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飞快地将顾燃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宽肩，这粗臂，这细腰，这长腿……每一处都很出挑，可是要她直接夸出这些，她实在开不了口。


    她顿了顿，学着他的话，努力回夸道：“谢谢，你的眼睛也很好看。”


    听到夸奖，顾燃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


    “胸围92，腰围76，臀围89，肩宽43。”安凝赶紧借着记录尺寸转移注意力，记完立刻合上册子，慌乱地收拾东西，回到排练厅。


    主题定下后，接下去的排练就顺利多了，看着他们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磨合，安凝将想到的细节都记录在本子上。


    排练结束后，顾燃走到她身边。


    “上次战队晋级，庆功宴你没来参加，今天我做东，请你吃顿饭，就当补个庆功，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的辛苦。好不好？”


    安凝闻言，连忙摆了摆手，又紧张又客气：“不用不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顾燃没有勉强，柔声提议：“那我送你回去吧。”


    安凝下意识还是拒绝：“不用，地铁站离工作室很近，我可以自己回去。”


    顾燃没有强求，睫毛一扬：“那我送你到地铁站。”


    安凝不好再次拒绝，只好点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步道走着，冬日傍晚的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路人裹紧大衣、行色匆匆。凉风卷着细碎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踝，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


    安凝偷偷瞄了两眼顾燃，他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顾燃侧头看了过来。


    “冷不冷？你穿得有点少。”顾燃开口问道。


    安凝低头看了看自己米色外套，这是出门前她选了好久的，确实单薄了点，但最适配今日的整体穿搭：“不冷。”


    顾燃想了想，又问道：“听说你是珠城人？”


    安凝一愣：“是，不过我很小的时候就搬到了瑶城，姥姥去世后就很少回珠城了。”


    “哦。”顾燃没有继续发问，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到脖颈处时，停顿了一下。


    安凝小声问道：“你呢？”


    “我也是珠城人，说不定我们小时候还见过。”顾燃试探地开口。


    安凝没有接话，顾燃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她无法理解的炽热。


    顾燃欲言又止了片刻，缓缓开口：“珠城北路有个沙滩公园，你有印象吗？”


    “……我不记得了。”


    第八章 双重心事


    安凝上小学之前的记忆早已变得模糊，父亲说，大概是搬去瑶城那段时间生了一场病，才让她忘了很多事。


    顾燃察觉安凝的脚步变慢了，便也放慢了脚步，侧头看向她。


    “我明天可以不来舞社吗？”安凝轻声问道。


    “是因为？”


    安凝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明天想把草图细化成电脑稿，在工作室里画会比较专注。要是你有什么需要确认的，我随时过来。”


    她过分的拘谨，像个跟老板请假的实习生。


    顾燃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喉结轻轻动了动：“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你可以随时来，随时走，不用特意报备。”


    安凝抬眸对上他的眼睛：“我记得的！就是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比较好。”


    顾燃弯着眸子点点头：“这次我们时间充裕，不像上一场那么赶。你设计过程中，要是有任何需要讨论的，也可以随时给我发消息，我看到后会第一时间回你。”


    “好。”


    前方就是地铁口，安凝摆摆手：“就送到这吧，我先走了。”


    “到了给我发条消息。”顾燃摆了摆手，站在原地，直到她完全消失在视野中。


    次日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排练厅，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左，右，上，下，核心收紧！别松垮！”顾燃的声音带着力度，手里的矿泉水瓶轻轻敲在镜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好了，休息十分钟。”


    队员们立刻瘫坐在地，高阳同学拧开水瓶的盖子猛灌了几口，随口问道：“今天安凝姐没来吗？”


    叶默默同学抱着水杯看向门口，小声提议：“要把门打开吗？”


    林晓欢同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忽然笑出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你们看顾老师。”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顾燃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


    “咱们顾老师的心思，早飞远咯。”林晓欢调侃道。


    此刻的安凝正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已经发了整整半小时的呆。效率比预想中低了太多，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昨天与他并肩走的画面，让她静不下心来。


