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同学见曾经的恋人同时在场，更八卦了起来，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小问：“我说，王皓阳，李静巧，你俩现在这是啥情况？”


    静巧一脸淡然：“没情况。”


    王皓阳却说：“怎么没有？我不是在追你吗？”


    “哎哟”，几个老同学笑，徐灿灿见这边热闹，赶走王皓阳，说：“去去去，我们静巧可不是那么好追的，你大学时不就知道了。”


    王皓阳笑：“是见识过了。”


    静巧觉得，跟他在一起，总是很丢人，准没好事。没几分钟，她就离开座位，跑去卫生间，洗完手出来，不想立马回卡座，身上一股酒味，又热，又吵，想出去透透气，于是走到酒吧外面，到墙角，站着，吹着风，突然舒服了。


    “不进去吗？”不知何时起，王皓阳又来了。


    静巧完全不想跟他说话，看都没看他，眼睛只是盯着前方川流不息的马路，想象着，有没有一辆车，里面正坐着阿古拉呢，上海这么大，在这个城市穿梭的阿古拉却那么小，他又平凡，又普通，又闷，又土，可是，她怎么那么想他呢。


    王皓阳这时靠过来，看着她，认真地问了句：“静巧，跟我分手后，你没有再去谈恋爱？”


    静巧冷着脸，不答，不想跟他讲话。


    “你这些年，都没有别的男人吗？”王皓阳继续问，眼神里满是探究。他满嘴酒气，看来喝了不少。


    静巧拧眉，拿出手机，给灿灿发消息，打算回去了。


    王皓阳又问：“难道，你只跟我睡过？”


    静巧冷眼瞪着他，跟他分开后的六七年，她确实没谈过恋爱，不是没有男人给她释放过暧昧信号，只是她工作实在太忙，没那么多时间和心思。加上第一次恋爱给她的感觉实在是不咋滴，看看现在眼前这人的德行就觉得自己当初真的瞎了眼。


    这些年，她也在工作中遇到过想跟她睡睡的男人，但她害怕麻烦，也不知道那些人身体有没有病，如果再被偷拍视频啊，扯上乱七八糟的关系啊，不就更麻烦了，完全就是得不偿失，不值得冒险，何必自找苦吃呢？她一直是个很自律的人，知道利害关系。实在想的话，她就自己解决，反正也就是几分钟的事。唯一的一次脱轨，就是去内蒙呼伦贝尔，那会儿她心情实在是差，又因为那个不知死活的手术，整天活在世界末日似的，就大胆放肆了一回，没想到，感受还不错。


    但静巧不想跟王皓阳解释太多，让他知道她就谈过他一个，不是更让他嚣张吗？于是她就拉着脸，冷笑一声，说：“我睡过的男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说完她就去酒吧里拿包，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给灿灿，跟她说再见，又很快打了辆回家的车，直接上去。


    王皓阳还愣在原地，他原以为静巧这些年只跟过他一个人，听她这么一说，一时间心情倒是十分复杂。他看着她离去的车，呆立在那里。


    静巧下车后，往家走的路上，拨通了阿古拉的电话：“喂，跑车啊？”


    “嗯。”阿古拉接起，闷声回了句。


    静巧听到他声音，不安的心情消散了一半，她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了。”


    阿古拉不响。


    静巧又说：“我以后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阿古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颤了颤。


    “好不好？”


    “好。”他终于说了话，耳尖红了。


    “行，就跟你说一声。”静巧满意地挂掉电话。


    阿古拉的车上，后排两个乘客听懵了，阿古拉也懵了，电话来得太突然，他连耳机都没来得及戴。乘客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哥，你老婆这么黏你啊。”


    阿古拉愣了愣，“老婆”两个字让他心跳乱了一拍，慌乱起来，但最后，他还是不要脸地回了句：“是啊，我，我老婆，就爱这样。”


    说完他脸都红透了。


    第103章 你希望我去相亲吗


    静巧元旦假期一直在家昏睡，她整个人懵懵的，醒了就点外卖，吃完继续睡，脑子始终昏昏沉沉，等精神稍微好了些，她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看书，却收到罗佩瑶发的微信：【妈又去上海了】


    静巧敛了敛气息，心头涌上一阵烦躁。自从上次佩瑶来她这里住过一周后，两人关系缓和了不少，每次叶美娟计划对静巧有个什么做法，佩瑶立马对她通风报信。比如，有时叶美娟给她介绍本地某个相亲对象，佩瑶就偷偷在微信上跟她讲：那人不行，出轨渣男。那个也不行，听说很抠。这个还可以，就是没你高。


