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走后,许宜安轻松询问:“济之觉得,李管事如何?”
沈砚舟给许宜安夹菜,说:“瞧着是个机灵的,就是不知是谁的人。”
是孙管家的旧人还是王管事的亲信?
许宜安蹙眉,食欲不振。沈砚舟宽慰:“先吃吧,待会再看。”
田庄饭食虽比不得国公府精细,但粗茶野菜也有一番滋味,许宜安用的还算适宜。
沈砚舟在吃食上不挑剔也不沉溺,他吃了些,剩下功夫都在伺候许宜安。
沈砚舟见许宜安喜欢桌上的清炒野蔬,便说:“到时回程问田庄要些,带回去让厨房给你多做些样式。”
说上吃的,许宜安有些兴致,“其实若有空,咱们也可去田间亲手摘些,应当有趣。”
“宜安不嫌不洁?”京城大家闺秀通常讲究,不愿做此,怕弄脏衣裙。
许宜安摇头:“洗净就好,不是大事。”
沈砚舟记下。
许宜安用完后,稍歇一会,农坊李管事前来禀报,说人已唤齐,问许宜安什么时候动身。
许宜安看一眼沈砚舟,询问他的意见。
沈砚舟提议:“咱们晚些过去,先晾晾他们”
心理战嘛?许宜安垂眸不无不可。
许宜安无聊,屋内转了转,墙角处挂了一幅半褪色的农忙图,许宜安指着:“李管事,这是?”
李管事望着画,愣神良久:“这是五年前,孙管事画的。”
他越过许宜安,上前轻抚画框,神色复杂。
许宜安见状,询问:“李管事,来田庄许久了?今年是第几个年头?”
李管事收回情绪,意识自己失态,连忙告罪。
许宜安招手,表示无妨,让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李管事说:“在下来田庄已有八年。”他有些感慨,接着说:“现在田庄,大抵只有我与应年兄在这做工时日最长吧。”
李应年是李伯的名讳。
“孙管事之事,李管事知道多少?”沈砚舟冷不丁出言。
李管事抬眸,极为认真道:“两位贵人已问过应年兄了吧,我同他看法一致,我不认为孙管事会做出有损田庄之事。”
李管事比李伯知道的多些,孙管事在半年前接到过伯府的密令,让他扩大田庄经营并缩减田庄开支,必要时遣退一批田庄的佃户庄丁。
李管事有些激动,这是他第二次失态。
“两位贵人都知,咱们田庄一年的收成皆有定量,若要扩大经营,便只能追加入手。如何能在扩大经营的同时又缩减支出?这本是不能完成之事。”
他张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终是只剩一声叹息,拱手向许宜安表示敬意,“希望二位贵人查明此事,还孙管事一个清白。”
许宜安神情微顿,颔首表示自己记下。
“走吧。”许宜安轻声说。
田庄前院,其余四坊管事皆已到齐。
酒坊管事惴惴不安,绕着院子走来走去,实在憋不住冲酱坊管事问道:“你说今日来的那两位贵人,找我们干嘛?”
他听王小二说,许宜安去找过李伯了,平日他在酒坊可没少刁难李伯。
酱坊管事虽没参与,但他是王管事的亲信。
酱坊管事不理会酒坊管事,神情紧张望向院门。
酒坊管事见他不搭理自己,着急问向另外二人。
桑坊管事是地痞出身,他朝其他人比划下脖子。
织坊管事白他一眼,暗道:蠢货。
其他几位管事仍在议论,酱坊管事瞥见许宜安,示意他们噤声。
“二位主子好!”
许宜安看着神色各异的各坊管事,淡淡应道:“先进屋吧。”
前院连着正厅,摆了些凳椅,许宜安同沈砚舟率先坐下。
农坊李管事没理会其他几人的眼色,自行找了个偏远下位坐了下来。
桑坊管事见状,满不在乎上座,坐在农坊管事前头。
其余各坊管事面面相觑,相继落座。
沈砚舟将几人脾气秉性悟个大概,侧头耳语:“桑坊管事。”
各坊做工之人的衣物上,绣有坊间标志。
许宜安沉声道:“想必诸位管事已知我身份,那便不与各位兜圈子了。我此番前来是为巡庄,不料却撞上你们吃酒耍乐...”
桑坊管事听说,打岔道:“我可没有!”
许宜安盯着他神色未变,侧头看向知善。
知善听令,先是呵斥:“主子讲话!尔等闭嘴!”
