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符悬自然有所察觉,隐约感受得到对方身上的不悦,后一刻不屑地一挑眉梢,讥诮到嚣张。
戚鸩轻嗤一声,低声开口:“戏做得足,可惜老师不吃这套。”
“左右不干你的事。”戚符悬有点不耐,但后一刻还是没有甩手就走,“你自己装模作样惯了看谁都如此?”
“你若再说一些乱老师心神、引老师偏颇之意的话。”戚鸩足下往前轻迈一步,稳稳落在他身前,自己也彻底离开黑暗。前头的话戛然而止,戚鸩轻笑一声:“你我手段总归无一说得上良善,但你莫要忘了,老师不想偏颇。”
戚符悬顷刻听懂了他是在说什么,含怒轻呵道:“不识好歹。”
骂归骂,戚符悬心里却没法否认他这话。
方才是他一时上头什么话都吐露出来,虽然那便是戚符悬心中所想,也确实觉得戚鸩不识好歹。
倘若不是为了博老师心软,戚符悬打死也不说什么你更喜欢他是应该的这种话。
他们二人心里皆是清楚,现下这好不容易平稳的线,若再次偏斜,哪怕一点恐怕都会令其彻底崩盘。
没人愿意如此。
“嗯......”
这边剑拔弩张却不张扬的对峙未满,那侧忽然一声闷哼响动将二人心神一道拽。他们双双偏头,连看都来不及看清,皆是下意识迈步冲了过去。
梅方寒方才不知在思什么,往外走神思恍惚间踩在一颗碎石上。那石身一歪,他整个人身形顿时不稳,措不及防就跌在此处。
梅方寒回过神,面无表情地自己爬了起来,一抬头对上两张脸只觉得浑身不舒坦,“.......”
“做什么盯着我。”梅方寒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收紧,若无其事地放回身侧去,“很奇怪。”
戚符悬便没看他的眼睛只死死望着他擦破了的双膝处,闻言二话不说就要屈膝往下去。
梅方寒身侧那个,则是借着姿态,顺势一滑指尖向下往他的指节去,“老师。”
“你们。”梅方寒脸色一黑,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越看越觉得碍眼,梅方寒二话不说抽身往外走,临了望了眼戚鸩:“暂不要叫定北侯察觉你身在此。”
也不忘了警告戚符悬:“别跟着我,分开走。”
戚鸩没法忤逆他,虽不愿也无法,便依从点头应下。戚符悬随意“哦”了声,还是没乱来。
.......
梅方寒下了山,一路赶回侯府。
世子没见到,倒是听了一嘴折桑的下落,于是没有耽搁直往地牢去。
倒没让梅方寒闹上什么动静,这私狱,就让他这般进来了。
梅方寒视线一落,一眼就看清了其中那人的身影,心上一紧,大步冲上前,“开门。”
边上值守的两名府卫左右望了他一眼,后一刻对视一眼,没说话,依言上前将沉重的铁锁拉开,牢门便就此敞开。
梅方寒多少有点愧疚,弯着眉眼道:“你还好吗。”
“谢言旻怎么敢对你用私刑。”
折桑脸色一片白,唇瓣干裂几分、血色基本褪去,四肢无力地垂下。他还醒着,沉重的双眼艰难抬起来,道:“还好。”
像是瞅清了梅方寒的神情,又虚虚一笑,道:“几十鞭,换一条命,真好。我要谢谢你。”
这不对,即便事关摄政王安危,世子明面要给个交代也不会对他动私刑。倘若是为了梅方寒那就更不至于了......
梅方寒想不太清,正思绪纷杂时,一道声音闯了进来打断了他。
“梅方寒,梅方寒!!!”
梅方寒顺着那声音往右侧转了头去,隔了半边昏暗牢房的对面,一个人发丝蓬乱的人正全身扒在牢栊上,像是久旱逢甘霖,有越喊越起劲,嗓音直直穿透半个牢狱。
“梅方寒!”
梅方寒看了他两眼,一时没动静。就连蜷在角落的折桑都忍不住撑起来一点身,仰起头去往那侧看去,随后道:“先生,这又是何人?你识得?”
白尽戈又喊了他一嘴,梅方寒这回微微动了动身,转回去时平着目光面无波澜道:“不认识。”
白尽戈那死寂了好几日的心终于再次乱窜起来,彻底疯燥,“梅方寒你什么人!我还当你是身不由己,搞半天你行这等勾当!你还记得你对不起我吗,小爷还没与你计较,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啊,梅方寒,梅方寒!”
