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离开后，莫琪玲盯着童小雅看了好半天，眼圈一红，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雅，我这辈子肯定要孤独终老了。”


    第50章 对逝者的深情 是对继任者的残忍


    阳朔之旅就这样变成了无言的结局。


    第二天，詹姆斯跟童小雅说，为了避免尴尬，杰克已经带着艾玛先行离开了。


    “这种情况，不见也好。”童小雅看了一眼还在沉睡中的莫琪玲，她憔悴的脸上还带着昨晚的泪痕，“亲爱的，你相信命运吗？”


    “怎么想起说这个？”詹姆斯信奉上帝，当然也信奉中国的神仙菩萨，但他这种信奉，跟我们大多数人一样，并没有那么虔诚，只是遇事的时候会在嘴巴上念叨几句。


    “唉，我总觉得莫的感情之路，实在太崎岖坎坷了。”童小雅无奈地摇了摇头，“经过这次事情，我就想啊，是不是应该找个人帮她算算命，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啊！”


    “雅，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詹姆斯耸了耸肩摇摇头，表示不太认同童小雅的想法，“感情的事情，原本就很奇妙。每个人都像一个独立的齿轮，只有找到匹配的那个，才能顺畅地转动起来。中国有个成语，叫天作之合。我认为这种事情，命运早就安排好了，只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至于算还是不算，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我明白你的意思。”昨晚莫琪玲跟童小雅说了很多，她的初恋以及后来遇到的各种不同类型的男人。聊到伤心处，就忍不住掉眼泪。虽然杰克这件事对她的伤害远不如以前的任何一次，但这却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说白了，算命又不能改变什么，只不过为了给她一丝安慰而已。”


    人的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重燃希望之光，往往也是因为一句鼓励的话或者一个温暖的拥抱。


    “我懂了。”詹姆斯点了点头，心中生出一些感慨，他揉了揉童小雅的头，“亲爱的，我真是太幸运了，能遇见你。”


    “我也是。”能从别人的喜怒哀乐中，体会到自己平顺生活的来之不易，是最难得的品质。就在这一刻，童小雅突然觉得能在千万人之中，遇到自己匹配的那个“齿轮”，实在是上天的恩赐。


    “对了。”詹姆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到了童小雅的手里，“这是杰克离开时，艾玛偷偷给我的，说请务必交到莫的手里。”


    “这小丫头，又出什么幺蛾子？”童小雅接过信封，微微皱眉，“她给莫挖了那么大一个坑，难道还不够吗？”


    说完，她就想把信撕掉直接扔了，毕竟经过这次之后，莫琪玲和杰克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自然也也没必要让这封莫名其妙的信添堵。


    “等等……”詹姆斯及时制止了她，“雅，我看艾玛的态度是很诚恳的，你不应该替莫做决定。这封信，看还是不看，应该由她来……”


    “也好。”在詹姆斯的劝说下，童小雅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是啊，成年人不就应该独立面对生活中的一切吗？无论好的坏的，都得自己接着，谁也代替不了谁。


    也许是听到了两人的议论，也许莫琪玲根本就没睡踏实，童小雅说完这句话之后，听到身后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小雅，给我吧。”莫琪玲淡淡地说，她的眼睛还肿着，眼底带着大大的黑眼圈，脸色青白，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像刚刚经历一场狂风暴雨摧残的花草。


    “你醒了啊？”童小雅让詹姆斯准备些早餐送上来，然后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说，“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好多了。”莫琪玲惨然一笑，看得出，她依旧很难过沮丧，却勉为其难地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 她 低头看了一眼童小雅手中的信封，又说了一次，“信，给我吧。”


    “要是不想看，我可以帮你处理掉。”不用想也知道，这里面不会是什么好话。童小雅有些自责，都怪自己，没有充分考虑杰克的家庭状况，就把莫琪玲稀里糊涂地拉了过来，才让她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侮辱。


    “没事。”莫琪玲长吁一口气，她挺直了身子，努力振作起精神，“不管是什么，都不应该逃避，不是吗？”


    童小雅怔忡了片刻，她突然有些感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琪玲表现出来的勇敢。


    信封被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张粉红色的信纸。


    看来艾玛真的很喜欢粉红色，头发染成粉红色，信纸用粉红色，就连“陷害”自己的礼物盒子也是粉红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粉红色少女，却有着如此暗黑的心机。


