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须臾间的功夫,净檀就忽然被一股大力给推开了,紧接着连同姜姑娘都一并被人给轻飘飘夺了去。
方才在暗处看见这秃驴居然敢碰他妻子的时候,柳无色就已经是怒不可遏了。
怎么他的妻子就这样好吗,明里暗里都是一群人围着。
一直等到将姜瑟瑟夺回来的时候,他心中才有了短暂的安静,紧接着他便狠狠踹了净檀一脚,方才这秃驴同他妻子说的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是个好人又怎样,他的妻子还轮不到这群人去怜爱。
她有他这个丈夫就已经是足够了。
除了他之外,她也不需要任何人。
盛怒之下,柳无色也是懒得再说些什么话了,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净檀,眼底尽是轻蔑,像是丝毫不将如他这般的蝼蚁放在眼中,随后便径自将姜瑟瑟打横抱起离开了。
杨柳葳蕤,湖光天色相接,东风乍然吹起,只剩一地斑驳如故。
净檀很快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朝着柳无色的方向追了几步,想到如今到底是寄人篱下,许多事情干起来确实不方便,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先回去同师兄商量一下这件事情。
菩萨爱世人,姜姑娘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
纵然豁出一切,他也是要救下姜姑娘的。
*
梦魇之中,大雾四散,一旦确定了柳无色不是个好人之后,即便是在睡梦之中,姜瑟瑟也忍不住细细审视着他与她之间发生的一切,越想便越是觉得触目惊心。
桩桩件件,厄运都是由此开始。
不单单是她,就连她身边的人也是如此。
那宋长逸呢,宋长逸身上的伤口究竟是怎么来的?
是不是也是柳无色干的?
脑海中甫一浮现这个念头,姜瑟瑟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一定是柳无色干的,肯定是他干的。
他心狠手辣,行事手段素来都是如出一辙,挖掉了宋长逸右腿的膝盖骨,拔掉了柳青阳的舌头,这样的雷霆手段,任谁见了都会害怕。
原来人命在他眼中根本同草芥无异。
可笑,她千挑万选的如意郎君居然是这么一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不行,她绝对不能认命,绝对不能继续同这样一个歹毒的人纠缠下去了。
她真怕日久天长,她也会潜移默化成为同他一般狠辣无情的人。
一切都因她而起,她欠宋大哥的那些东西应该怎么还?
五月二十一日,是夜阴风大作,姜瑟瑟骤然从床榻上惊醒,外间点燃着一盏红蜡,隔着影影绰绰的屏风,就连红光都沾染了几分波云诡谲的意味。
她朝着屏风外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觉得烛光如阵阵鬼火一般缭绕着,一点一点蚕食着她的心肝脾肺肾。
阴风阵阵,寒气丝丝钻入骨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以为是屋子中的窗户没有关好,正想要下床去看一眼的时候,忽然一条温热的胳膊径自了揽上了她的腰肢。
“瑟瑟,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与此同时,一并凑上来的还有他温热的胸膛。
他就这样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如同往常那样用双臂紧紧地将她抱在了怀中,习以为常地继续说着从前那些情话。
姜瑟瑟气得浑身发-抖,狼心狗肺、简直是狼心狗肺,他怎么能做出来这样恶劣的事情之后,仍然是这样一副无辜的姿态。
一股反胃的感觉疾风骤雨一般袭来,她忽然控制不住地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从前新婚燕尔,他就喜欢这样从后面将她抱在怀中,两条胳膊像是水蛇一样死死缠绕在她的腰肢之上, 怎么样都不愿意松开。
即便是死也不愿意松开。
每次他坐在床榻上这样从身后抱着她的时候,都正好将下巴靠在她肩颈的位置, 然后很是亲近地凑到她耳边说话。
温热的呼吸一并传来,簌簌如同满树桃花纷纷扬扬坠落,强势又霸道, 教人根本避不开。
随着他的俯身而来, 两人鸦青色的发丝也似长长的海藻一般缠绕在一起。
亲密无间, 你中有我, 任谁都别想把他们分开。
他们一定会如此天长地久地恩爱缠绵下去。
可惜, 可惜, 他们已经不是那段新婚燕尔的夫妻关系了。
