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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天启盛世,一段野史_顾曲散人箭头 第23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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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皇帝说得没错,这事闹出来,若没个无可争议的结果,他这屁股只怕早晚要挪窝!


    孔胤植咬了咬牙,朝朱笑笑深深叩首:“臣愿验!不知陛下要如何验法?”


    朱笑笑沉吟良久,才悠悠道:“只怕要滴血验亲。”


    第101章


    滴血验亲四个字从皇帝口中说出, 满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随行的大臣们交头接耳,或是摇头叹息, 或是面露忧色,还有人悄悄拿眼角余光去觑孔胤植那张已全然失了血色的脸。


    孔胤植跪在青石板上, 手指紧攥着袍角,嘴唇翕动了几回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张居正站在朱笑笑身侧半步,目光在刘大奎与孔胤植之间来回巡了一圈, 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


    刘大奎早不出现晚不出现, 偏偏在銮驾行至孔庙与衍圣公府之间的当口冲出来, 这份时机拿捏得太过精准, 若说背后无人安排, 她是不信的。


    她不动声色地偏头看了朱笑笑一眼,见他面上表现出的震惊与愠怒既不失天子威严, 又带着几分被愚弄的痛心,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


    戏过了,一眼假。


    旁人却没她这份日夜相对培养出来的默契, 方从哲忍不住上前一步, 躬身道:“陛下,滴血验亲之事,臣在《洗冤集录》中见过记载,说是以水碗验父子之血,若同源则相融,否则便不融。只是此法是否确凿可信历代医家颇有争议, 宋慈在书中亦未敢断言其为铁律,陛下若要以此法断衍圣公血脉真伪,还请三思。”


    孙慎行也跟着附和, “滴血验亲之法虽见于典籍,终究不是朝廷律令所载的断案之法,若贸然用之恐招物议,不如将此事交由三法司会审,查清原委再行定夺。”


    刘一燝却持不同意见,他这回难得跟皇帝统一战线:“此事关乎孔圣血脉,若不尽快还衍圣公一个清白,流言蜚语传扬出去,孔家清誉何在?天下读书人又该如何看待朝廷?臣以为当众验证反倒能一锤定音,使天下人无话可说。”


    孔胤植跪在地上,听着几位大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额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他心中恨极了那个刘大奎,恨不得上前将他碎尸万段,可他不敢动,皇帝还没发话,他便是衍圣公也不敢在御前放肆。


    孔胤植还想最后挣扎一下,语气恳切地叩首道:“陛下,臣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臣确是孔氏血脉,绝无虚假!此人所言句句是假!”


    刘大奎抬起头来直直地盯着孔胤植,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你竟敢说我是假的?你左耳后有一颗朱砂痣,当年你出生时我亲眼看过的!你若不信,便让人看看你耳后是不是还有那颗痣!”


    孔胤植浑身一震,下意识伸手去摸左耳后,那颗朱砂痣确实存在,虽比婴儿时淡了许多,却依稀可辨,如非亲近之人,日常是不容易看到如此偏僻之处的。


    可若真是亲近之人,又会是谁背叛了他呢?


    听说了此处的热闹,各处赶来围观的百姓早已将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前排的人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后排的人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攀,连街边几株老槐树的树杈上都爬满了半大的小子。


    有胆大的便在人群里嚷了一嗓子,“这老头敢当着皇帝的面拦驾告状,肯定是真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道:“那可不一定,也许是有人故意陷害衍圣公呢!衍圣公府占了那么多地,得罪的人还少吗?”


    前头便有个白胡子老汉转过头来呸了一声,“你们年轻人不知道,那衍圣公府欺男霸女多少年了,这些年被他家逼死的佃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如今总算有人敢站出来告了。”


    读书人那边更是炸了锅。


    几个头戴方巾的秀才挤在人群前排,面色铁青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孔胤植,议论的声音压都压不住。


    一个瘦高个儿的秀才气愤道:“若这衍圣公当真是冒牌货,那这些年他凭什么代天子祭孔!”


    旁边一个圆脸矮个的接口说:“何止是祭孔,曲阜的学政向来由衍圣公府与地方官会同办理,每逢春秋丁祭都要由衍圣公亲自主持!若他不是孔家血脉,这些祭祀岂不都成了笑话!”


    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更是痛心疾首,跺着脚说道:“孔圣之灵若在天有知,看一个外姓人在大成殿里上蹿下跳,心中该是何等悲哀啊!”