    “莫，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跟你说再见。”


    也许是为了显得更诚恳些，艾玛的信是用中文写的，虽然她的字歪歪扭扭并不好看，但总归还是能辨认出的。


    “你一定很恨我吧？你肯定在想，我所有的示好和亲近都是假象。你肯定会后悔教我怎么蹲下上厕所。还有，你肯定觉得和我推心置腹的夜谈，简直是场噩梦。推心置腹，这个成语，是这样用的吧？”


    “写了什么？”见莫琪玲认真地看着，童小雅很好奇，“是不是羞辱你的话？”


    “不是。”莫琪玲摇了摇头，艾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但她为什么还要怎么做呢？


    “莫，说实话，我很喜欢你。你是这么久以来，杰克接触的所有女人中，最好最温柔的一个。但是，我更喜欢我的妈妈。她去世的时候，我才四五岁，很多人都说那个年纪的小孩子是没有记忆的，但是我却很清楚记得她所有的点滴。看到杰克一天天老去，我在想他确实应该有新的妻子新的家庭。可是，一旦那样的话，妈妈就会被彻底遗忘。你看过《Coco》吗？如果一个人不再被记起，他将会永远消失，我承认我是自私的，希望妈妈能够永远在这个家里，永远陪在我身边。”


    看到这，莫琪玲的眼角有些湿润。


    艾玛并不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坏孩子，她只是尽力在保护自己的妈妈，用一种错误的方式，来维持早已消失的圆满家庭。


    “莫，不管你是否原谅，我都要再说一次抱歉。你像一颗璀璨的流星，曾经划过我黯淡的天空，虽然短暂，但是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花火。如果有可能的话，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能够成为朋友，而不是母女。喜欢你却伤害过你的艾玛。”


    文字到此处戛然而止，莫琪玲感慨地长叹了一口气，苦笑着对童小雅说：“就是个孩子，我还能跟她计较什么呢？”


    童小雅也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这么看来，艾玛也挺可怜的。她还未成年，心智也没完全成熟，恐怕属于妈妈的爸爸被别的女人抢走，做出这种事情来，也可以被理解和原谅。”


    “是啊，你看这信上的意思，我还是她最喜欢的那个。”莫琪玲笑了笑，“之前杰克交往的那些女人，还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恶劣手段被气走的呢！”


    “难道杰克真的察觉不到？”童小雅摇了摇头，“我不信，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会看不出小女孩的把戏？况且看信上的意思，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


    “其实杰克和艾玛一样，都沉浸在对逝者的怀念中，谁都没有走出来。”想起认识以来的种种，莫琪玲突然记起了很多细节，“比如第一次吃饭，他选择的是和妻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比如这次来阳朔，也是因为这是他妻子的未竟心愿……”


    “你这样一说……好像还真的是……”童小雅沉思了片刻，“对逝者的深情，是对继任者的残忍，只不过我们都不愿意承认罢了。”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纠结了半天，其实大家都是可怜人。莫琪玲心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她深吸一口气，脑中一片澄净，“杰克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只是舍不得责怪女儿罢了。”


    见莫琪玲这么快就能想通，并和这个世界和解，童小雅也总算松了口气，她握住莫琪玲的手说：“莫愁前路无知己，万紫千红总是春，我相信属于你的那个人，一定在下一个路口。”


    “一切顺其自然吧！”莫琪玲反握住童小雅的手，开玩笑似的说，“如果我真的孤独终老，遗产就都给你肚子里的宝宝了，这样我才能有继续赚钱的动力啊！”


    “哎呦，那敢情好！”见莫琪玲完全放下了，童小雅也不再那么沉重，又开起了玩笑，“这可是你说的啊，天地为证日月为鉴，别到时候不算数。”


    “嘿，我说童小雅，你还真希望我孤独终老啊！”莫琪玲忍不住笑骂着，“还有没有人性了？”


    “为了宝宝的美好未来，我觉得牺牲你一个，也不是不可以的……”童小雅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杰克和艾玛带来的阴霾基本烟消云散。


    早餐后，大家都不想继续待下去，于是就结束了短暂的旅程，驱车返回广州。


    依旧是整整齐齐的农田，依旧是俊美秀丽的山峦，莫琪玲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觉得人生就像过眼云烟一般，上一秒还雀跃期盼，下一秒就心止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