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的儿子死而复生,文音宫主既喜且怒,为免打草惊蛇她捂着口没发声,确定顾铭远对他暂无杀意后才悄无声息离开。
顾铭远那天夜里做了什么?为什么谎称谦光夭折?他这么做又是什么目的?这些没搞清楚之前,贸然动作反而可能害了谦光,她这不称职的母亲不能再用孩子性命犯一次傻了。
还有无相花宫的双生诅咒……若为真,那这两个儿子她该如何才能保全?
文音宫主次日为喻谦光授赏后,单独留下他认回了这个儿子。
喻谦光知晓静姑并非生身母亲,但也没想到亲母竟是宫主,心想事成的短暂恍惚后,他拒绝了文音提出的认亲大典,「能认回母亲已是苍天眷顾,津舟不胜欢喜。但烦请母亲暂时别将此事告诉少宫主,他会难过的。」
文音答应了他的请求。
然而门外来见母亲的喻文洲已经知道了。
这个什么都不缺,同时拥有天赋修为和大家真挚情感的外门杂役,在拿下了仙道大会魁首出尽风头,拿到内门身份之后,居然要来争抢他仅有的那一点东西。
谁稀罕喻谦光那点施舍般的同情!
在母亲面前装得通情达理的做派给谁看!
他哪来什么亲生兄弟?他哥早就死了!
喻谦光是文音长子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很快就到了无相花宫上下皆知的地步,喻谦光本欲与从前一致,但大家都以少宫主之礼待之,他几番推拒,无奈只能越描越黑。
相比修为天赋都不算上乘的喻文洲,众人还是更倾向于更平易近人、天资聪颖的喻谦光做这个少宫主。
人心所向,喻谦光和喻文洲都拦不住。
有谣言传出流入喻文洲耳中,扬言称文音宫主有改立少宫主之意。喻文洲本就被流言蜚语几番困扰,哪里再能咽得下这口气,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的骄傲,他将传话之人打了半死,彻底点燃了众人怒火。
事情闹到文音面前,宫主也保不得喻文洲,何况他确实不堪大任。
而喻谦光的少宫主之位则顺理成章,众望所归。文音也有以此补偿津舟的含义于其中。
喻文洲失了少宫主之位,没了身份的庇护,即便喻谦光有意照应弟弟,他还是难以接受落差,在遇到嘲讽或者不怀好意地目光时,只能更张牙舞爪地对付所有人。
喻谦光的照拂被解读为隐秘嘲讽和耀武扬威,哥哥虚伪的君子风度愈发令他作呕。
都是假的,没有人真正在乎他的感受。
失去一切的喻文洲如入穷巷,绝望地寄希望于自己更虚伪的父亲。
顾铭远摸着他的脑袋温和道,「区区一个少宫主之位,这不算什么。」
「你是我的儿子,即便是玄清的少宗主,也能担得起。但是你要搞清楚,是选无相花宫,还是选我这边。」
在旧宫主故去后,母亲履任宫主,便再没有将定灵金芝拿给顾铭远瞧的意思,即便顾铭远已与宫主有实,不再是旧宫主口中的外人。
母亲怨他。
喻文洲知道,父亲一直以来都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是无所挣扎,但仍难抵心头与日俱增的不甘,怨愤妒忌如藤蔓野草疯狂生长,将他牢牢缠绕束缚,让他每次呼吸都像被凌迟。
看着喻谦光每日在他面前招摇,这个夺走他所有的人安然享受他该拥有的一切,再高高在上地向他虚情假意地施舍一点怜悯……喻文洲根本忍不了多久。
他以金芝为投名状,向父亲表明忠诚和立场。
至于无相花宫和这里的一切,都一把火烧个干净好了。
那些嘲讽过他、厌憎他的人,夺走他全部的所谓手足,还有无条件偏向哥哥的母亲……通通都得付出代价。
只要一想到喻谦光也会如他一般失去全部,除了看着自己珍惜的被付之一炬别无选择,喻文洲就兴奋地发颤。
不是兄弟么?就该一起经历同样的痛苦啊。
恰逢魔尊上门讨要金芝,喻文洲在花宫后方放出顾铭远炼制的晦息,干脆趁机把局势搅得更乱,将灭宫的恶名牢牢扣在魔族身上。
晦息在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为什么连母亲也被晦息侵染了?这跟父亲说的为何不一样!
