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不绝说到最后甚至有些真情实意地流露。
梅方寒又苦笑了一下,“没有。”
不等他过多解释,陆不绝心思一转,已然自顾自揣测了一大推出来。
“没有?因为聿王归京了?哦现在该叫摄政王了。”陆不绝道:“他保住你了你?你如今同我实话说,你是不是彻底站在摄政王这边了?你亲徒弟你不要,这个......和你半点情谊找不回来的王爷......你未免太偏心了吧?”
真不是陆不绝有私心,虽然皇帝如今也不太容得下他,但那和摄政王还是不一样的。
皇帝容不下他好歹是有缘由的。至于戚符悬,他在王庄与那人相识也有段时日,再加上后面他执掌王庄。
实话说,陆不绝觉得那位聿王多少有点.......疯。
梅方寒无奈重复道:“我此番只是为了破除割据。”
“我知道你行事是为了大局。”陆不绝说:“那今后呢?如今好了,朔启乱成一团了要。”
“你横竖得选一个、站一方立场吧。”陆不绝紧盯他,“你选谁?站哪方?这个你莫要忽悠我,你知道的梅方寒,我拿你当挚友。如今我亦在此局.......”
梅方寒忽然郑重了一点,道:“我打算,辞官归隐!”
“........”陆不绝沉默了一会,道:“你能如愿?”
梅方寒立马泄了口气,道:“不知道。方才那个问题,我没答案,更不会忽悠你。我选不了。”
陆不绝颇为理解地伸出手来,截停他的话,道:“我给你选!”
“我知道你对你那小徒弟多有愧疚、你心难安。虽然你不肯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是梅方寒!愧疚能有你命大啊?”
陆不绝说到这里,声音骤然变小,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道:“他如今不是当年那个小太子了!绝非你可以管束的。在王庄他能如此对你,你以为就他如今这个秉性,在皇宫又能收敛几分?他对你只有恨意,满肚子恨!他不会放过你!”
梅方寒听得认真,也就颇为认同地点头,“我知道。”
“所以还不如干脆点,陛下品性你知道,也是你一手教养出来的。”陆不绝道:“说真的,我反正是觉得.......”
“.......”梅方寒说:“我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陆不绝犹疑开口:“他不会真因为摄政王这一件事就泯灭与你的师生情谊,要除了你吧!?”
梅方寒神色古怪地看着他,默了一瞬后才将那句话说出来:“他说要封我为妃?”
“!!!”
“..............”
好长一段的死寂过后,陆不绝惊魂未定地开口:“他也疯了???”
第31章 天崩地塌
此番宫宴乃是内廷私宴, 规制从简。主要是为了摄政王归来而设。
宫宴过半,皇帝悄然示下,后一刻梅方寒被人引着带离大殿。
“陛下?”
殿内光亮不算少, 梅方寒能看清所有,小皇帝原是端坐其间, 听到声音骤然起身, 往梅方寒身前一踏。
“老师, 我可以亲你吗?”
梅方寒鼻尖闯入一道浓重的酒气, 不消多想, 梅方寒知道戚鸩在席间饮了酒, 却没想到他饮得这般过量。
梅方寒面不改色道:“你醉了。”
戚鸩也没否认, 亦不反驳, 他晦涩道:“老师, 为什么你能允许他触碰你。”
殿内再无别人,梅方寒说话可以不用顾忌, 便道:“你何时见他触碰我了?”
戚鸩垂下眼, 径直凝着他:“他每次去老师殿中, 孤都知道。”
“老师敢说不是?”
“......”梅方寒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在和戚符悬争,俩人什么都要争,争上瘾了连他这个活生生的人都不放过吗。
梅方寒问:“他想弄死我, 你也想吗?”
戚鸩顺势接话:“既如此, 老师该与孤同心, 除却心腹大患。”
梅方寒原还以为他是醉意沉到什么地方了才说的出要亲他的话,但看此刻这神态举止, 莫名越发觉得, 皇帝是清醒的。
不过那酒意确实浓郁。
梅方寒没说话,戚鸩逼近一步, 并不在乎他答没答话,反而继续说:“老师,孤想吻你。”
梅方寒拧眉,“我会生气,戚鸩。”
“老师也会这么和他说吗。”
梅方寒没法不觉得他饮酒饮错了神,但这话也是给梅方寒说得心里咯噔一下。
会吗?肯定不会。
戚符悬那死疯子想做什么还问他?他巴不得梅方寒直接被气死,好解心头之恨。
并不是什么会不会说,梅方寒觉得他如果把这句话给戚符悬说,戚符悬不想动他都会硬要动他。
这话回不出来。
同时梅方寒暗自思忖,觉得小皇帝这模样哪里都透着异样,委实不太正常。
他左思右想,怕是也只能归结于在摄政王这桩事情上了。
也是,按照如今的情况,小皇帝这边局势实在不太好。
梅方寒说:“你出一趟宫吧。”
“孤明白老师的意思。”戚鸩悠悠道:“老师可明白孤的意思?”
