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奶奶家找嘉旺，经过石振家门前时，遇着在玩摔炮的哥哥们。


    姚彻问：“你大姐呢？”


    “还到睡觉！”


    姚彻给他一盒没拆封的摔炮，“去把她喊起来。”


    “我现在去！”嘉瑞收了贿赂，蹦蹦跳跳调头，身影消失在自家屋里。


    石振扔出去个摔炮，听啪一声响，说：“我发觉你变了，现在喜欢和女生玩得很。”


    姚彻望见姜莱出了屋，一面答道：“你莫乱讲，我哪里喜欢和女生玩了。”


    “我哪里乱讲了。”石振控诉：“前两天拿鸭脚分她的是哪个？你不要以为我没看到，你拿两个，你都给她了，一个都不分我。”


    姚彻说：“有一个是叮当分她的，我帮它拿，叮当好几天没见到她，想她得很。”


    “吹你的牛，我信你。”石振哼哼：“以前也没见你和姚宋玩那个近。”


    “姚宋恶得很，万一惹着她，要遭她哥打。”


    “是哦，娇娇没恶，你惹得起……”石振冷嘲热讽，白眼都翻累了，都是一帮恶婆娘。


    姚彻没空搭理他，走到两家之间的竹篱笆前，喊洗好脸的姜莱来放炮火。


    姜莱把脸帕挂衣架上，天没亮就让炮火吵得睡不好，原来是这个罪魁祸首，她没好气：“不得空，我要帮我妈和叔叔做事。”


    摔上门进了屋，姚彻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


    年三十要做的事许多，贴对联、祭祖、拜灶神家神、拜四方的土地神，以及办最紧要的团年饭。


    南方人的团年饭，从年前就着手准备，像田秋云石南，鸡鸭提前一日杀好拔毛，草鱼也提前油煎，年三十，这日，一早起床剁鸡鸭，鸡肉炖汤，鸭块红烧，一家人早饭各吃了碗香菇鸡肉粉，田秋云继续备菜，石南去贴对联，姜莱站木梯底下，帮忙递浆糊与对联。


    家里的忙完，田秋云收拾了酒菜酒菜，由石南背出门去祭四方土地神，嘉雨嘉瑞不知打哪里玩回来，于是除了田秋云，其余人都跟着出门拜神去。


    最大的土地庙在枫香树下，闹热极了，村民来一波，刚摆好酒菜，香纸未燃尽，下一拨又来，人烟源源不断，整个寨的人都要来拜，天亮起，小庙前爆竹声香火就没停过，除却祈愿来年风调雨顺出入平安的，也不乏祈愿安康顺遂，八大发财，甚至子嗣的。


    姜莱高举香火过头顶，三个拜位依次叩拜，祈祷外婆身体康健，学习成绩步步高升。


    “石南，你家嘉雨长那么大了？”


    来拜神的皆是村里熟人，有常年在外打工未见过姜莱的，将她错认成了嘉雨，一路走来遇着了好几拨，姜莱见怪不怪，听石叔叔又一次解释：“不是不是，这个是秋云的大女。”


    他努嘴示意不远处玩炮火的嘉雨：“那个才是嘉雨。”


    “我就讲咋个一下子长那么大了，你一个人养三个崽崽，压力大哦。”


    “哪有啥法子……”


    几个汉子在庙前饮下拜神的烧酒，收拾酒菜背上背篼，接着赶往下一处，天气风和日丽，和煦阳光洒落在孩子们的面颊和新衣上，仿佛像春天来了。


    四人绕着村寨转悠一趟，回拢屋刚过一点钟，田秋云菜都准备好，只等石南回来掌勺，她坐灶膛前添柴烧火，通向右厢房的侧门敞开，放电视的声音一阵一阵，三个孩子坐电火箱里看《龙珠》。


    屋外响起姚弛的呼喊，姜莱正在看悟空和比克大魔王对决呢，开门跑出屋。


    “姚弛哥哥！”


    “娇娇。”


    姚弛笑打招呼，与姚彻一起，兄弟一人端一碗热气腾腾的梅菜扣肉、粉蒸面肉，石南忙让放四方桌上，舀了碗啤酒鸭让他们带回去。


    姚彻当即拿了根鸭翅膀啃，和姜莱挤眉弄眼，让她去路边。


    姜莱信号接收错误，“你眼睛抽筋啦？”


    “......”他手探进自己上衣荷包，抓出一把糖果快速塞进她荷包里，仍然被嘉雨嘉瑞看见了，控诉他：“姚彻哥你偏心！得好吃的只分我姐！”


    “让你姐分你们。”姚彻笑嘻嘻，凑到姜莱耳畔悄声道：“巧克力的最好吃。”


    姚弛催他回家，他走去几步挥挥手：“吃好团年饭来我家玩。”


    “晓得啦。”


    姜莱抓出所有糖果放小凳上，先剥了颗巧克力糖，各式各样的糖果，糖纸五颜六色，嘉雨嘉瑞选了种在电视上见过广告的，连赞好味，嘉瑞说比爸爸买的好吃。


    没一会儿，石振登门，端来一汤钵鲜热的农家菜豆腐，石南回了一钵香菇鸡汤，三点刚过，各家院坝陆续放了炮火，关门吃团年饭。


    石振笑盈盈：“一餐吃十多个菜，都不晓得挟那样了。”


    一家五口围着四方桌坐，嘉瑞大口啃鸭腿：“要是天天过年就好啦。”


    姜莱与嘉雨也是吃得满嘴油，忙不迭点头附和。


    田秋云t?吃豆腐拌饭，小心挑鱼肉里的刺，同姜莱交待：“等下吃饱饭，你先把去你奶奶家拜年要带的东西收拾好，再出门玩。”


    提起明日去奶奶家拜年，姜莱顿时蔫蔫：“好......”


