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且不能自抑的悲伤从她心中轰然落下, 她忍无可忍地从水面中重新站了起来。


    伴随着一道哗啦的声响，她莹白如玉的身子再次暴露在了他面前。


    她似乎是忍无可忍一般地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只是可惜，她的力道实在是太小了, 根本就是无关痛痒。


    果然，被她这么抬手扇了一巴掌，柳无色也只是挑了挑眉，眼底一片云淡风轻，甚至唇边还噙着一道漫不经心的笑意，神色间的玩味儿和戏谑意味更是浓厚了。


    自始至终，她的任何情绪波动，他都看在眼中，但根本就是毫不在意。


    他始终没有平等的对待过她。


    这一刻，姜瑟瑟忽然就明白了一直以来他对她的轻贱，即便是口口声声说着将她当做他的妻子，他也从未平等地对待过她。


    她在他眼中不过是不过是个可以随意轻贱的玩物罢了。


    可笑，真是可笑。


    晋朝是个彻头彻尾的封建王朝，而她居然在渴望在一个尊卑分明的封建王朝得到平等的爱。


    这怎么可能？


    太可笑了，实在是太可笑了。


    屋内悄然无声，柳无色的视线从头到尾都一直落在了姜瑟瑟身上，见她神色间忽然浮现了一丝难以言说的绝望。


    他看不懂她的情绪，也就根本不理解她的这一丝绝望究竟从何而来。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运筹帷幄，他看不出来她的哀伤，也猜不透的绝望，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让人有些不好受，他眼底漫不经心的笑意也消散了一些。


    两人都静静地看向了对方，谁都没有率先开口，屋内只剩下了逼仄的沉默和隔阂。


    无话可说。


    这才过了多久，他们两人便从新婚燕尔的恩爱夫妻，变成了无话可说、沉默到极致的仇敌。


    许久过后，还是柳无色率先开口了，他眉眼间彻底冷淡了下来，开口也带着一股熟悉的刺人意味，“怎么忽然不说话了，看见我就这么不情愿？”


    “姜瑟瑟，你最好尽快适应这样的日子，毕竟我可是你的夫君，往后余生我们都是要这样一起过下去的。”


    “往后看见了我，你就算是装，也应该装出来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免得惹怒了我，连带着你身边的人都跟着一起倒霉。”


    即便是说出来了这么一番恶劣威胁的话语，从头到尾，他的神情从头到尾都是那样云淡风轻，根本不觉得这番话有什么问题。


    幸好，幸好在见识到他的真面目之后，姜瑟瑟就已经对她没有任何期望了，此时听到这番话之后，倒也不觉得有多么难过了。


    “怎么，你是觉得那宋长逸好端端活着碍着你的眼睛了吗？”


    许是那一番话说完，瞧着姜瑟瑟的神色有些过于平淡了，柳无色不喜欢她神色如此平淡的样子，爱与恨都应该是浓墨重彩的。


    她爱他的时候是全心全意，恨他的时候也应该是玉石俱焚才是。


    他绝不允许她用这样平淡如水的神色面对他。


    果真，此话一出，姜瑟瑟原本有些平静的神色瞬间被打破了，她怒不可遏地抬眸看向了他，眼底尽是不可置信，“疯子，柳无色你就是个情绪无常的疯子……”


    这话甫一说完，她便下意识扬起了手，想要再扇他一个巴掌。


    只是可惜她的手不过是刚刚抬了起来，便被柳无色用手抓住了的右手手腕，他的动作算不得用力，可瞬间就将她一举一动都给控制住了。


    她是那样柔弱、无力，只要他微微抬手，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将镇压她所有的反抗。


    到底在滔天权势面前，她实在是太过微弱渺小了。


    爱恨本就应该如此浓烈才是。


    爱断人肠，恨摧心肝。


    他很满意。


    如果忽略掉心口处传来的那一道挥之不去的燥意，他应该是满意的——他曾经得到过她完完整整、毫无保留的爱意，如今也顺理成章得到了她痛彻心扉的恨意。


    他是如此爱人，也是如此爱人的。


    他也应该得到如此的爱恨才是。


    可为什么他即便得到了这样的爱恨，心中也并没有觉得有多么快意。


    是不是因为他真的疯了？


    自始至终，柳无色都一直握着姜瑟瑟的手腕没有松手，见她对宋长逸如此关心在意，他眼底划过些许冷意和不虞，原本是要张口说出些许讥讽的话语。


    但是话临出口的时候却变了。


    “就这么在意那宋长逸，我不过是稍微提了一下他的名字，你便紧张成了这个样子，”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狭长的眼皮如同竹叶一般慢慢悠悠荡漾开来，“这样吧，你亲我一下，若是能让我满意的话，我就让你见上她一面，怎么样？”


