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是还有什么旁的话想要对宋长逸说,倒不如此时一并说完,省得等到日后见面的时候是猴年马月。”
他言语中尽是坦坦荡荡,根本就没有半分愧疚。
姜瑟瑟索性也便不去看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烦,她转而看向了一旁的宋长逸,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不想一旁的柳无色径自伸手抓住了她手腕。
紧接着他便从凳子上起身,用力拉着将瑟瑟的胳膊将她拉了起来,他实在是没办法接受她如此情深意重地对待宋长逸。
“行了,有些话没必要说了,像他这种半截身子都已经入棺材的人,你还同他说这些没必要的话做什么?”
“我早就托人给他家里送了一笔钱财,这笔钱财可是他当官十辈子都不一定能挣到的,足够他一家人这辈子都衣食无忧了,姜瑟瑟,你还在替他委屈什么?”
“他和他家里面的人都已经接受了,你又在替别人打抱不平什么?”
“还有我这话就放在这里,你越是对宋长逸情深义重、念念不忘,我就越是不可能让你们以后再见面。”
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姜瑟瑟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
她用力用胳膊捶打着他的胸口,随着她的动作逐渐变得剧烈起来,她鬓发间的金步摇也跟着摇晃不停,像是一只只金色蝴蝶在不停地挣扎着,仿佛要从一直困着她的蚕茧中挣脱出来。
只是还没等她挣扎多久,柳无色便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与此同时,她鬓发间的金步摇也正好掉在地上。
金步摇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金属声响,很像是普光寺的铜钟在一下一下震荡着。
任凭姜瑟瑟如何挣扎,她还是如同一只金丝雀一样被柳无色抱走了。
宋长逸注视着两人的背影,眼底唯有一道深深的哀伤掠过,紧接着他的视线便落在了地上的那只金步摇上。
福如心至,他下一刻便从石凳上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金步摇旁边,随后弯腰伸手捡起了它。
金步摇落在他手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她鸦青色鬓发的馨香。
故人早已远走,可是这金步摇还带着淡淡的余温。
只是还不等他多拿一会儿,一直守在朱红色长亭不远处的两位侍女便走了过来,语气恭恭敬敬地问他要走了这支金步摇,“宋公子,这是我家夫人的首饰,常说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还是应该与我家夫人保持距离为好。”
“方才宋公子也都已经看见了,因为你,我家夫人与主子闹了许多不必要的矛盾,若是宋公子当真替我家夫人考虑的话,还请以后便与我家夫人保持距离,如此以后的夫人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到底夫人已经与我家主子成婚,往后无论愿意不愿意,她都是要在后院中度过一生的,如今主子真心爱慕夫人,有些事情便可以与夫人不计较。”
“可若是等到有一天主子对夫人的耐心耗尽了,那夫人从今往后的日子便可想而知是何等艰难。”
“宋公子难道真的不愿意替我家夫人考虑一二吗?”
这侍女虽然口口声声喊着宋公子,可是言语间却并没有太多的尊重之意,更多的却是敲打与警告的意思。
说完这话,也不等宋长逸再说些什么,这侍女遍兀自伸手夺走了他手中的金步摇。
没过多久,两位侍女也都离开了,只留下了宋长逸站在原地。
他久久的注视着方才姜瑟瑟消失的方向,神色间的落寞清晰可见。
他无权无势,到最后什么东西都是留不住。
哪怕仅仅是一支金步摇。
金灿灿的日光落在地上,将他的身影拉的分外长,他虽说身形有些狼狈,但周身温润如玉的气质仍旧是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到底是君子如玉,无论何时何地都不曾更改。
姜瑟瑟在柳无色的怀中拼命挣扎着,可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像是一只被死死按住命门的金丝雀,只剩下了认命的余地。
或许是生气到了极致,她下意识用右手拔下了鬓发间仅剩的一支金簪,右手握着金簪用力地朝柳无色的胸口刺去。
柳无色虽然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但却并没有过多的阻止,而是任由她用金簪刺向他的胸口。
动作中的宠溺意味很是浓厚。
不过与其说是宠溺,倒更像是莫不在意。
就像是他十分确定,无论她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姜瑟瑟这次是用了力的,金簪居然真的刺进了他的胸口,只可惜只有短短的一段,根本就不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她原本想继续将金簪往他心口推,只是可惜她实在没了力气,就算是很轻的一支金簪都握不住了。
金簪从她手中脱落砸在地上,柳无色也注意到了这道声响,但是他根本就不在意,只是继续抱着姜瑟瑟朝前走去。
淡淡的殷红血迹从他胸口沁了出来,浸-湿了他淡绿色的长袍,些许微不足道的疼痛从心口一下一下传来。
这些疼痛与他从前受到那些伤害相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他对她动了真心,他居然真的觉得一颗心有点发疼。
不过没关系,他从小到大就已经习惯了被人伤害,也早就习惯了忍受各种各样的疼痛。
见姜瑟瑟总算是安生了下来,柳无色这才抱着她步伐微微一顿,垂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的包容意味很是浓厚,“出气了,现在觉得舒服了一点吗?”