    此地人讲究“抢年”，团年饭皆尽早吃饱，饭毕，田秋云让三个孩子去拿换洗衣服到火塘边洗澡，她提前热了两大锅水。


    姜莱换上枣红的新棉袄，活蹦乱跳外出串门，经过石振家时见他家尚未开门，晓得还在吃饭，便奔往下一家。


    姚家的大铁门挂上了红灯笼，铁门虚掩，姜莱径直推门而入，叮当闻着味跑来迎接，亢奋地汪汪叫，看体格又胖了些。


    姜莱揉它脑袋，一人一狗穿过小径到了宽敞的院坝，姚润与一中年男子正在晒太阳，和蔼地同她打招呼。


    她甜甜地应喊姑爷，怯怯望了眼与他聊天的人，没想到他家会有客。


    姚润笑着介绍：“这个是大伯。”


    姜莱恍然，才发现三栋屋的门都敞开的，她腼腆地喊大伯，屋里头随之传出石静的呼喊。


    “娇娇，快进来玩！”


    最热闹的仍是姚彻他们住的这一幢，姜莱跨过门槛进屋，客厅里，石静与姚家公在打麻将，加上姚弛与大伯妈，三代同堂凑一桌。


    姚彻歪坐在沙发里，兴致勃勃地拿VCD放碟片看《<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先生》，一边学林正英掐诀念咒，叫她：“快来看僵尸。”


    “......”不想看。


    石静打出去一块牌，喊她过去：“来帮大嬢摸张牌，试下你手气。”


    姜莱走往麻将桌，站在石静身边，后者笑盈盈打量她：“穿新衣服新鞋子啦。”


    “嗯！妈妈给我们一个买了一套！”脚上的红皮短靴也是新买的，面颊让洗澡的热气蒸得粉扑扑，比贴墙的年画娃娃还喜庆，轮到石静摸牌了，她手伸过去摸，看了眼是九筒，笑眯眯放桌上。


    石静喜笑颜开地推倒牌：“大对子自摸。”


    姚弛苦笑给钱，“璨姐再不过来，我要帮她输完了。”


    三家数钱给石静，她抽出其中一张崭新的塞姜莱上衣荷包里：“大孃发压岁钱，娇娇自己收起用，莫让妈妈晓得。”


    姜莱瞪大眼，震惊于纸币的样式与面值，“有贰拾圆的钱啦？”第一次见，不会是假钱吧。


    “第五套新人民币，今年国庆才发行的。”


    石静笑笑解释，一位二十岁出头短发女生进来，手中拿着相机，招呼大家：“走，先拍几张全家福再打。”


    “可以。”姚弛头一个响应：“你再不回来我帮你钱输完了。”


    “不怕，等下我赢回来。”女生十分豪爽，姜莱听见姚弛哥哥喊璨姐，应该是他们堂姐了。


    一大家子出门去，先去老屋的堂屋拍，姚璨安排好一家站位，刚好姜莱在此，就教她如何按快门。


    姜莱头一次摸相机，难掩激动，听他们不约而同喊茄子，小心翼翼按下快门，咔嚓咔嚓，又去院坝上拍了几张，大人们等不及回屋打麻将，相机到姚弛手里，胶卷仍有剩余，他让姚彻与姜莱摆pose，叮当也听话地乖乖坐下。


    “三，二，一，茄子～”


    冬季日短，近五点天色已黯淡，石振拿了副扑克牌屁颠颠跑进来，嚷嚷着来玩炸金花，姚宋杨谦紧随其后，姚宋摩拳擦掌：“来就来，我把你压岁钱缴光。”


    皆是揣着点钱就坐不住的。于是在麻将桌边另外又支个纸牌桌，姚弛发了盆炭火放几人桌底，自己怀揣一盒新胶卷和相机，出门拍照去。


    电视里，国语版《僵尸先生》仍在播放，作为背景音存在。


    姜莱对打牌兴趣缺缺，起初只围观，她坐在石振和姚彻之间，嗑瓜子，剥柑橘，吃糖，姚家的糖果太好吃了。


    石振一面洗牌，一面洋洋得意地打听各人的压岁钱，仿佛都即将是他囊中之物。


    姜莱坦诚，首先交待：“妈妈和叔叔各发了十块，奶奶刚才来屋头发嘉雨嘉瑞，也给了我五块。”


    加上石静给的贰拾圆，以及拜年时外婆给的十块，等下次进城，想吃什么就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