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是觉得丢脸么。”
梅方寒实在难以将自己从泥泞中拔出,每一寸都疼得他要命。这一年尤其荒谬,他任由那厌弃肆意蔓延,最后迸发。
“带我走。”梅方寒嗓音涩到暗哑,没有情绪的面孔上仍能显出疲倦之意,他喊:“戚鸩。”
第32章 都疯了
“松开。”
梅方寒心气骤然塌落, 眉眼颓败,一时也不知自己该有何种思绪。但他不太愿意看人。
戚鸩抿唇,始终盯着他, “老师......”
梅方寒又重复了一遍:“松开我。”
戚鸩便撤开了攥着人的手,始终坐直的身躯不免还是微微朝人侧着。
马车偶有颠簸, 再又一次动荡之时戚鸩还是下意识伸手托住人微微不稳的胳膊, 梅方寒不动声色撤开了, 但他忽然回了神, 看着戚鸩。
“你想要什么?”梅方寒问:“江山, 社稷, 权柄, 亦或是......要他死。”
要老师。
这句话是戚鸩脱口而出想说的, 但至少此时此刻他说不出来。
戚鸩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道:“老师今日受惊了,这并非我本意。”
“他早就这么对过我。”梅方寒忽然轻笑着开口, 随后无端抛出来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你呢?”
戚鸩敛眉后又抬眼, 眸子幽深。他?他想不想吗?
戚鸩继续看着他, 始终看着他,好半晌才道:“老师生气吗。”
梅方寒随口道:“气不死我,你说吧。”
已然是落到这种地步了, 再糟又能糟糕到哪里去, 比起戚符悬那个动不动就龇牙咬人的狗崽子, 梅方寒倒更乐意和这个谈上一谈。
他实在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眼下这般模样, 横竖梅方寒都已经把该受的气受完了。
“老师, 我想要你。”
梅方寒没什么神情,淡漠地说:“你我皆是男子。”
戚鸩点头:“嗯。”
梅方寒又道:“我是你老师。”
戚鸩头也不点了, 就盯着人,将双眸投进他的目光里,半点不移,道:“是。”
“想要。”
梅方寒靠回车窗,轻轻飘飘给他下了诊断:“你疯了。”
梅方寒闭上眼睛,淡淡道:“你要当你那九五至尊的皇帝,又说要迎我入你后宫,没这样的道理。”
戚鸩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话,亮着眼睛看他:“我不当皇帝的话,老师可以......”
梅方寒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不可以。”
“那他......”
“你今日这般做,是想逼我出来,他做的事我不怪你。”梅方寒打断他道:“薛将军的事我相信你一人即可办成。”
戚鸩平了气息,又一口气吐不出来,接话只道:“老师不能离开。”
这话说的奇了,他又能到哪去?
“走不了。”梅方寒道:“你专心行事就是了。”
关于他这两个疯了的学生。
目前已经不是他接不接受得了的事情,梅方寒也没想非要站个立场,江山社稷之上的事一概如此,皇权高位本就惹人垂涎,权力也必然有人争抢。
争争抢抢的,迟早有个分晓,这不是梅方寒说站哪方就能决定的,他没那么大本事。
戚符悬想上他梅方寒从前一直以为是为了恶心羞辱他,如今也是这么认为的。
那此刻又多了个戚鸩的......想要他?他有什么好想要的,梅方寒肯定应不了,太荒谬了。
**
锦南城离朔启不远,与皇城壤地相接,紧挨着皇城。
那位薛将军从前和罗太傅还算交好,与梅方寒来说可谓彻底不熟。他说得没错,此次小皇帝借故京畿巡查,行事梅方寒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梅方寒整整两日都在霞云楼没出去。
锦南城他也算是头次来,小皇帝有些忙,他独自一人关在屋内反倒自在。
第二日晚膳时,戚鸩带着他去了趟将军府,在那用了晚膳才回来。
总觉得有些太过安和了。
薛将军这道,戚符悬难不成就不要了,任由戚鸩揽这一权吗?