在听出来他言语间淡淡的宠溺意味之后,姜瑟瑟忽然觉得胸口传来一阵恶心,她很想吐,她简直觉得柳无色是令人作呕。
他居然觉得她是在无理取闹,他简直是半分良知和愧疚也没有。
他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都是发了疯一般的随便咬人,恨不得将人活活咬死。
“柳无色,我真后悔当初救了你,我更后悔居然嫁给了你为妻……”
听见这句话,柳无色便觉得脑海中彻底炸了,他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到头来换来的却是她对别人的愈发心疼,和对自己的越发变本加厉。
她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她到底要为了这件事情同他闹到什么时候?
胸口这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似乎真的顺着他的皮囊,如同一条灵活的小蛇一般朝着他的心口钻去。
起先只是些许微弱的疼痛,到最后竟然愈演愈烈,成了椎心蚀骨的病根儿。
他做事从来都是疯疯癫癫、不会后悔,当初他命人毁了宋长逸的左脸和右腿,这样的事情在他眼中不过是些许寻常的小事。
就像是刮风下雨的寻常小事。
根本就没有计较和注意的必要。
可是没成想这样的小事在她眼中竟是这样罪不可恕,更没想到她竟是会为了宋长逸与他闹到这步田地。
当初姜父姜母到底是如何教导她的?
难道出嫁从父这样简单的道理,她都不明白吗?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应该如此轻易放过了宋长逸,他就应该直接命人杀了他,现在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的事情了。
果然,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
冷笑一声,柳无色垂眸定定地看向了姜瑟瑟,一双漆黑的眼眸在日光的折射中散发出点点暗芒,如同蛇瞳一般,他就连说出口的话语也是歹毒至极。
“姜瑟瑟,后悔的何止是你一个人,我也觉得后悔……”
他这话没有完全说完,只是说了一半。
听闻此话,姜瑟瑟倒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后悔,他后悔什么?
他不是一向执迷不悟吗,怎么如今也知道后悔了?
可单单看他的神情,哪有半分后悔的样子。
许是察觉到了她眼眸中的疑惑,柳无色这才眼神冰冷的开口道:“是啊,我后悔了,后悔当初没直接要了他的性命。”
“宋长逸如果死了,其实就没有人在你我面前搬弄是非了。”
什么后悔,他神色中简直是连半分悔过之意都没有,就连说出口的话语也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像是恨不得当即便将宋长逸碎尸万段。
姜瑟瑟被他这一番不要脸至极的话,简直是气得差点被气过去,可恨她今日身体怎么这么好,怎么还没有晕过去?
若是昏迷过去了,也就不用面对柳无色这番令人作呕的嘴脸了。
像是察觉到了她方才的疑惑,柳无色长眉微挑,清俊的神情上尽是恶劣,“怎么你刚才以为我会说、我后悔对他下手了?”
“青-天-白-日,姜瑟瑟,你做什么梦呢,我只会后悔当初下手不够狠,没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不过没关系,有些事情我觉得现在下手也不迟,你觉得呢?”
听出来了他言语中的威胁意味,姜瑟瑟气得浑身发-抖,半晌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见她说不出话,柳无色仍然是不肯轻易善罢甘休,他惯常是这般不依不饶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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