    翻看着手机上这些微信消息，静巧想笑，这妹妹真的是情报小能手啊。不过那些相亲对象的资料信息，她是一个都没点开看过。她最烦的是，叶美娟又来了，她把手上的书一放，房门就被敲响了。


    “你怎么天天吃外卖啊，窗帘也不拉，大白天的，家里搞这么暗干什么？”刚进门，叶美娟就啰嗦起来，对她的生活进行点评。“你怎么没精打采的，姑娘家的，整天没个精气神可不行。”接着又是外貌评价。


    静巧开完门，走回客厅，窝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叶美娟新烫了头卷发，涂着玫红色的口红，脱下羽绒服后，走去拉开窗帘，又去厨房冰箱里放了东西，走回来，坐沙发上，打开手机，给静巧看之前发的照片，跟她细数这些优质男人的工作、房产、年薪等等条件。


    静巧听不进去，出了神，这感觉很像上海人民广场相亲角那些无事可做的老头老太，整天把自己孩子的“价值”明码标价写在纸上，等着差不多条件的人互相交换。原来前半生所有努力取得的东西，最后也就是变成了一张纸上的几行字，任人待价而沽，她的名字不重要，悲欢喜乐更不重要，名字下面那些字才是重点。


    “上次跟你一起来我们家那个男的，就是内蒙古那个，跟你到底什么关系啊？”叶美娟问。


    静巧没答，沉着脸。


    叶美娟急了：“你别想不开啊，他就一高中毕业的，一个修车工，连房子都租不起，快三十岁了，还住什么，宿舍，跟那些同事臭烘烘地挤在一起，像什么样子。要钱没钱，要房没房，连车都不是他的吧？你跟他就是一天一地，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搅在一起干什么？”


    见静巧不答，叶美娟继续说：“男的嘛，你实在觉得他好看，睡睡就好了，可千万别把自己搭进去，生活是生活，靠的都是经济基础、学历背景、生活圈子。在婚姻上，你可千万要拧得清啊。”


    静巧脑壳疼，把头别向阳台落地窗下的车流，什么也不想说，她只要说一句，叶美娟就会有无数句等着她。她看着窗外，渐渐失了神，发起呆来。叶美娟又悉数给她介绍那些相亲对象，不知过了多久，叶美娟突然问了句：“听到了吗？”


    静巧“嗯”一声，吵下去没意义，她想让叶美娟早点走。


    “你考虑好了，跟我说个时间，我们约着一起去见一面，巧巧啊，这人嘛，都是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能跟差不多的人，一起搭伙过日子，就是好夫妻，不要想东想西，踏踏实实的。”叶美娟临走前，又一通交代，静巧一句没听进去。


    她打开冰箱，看到叶美娟放进去的酱牛肉，呆立在那里，默了默。叶美娟每次都是这样，买一些她早就不爱吃的东西，说了很多次不要，可叶美娟还是会跑去那家门店排着队买，根本记不住。


    说不关心她吧，叶美娟偶尔给她送点特产，寄些快递。说关心吧，叶美娟又根本不在意她真正想要什么。这次过来，甚至都没有问问她，她术后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这个妈妈只在乎不存在的那个未来女婿。


    本以为这事儿过几天也就过去了，可节后静巧出差到了福州，开完会拿手机一看，叶美娟给她打了八个电话，五个语音通话，四十多条消息，说人家那边就等着她回个话，约个时间呢。静巧沉沉瘫在座椅上，压抑着怒火，深呼一口气，回了一句：【不去，在出差】


    关掉手机，她异常烦闷，晚上跟同事吃饭都没什么心情，饭后几个人在三坊七巷散步，散着散着，心里堵得慌，回到酒店，从落地窗看向外面的万千灯火，突然有点说不出来的难过。


    她掏出手机，给阿古拉拨了一个电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常常给他打电话。


    接通后，她问：“忙呢？”


    阿古拉这会儿在外面拉客，饿了，坐在一个小破面馆吸溜着面条，正好吃完，于是擦了擦嘴，把筷子放下，说：“没。”


    静巧本想跟他贫几句，但提不起精神，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好说什么。


    阿古拉倒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她的情绪不佳，就问：“怎么了？”


    静巧蜷在沙发上，艰难地扯起嘴角：“唉，还是那些破事呗，我妈，天天逼我去相亲。”


    阿古拉一时失神，定在那里。他很快走到门外，倚着墙角，晚上的冷风吹在他脸上，想从口袋里摸一包烟，却发现口袋空的，他已经戒烟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