    他今日说话倒是一句比一句猖狂，简直像是病入膏肓的人已经彻底神志不清了。


    她看他可不像是什么疯了，倒像是快要彻彻底底死了。


    不对，是早早就死了，这才能化成厉鬼，阴魂不散、不死不休地缠着她。


    此时什么礼义廉耻全都被姜瑟瑟给抛诸脑后了，她挣扎着将自己的手腕从柳无色手中彻底挣脱了出来。


    察觉到她的意图，柳无色倒也没再坚持，动作轻飘飘地松开了手。


    而后他便好整以暇地站在了浴桶旁边，等着她在这件事情上做出自己的选择。


    水面上的涟漪在点点滴滴的恢复平静，姜瑟瑟眉眼低垂地站在原地，莹白如玉的身子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之中，伴随着浴桶中的温水逐渐冷却了下来，她也觉得自己一颗心彻底冷却沉寂在冰封之下。


    些许无法抑制的寒意侵染而上，寸土必争地侵蚀她的血肉和自尊。


    良久过后，她的眼眸中才划过了一道坚定的决心，这便踮起脚尖朝着柳无色的方向凑了过去，动作中带着些许破釜沉舟的意味。


    也带着强烈自暴自弃的意味。


    她想，不止是柳无色将她当做玩物罢了，她也在清醒地放逐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全然没了自尊？


    她不知道。


    但是在得知宋长逸所遭受的一切灾祸，都是因她而起的时候，她便是那样迫切地想要见宋大哥一面。


    他知不知道这些事情？


    他知不知道若不是因为她，柳无色根本就不会对他出手，他根本就不用经受毁容和断腿之痛，依照他的才学，说不定他早就已经入朝为官、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了。


    寒窗苦读十载，他本该拥有光明璀璨的前途，本该拥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姻缘。


    可是这一切全都毁了，因为她毁了，因为柳无色毁了。


    姜瑟瑟一边漠不关心地亲吻着柳无色，一边控制不住地在心中想起了宋长逸，两行清泪顺着她皎洁无双的面容缓缓滑落。


    一股强烈又不容忽视的自我缓缓从她生命中长了出来，她痛苦、挣扎却又觉得无能为力，任由理智和现实像是两把大刀将她彻底凌迟。


    即便是做着亲吻这样的事情，她神色间的哀伤也是那样明显，微咸的眼泪落在了两人的唇齿间，那样身不由己、那样不情不愿。


    可谓是舍生取义。


    柳无色一直都觉得他很了解自己的妻子，他打定她做不出来任何虚与委蛇的事情，可没想到她为了见到宋长逸一面，竟是真的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


    她痛苦挣扎，他的面色间也是没有任何欢愉。


    爱这样的东西，到最后也只剩下了锈迹斑斑的恨意。


    很好，非常好。


    一个没有任何爱意的吻结束。


    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很为难她了。


    姜瑟瑟正要缓缓的收回自己的身子，却没成想下一刻，柳无色竟是径自伸手拦住了她的细腰，动作中的霸道不容忽略，一手便轻而易举地将她的腰肢尽收掌底。


    不过是呼吸间的功夫，他便将她径自从浴桶抱了出来，动作起伏间带出朵朵水花，落地上全都隐没在无人知晓处。


    他抱着她大步朝着床榻走去，很快就将她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床榻之上。


    米黄-色的床幔如同花蝴蝶一般招展，他静静地坐在床榻边，随后便探出手去替她擦着面上的眼泪，可眼泪怎么越擦越多？


    他动作间竟是莫名带着几分温情的意味。


    可惜与之相反，他神色间的冰冷和讥讽却是那样明显，就连替她擦眼泪的动作中都带着冷嘲，“怎么了，又掉眼泪？”


    他最擅长明知故问，也很会装模作样。


    “姜瑟瑟，我从前还真是小看了你，真没想到你为了见到宋长逸，竟然是能做到这个地步，”他替她擦眼泪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的嘲弄根本就是毫不掩饰，“那继续吧，你方才亲的我不满意。”


    “你不是想要看见宋长逸吗，那你最好用心一些、用力一些……”


    姜瑟瑟本来就是觉得难堪至极，听到他这一番冷嘲热讽的话语之后，更是恨不得直接一头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