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谂心底的局促和不安愈加扩大，他没什么应酬的经验，面对这种虚情假意的客套场面完全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按着陈诀的想法坐过去，不过好在他存在感太弱，没人搭理他。


    出于骨子里的自卑和孤僻，孟谂的社交圈几近于零。除了名字还算耳熟，对于酒桌上的大部分人，他都提不起印象。


    他抬起眼皮，简单扫过对面和他一样坐着的几个人，结果当目光到达自己斜对角的位置后，对面的人也正好看向他，烟雾笼罩了那人大半张横肉四溢的脸。


    那人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察觉到孟谂的眼神，颇为玩味地摸索着下巴，眼神里透着邪光，像是猎人马上要屠宰自己的猎物。


    桌凳下的腿往后缩了缩，孟谂倒吸一口气，瞳孔放大几秒，赶紧低下头。


    一个被他刻意忘记的真相，此时又让他无法不为之厌恶，痛恨，甚至绝望。


    徐伟，猥亵过他。


    陈诀附身拍了拍顾浔屿的肩膀，佯装出不开心的意味：“浔屿你小子不地道，一走这这么长时间，大家可都盼着呢。”


    “就是就是。”门口坐着几个发福的男人跟着迎合，爽朗的笑声接连不断。


    “堵车，来晚了。”顾浔屿说。


    “害都一样，之前找了个会所玩了两局，我们也刚到。”陈诀摆摆手，回应道。


    有几个好事的早就撺掇着开了瓶国窖，搁在陈诀手头，陈诀很识趣地给自己倒了杯。见他举起酒杯，面色认真，“浔屿，你今天能来，说真的那是给足我陈诀面子，兄弟我心里就两字，高兴！”


    “什么都不说了，我来一个！”举着酒杯的手向着面前围坐的一圈人示意了下，对着顾浔屿一饮而尽。


    周围一片叫好，几个会来事的不忘趁机捧了顾浔屿几句。


    “哪儿，都大家给我面子，这么多年不见，难为大家挂念。”


    孟谂偷偷看顾浔屿，他似笑非笑得勾起唇角，另一侧不知是谁提前往他面前推过一杯酒。顾浔屿也不推辞，就着杯沿接过来，对着陈诀扬了扬，仰头即尽，动作端正又优雅。


    人到齐了，服务生开始接连传菜，饭桌上一群人气氛甚高涨，高中同学聚一块吃饭，无非是聊聊近况，混的好的不忘显摆显摆，或者是传传同学圈的八卦，再或者是回忆往昔，拿青春期彼此那点糗事开开玩笑。


    只有孟谂煎熬着，巴不得下一秒就结束，脑袋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徐伟……怎么会来。


    嘴里的东西味同嚼蜡，手中的筷子被他攥得很紧，某个不怀好意的目光似乎始终在他的头顶徘徊，孟谂一顿饭吃的心惊胆战。


    不知是哪个人起的头，要大家一起喝一个。等孟谂反应过来的时候，轮流为大家添酒的服务员已经站在他的旁边。


    孟谂哪里喝的了高度白酒，他正要拒绝，一截匀称带着明显力量感的小臂挡在他前，顾浔屿做了个打断的动作。


    “他不喝，之前让你们开的那瓶，拿过来。”


    从孟谂的角度看去，刚好能发现那双掌骨微突的大掌轻抚在玻璃杯壁上，那是，他的杯子。


    见这一幕，周围的喧闹里顿时止住，大家的眼神在孟谂和顾浔屿之间来来回回，全是疑惑不解，不过自然没有人会主动说些什么。


    很快这一茬就过去了，场面如旧。


    顾浔屿，原来最开始是考虑到他不能喝酒，想到这孟谂心底的害怕被冲散些，心底又偷偷晕开一圈圈涟漪，好似心底发烫的感觉。


    顾浔屿正低着头看手机，应该是在回复什么人的消息。孟谂回头看他，微微勾起一个笑容，大约是他的目光灼热又生动，于是撼动了冷冰冰的神明。


    两人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孟谂唇边的笑意还未彻底隐去，心口一滞，像被人捏紧一般，他紧张地补了句：“谢谢你。”


    顾浔屿倒像是故意，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不让孟谂有任何躲闪的意思。


    “瞎客气。”顾浔屿轻飘飘的语气落在孟谂耳边，故意逗他似的。


    孟谂沉默地吃着饭，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头顶始终像是盘旋着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不知怎么，他总感觉徐伟不会善罢甘休。


    宴程过半，当有人无意中把话题往孟谂带了几嘴，果然，下一秒话茬子就被徐伟接上了。


    “孟谂，哥这些年不见你，怪想的。”