他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他怎么表现出这样毫无愧疚的样子,就像是谁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纵然沾染了这么多鲜血,他根本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根本没有半分愧疚。
他像是在等着时间的河流缓缓倾盖而下,深沉厚重的河水足以掩盖一切过往, 也足够人遗忘一切。
可是姜瑟瑟同他不一样, 她无论如何都忘不了那些事情。
被他的漠然和若无其事彻底激怒, 姜瑟瑟被他紧紧揽在怀中的身子一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紧接着她就弯腰干呕了起来。
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厌恶席卷而上,她止不住地干呕,吐的撕心裂肺, 仿佛要将三魂六魄都一并吐-出来。
从始至终,柳无色都是紧紧地抱住了姜瑟瑟,两人的身子贴在一起, 她的每一处情感都无比剧烈地传给了他。
教他根本无法忽视。
柳无色觉得不舒服,很不舒服,他恨不得用长剑将那几个杂碎给捅成对穿,贱-人,都是一群贱-人。
都是想要挑拨他和他妻子关系的贱-人。
一股强烈而又不受控制的滞涩感,春枝秋雨一般彻底将他淋湿,往常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柳无色都根本不会受到影响——他只要去伤害别人就好,殷红鲜血终将平息他的一切愤怒。
可惜,可惜,他不想伤害姜瑟瑟。
然而,然而,他已经在开始伤害她了。
片刻之后,柳无色缓缓松开了紧紧搂着姜瑟瑟的胳膊,他徐徐起身下榻、穿过屏风走到了外间的圆桌旁白,随后径自伸手端着烛台走了回来。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烛台已经燃烧了大半,烧得烛台都多了几分灼烧的意味,可即便是已经烧到了这般苦执的地步,可他仍然是死死抓着不肯松手。
就算是死也不肯松手。
他争来的、抢来的、骗来的东西,那也是他的东西,他凭什么要放手?
幽暗、阴恻,幽幽鬼火一般晃动着,柳无色端着烛台站在床榻边,昏暗的烛光一并将他周身笼罩下些许寒纱。
寂静无言,一切都是寂静无声。
那样近,那样远。
他的目光幽暗冷静地落在了姜瑟瑟身上,湿-漉-漉像是一阵梅雨季的轻风,她神色间的一切厌恶和恐惧都坦然地落入了他眼中。
些许红蜡滴在了他手背上,带着些许渺茫微弱的疼痛,他也不在意。
烟笼寒水的晦暗烛光,吸引着窗外的飞蛾蠢蠢欲动,明知烈火焚身也非要靠近,纵然灰飞烟灭也绝对不肯轻易善罢甘休。
不死不灭,飞蛾扑火。
越是察觉到姜瑟瑟的厌恶,柳无色心中的愤怒就越是翻江倒海,疾风骤雨一般在酝酿着,直至最后彻底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盛怒之下,他右手握着烛台的力道也加重了许多,手背上的根根青筋水蛇一般游走在他的皮肤下面。
隐隐,像是有什么控制不住的东西即将彻底钻出来。
他暗自端详着她的神情,烛光朦胧绰约,看得总是有些不真切。
爱恨嗔痴,她身上的究竟都是什么?
片刻之后,柳无色端着烛台朝前漫不经心地走了一步,随后弯腰将烛台稳稳当当地朝着姜瑟瑟的方向递过去了一些。
烛光明灭之间,她神色的厌恶一目了然。
根本就是无处遁形。
无爱,唯恨。
竟是恶心到了这样的地步,明明已经是什么东西都吐不出来了,却还是在那样用力地呕吐着。
怎么见到他就觉得恶心是吧?
他冷冷一笑,径自松开了烛台,铜制的烛台砸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鼓点一般重重敲在人的心上。
本就昏暗的火光在那一刻就彻底熄灭了,唯有一阵看不见的轻烟掠过,蛊惑一片。
柳无色径自朝着外间走了过去,而后伸手拎起了桌子上的白瓷茶盏,右手手背之上的点点红蜡恰如红梅点点映衬着白瓷,带着一种诡异又幽深的美感。
长埋地底的一截朽木从地下血淋淋的爬了出来,只为死死纠缠住他那尚存人间的心上人。
他不允许她尚在人间,他更不允许她心中记挂着任何人。
忽然,里间传来一阵闷响,像是又什么摔在了地上。
他的步伐从来都是很轻,悄无声息一般,没过多久的功夫,柳无色就定定地站在了床榻旁边,他目光微沉落在了摔到床下的姜瑟瑟身上,眼底怒意更甚,没有办法消减。
他蹲了下来,左手轻轻笼罩在了姜姜瑟的脖颈之上,姿势中透露出来一种强烈到让人难以忽视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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