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巧举起酒杯，微抿了一小口，尝了下，舔了舔嘴唇，说：“能。”随即她把酒杯举起来，伸到餐桌中央，对着他，说：“敬你。”


    他也举起杯子，微笑起来，好奇地问：“敬我什么？”


    今天忽然对着她讲了自己多年来的私事，他现在看着李静巧，会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虽然他暂时还形容不出来这种感受。


    李静巧思考了几秒，笑说：“敬你重生，敬你健健康康，敬你平平安安。”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盯着她，眼神凝固了片刻，然后抬起举杯，一口干了。


    李静巧也要全部喝掉，阿古拉立马阻止：“你，少喝一点，没事。”


    李静巧笑笑，就把剩下的半杯放桌上，清凉的啤酒从喉咙里滑到肠胃，她感觉身心舒爽。


    “我也，敬你。”阿古拉给自己斟满了一杯，对着李静巧举起杯。


    “敬我什么？”她笑。


    他迟疑了几秒，也笑了起来，说：“敬你，快快乐乐，顺顺利利。”


    李静巧噗嗤一声：“我俩在这儿报祝酒词呢。”


    但她还是咕噜两口，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阿古拉也直接干了。


    服务员上了两小碟冷菜，他把菜推到李静巧旁边，轻声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李静巧“嗯”一声，夹了几口。很快几个菜陆陆续续上来，两个人都饿得不行，默默吃起来，偶尔举起杯，喝一两口酒，不再说什么祝酒词。她抬起杯，他就跟着喝。


    “我说阿古拉，我的头怎么有点晕了啊。”


    李静巧酒量很差，三杯啤酒下肚就不行了。她的手肘撑着桌面，面色红润，感觉身体有些发软，但还是很清醒，处在似醉微醉的微醺状态。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看一切都是轻飘飘的，温温柔柔的，她可以短暂游离于这个现实世界，但也不至于游得太远。又清醒又迷醉，又快乐又悲伤，又在人间又在天上。


    阿古拉把她的酒杯拿了过去，说：“别喝了。”


    李静巧要伸手去夺，被阿古拉挡了回去，她纳闷地问道：“阿古拉，你是不是，从来都没醉过？”


    他微微点了下头，“嗯”一声，继续说：“我，不喜欢，喝醉。”


    李静巧“哈哈”笑道：“自制力真行。”


    两人又吃了一会儿，但肚子里灌了酒，实在是吃不下多少。阿古拉起身去埋单，酒精对他一点影响没有。


    李静巧悄悄站起来，往门外走，她踉踉跄跄，虽然步子不稳，但也没倒下。


    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雨不大，地面渐渐被打湿，李静巧愣愣地望着窗外的马路，眼神飘忽。他来到她旁边，停下，跟她一起看向外面。


    “阿古拉，下雨了。”


    他抬头看着细雨打湿人间，轻声说：“嗯。”


    李静巧晃了晃脑袋，感觉身子轻飘飘的，她又讲：“阿古拉，你喝酒了。”言下之意，今晚不能再开车了，也回不去了。


    他身子定在那里，下颌紧绷，最后只是回了句：“嗯。”


    李静巧这时抬眸，转身，看向身边的他，她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起来，说：“阿古拉，我的假期快结束了。”


    阿古拉嘴唇颤抖了下，又动了动，但没说话，眼神渐渐黯淡了下去，过了十几秒，才说了句：“我知道。”


    细雨绵绵，滴落在地面，整个世界变得湿滑。


    李静巧始终盯着他，她那张素净的脸上浮着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笑，不知为何，她突然问眼前这个男人：“你会舍不得我吗？”


    阿古拉站在原地，表情空白了一秒，凝固在那里，他的喉咙被堵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心在颤。


    在李静巧快要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时，他盯着她，最终说出了一句：“你要，回上海了。”


    第46章 雨夜缠绵


    李静巧被这么一说，顿住了，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提醒她，不管舍不舍得，她总归是要走的。这句话，似乎在两个人间划了一条清晰的的分界线，告诉彼此，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他们都有各自的人生要去过，短暂的交汇相遇，终将会回到各自原本的那条线上。


    说完这句话，阿古拉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他无法再多发出一个字，他把视线转到马路上，深吸一口气，垂下了眼。


    雨又下大了一些，路上的行人打着伞经过。他们两个人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直到李静巧说了句：“送我去酒店吧。”


