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本来就眼热,她洗衣服我还特意来瞧了,这不,一时糊涂了,就冲着这衣裳招手。”
“宝贝快来快来——”
阮莲生做了个划水的动作,接着,他颇为无辜的歪了下头,表示他也无奈。
“可能水流急了点,这漂亮衣裳知道我真心,它就真朝我来了。我最是向学,又怎么会做偷鸡摸狗、鸡鸣犬盗之事?”
“这都是我和它的缘分,一切都是天注定,注定那日我去瞧她洗衣服,注定有大船来,她又吓了一跳……要不是有我,这衣裳孤零零在水里飘,没有人穿它,不是浪费了织娘绣娘的心意?”
王蝉:!!
啥的缘分!
这是她表哥的衣服!
大箱子是棺材,里头装的是她!
洗衣服的妇人是她表姑祝凤兰,衣裳是表姑使了大银子,为了表哥谢邦采进学而做的学子服,才洗两次呢!
“你脱下来,你快脱下来!”
“不要不要,你才是流氓,你才是霸道!”
阮莲生惊叫一声跑开,两人在沅江里追逐,后来,王蝉扯着他衣裳,瞧着他露出皮肉的脖子,恨恨地又瞪了两眼。
下头居然没旁的衣裳了!
“暂时便宜你了!”她丢了手。
“不过,这衣服真的贵,回头你得补一些给我表姑,不然我表姑多亏。”
“她一个妇人也不容易,好些日子才攒了银钱买这好布,又费心思裁剪缝制,也只有阿娘才有这样的手艺,你得大便宜了你!”
“怎么补?”阮莲生赶紧拢好自己的衣裳,小媳妇模样,委委屈屈,“我、我身无长物。”
王蝉稀奇,绕着人瞧了几圈。
难怪喜欢表哥这身衣裳,确实是向学的妖,说话有时文绉绉的,都四个字四个字地说。
“没事,回头我帮你想一些赚钱法子。”
“不过,你刚才怎么在哭老师?你的老师是谁?也是妖吗?他怎么了?”
听到这一句他怎么了,阮莲生心中悲苦又起。
“不,不是妖,他是我的一句之师……不不,是句句之师。”
“虽然只是个老艄公,可他见识过人,为人豁达,给了我许多指点,只一句粗浅的话就有诸多人生道理。”
“他、他载着客,一艘船都被抓走了。”
擦了眼睛处的水珠子,权当是眼泪,转头,阮莲生就瞧到一旁的王蝉也红了眼睛。
他唬了一跳,“你怎么了?”
王蝉回头,天都要塌了。
“怎么办,我爹应该也被抓走了。”
阮莲生:……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你爹?”
“你爹被抓了?那他是我那句句之师?”
“不对!年纪对不上, 老艄公都白了发,你瞧过去还小呢。”
阮莲生一想,不待王蝉回答, 立马否了自己的说法。
“或许——”他瞧着王蝉, 目露期待,“你是老艄公的孙女儿?那有些愚的年轻艄公是你爹?”
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他和这像水鬼的小姑娘熟络了,她要是老艄公的孙女, 换言之,自己就能和老师攀上关系了。
到时——
嘿嘿嘿!
阮莲生美得不行。
王蝉:……
你爹才愚,你全家都愚!
阮莲生瑟缩了下, 讪讪地拢了拢青衿宽袖,屁股一抬, 往旁边的木桩子又挪了一些。
“原来不是啊。”
“当然不是了!”王蝉将他又拉了回来, 瞪了两眼。
躲这么远, 是想着偷跑吗?
“你自己也说了, 老艄公载了一船的客人,我爹是客人中的一个。你快和我说说, 到底是谁又把我爹捉走了?”
一个又字,王蝉心中有道不尽的心酸。
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她爹才脱虎口,又进狼群。明明并不算太远的船程, 怎么能这么远, 又这么长?
难道, 这就是所谓的乡路漫长?
阮莲生慌手脚,“哎,你别哭哎。”
王蝉一抹脸, 倔强地吸鼻子,“我没有哭,和你一样,这些都是水。”
在水里追逐了这么一会儿,头发拧都拧不干,时不时地顺着脸颊流下,糊了一脸的水,眼睫上都有水珠。
她才不像这莲蔓妖,拿着水珠当眼泪擦。
爹丢了,再寻回来就是!
定要让那捉了她爹的人好瞧!