“你算个...鸟...”桑坊管事话没说完,身后侍卫用力捏过他的肩膀,将他摔倒在地。
许宜安端起茶盏喝口茶,平静道:“现在诸位能否听我说上一说了?”
酒坊管事擦拭额上薄汗,讪笑:“主子,您说您说,我们听着。”
许宜安意味不明,起身低头看向桑坊管事:“那就先问过你吧!为何你们坊间这两月的账目没有呈上?!”语气颇为严厉。
侍卫将桑坊管事从地上拎起,压着他跪下,用力掰过他脑袋,让他正视许宜安。
桑坊管事见自己无力反抗,老实应答:“这两月奴...奴才未曾...记账...”
许宜安抹过茶盏:“为何不记?难道王管事不曾告知你们,账目要一旬一记,一月一总吗?嗯?”许宜安神色严肃,眼神凌厉。
酱坊管事窥得此状,咬牙接过话柄,颤颤巍巍说:“禀二人主子,王管事自是都说了的,只是各坊事物繁多,可能略有疏忽,还望主子海涵。”低眉顺眼,好不乖巧。
许宜安轻笑:“酱坊管事这话说的,倒像是我不怜惜做事之人了。”
“不!...怎会...主子自是宽厚。”酱坊管事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许宜安让春桃拿过账本,让各坊管事自己看看。
“上面标出皆是错误!”许宜安不悦。
许宜安端坐,“你们说,按大胤律我该怎么处置才好?”
“是报官?还是?”知善十分活泛,随许宜安的言语摆弄自己手中的剑。
知善的厉害,各位管事们上午便知。
酒坊管事先耐不住恐吓,匍匐倒地,向许宜安求饶:“这一切,都是王管事让我们这么干的,他说伯府家大业大,定不会有空过来巡庄,让我们怎么省事怎么来,最好...最好是能把银钱多弄些出来...”
见他招了,桑坊管事紧随其后:“王管事还说,只要我们用心给他办事,定不会少我们好处。”
许宜安瞧向一直未曾言语的织坊管事,说:“你呢?”
作者有话说:
看文的宝宝 可以点点收藏嘛!非常感谢
第36章 拜访
织坊管事同酱坊管事一样, 是王管事的亲信,不同的是,他与王管事的关系更加亲近, 从辈分上说他算王管事的子侄。
见许宜安问他, 毫不慌张甚至大胆言道:“五姑娘此举,不怕得罪夫人?”
听见此言, 许宜安来了兴致, 轻笑:“我倒想知道, 是哪位夫人?”
他神情倨傲:“自是大夫人!伯府的当家主母!”
许宜安不懂他这份优越是哪来的,好笑说:“就算是大伯母, 也没资格插手其他房中事,况我已出嫁,这也算不得伯府家资。”
“都带下去吧!”该问的都问了,留下他们无用。
许宜安理着衣裙,正准备坐下,去伯府送信的侍卫带着三房的管事跟三夫人信件进入院中。
沈砚舟起身接过信,递给许宜安。
三夫人在信中言道,此事复杂,特派管事前来与许宜安细说。
许宜安看完后,重新递给沈砚舟, 让他也看看。
三房管事上前问安,说:“田庄换管事之事,三夫人事先并不知晓, 是世子夫人写信回府, 三夫人才收到音信。”
两个时辰前,三夫人正好午歇起身。
女使匆匆进来,说:“三夫人, 世子夫人派人来信。”
三夫人疑惑:“何事?”
女使摇头,只说侍卫很急。
三夫人让下人开门,带侍卫去正厅。
三夫人快速读过信件内容,京郊大田庄孙管事被换?
她竟...毫不知情!
她让侍卫上前,将今日之事简要交代。
三夫人沉思,唤女使拿过笔墨,准备回信。
“大夫人到!”院外响起门房的声音。
三夫人起身迎接:“大嫂嫂,今个怎的有空我处?”
笑容满面,语气和缓,丝毫不见方才愠怒神情。
大夫人微笑进来,打量厅中侍卫一眼,说:“我昨个得了些新鲜蔬果,知晓你爱吃,特意给你带了些过来。”
三夫人同大夫人寒暄,让女使带侍卫去客居歇息。
大夫人坐下喝茶,思索良久,愧疚说道:“三弟妹,我对不住你。”
“嫂嫂,这话是?”
大夫人拉过三夫人的手,让她坐下,轻声细语道:“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宜舒,前些日子脑子糊涂,拿着我的令牌让伯府管事做了件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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