像是一腔暴躁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那人吼声节节拔高,扒在那栏上双目赤红地抓狂。
被这么关了几日的人也半点不见疲倦,仿佛怎么喊都喊不累,声音听到后来甚至过于刺耳。
“.......”梅方寒无奈地倾身去扶地上的折桑,打算走之大吉。
折桑那原本没什么浮动的面庞此刻眉头愈发扭曲,实在是忍不住又往那侧看了两眼,道:“他.......你怎么他了?”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厉鬼来索命.......啊不对吧?
梅方寒能怎么他?梅方寒只有语塞,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那侧的尖利之音戛然而止。
或许是方才注意全被引了,那后方现身的两道身形很显突然。谢言旻姿态端正,微带恭敬地对身前之人禀道:“父亲,此人是摄政王手下,来自西暗白家。”
定北侯收回落在边上白尽戈身上一眼的视线,转而继续定在梅方寒这侧,往里走了些,沉厚的嗓音道:“人是我打的。”
“梅.....”谢歧山笑得没有起伏,“梅大人。久不见啊。”
他不经心地与梅方寒打了个照面,随后没等梅方寒回他那“寒暄”,调转了一点身姿,朝边上而对,“你方才在喊他的名,可是为他而来?”
白尽戈拨开额前乱糟糟的发丝,露出双眼,往上一挑,道:“关你屁事。”
“放肆,你!”谢言旻眉头一皱,横眉过来。
“确实放肆,侯爷,打死他吧。”梅方寒语气平淡道:“我想摄政王也不会为此不解。”
白尽戈指着他道:“梅方寒你等着,你等我出来,我弄死你!”
定北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只不过岿然不动地落下一眼。
“聒噪。”谢言旻顿时收神,轻嗤了一声,随后扬手,亲自带着边上的府卫入了隔壁牢房,将人扣下了。
“何来的这般仇恨?”谢岐山倒是饶有兴致地与梅方寒近了些身躯。
梅方寒道:“他仇我,何不寻常。”
“也是。”谢岐山只颇不在意地点了下头,道:“打还是别打死了,好歹是王爷的人。”
被压了下来的白尽戈反而更不安分,他双膝被迫着地,双手被制,发丝又糊了半张脸,也不顾,白尽戈吼道:“好啊定北侯!你如今是仗......”
白尽戈那轻慢狂妄的话语被人一掌给打断了去,谁知此人非但不息,躁烈更起,“横行!!!”
“.......”
折桑大跌眼境,缩在梅方寒身后小声道:“这个人......”
梅方寒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带着他往前走,停在定北侯身前,微微欠身,道:“侯爷随意。这位,我带走了。”
谢岐山微微摆手,旋即吩咐谢言旻道:“好生安顿梅大人。”
“等我空闲,”谢岐山对梅方寒扯出一个比方才更扬几分的笑:“我再好生与你闲谈。”
梅方寒停了一会,点了头。
谢言旻将梅方寒带回先前他在此住的客院。
折桑扒了衣服坐趴在桌上,露出整片后背,梅方寒要替他擦药,他也不推拒,尽数应承了。
“什么意思?”折桑嘶嘶地轻呼,也不忘了开口:“这还是要关着我?”
梅方寒抬头望了眼门口,那处空荡荡,唯有从外吹来的冷风寒人骨头。
“只怕,你得同我在此再待上几日了。”
“这倒无妨。”折桑便没继续问下去,想起方才在牢中那人,猝然往后转头,“先生,你与那位王爷。”
“嗯。”梅方寒点了点头,认真地替他上药。
折桑还在想那满头躁乱的人:“那他且是故意为之?”
“嗯........?”梅方寒嗯了一半,收了回去,道:“是也不是,他就这样。”
那话中几分夸张梅方寒不知,至少白尽戈还算聪明,没有一点挑破摄政王与梅方寒不合之事。
“哎,你好信我啊。”折桑想说不必细细说明,但终究只是轻笑而对,转了话语,“你这两日如何?”
梅方寒知道他是在问自己身子,指尖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抚了上去,实话实说:“我有点,心不安。”
“不安?”
正好梅方寒给他擦完最后一点药,折桑一披外衣直接拔身起来,他转过身来盯着梅方寒,道:“我觉得你不适在此。”
梅方寒神色平静地将手帕和药瓶一道放回去,“从前的医师说我不适在那,我才出来。”
实际是那两人哄着骗着将他弄出来的,这话戚鸩戚符悬皆无人与他明说,但梅方寒心上自然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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