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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页

    她对谁都很好。


    即使当初郑观音执意拒绝和陈四郎定亲,裴娘子仍旧很喜欢她。


    然而陈三郎和离是件很突然的事情,她不知道为什么,却也没有多问,只是暗自惋惜。


    如今,她又嫁给了陈植。


    裴娘子既高兴,又心情复杂。


    她的榆儿,想来收到信了吧。


    郑观音玩笑道:“婶娘,一年多不见,可有想我?”


    裴娘子笑了笑:“你不在,总觉得少了很多乐趣。”


    “快都坐在吃饭吧,大家都熟,就免了那些繁琐礼节了。”王娘子笑着招呼他她们都坐下吃早饭。


    众人一起吃了饭,说了些老生长谈的话,也就散去了。


    王娘子看着一前一后出去的两人,叹了口气。


    只是郑观音有些心不在焉,一路上凭着直觉走。


    出了王娘子的院,穿过一条蔷薇道,向右转,再过一道宝瓶门就是通往后园的路了。过小道,经水榭莲池,就是她的家,有人在那里等她。


    “阿姊,回去的路在这边。”


    陈植骤然出声,郑观音一下子惊醒。看着身边的人,看着脚下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路,才又发觉自己走错了。


    她笑了笑,走回来,走到陈植身边:“不好意思,走习惯了。”


    他道:“多走走,也会习惯的。”


    两人就这样表面无异,各怀心思地回到了如今住的地方。


    郑观音带着侍女随从们正在整理东西,除了外头的没怎么动,屋子里的婚礼装饰都依着郑观音的意思撤了不少。


    屋子一下子又素简很多。


    郑观音扫了一圈屋子,好像大部分东西都是她婚前送来的,其余的分不清是属于陈植,还是王娘子他们添置的。


    旧物新物都整理的差不多,她一回头,不知道陈植去哪了。


    “人呢?”


    双华说:“刚才大人传话,叫他走了。那时见娘子比较忙,就没打扰。”


    “哦......这样啊。”


    双华她们还在继续打理,郑观音觉得有些累,就小憩了一阵。


    似乎是做了一个短短的梦,她猛然惊醒,却发觉已经快到下午了。


    陈植也还没回来。


    郑观音还没习惯这个新地方,心里也不舒畅,她决定出去走走。


    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了后园。


    王娘子和裴娘子两个妯娌正在园子里烹茶赏花,见着她来,立刻招招手:“观音,快来试试这新茶。”


    她在两人身边坐下。


    裴娘子丧夫好些年了,独子陈榆又外放。寡居的她养了很多猫猫狗狗,有一些还是郑观音送的。


    郑观音盯着她怀里的兔子,笑道:“婶娘又养了新的?”


    裴娘子笑道:“是呀,还是嫂子行猎猎回来的。我见它可爱,就养了。”


    王娘子捏了捏兔耳朵:“也就是你爱养这些,我猎回来的都进肚子了。”


    “那不然怎么办,四郎不娶妻就算了,如今还外放出去。你们好歹还有七郎在身边,我就就跟这些小家伙过活咯。”裴娘子又打趣了一句。


    郑观音听着两人相互玩笑,轻轻勾唇,也不由得摸了摸她怀里的兔子。


    “取名了吗?”


    “取了,叫珍珠。”


    生得雪白又圆润,窝在人怀里倒像是颗珍珠。


    话说完,又没得说了。


    彼时三个人坐在一处,倒不如从前随性。


    “出来久了,我该回去给那些小家伙喂食,就先回去啦。”


    “您慢走。”


    见王娘子似乎有话和郑观音说,裴娘子就借口回去了,剩下两人坐着。


    再次成为婆媳,却是如此的缘由,如此的情景,相坐感怀颇多,两个一向热络的人却又沉默。


    郑观音却先开了口。


    “他是什么时候病逝的?”


    “天景十四年的七月初九”


    是和离的一个多月后,那时她刚刚随母出海不过几日。


    那么快……


    可是她走的时候,陈三郎还好好的,并没有病重的迹象。


    倘若不是因为这样,她不会愿意和离的。


    “当初他和我说,陛下病重却后继无人,需要从宗室择立太子。故而为了大业恐我受牵连,需要和离,是骗我的吧。”


    王娘子衣袖下的手攥了一下,有些不忍,不忍告诉她,陈三郎很早就在准备了。


    那是两人和离半年前,陈三郎忽然夜里来找夫妻二人。


    三人静坐,望着长子平静却疲惫的脸,他们都有了一些猜测。


    下一瞬他直接道。


    “我时日无多了。”


    王娘子当时心头猛地一颤,只觉痛到要命,那种余痛残留至今,让人有些呼吸不上来。


    陈三郎说:“我要与观音和离。”


    见王娘子沉默,郑观音仍旧保持着那几缕笑意,声音竭力拨开堵在喉间的酸胀,打着颤落地。


    “他就没有什么留给我的吗?”