……
两人坐在同一根的枯木树干上,一道瞧沅江。
沅江一片的黑,风声从江岸两边的高山之间夹来,成呜呜的呜咽声。
“说来,这事儿就怨老艄公那有些愚的儿子!”阮莲生寻人扛大黑锅。
王蝉侧头瞧去。
“真的!”阮莲生强调。
“我不过是情难自禁,夸了句老艄公说话有理儿,是我的一句之师,他就吓唬老艄公,说什么撞鬼、驱邪……吓得老师忘了自己说的话,船划得飞快。”
“运道不好,恰恰撞上了鬼蜮,这才被拖了进去。”
王蝉不明白,“鬼蜮?”
阮莲生斜眼,“你连鬼蜮都不知道啊。”
他有些嫌弃地上下挑剔。
还说啥养石人的后人,闹半天,居然连鬼蜮都不知道!
嗤,他一个妖,差点被个毛丫头给唬住了,丢脸,给妖丢脸了!
阮莲生眼里的嫌弃太明显,王蝉咬了下后牙槽,嘎吱一声响后,她也不多说废话,手往旁边一探,就见江面上,江水簌簌跳动,紧着,风炁水炁在她手中凝成长条。
似鞭,又似蛇,长头微探,朝着阮莲生面前探来。
王蝉好脾气,“我不知道,所以你得和我说说,好好地说,我又不笨,听了自然能明白。”
“好好,我好好说!”阮莲生鬼叫,往后躲了躲,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他头探出水面,湿漉漉地扒拉着木头,瞅着那风炁化成的长绳,打着商量,道。
“你搁下这东西,咱俩都好好说!”
要不好好说,他怕这小姑娘学了他们莲蔓妖的招儿,嗖嗖两下探来,他这身捡来的衣裳都得被剥了!
王蝉哼了一声,“放心,我才没这么流氓。”
草长的妖都得敲打,不然抓着空档就往人头上爬!
阮莲生不敢再惹王蝉,重新坐上了枯木,将自己知道的事儿说了说。
七曜阵已护人间数百年,拒诸邪于阵外,然而,再是厉害的阵法,随着时间的流逝,星河斗转,它也有所消弭。
所谓鬼蜮,便是七曜阵护不住人间的地方。
“鬼蜮会动,今儿在这,明儿可能就在那。”
他掰了块空心的木头,示意王蝉瞧来。
“喏,就好比这块木头是阵法,你们人类在空心里头,我们妖邪在外头,两边泾渭分明。”
“然而,这百多年来,阵法有罅隙的地方愈发的多,罅隙处,妖邪能入人间。”
“而这罅隙,它不一定在一处地方停留,今儿在东,明儿也可能就在西。”
“沅江我熟,原先那儿是没有鬼蜮的,偏生就这么巧,今儿傍晚的时候,起了阵大雾,鬼蜮出现在江面,老艄公的船也到了那儿,然后——”
阮连生一摊手,做了个无奈的动作。
“他一头就扎了进去,我拦都拦不住。”
阮莲生也心生郁闷。
他只是只勤奋好学的莲蔓妖,寻着个合心的老师不容易,就想跟着老师偷偷再学些道理,这一回,他打定主意,绝对不吓老师了!听到再精彩的,他都闭紧了嘴巴,在心里喝彩就行。
哪里想到,老师来得突然,没得也快,叫他心中怎么不苦。
……
王蝉瞧着那木头。
只见上头数道雾气,缥缈无形,贴着木头四处而动。
依着阮莲生的说法,这就是他拟的鬼蜮模样,无定所,两厢交错之时,走进这一处地界,人入鬼蜮,阴邪进入间。
想起自己瞧到过的星象,如钟的大阵有斑驳溃糜之处,果真如阮连生说的那样,罅隙有,像久经沙场的铠甲,哪哪都有些磕绊。
王蝉有些明白。
“这么说,那日的吴府也算是鬼蜮了。”
想到这里,王蝉瞧着阮莲生,目露不满。
“都是你们这些妖邪一直冲击七曜阵,这才损了阵法。”
“人走人道,鬼过鬼途,泾渭分明,这不是很好嘛,你们老馋着我们人做什么?”
“妖邪冲击?”阮莲生想到什么,怪笑了一声。
“话不能说得这样绝对,这鬼蜮一日大过一日,一处多过一处,可不一定全是我们妖邪馋着人。”
他一点王蝉脑袋,“你们人呐——也馋着我们妖邪!”
王蝉意外。
该说不愧是妖鬼,阮莲生生得不错,清俊秀气,还向学,想着老艄公时,一口一个老师。
都说妖邪轻易不落泪,他呜呜哭着,还要拿水珠当眼泪,有了唱腔还得有扮相,一副尊师重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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