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攥得发紧，指尖止不住轻抖，车子消失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我何止是想。”他说。


    第102章 我老婆，就爱这样


    从阿古拉的宿舍回来当晚，静巧跑去大理出了一趟差，同事突然急性肠胃炎住院，她只能临时顶上。她给阿古拉发消息说自己又在天上飞了。


    阿古拉坐在修车店，摸着手机，心想她怎么一半时间在出差，这样身体受得了吗。当然，他不会把想的这些发给她，只是查了下天气，大降温，于是截了张图，发送过去，静巧坐在机场候机厅回：【还是阿师傅体贴，懂得关心人】


    阿古拉在这头又气又笑，但还是沉下脸，回了句：【怕你冻死】


    静巧立马反驳：【还有脸说我？给你买的毛衣，也没见你穿啊！】她还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登机广播在叫了，她把手机塞进包里。


    阿古拉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愣住，又低头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毛衣，没回。


    大理这边，国内某个短视频平台举办一个海边跨年音乐节，邀请了一批达人和艺人过去。静巧公司合作的甲方刚好参与其中，要趁机曝光，而且代言人这次也出席，他们想着，正好都在云南，顺便把下一季的宣传片也拍好。


    那两天，她一次次跟代言人团队对接出镜事项，这是静巧最讨厌的工作内容。现在的明星，即使处在影视寒冬期，那个架子还是大得很。她这次要伺候的代言人，之前拍广告就合作过一次，这人上半年因为一部古偶，算是刚火起来的小流量，牌不大，每次派头倒不小，他的团队挑剔得很，事儿特多，烦得要死。


    静巧跟着几个同事忙得筋疲力尽，音乐节开幕前一天晚上，她几乎一宿没睡，后来手环上的心率报警，她才把电脑关上，强制自己睡了三个小时。好在一切都还顺利，谢天谢地，代言人也没出什么丢人的意外。


    她跟同事们这几天如履薄冰，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终于能安静坐下来，听一听这个洱海边的音乐会，这会儿已经过了十一点半。


    冬天的大理，没有想象中那么冷，裹件大衣足够。远处的苍山在黑夜里若隐若现，洱海的海面因为舞台的灯光照射，波光粼粼，她一个人在海边漫无目的地散步，突然就想给阿古拉打个电话。


    她先是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空不？】


    阿古拉这次回复倒是很快：【空】


    静巧立即拨了一通语音通话，阿古拉接起，静巧说：“阿古拉，你听。”


    然后把手机向前举起来，对着海风和音乐，就这么一直举了三分钟。


    随后静巧把手机拿到耳边，笑说：“听到了什么？”


    “风声，歌声，浪声。”还有你的呼吸声，但他没讲出来。


    静巧在手机这头咯咯笑：“我啊，在大理出差呢，甲方参与了一个音乐节活动，明天再跟代言人去山上拍一些广告素材。”


    “嗯。”阿古拉话不多，但听得认真。


    “嘿嘿，”静巧今天心情好，话多起来，跟他讲了更多，“昨晚跟同事在古城吃了菌菇火锅，我一回到酒店就流鼻血，我一同事也是，可能是菌子太补了。”


    “嗯。”阿古拉回应一声，旁边不时有车流和行人嬉闹声。


    “在外面拉客？”静巧问道。


    “是。”他听她讲着话，把订单系统关了，又把车重新找了个位置停下，这里更僻静，夜色沉沉，四下寂静无声，夜风掠过车身，连路灯都稀稀拉拉，只剩车辆孤零零停在暗处，还有他。


    她对着洱海坐下，继续讲：“云南我来过好多次了，城市跑了大半，都是为了出差。记得有一年啊，为了给一个品牌方拍宣传片，我们一群人在景迈山上住了五天，我跟同事借宿在布朗族一个老乡家里，我们害怕睡过头了，定了七点的闹钟，谁知早上五点被旁边鸡窝的打鸣声给叫醒。”


    说完她噗嗤笑出声，阿古拉没意识到，他的脸色也跟着松动了下来。


    “你猜，我最喜欢云南哪个地方？”静巧问他。


    他不太了解，没什么概念，这么多年，也就只在内蒙和上海待过。


    “是红河州。”静巧不等他回答，就说了出来，“红河州有许多小城市，少数民族多，风土人情也有意思，有机会，真想再去。我们那会儿为了拍火车集市，在屏边县城住了几天，吃了许多苗族美食。”


    她望着洱海，吹着风，回忆着曾经的出差记忆，说着说着，她突然顿了顿，对手机那头，笑道：“你又不说话，在听吗？”


    阿古拉定了定神，吞吞嗓子，回了句：“嗯。”


