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玄奕察觉到她的目光,回首立刻兴奋地回到她身侧。
被时序寒不动声色隔出一臂距离。
萧玄奕:“喻谦光那个家伙终于肯放人了,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动真格的了。”
“不是他。”洛凝无奈一笑,“之前我与喻谦光商量好,由他假意投诚顾铭远,将我抓了之后再联手做局骗顾铭远放松警惕,好暴露他的真实目的。喻公子不是顾铭远之流,他是好人,未曾害我。”
萧玄奕思索片刻,“可刚刚你消失了难道不是因为……”
“我去了别处,此事跟喻公子无关。”洛凝摆手,“不信可以问我师尊。”
时序寒睨了他一眼。
萧玄奕忽视了这个嫌弃的眼神,扁嘴看向洛凝,“你又为他开脱……”
“这个不重要,”洛凝有意转移话题,“刚才除晦被迫中断,你可有被魔气反噬受伤?”
萧玄奕抬眸,伸手去抓她衣袖正要开口,时序寒忽地将她往他一拉,不动声色咳了两声,害魔尊伸手落空。
“师尊你受伤了?”洛凝瞥见时序寒落下衣袖的小臂,是之前与泽微君打斗时留下的血痕。
除晦中断,师尊也会受灵气反噬的。再加上过量驱使灵力破开天道之境,又与天道相争,种种内伤叠加,外伤反而不值一提。
“咳嗯。”时序寒唇色被血迹浸染,更显嫣红,“没事,阿凝不必忧心。”
萧玄弈见他这般,总觉有几分怪异,但转念一想命明昀仙尊应当不至于用比惨来争这等宠。
“除晦半途而废尚未完成,我伤势还好,尚可继续。”萧玄弈双手抱胸,眉眼邪肆,“既然明昀仙尊并无大碍,那现在还是正事要紧,阿凝说是也不是?”
时序寒拢她在怀,与魔尊视线隔空对撞,神色凌厉异常,装满毫不掩饰的占有和威慑。
——阿凝也是你叫的?
偏偏他垂首温柔摸了摸她发丝,“都听阿凝的。”
都是男人,萧玄奕哪还能不明白?
这老东西爱上自己养大的徒弟,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洛凝记挂着与初代天道的未竟之约,微微颔首,将晦息封印解开,在师尊和魔尊辅助下,缓缓抽离解构晦息,将分离出的怨力充入封印怨气的结界中。
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消解怨力。可归根到底,还是需要解决怨气。
不远处血阵之中,顾铭远仰头望天,经由两世才摸索提炼出的晦息被彻底分解,整个人陷入一种空洞虚无之状。
两世辗转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重要了。
他如愿见到了择正师兄,掌门师兄现在很好,唯一不足之处只在于他这个师弟修习邪道,炼出晦息危害苍生,让他身体每况愈下,拖累与他。
晦息分解后,想必如今作为天道的大师兄应当会好许多。
兜兜转转,原来他这些年的努力,反而成了大师兄的心腹大患,顾铭远心底生出一股莫名荒诞。
顾铭远跪立血阵中,仿佛聆听神谕的虔诚教徒,神情无比平静。
悬于他头顶的结界中,新充入的怨力与旧有怨力争夺空间,将结界撑得越来越薄,力量冲突间,这些怨气似乎察觉到了共同的敌人,调转方向齐齐向结界某点发起冲击。
怨力封印被冲开了一道口子,洛凝迅速重新加固后,视线转向逃离法网的几缕怨力。
几缕怨力目标性极强,纷纷涌向顾铭远,怨力穿透血阵而入,黑雾幻化成人面,张口狠狠撕咬于他。
洛凝微微睁大了眼。
怨力由怨气凝结,而怨气则是生灵死后不消的执念所化。
顾铭远为提取怨气炼制晦息,生生将活人折磨致死,手段恶劣至极。
要先让人体会到幸福,给之以希望,许之以未来,再通通砸得粉碎,让他们饱尝极致的痛苦,才能得到大量精纯的怨气。
部分怨气汇炼成的怨力能凝炼成形,甚至具有昏蒙而明确的意志——
报仇。
撕咬攻击后,大仇得报的怨力渐渐失去狰狞面部,变成一团黑雾,最后逐渐消散。
怨力封印结界中的暴动愈发频繁,联合起来攻击结界一点,见有同类挣脱桎梏,得以报仇雪恨,剩下的怨力怨气汇集一处拧成一股绳,一起冲开封印,直奔血阵而去。
洛凝惊异于怨力的团结,却并未再出手。
她看向师尊,时序寒摇头,“这是因果。”
他不会阻拦。
顾铭远造的孽太多,根本偿不过来。
洛凝点点头。
面对这样浩如烟海的怨气,无论怎么封印,都始终无法化解怨气,反而可能随着时间推移,怨气积蓄的力量加强,总有冲破封印的一日。