偏偏就是唯恐什么,什么就来了。
这会儿不算很晚,外头许多烛火都没熄,可梅方寒近两日睡得早,早早就熄了灯上了榻。
人是从门那光明正大闯进来的。
那小子行事还是如此不羁。
梅方寒起身,当即下了榻。一瞬抬起要去点燃烛台的手被人半道截住,屋内并非全黑,微微亮能看清人。
梅方寒动了动,道:“做什么。”
戚符悬道:“看得清,不用烛台。”
“偷情呢。”梅方寒气笑了,“放开我。”
“也不是不行。”戚符悬说着就伸手去抱他,“梅方寒,你好能耐啊。”
梅方寒拉下脸,嗓音也沉了,“戚符悬。”
“又要生气?”戚符悬没碰他了,抱着臂道:“在王庄我怎么弄你你都不生气,回来了一点小事气成这样。”
“你知不知道我很恨你。”他悠悠道:“我就喜欢羞辱你。这么说,我应该此刻把你押去那皇帝的面前,当着他的面......”
梅方寒忍无可忍,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戚符悬被那力道扇偏了小半边脸,他感受着脸上痛过后又麻的触觉,随后低低笑了笑。
梅方寒上前一步,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骨,逼近,“你这张嘴,没人管教是不是。”
刚将他的脸掰正,梅方寒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再度挥出,又是脆响一声。
梅方寒才松掉震得微微发麻的指节,直视他,道:“恨我啊,想羞辱我。我给你凌辱。”
“你以为我不敢是吗。”戚符悬暴躁地涨了气,一把扣住他的脖子往后按。
梅方寒没动,直到身上撞上一人,他淡然地往后倒,后一刻才平静地道:“燃灯,你要做就看着我的脸做。”
戚符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梅方寒会一夜不见如同变了个人。
戚符悬捏住他的脸,压得很近,他愤愤对梅方寒道:“我偏不。”
梅方寒偏过头去,“不敢就下去。”
戚符悬拳头攥得死紧,其实不用燃灯俩张脸离得这么近也看得清,只是有些朦胧,尤其是对方的双眼,眼眸沉了一层夜色,幽深到看不见里头的意味。
戚符悬几乎是被故意激怒的,他后仰起身,将左右两座烛台都点燃了。
然后就能无比清楚地看清那张困就在他脑子里的面容。
戚符悬从不觉得自己会怕什么,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但他要的不是梅方寒这个反应。
梅方寒应该为他痛,为他哭,为他痛不欲生求饶。
而不是死寂一般的随便他怎么样。
梅方寒半身躺在榻上,双腿悬折,堪堪能踩地。他不抬头,只双眼随着荡了过来,分明地投在身上那个人上。
梅方寒道:“看着我的脸,戚符悬。”
“如果你想,随便你这么对我。”梅方寒笑了声:“这是我欠你的。”
戚符悬近乎失控地俯身,如那日一样,更加粗野地咬上了人的唇。
一深一深的蹂躏,梅方寒一声不吭,没什么感受,唇瓣上的痛直冲大脑,除了痛就是窒息。
戚符悬很不开心,这不对。
梅方寒应该和上次一样,愤怒地看着他,生气地看着他,气得想杀了他,那才是戚符悬要的。
而不是什么痛给下去都像跳入深潭一样。
“为什么不看我?”梅方寒喘平了气,继续说:“戚符悬,看着我啊。”
戚符悬撤开想去扒他衣物的手,没意思极了!
他转而去拽梅方寒的胳膊,将他从榻上拉起来,低声道:“少了点什么,去皇帝面前。”
梅方寒挣开他的手,“你来找我是为了气我还是气他。”
“气他?”戚符悬转回身,敏锐地将目光缩紧,“你谁都勾/引,是吧。”
“死疯子。”梅方寒终于是忍不了了,骂他:“戚符悬你给我滚。”
梅方寒算是看清楚了,这死孩子训是难训了点,面上张扬,骨子里倒没彻底把控不了。
左右想想也能明白,到底年纪还小,污言秽语是在那等地方学了个精,什么污秽的话都敢说,怕是也没真的与人翻云覆雨过。
当然这点可控线梅方寒握不住,戚符悬想来对他怕是真的只有恨,恨太大了要是试图去扭转,容易把两个人都变得扭曲。
“我不滚!”
憋了一晚上的戚符悬此刻身上不止是燥气,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交织着散不开,堆积着要爆了。
偏偏他一想发火脑子里就回荡着梅方寒的那句话,看着他的脸。
“凭什么我滚,梅方寒你凭什么让我滚。”
戚符悬不是不敢看他的脸,是一看就容易踩空路,这是一个很不美妙的境遇。
踩在地上踩实了,他什么都敢干,但忽然整个人踩到云中,会有莫名的恐惧感、不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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