    周围人一看是徐伟，都消停下来，等着他接下来的动作，有些好奇。


    徐伟高中那会是个实打实的混子，这些年也算是改头换面，听说之前攀上个有钱的前妻，生意搞得挺大，这桌上除了顾浔屿就属他徐伟混的好。


    他端起酒杯，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到孟谂面前。油腻发胖的身材裹在一身西装里，抹了发蜡的头顶油光锃亮，端着抹很有欺骗意味的憨笑。


    “你也是，日子不好过你怎么不来找哥，哥帮你。”徐伟仰着头，脸红脖粗。


    不过再怎么人模人样也难以掩盖他，是个变态的事实。


    孟谂那只藏在后背的手紧紧攥着衣角，看徐伟晃悠着油腻的身体，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在他身上，带着凌迟前的绝望。


    整个身躯微微发颤，四肢僵硬到要无法动弹，全身上下的血液沸腾叫嚣着，一股脑儿全部要涌上脑袋，强烈的灼热感要吞噬了他。


    孟谂咬紧齿关，嘴唇泛白，连呼吸都加重不少，他强装起最后一点点镇定，用气息不稳的语调回应：“不，不麻烦了。”


    徐伟走到孟谂面前，知道他害怕，所以故意逼近他，放下自己的酒杯，又从桌上取过孟谂的红酒杯，随手晃动几下，猩红的酒液从杯壁上方淌下，而后汇聚成暗红色的一滩，显得有些可怖。


    徐伟那圆滚的身子半屈着，越凑越近，几乎要把孟谂搂在身前，身后扶着凳椅的手也开始不老实，试图往孟谂腰上摸索。


    孟谂察觉到他的动作，早已脸煞白，眼神惊恐万分，脑袋里无数个念头闪过，应该伸手甩他一个重重的巴掌，或者朝着他那肥头大耳来上一拳，抄起脏话对他大吼大叫。可是最后，他什么都做不到。


    “孟谂，好不容易聚一次，和哥喝一个。”徐伟呵呵笑起来，酒臭味全喷在孟谂脸上。


    “不……不……”孟谂面色无措，下唇一直在颤抖，好不容易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


    周围的人全在看戏，门口的陈诀见状立马起身阻止，不过有个人动作比他更快。


    顾浔屿单手拽起徐伟的胳膊，毫不留情地甩出去，紧接着凳子摩擦出刺啦的声响，顾浔屿直直往他后背上踹过去。


    “艹你妈，他说不，听见了吗？”他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面色不善，全身上下透着戾气。


    顾浔屿单手拽起徐伟的胳膊，毫不留情地甩出去，紧接着凳子摩擦出刺啦的声响，顾浔屿直直往他屈着的后背上踹了一脚。


    周围一阵吸凉气的声音。太子爷真动怒，没人敢拦着。高中时候顾浔屿就是出了名的混，论真的没人敢招惹，这么多年过去他身上那股狠劲儿隐去不少，但不是真就没脾气了。


    他眼神下挑，冷冷地看着徐伟，眼神里全是厌恶，指着他鼻子警告道：“手痒的话，现在就给你剁了，别给我乱放。”


    偏偏徐伟是个不识趣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些年口袋里那两个子儿多了，胆儿也跟着壮了。


    顾浔屿一脚下去使了十成的力，徐伟踉跄几步，杯中的红酒因为惯性作用来回晃荡，从杯口溢出大半。


    只见他崭新的蓝衬衫洇红了一片，徐伟着身后的窗沿，不至于难堪地摔个四脚朝天。


    顾浔屿没再搭理他，他看向面色苍白的孟谂，想了想，弯腰揽过对方的肩膀，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孟谂听见了，他说的是，有我。


    徐伟不怒反笑，眼睛瞪的老大，几乎要把眼球从脸上那坨沟壑纵横的肥肉里挤出来，直勾勾地对着顾浔屿，咬牙切齿道：“顾浔屿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异样的动静。


    紧接着，一抹娇媚的女声打断了周围的喧闹，沿着门口的方向由远及近。


    “浔屿，好久不见，咱们一家三口该叙叙旧了吧。”


    孟谂闻声投去目光，一打眼是个红唇卷发的女人，和一个小男孩。她穿着合体的藏青色旗袍，肩膀上挂着件披肩，腰身被细致地勾勒出来，性感至极。


    手边的牵的小男孩，都有半个大人那么高了，孟谂看着她和她手边的男孩，心重重漏了一拍。


    来的人，是陈晓晓。


    面对突如起来的闹剧，众人皆是面色古怪，好奇地神色在来人和顾浔屿之间来来回回。


    原本吵嚷的宴会瞬间就冷了下来。


    “小彦，你不是一直问妈妈，关于爸爸的事吗？”


    “爸爸就在那里，你去找爸爸啊。”陈晓晓微笑着，红唇里藏着挑衅的意味，指了指顾浔屿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