    王娘子沉默。


    “哪怕一句话都没有吗?”


    她还是沉默,只有一双眼含泪。她要怎么告诉她,陈三郎病逝时对于郑观音,留下的只有一句话。


    “不要留,什么都不要留。”


    郑观音轻轻一笑:“真是心狠。”


    对于这样一个即使知道陈三郎天生体弱,甚至被断言活不过十五,却仍旧坚持陪在他身边,给了他很长一段时间欢愉的孩子。王娘子是感激,而又怜惜的。


    “观音,三郎他……是为了你好。如今他已逝,你就把三郎......”


    她抓住郑观音的手,压着自己疼痛,去劝慰她。


    “放下吧。”


    郑观音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王娘子后来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只是恍恍惚惚地走了一段路。


    过了池塘,沿着一道廊桥过水榭。


    再往深处,就是从前和陈三郎所住的地方。


    郑观音在路的分岔口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走到了旧时院落。


    漆门紧闭,铜锁中挂。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这周有个榜,所以随榜更。


    如果喜欢的话点点吧,助力早日日更。


    第10章 绿雨


    陈三郎身体不好,很多时候都需要静养,所以住在靠近园子的一处院落。


    虽然幽静,日子也有颇多趣意。


    尤其是和郑观音定亲之后。


    她还没有嫁进来的时候,时常借着逛园子的名头去找陈三郎。两人坐在一处读书,他看着她放风筝,帮她数踢了多少毽子数,给她推秋千。


    有时候陈三郎的身体好些,她又会借着出游的名头,将人哄出去。


    不需要特意给他下帖子,他每回都来。


    又过了两年,两人成亲了,她就将陈三郎的生活占了一大半。


    郑观音透过门缝看去,旧时小园堆满春意。左侧廊檐的木香花,此时正开得蓬勃,从天泻到地。


    西廊下有口大缸,中立着几支初初卷舒的青荷叶。


    两年前的春天,她和陈三郎亲自小院子的东边开了块小花圃,种着茉莉花。可如今不是花开的时节,故而只有葱葱郁郁的绿。


    原本的窗子会支起来,能够看见两人在一处读书作画。


    如今窗子关着,郑观音再偏移身子,想要多看一点。


    可再多的,她看不见。


    园子里的侍女见她在院门前站着,开口问道:“娘子若是想进去,不如找管事的取了钥匙开门?”


    “不必了。”


    她还没有准备好。


    郑观音转过来,对她淡淡笑了笑,随即从旧院离开,看着有些失魂落魄。


    虽然快傍晚了,可她暂且不想回去,干脆在莲池旁的石头上坐着。


    水里的鱼儿游得那样欢快,一如往常。


    虽然自己暂时得以保全,可父亲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好些没有,到了哪里。


    郑观音抱臂静坐,直到天一点点暗下来,游鱼先是一下子又都散了。水珠子打在水面,泛起一阵阵涟漪。她以为是天晚了,等到脸上也有些许水珠,这才惊觉是下雨了。


    郑观音立刻从莲池旁离开,跑进连天雨丝中。


    经曲桥,过水榭,雨却越来越大。


    她走了一阵,见雨实在是太大,直接进了一旁的花房。那是从前和陈三郎一起辟的,种了很多他喜欢的牡丹花。


    郑观音推门而入,在原地愣住。


    花房外空空如也,那些郑观音从前为陈三郎各处寻来的牡丹,都不在了。


    只有院墙旁从前造的荼蘼花墙,此刻初初开着,风雨将烂漫荼蘼打得微微晃动,满地落花。


    “轰隆--”


    一声惊雷响,郑观音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她立刻提裙到房檐下。等到推门进去,看清里头的景象,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花房里也是空的。


    那些本该在这个时节盛放的牡丹花,全都不知道去了何处。唯有空空的花架子,一旁还有副旧茶炉,里头没有热茶,炉膛里剩下的炭灰,不也知道多久之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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