他本意只想让他们痛苦,并没有害命的打算。
喻文洲反应过来不对劲已经晚了,他拼命砍向四处游离的黑雾,但这毫无裨益。
喻谦光发现宫中变故,迅速折返营救母亲,未顾及身后黑雾正对其虎视眈眈,喻文洲提剑刺去,黑雾顿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恨兄长,但喻谦光不能死。
也是在那个瞬间,母亲的剑越过兄长,直直刺入他胸口。
她斥他“祸害”。
喻文洲拔出长剑,大笑起来。
是他活该,兄长哪里需要他来救。
他心脏在左,母亲刺偏的一剑也正好,算是还了母亲的养育之恩,他没什么好再纠结顾虑的了。
明明母亲说过,他是她的宝贝啊。
祸害么?既然母亲说是,那他便是吧。
宫中晦息肆虐,喻文洲不再回头。
文音宫主不肯沦为邪道,最终自爆与多数晦息同归于尽。
喻谦光则以重伤之躯,处置剩下的晦息和被晦息侵染的同门。最后投入玄清请求帮助。
喻谦光时常在想,若当时他能再拖久一点,拖到请来父亲前来相救,结局是不是会不同。
这个念头一直持续到他发现顾铭远修习邪术,才终于戛然而止。
他父亲才是推动无相花宫灭门祸事的元凶。
而母亲很清楚这一点。
第155章 失踪
文音爱他,爱到失去了自我,顶过了满宫上下流言蜚语,熬过母亲被气死的愧,拼死为他生下两个孩子,本以为能苦尽甘来慢慢等到这个男人改过自新,谁曾想有朝一日竟发现顾铭远修习邪术。
为了复活那个人,他不顾一切,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算计利用。
至于无相花宫视为宗门圣物的定灵金芝,也只不过是他求碧血丹青花不得后的次选,而他们的邂逅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
他像猫戏老鼠那样,冷眼看她为他做出那些可笑的事,轻贱自己,辜负宗门,气死宫主,还连累了两个无辜幼子……
她这些年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文音宫主崩溃了。
可她是一宫之主,千百弟子还需要她,她不能再荒唐下去了。
来如山崩的心碎和悄无声息的泪水混在一起,持续整夜,绞得她近乎窒息,第二天还得收拾好自己,装作若无其事处理宗务。
痛彻心扉之后,文音宫主下定决心与顾铭远撇清关系,从此分道扬镳。
正邪不两立,但考虑到刚出世的孩子,她无法大义灭亲揭发顾铭远。除了影响孩子和她,还会波及无相花宫和整个修真界。
更何况明昀仙尊是他师兄,顾铭远发展到这样丧心病狂的程度,仙尊知道吗?他对此又是什么态度?早闻仙尊欲复活所爱,探寻诸法千年不得,顾铭远所作所为是否也是他默许?
疏不间亲,文音不敢赌时序寒会因她的话而对顾铭远加以制止,而她话一出口,明昀仙尊即便不认同顾铭远,也极有可能因顾忌玄清宗的清名而将她灭口。
即便她肯冒险一搏,最后结果大概率也动摇不了他的地位分毫。
文音投鼠忌器,顾铭远却未必。
他察觉文音的转变,也很快明白了她转变的缘由。既然知道了他的秘密,又不肯做同盟,就只能死了。
顾铭远动了杀心。
紧接着喻文洲弃明投暗,无相花宫之乱后文音被晦息所染,最终自爆与晦息同归于尽。
文音临死也没告诉两个孩子。这么丑陋的真相,她舍不得告诉他们。
就当没这个父亲吧。
上一辈的恩怨就该在上一辈终结。
“这是我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偶然才发现的。”喻谦光神情凝重,“上一世无相花宫灭门后被邪火焚烧殆尽,母亲书楼里的信件文书也都化作飞灰。若非洛洛这回救下无相花宫,母亲遗物得以保存……我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知道真相了。”
洛凝闻之动容,文音宫主得知顾铭远修习邪术之时太晚,她只能竭力与其划清边界,甚至不惜对外宣称两子父亲去世,但任凭她如何想独当一面力挽狂澜,还是斩不断血脉联系,也难抵顾铭远的贪婪。
“从前的事……我不求你原谅我,”喻谦光低眉轻叹,“只求一个把事情解释清楚的机会。
诛魔之征时,我并非是为父亲才选择站在明昀仙尊的对立面,也不仅是为了两仪镜,为了光复宗门……但我承认,我确有私心。”
“文洲他有错,他不该选择背叛无相花宫与父亲同流合污,作为少宫主,我有责任将他带回宗门受审;而作为兄长,我更想保住他的命。”喻谦光眸光闪烁,言辞恳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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