梅方寒确实没懂,扬着眼看他。
戚鸩轻轻笑了声,忽然上前扣住他的后颈,欺身逼近,“和老师商量个事。”
正是此时,轰然一声,殿门被人径直踹开。
梅方寒刚想回头,就被扣在后颈的手强硬掰了回去,他听见戚鸩低声道:“近来频频有人谋划,要给孤充盈后宫。孤早与老师说过,孤只想......”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梅方寒也知道,他顿时想起那日在皇帝寝殿戚鸩与他说的胡话,什么要封他为妃的浑话都说得出。
那边一声嗤笑。
梅方寒终于得以回头,没别的,扼住他的那只手卸了些劲,得以叫他轻松转身,看清那笑的来由。
戚鸩没将手全然收回,而是顺势滑落,轻搭在梅方寒肩头。
从外头这个视角看,不就是俩人相拥,相拥完皇帝顺势揽住他,这与人还在他怀里有什么分别?
戚符悬就站在门口,目光肆意凌虐到人的身上,没急着再往里踏步。
“老师,我很想将那日之言昭告天下,即便老师不肯应允,也须让旁人明白孤的心思,不对吗?”
梅方寒沉了口气,喊他:“戚鸩。”
戚鸩轻笑一声,收回那话,转言而道:“老师随我一道出宫可好?”
梅方寒纵使连日闭门静养,将自己关在殿内不理朝事也知道这件事。
梅方寒让皇帝出宫不是为了别的,他细数了一下如今各方势力,唯有京畿将军可以稳住大局。
皇帝需要用他。
虽然梅方寒实在没搞懂自己能在这派上什么用场,但他更不愿意相信戚鸩纯粹就是要如此对他。
好歹前者还有个由头可以解释得当不是吗。
殿外的宫灯透了进来,大殿内一片敞亮。
皇帝彻底松开他,扬身微微偏离后抽身离远了些。
梅方寒望着一正一反、一趋一离的两个身形,实在不愿面对,他只想脱身离开这里,二话不说偏开视线转身迈步而去。
戚符悬就是冲他来的,哪能轻易当作没看到。
戚鸩说得没错,戚符悬尤其喜欢触碰他,而且是丝毫不顾他意愿的乱作乱为。
他被人擒住,原本反身偏离的皇帝也停了步态,就静静看着他。
对比骨里就狂妄的戚符悬来说,戚鸩未免就太能将锋芒收放自如,叫人难窥深浅。
要说能看懂吗,梅方寒忽然惊觉这两人他一个都看不懂。
目前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他那好学生刚威胁过他,又得对上一个更难搞的。
戚符悬什么话也没要和他说,不过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竟然再无多余行径,拽过他直直低头,张唇咬住了他的唇瓣。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梅方寒始终闭不上的眼,一抬就能和毫无遮挡地与离他亦是不算远的小皇帝对上目光。
于梅方寒而言,天崩地塌。
之前在王庄,不知道戚符悬的身份,任他怎么对自己梅方寒都不会有波澜,因为那是为了他心中所谓的大义。
后来得知戚符悬的身份,虽然犹气,但且依旧可以拿那大义来搪塞自己。
再次相见,梅方寒总以为荒唐不至于此。
此时此刻,至此,彻底倾覆。
若是单单只说戚符悬,也就算了,五年前的事横亘在二人之间,总让他有些难以泯灭的良心存在。
梅方寒没挣扎,与人相望的目光一瞬就敛下去了,他眼皮微抬,眨眼都透着无力。
戚符悬疯够了,自然就松开了他。
戚符悬唇角噙着一抹艳红,梅方寒只觉得吞了一口苦涩,涩得他言语尽失。
戚符悬手往上一滑,感受着被他攥在掌心的那只腕骨的手骨节收得极紧,指节紧实到失了血气也不肯松半点。
戚符悬不管身后的人还在不在,将目光扬回梅方寒身上,扬起抹笑:“怎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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