    在一些有心无心的言语引导下,现场百姓和书生无不对孔家混淆血脉一事关注万分,急切地想求个结果。


    孔胤植隐约能听到各种议论,脸色已从惨白转成了铁青,似乎感受到了那种墙倒众人推的趋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身后那些孔氏族人更是乱作一团,几个年长的族老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便推举出一位须眉皆白的老人来。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御前跪下,哑声道:“陛下,老朽孔闻训,乃孔氏族老,此事关系重大,老朽不敢妄言,只是滴血验亲之法终究是孤证,万一那水有问题,或是验时出了什么差错,衍圣公府百年清誉便要毁于一旦,求陛下另寻他法。”


    孔闻训这番话虽是在替孔胤植辩解,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心虚,若孔胤植当真是孔家血脉又何惧当众验血?他越是推脱,围观的百姓便越是疑心,人群中已有几个年轻书生按捺不住,高声嚷着要当场验血以正视听。


    他们说起话来引经据典,从《洗冤集录》引到《棠阴比事》,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篇滴血验亲的合理性,倒把周围那些听得半懂不懂的百姓唬得一愣一愣的。


    朱笑笑便做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在原地踱了几步,忽然转过身对张居正道:“皇后,此事你怎么看?”


    张居正见他这幅作派,心中便已了然,轻声道:“陛下,臣妾以为方阁老与孙尚书所言不无道理,滴血验亲之法确非铁律,若贸然用之只怕难以服众。衍圣公乃圣人后裔,若因一场滴血验亲而毁了百年清誉,臣妾于心不忍,陛下也不忍,不如先让孔家自行查证,若查不出什么,再另寻他法也不迟。”


    这番话入情入理,既保全了孔家的脸面,又给了孔胤植一个台阶。


    张居正倒也不是想唱红脸,皇帝故意做出这幅犹豫不决的样子就是不想表现太过强势,如若逼迫太过,孔家反而成了受害者。


    她这一表态,显得朝廷还是向着孔家的,孔闻训听了连连点头,附和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这验血之法太过儿戏,老朽实在不敢苟同!”


    朱笑笑面上适时露出几分迟疑与动摇,孔胤植也满眼希冀地盯着皇帝,只盼他嘴里能吐出一句自己爱听的话。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陛下,贫道有一法,可助陛下辨明血脉真伪。”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道士从人群后排缓步踱出。


    此人身穿一袭半旧的八卦道袍,头戴紫阳巾,脚踏芒鞋,背负药囊,须发已灰白相间,面色却红润如童。


    他走起路来步履从容,仿佛闲庭信步,丝毫没有被满街的兵甲与锦衣卫的气势所慑,眨眼间竟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到了前头,瞧着还真有几分神异之相。


    朱笑笑目露惊奇之色,随行大臣的目光也在那道士身上打量一圈,立马有人想起了一些难评的真君,不免心中惴惴。


    那道士打了个稽首,高声道:“贫道玄真子,云游至此,适逢陛下为孔圣血脉之事为难,特来解忧。贫道早年游历四方时曾在终南山中偶得一剂古方,以十余味草药熬制成水,名曰亲缘散。以此药水滴入清水之中,再将二人之血各滴一滴入水,若为至亲骨肉,两滴血便会缓缓相融,若毫无血缘之亲,便是滴上一整碗也各自分明。此法比寻常清水之法更为精准,绝无差错,贫道愿献出此方,助陛下辨明真相。”


    围观的百姓中有住在山脚下的人认出了这道士,当即跟左右同伴说这位道长年前在泰山脚下施过一回药,救活了好几个中了蛇毒的猎户。


    又有人跟着称赞这老道治小儿惊风也是一绝,拿银针扎几下便能退烧,分文不取。


    一时间人群中便有不少受过实惠的百姓现身说法,倒让众人都觉得这位道长医术通神,他说的法子定然靠谱。


    孔胤植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指着那老道厉声喝道:“你这野道士好大的胆子!陛下面前岂容你胡说八道!你那药水是什么东西?谁知道有没有毒?谁知道会不会在里头动手脚?本官乃朝廷钦封衍圣公,圣人血脉岂容你拿什么污七八糟的药水来污蔑!”


    那老道并不动怒,只是从衣兜里取出个葫芦,语气平和道:“衍圣公若不信,大可以请太医署的人当场查验这药水的成分,也可从在场的百姓中挑几个人来当场试验,贫道这药水若是私下动了手脚,甘愿以命相抵!”


    人群中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高声嚷了起来:“老道长说得对!验一验便知真假!若这药水真能辨明血脉,衍圣公又何惧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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