    他抬眸，看着马路对面有一家不错的高档酒店，手指了指，跟李静巧说：“那家，可以吗？”


    李静巧点头，肩膀松垮。阿古拉提着她的行李箱，两个人一前一后，过了人行横道，到了酒店门口。他直接走进大厅前台，沟通了几句，付了款，五百块。


    李静巧跟上去，说：“我把钱转你。”


    他没听，按了电梯，摇头道：“不用，今天，你没包我的车，不是雇主。”


    “那也不行，你赚钱不容易。”李静巧坚持。


    阿古拉脸色一动，盯着她，说：“你，好好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李静巧这才发现，两个人身上都被雨淋到了一些，头发也湿答答。


    “太贵了。”李静巧说。


    阿古拉把行李箱推到电梯里，按了楼层，说：“给你住的，当然要，舒服点。”


    李静巧心里一动，没说话，愣在那里，等阿古拉帮她刷了房卡，放好行李箱到玄关处，她才反应过来。


    阿古拉站在门后，要走，他说：“早点休息，明早，带你回去。”


    李静巧这时却叫住他，她很快走到卫生间，拿出一条毛巾，递给他：“你擦擦再走，出去跟前台要把雨伞。”但雨水其实也在她的脸上往下滴。


    阿古拉脸色顿住，嘴角很轻地牵动了下，最后还是“嗯”了一声，接过毛巾，却在拿过来的下一秒，不自觉地就把毛巾放到了李静巧的头上，帮她擦起了淋湿的脸。


    李静巧整个人懵了，心跳到耳朵里，杵在原地。她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正在帮她擦脸的男人，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隔着毛巾，抚摸着她的脸颊和头发。


    被她看着，阿古拉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堆着一滩柔软的水，他每擦一下，身体就好像在水里下沉了一大截，呼吸越来越难，他的耳尖不知不觉间红了起来。


    李静巧能感受到他身上酒精味，混着她的气息，两张脸因为贴得太近，躁动的热气在她的鼻尖冲撞，然后进入她的体内，像要炸开。她忽然握住他的手，踮起了脚尖，在他的嘴巴上轻轻亲了下。酥酥麻麻的触感，瞬间在两个人的身体间流窜，翻滚。


    李静巧看着他，眼神里的那滩水几乎要溢出来，她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阿古拉，你会舍不得我吗？”


    阿古拉只觉得嘴唇发麻，身上发热，她浅浅的笑意里，带着一丝丝让人无法抗拒的柔软，额间和耳朵边的碎发，让她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温柔。跟她在一起，他就会忍不住想看她，一直看她，他只觉得喉咙干燥，然后，嘴巴比脑子先给出了回答：“会。”


    她歪着头，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以为是自己喝迷糊了，于是又靠近他，在他的耳边，问了句：“什么？”


    贴上来的人，好似一团火，让阿古拉的脸烧了起来，很快烧到脖子，再到耳后根。阿古拉浑身紧绷，深呼一口气，很明确地告诉她：“我说，我舍不得。”


    说完他们几乎同时愣住，立在那里，然后下一秒，两个人就吻在了一起。相同的酒精气味在两个人的唇齿间跳动，上次接吻时的感觉又回到了两人的身体里，阿古拉像是一头迷失了很久的野兽，终于找回了他熟悉的气息，他像是忍了很久很久，每一天，只要看见她，他就无法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他好想亲她，抚摸她，就像现在。


    阿古拉把手里的毛巾，直接扔到地上，双手揽着她的细腰，想把她的身体，紧紧地贴到自己的怀里。吻着吻着，她用手，去脱他后背上蓝色毛衣，他急切地一秒从头上掀掉，丢在地上，身上剩下一件黑色贴身衣，他来不及继续脱，急匆匆地就去解开她的大衣，两个人边脱边往床上走，衣服混乱地摆了一地。


    李静巧喘着气，被阿古拉一把抱起，放倒在床上。他停了动作，从上面俯身看她。他的眼睛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她也是，因为这个姿势，躺在床上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这一动，让他身上的火一下子就燃起来了。


    他没有更进一步，而是仔细看着身下的女人，说：“李静巧，你现在，清醒吗？”


    李静巧的眼神里似乎荡漾着一滩湿润的春水，说：“我很清醒。”


    阿古拉的身体突然震颤了一下，他继续问：“那，我是谁？”


    “阿古拉。”身下的女人笑着喊了一声，“阿古拉，你是阿古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