    “……”静巧无奈笑道：“好吧，我就知道会这样，闷葫芦一个，你说话结结巴巴，可你不是哑巴，真不懂，以前跟你谈的那些女生怎么受得了你的。你也不跟我讲讲你的生活。”


    阿古拉这时闷声道：“我没跟……”


    静巧等了半天，这人没挤出下一个字，她真服了：“你什么？”


    “我生活，很无聊。”他最终把话改成这句。


    “行吧。”静巧摇摇头，继续笑说：“我啊，最喜欢吃泸沽湖的汽锅鸡，有一年……”她就这么跟他讲着，讲那些关于她的小事趣事。


    阿古拉在手机这头闷声听着，长夜寂静，她絮絮地说了许多，隔着电波，他沉默不语，他落下车窗，微凉的夜风骤然涌进来，轻轻拂过他周身，一月份是上海最冷的时候，他倒一点不觉得冷。


    突然，他对着手机叫了声：“李静巧。”


    静巧懵了下，问：“怎么了？”


    他顿了一秒，然后认真说了句：“新年快乐。”


    “砰”地一声响，静巧抬头看到，海边的天上突然炸开了一束硕大烟花，把整个世界照亮。


    她看了眼时间，这才反应过来，12点整，新年了。


    静巧轻笑起来：“阿古拉，你也新年快乐！”


    她看着不远处，深蓝的夜幕被瞬间点亮，滚烫的星火层层铺散、坠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喧嚣的烟火，翻涌的浪花，微凉的晚风交织在一起，整片黑夜不再沉寂。


    “原来，”静巧对着手机笑道，“你闷声憋了一晚上，就为了跟我说句新年快乐呀。”


    阿古拉在手机那头不吱声，静巧追问他：“是不是呀？”


    “没。”阿古拉否认。


    静巧嘴角微微上扬，笑说：“谢谢阿师傅，希望我们新的一年都健康顺利。”


    挂完电话，她跟同事们又去吃了夜宵，等第二天拍完品牌宣传片素材，回到上海家里已经晚上九点多。她赶忙冲了个澡，换身衣服，化了个淡妆，就跑去徐灿灿的生日会了。


    灿灿的生日在新年第一天，她喜欢热闹，请了一大批朋友，决定在酒吧喝酒庆祝。静巧到达酒吧时，音乐震得脑壳疼，里面已经很闹腾了，灿灿包了一个大卡座，在酒吧中间，里面坐了十几个人，有几个老同学，还有不熟的年轻男女。


    灿灿见她来了，走过来，一把搂过她的脖子，说：“宝贝，你总算来了啊。上次你生日，我在新加坡出差，都没给你庆祝，这个是给你的礼物。”灿灿满嘴酒气，已经喝上了，说完给了静巧一个小礼盒，里面是特意挑选的吊坠。


    静巧接过，用手把她的嘴巴堵起来：“这才几点，你少喝点吧。”


    灿灿对她做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好的。”静巧无奈笑笑，去跟几个老同学打招呼，互相客套地寒暄一番，聊聊各自的工作，但因为音响声音太大，说话必须耳朵贴耳朵喊，没聊多久，大家就都看着舞台，听着歌了。


    新年第一天，来这家酒吧演出的乐队在网上还算小有名气，静巧小抿了一口鸡尾酒，脚上跟着曲调打起了节拍。


    没过一会儿，徐灿灿明显喝得有些上头了，音乐也越来越欢快，她站起来，开始蹦跶，还用手机拍视频，举起来对着大家绕了一圈，让朋友们跟手机打招呼，到静巧这边时，她对屏幕笑着摇摇手。


    徐灿灿发了朋友圈，配文：“新年第一天，生日快乐！”


    静巧觉得灿灿今晚是真的很开心，虽然自己不爱来酒吧这种闹哄哄的场所，一是心脏受不了长时间的刺激，二是她性格喜静，金属噪音听久了，耳膜疼，但灿灿生日，她一定会多待一会儿。


    “静巧，想什么呢？”过了半小时，耳边忽然出现熟悉的男声。


    又是那个王皓阳，跟狗皮膏药似的，甩也甩不掉。


    静巧赶紧往旁边挪了挪：“你怎么又来了？”


    王皓阳披着一件大衣，身体侧向静巧那边，喊着：“看到徐灿灿发朋友圈了，来给她庆生啊。”


    静巧眉头拧起，跟徐灿灿使了个眼色，徐灿灿也欲哭无泪，一副“我可没请他，他自己来的”无辜表情，谁让这酒吧有名，一眼就能认出来。


    算了算了，今天灿灿生日，不跟这人发火了，静巧不想把气氛搞得很僵，但也不想面对这个人，干脆立马坐到了老同学的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