堵不如疏。
怨气并不无差别攻击,不会对无辜之人出手,只专注于令生者生出怨气的人。在得到满意的结果后,便会自然消散。
恶因结恶果。
怨气宛如天降洪水般涌向血阵,数不清的怨气化作生前最后狰狞的面容扑向顾铭远,撕咬他的血肉魂魄,鲜血淋漓,可见白骨。再往后顾铭远被黑雾团团包围,半点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春节快乐呀~
第171章 解怨
黑雾洪流失控般涌向血阵中心,倏忽间另一侧爆发出浓烈血气,向顾铭远奔涌而去的怨气似察觉到什么,仿佛嗅到餐前甜点,分出一股流向纠缠那一点。
喻文洲随顾铭远修习邪术多年,强行透支寿数以血画符,爆发出强烈的怨气,他本身所有甚至比缠绕周身怨气更为精粹,起身走向顾铭远,周遭怨气洪流为之分道,不远不近地用漩涡将两人困在其中。
他是顾铭远的一把趁手工具,作为玄清掌门不便出面的脏事都是他在做,身上沾染的因果不少,同样是怨气<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的重要对象。
只是喻文洲身上爆发的怨力太强,外部怨力暂时无法撕碎他,便如饿鬼般轮候在旁结成罗网,等他力竭倒下之时再行噬咬。
他攥紧顾铭远衣襟将其提起,眼中怨毒如有实质,“都这个时候了,父亲不对我说些什么吗?”
顾铭远神色平静,目光空洞,越过他仰头远望天空,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在等谁。
应该等不到了罢。
“你要死了,你要死了知道吗?你要死还拖着我一起,老匹夫你不该对我说什么吗?!”喻文洲掐住他喉咙。
顾铭远平静得像具尸体,沉默而安静,任由摆布。
拿到禁书走上这条路时,禁书前序便已载明邪术的代价和后果,顾铭远几经权衡才作出决定,时至今日支付代价,银货两讫理所当然,并无后悔不甘。
顾掌门的平静衬得喻文洲像个疯子,他越是淡然,喻文洲越是愤怒,“两辈子了,我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哪怕杀人如麻,哪怕恶业缠身,哪怕你要我背叛母亲和无相花宫我都一一照做了。可是结果呢?结果是什么?”
“你许诺的玄清少宗主之位是镜花水月,你说的寄予厚望根本就是放屁!瞧着是高高在上万人景仰的玄清掌门,又有谁知你是个连枕边人和亲生骨肉都算计的渣滓!”
“不爱母亲为什么要接近她?不喜欢我这个儿子为什么要故作关心?为什么知道我是祸星的时候不杀了我?又为什么要装作慈父一遍又一遍地骗我?”
若即若离再加上点施舍般的关心,让他产生错觉,是有人在乎他的,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有用一点就好了。
像训狗一样用血脉拴住他的脖子,再玩也似地慢慢绞紧,夺走所剩不多的空气,欣赏他的痛苦,再松一松手让他跪地感恩他的仁慈。
喻文洲拔出匕首,每问一句就捅一刀,血溅入他眼中,他幽暗眼底一片猩红。
“既然要装为什么不装到底?为什么不继续扮演一个好父亲?”
“作血阵献祭亲子之时,你犹豫过吗?早上送来那碗药汤骗我服下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于心不忍?”
“哈……若非我心生于右,恐怕此刻已经死透了吧。刚刚看到我站起来的时候,你是高兴我没死呢,还是担心我没献祭成导致阵法出问题?”
“又或者……是害怕我会像现在这样,一刀刀把你千刀万剐?”
“说啊……你说啊!!!”
顾铭远的血浸透他的衣袖,他终于报复回来,该感到快意的。
对父亲的怨如他漫开的血,滴滴散去。
他的怨散了。
父亲不爱他,也不爱他娘和兄长。刺他多少刀都没用,顾铭远自己就是个空虚的壳,里面除了他自己空荡的灵魂什么都没有,无论如何也无法从中攫取一点亲情和爱。
母亲做不到,他更得不到。
可他还是很痛苦,如深陷泥沼,无法解脱。
“啊——”
周围怨气察觉喻文洲身上的怨气减弱,逐渐收缩包围圈,像饥肠辘辘的群狼,等着从他和顾铭远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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