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不舒服，赶紧走！”郎英红抓过拐杖就要站起来，詹姆斯赶紧扶了她一把，老太太拍了拍身上说，“我最不喜欢进医院，一辈子都不想来。”


    坐在车上，郎英红似乎对手机导航产生了兴趣，她好奇地问了一句：“爱国啊，这东西能告诉你路怎么走吗？”


    “是的，姥姥师父，这叫导航，是通过卫星信号传输来定位的。”詹姆斯心里一动，突然想起刘淑华说郎英红这几天一直盯着地图看个不停，于是他试探着问，“您最近是在研究手机上的地图吗？”


    “我……”原本兴致很高的郎英红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开口，“爱国啊，我问你，这个导航除了能指路，能不能找人呢？”


    第52章 为了却姥姥的心愿 童小雅决定电视寻人


    听了詹姆斯的叙述之后，童小雅才明白，这几天郎英红恍恍惚惚的，除了因为担心自己，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心里有事。


    “找人？她要找谁？”


    “说是地图上的人。”詹姆斯抓了抓头发，这个问题对他来说，其实有点难理解，“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童小雅想起去阳朔的前一晚，郎英红央求自己给她下载地图的事，突然反应了过来。


    地图，看来姥姥这几天的魂不守舍，应该都是跟那个地图有关。


    她赶紧打开手机，找到那天看的街景图，凑到了郎英红的身边。


    “姥，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在这上面？”


    “是……也不是……”郎英红的答案含糊不清，似乎有些话不太好说出口。


    童小雅有些奇怪：“姥，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


    “雅啊！”郎英红压低了声音，言语间带着一丝神秘，“按理说，那人不应该在几年前的地图上，就算在，也不应该那么年轻。可他偏偏就在，你说奇怪不奇怪。”


    嗯，奇怪，是挺奇怪的。


    童小雅被郎英红的绕口令弄懵了。


    “您就说，是哪个人吧！”童小雅也不管其他，索性在手机屏幕上划拉起来，一会放大一会缩小，“给我指出来。”


    “是……”郎英红眯着眼睛找了半天，“不对，不是这……也不是这……不是不是……”


    “到底是哪啊？”童小雅很担心，不知道郎英红是不是真的要老年痴呆了，听说这种病症发展的很快，她可不希望姥姥还没看见重外孙之前，就什么都不记得，谁也不认识了。


    “就……你妈买菜那条街。”郎英红并不糊涂，她清楚地记得那个人穿着一件蓝色的衣服，虽然脸很模糊，但是身型却印在了脑海里。


    “我妈买菜，我妈买菜，买菜……”童小雅一边嘀咕着，一边慢慢滑动屏幕，终于，路边出现了一个蓝色的人影。


    “就是他！”郎英红激动地指着那团蓝色，不得不佩服年轻人，她在手机上踅摸了好几天，都没发现要找的人。


    “你认识他吗？”见姥姥如此激动，童小雅疑惑道，“是邻居？”


    “不是……”郎英红摇了摇头，她迟疑了片刻才说，“好像是你……二姥爷。”


    “二姥爷？”听着十分陌生的称呼，童小雅更纳闷了，自己什么时候还有个二姥爷？


    “妈，不能是吧？”刘淑华也听见了，急忙凑了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会，才笃定地说，“不可能，他要是还在，跟您岁数差不多，这明显是个年轻人。”


    “是啊，我也奇怪呢！”说完这句话，郎英红又陷入了沉思。


    童小雅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满脸迷惑地问刘淑华：“妈，二姥爷是谁？我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


    “看错了，还是看错了。”郎英红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轻笑了一声，“老了，还是老了，连人都认不清了。”


    说完，她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慢慢悠悠地回了房间，看着郎英红的背影，童小雅头一次觉得满是寂寥。


    对，就是那种寂寥的感觉，她收敛起往日的锋利，也没有了女土匪的霸气，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高龄老人一样，软弱又渺小，微如草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在人世间，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直觉上，童小雅觉得姥姥和二姥爷之间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从称呼上来看，他和姥姥又应该是叔嫂关系，这就想不明白了，“二姥爷，是姥爷的弟弟吗？”


    “不是亲的。”刘淑华叹了口气，“你还记得姥姥当初为什么不同意你跟詹姆斯在一起吗？”