    她忍不住去想：他现在在干什么？队员们的动作磨合得怎么样了？


    她合上电脑，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明明说好今天专心细化图纸，思绪却总被排练室里的身影牵走。可转念一想，设计图要贴合舞蹈动作，多看看实际排练，或许能更精准地把握细节。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安凝再次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的草图看了一会儿，咬了咬唇，合上电脑塞进包里，又抱上几本图册，匆匆往燃风舞社赶去。


    一串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顾燃率先抬起头，目光穿过整个排练厅，看清门口的人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温柔地笑了。


    安凝穿着卡其色风衣，一手提着电脑包，一手抱着几本服装设计图册，依旧是探头探脑的模样。


    她轻轻推开了排练厅的门，对上顾燃的目光时，脸颊飞快地涌上一抹红晕。


    “不是说今天不来，要在工作室画图吗？”顾燃大步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电脑包，还特意掂了掂重量，低声道：“怎么抱这么多东西，沉不沉？”


    安凝避开他的目光：“我……想看看你们实际的舞蹈动作，就过来这边……”


    顾燃弯起眉眼，推来移动桌，特意把插线板放在她手边：“有需要什么，随时叫我。”


    安凝仰头看着他，笑出一对小梨涡：“好的，顾老师。”


    顾燃挑眉：“都这么熟了，还叫顾老师啊，不是应该直接叫名字吗？”


    安凝抿着嘴笑了笑：“好的，顾燃。”


    直到顾燃走开，安凝才意识到，刚才那几秒钟，她好像……忘了紧张。


    顾燃拍了拍手，对队员们说道：“再让你们休息五分钟。”


    他走到休息区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又轻轻旋上，才放在安凝桌角。


    他转身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时而皱眉，时而点头。


    林晓欢同学蹑手蹑脚地绕到顾燃身后，踮着脚尖使劲往上凑，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后，立刻捂住嘴憋笑，随即故意捏着嗓子，用播音员的腔调读出来：“人体工学升降办公电脑桌，多维护腰，久坐舒适！”


    她的话刚说完，队员们立刻“哇”声一片。


    “看着就好贵呢。”


    “我也想看看！”


    大家笑着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


    顾燃快速按灭手机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去去去，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每个人都领二十个仰卧起坐。”


    队员们嬉笑着散开，顾燃转头看向安凝，耳朵尖微微发红：“我就是……随便看看。”


    安凝托腮看着大家，虽然不太清楚大家在笑什么，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排练结束后，队员们嬉笑着收拾东西离开，排练厅里渐渐安静下来。顾燃搬了把椅子坐在安凝身边，目光落在她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上。


    安凝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审判”。


    他半天没有说话，似乎在斟酌要怎么开口。


    安凝忍不住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你看起来很紧张？”


    安凝摇摇头：“没……我做好准备了，你说吧！”


    “这次的设计没什么问题，然后代表梦境世界的蓝色面料，我希望更浅一些，要和代表现实世界的烟灰色区分开，对比强烈一些。”


    “嗯，电脑填色有色差，我明天拿一些布料样本过来，给你看看实际颜色。”


    “明天他们几个要返校，排练暂停三天。我直接去你工作室可以吗？”


    安凝抬头冲他笑了笑：“好。”


    安凝想着刚好可以利用这三天时间，静下心来在工作室打版，尽快发给制衣厂。


    暮色渐渐漫过窗户，将天边染成暖橙色。


    同一片暮色里，黄横的车缓缓停在暖阳福利院门口，后备箱敞开着，里面堆着好几箱文具。


    他是这里长大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当年被院长妈妈捡回来时还在襁褓里，如今不管多忙，每个月总会抽时间回来看看。


    “阿横，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院长妈妈已经满头白发，佝偻着背，牵着他的手走进院子，“院里东西还很多，你别总为我们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