    “不就是因为她的初恋情人……”童小雅突然明白了，她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难道……难道这个二姥爷……就是……”


    “就是他。”这段历史刘淑华是很清楚的，郎英红很磊落，从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就连父亲黑豹子也了然于心，“当年在八贝勒岭，他算是你姥爷的手下，结拜兄弟，后来去参了军……再后来就……没了消息……你姥姥那会差点儿寻了短见，要不是你姥爷救了她，人早就没多少回了。”


    说起那些陈年往事，刘淑华还是很感慨，表情怅然，长叹了一口气。


    童小雅心中大为震动，没想到白发苍苍的姥姥，还有过这么一段惊心动魄的爱情。这么说来，让她接受詹姆斯当外孙女婿，确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可，偏偏，为了自己，她做到了。


    小的时候，我们会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似乎姥姥一直都应该是老迈的满脸皱纹的，而妈妈一直就是个中年妇女的形象，她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为了下一代忙碌着，管他们吃管他们喝，做饭洗衣服搞卫生，闲暇的时候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就连发微信都喜欢用中老年表情包。


    我们从来不曾想过，这些带着岁月尘埃的女人们，曾经也有过二八年华，曾经也有过芳心暗许，曾经也有过惊涛骇浪或者平静如水的爱恨情仇，曾经也是谁心底的白月光或者朱砂痣。


    “那……后来呢……”像姥姥那么坚强的女人，竟然起了寻死的心，可想而知是承受了怎样的伤痛？童小雅只觉得一阵阵心疼，“没找过吗？”


    “那个年代，一旦失去联系，就等于大海捞针，去哪找啊！”小时候，刘淑华经常会看到郎英红怔怔地望着远方出神，黑豹子也不说什么，就默默地陪着她在一旁抽着烟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场景越来越少见了，慢慢的，郎英红又恢复了以前的泼辣，并不是她忘记了，而是把那个人深深地埋在了心底，“后来有消息传回来，说人死在战场上了，尸骨无存……唉，真是连一点念想都没留下。”


    “能确认是死在战场了吗？”看到郎英红刚刚怅然若失的样子，童小雅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有证明材料吗？”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哪还有什么证明材料？”刘淑华摇了摇头，“就算当年，在那种情况下，有些也根本弄不清是死是活。”


    “那就是说……有可能他根本没有死！”童小雅为自己这个想法激动不已，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能为姥姥了却毕生的心愿，“要不然，为什么姥姥说地图上那个人是……二姥爷？”


    “不可能。”刘淑华断然否定，“他比你姥还大一岁呢，地图上那人绝对不是，再说了，要是真还活着，他不早就找来了？怎么几十年间，一点音信都没有？”


    虽然刘淑华反复强调不可能，但童小雅觉得还是应该试试，很多事情就是在不经意间阴差阳错的。


    虽然现在是网络时代，但漫无目的地寻人还是不现实，而且如果没有爆点，也不会有什么流量，但找那些大V的话，费用又太高了。


    左思右想，她决定还是用比较传统的方式，电视节目。


    虽然现在看电视的人很少，但这些节目在网络上却可以反复传播，一旦引起反响，也会有很多人关注。


    童小雅记得童朝年有个老同学是他们当地电视台的副台长，既然那个相似的身影出现在自己家附近，不如就定位精准一些，从那里开始吧！


    “什么？帮你姥姥找朋友？”在电话里听见女儿说这个，童朝年不禁乐了，“小雅啊，你姥都多大岁数了，还有什么朋友啊？”


    “爸，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见童朝年不把这个当一回事，童小雅有点不高兴了，她嘟着嘴说，“岁数大就没朋友，活该做孤寡老人啊？你还是副局长呢！什么思想觉悟？”


    “不是，爸不是那个意思。”察觉到女儿的语气不对，童朝年赶紧哄着童小雅说，“姥姥都九十六了，她的那些朋友走的走，病的病，根本也剩不了几个了。”


    “剩不了几个，不才好找呢吗？”童小雅可是童朝年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从小到大，她要星星爸爸不给月亮，完全就是小公主一样的存在。现在虽然结婚了，又即将当妈，在爸爸面前，她依然还是习惯性撒娇，“爸，你就行行好吧！要是真能找到，姥姥肯定特别高兴，说不定啊，真能活到两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