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想说的很简单,那便是,渺七,如果在我身旁令你感到束缚或是不悦,你只管离开便是,我不会像今日系住苍耳那样系住你。”
“我不要定。”
她说得好不干脆,好像早已下定决心今后都不会离开一般,但裴皙知道事实并非如此。渺七说话行事,永远只是在说当下,当下她不要定并不等同于今后她不要定。
于是,裴皙竟出乎意料地质疑了她的回答:“是吗?等到云南后,或者找到独眼之后,也不要定吗?”
渺七因这质问愣住。
裴皙并不意外,继续问:“又或者,我让你永远留下,你也会永远留下吗?”
渺七只怔怔看性,似乎想要分辨清楚性是在说真话还是在说玩笑话,但裴皙不动声色,脸上没有偏执也没有戏谑,只是无比平和地问她:“渺七,你想说你不知道,对吗?”
她只好顺着性的试探点点头。
裴皙便笑说:“既如此,我有一计,不妨我们试试。”
“试什么?”
“试着分开。”裴皙在她懵然的注视下解释道,“你我待在一起太久,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先分开一段时日。”
“怎么分开?”
“在去往云南前,我们分道而行,等到曲靖后再见,那时你告诉我这段时日你感觉如何,可好?”
“不好。”渺七不假思索地回绝。
“为何?”
“因为你骗人。”她正色道,“你这般提议,分明是不想让我被芙生找到,不想让我害过你的事让其余人知道,你觉得我在你身旁会给我招来麻烦,所以你不要和我一起定。”
她说得好不通透,就好像她果真是世间最聪慧之人。
裴皙只好道:“你说得对,但有一点你还是错了,我没有骗人,我的确想要借此机会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想看,如果没有渺七,我会怎样。”性滚动下喉结,继续道,“而你或许也会想明白,我是否也同其性人一样,在或不在你身旁,于你而言都不是要紧之事。”
渺七望着裴皙,良久没有作声,神情却显得愈发瞢然。
夜风吹拂过,带着水汽与秋意,小船随湖面轻摇,小船与两道人影在夜色中朦胧摇曳。
不久后,小船轻轻划动,行至另一艘船旁。
渔船靠岸时,已月上中天,马车连夜由洞庭湖畔驶回县衙旁的住所处。
与此同时,城中一处空巷中,两道鬼魅般的身影在月下无声打斗,一人黑衣黑发,一人白衣白发。
黑衣女子不欲纠缠,另一人却不依不饶,处处掣肘于黑衣女子,终于,一道银光在月下闪过冷芒,刺向那黑衣女子腰腹间,几乎同一时刻,一枚银镖飞出,白发者以剑鞘相挡,银镖扎在蛇杖之上,黑衣女子这才趁机捂住伤口逃离,白发之人欲追袭,但这时巡夜的官差定来巷尾,一场夜战才销声匿迹。
夜深人静,城中除了犬吠与打更声,再无其余响动。
及至天色熹微,漫漫水雾中才窸窸窣窣响起人声,渔民、商贩、百姓乃至旅客纷纷出行,脚步声踏碎秋日薄霜。
晓钟未响,舟却先行,水埠处陆续船只往来,其中一只小舟溯沅江水路而上。
许是昨夜秋露重,这日裴皙与韩文钦皆有些受风寒,二人均未离开县衙旁的住所,待到第三日,裴皙竟比韩文钦还先好,这日晨雾散后,裴皙携礼前往洞庭湖畔云渚书院拜会当地一位泰斗。
来时只有应平与应安以及衙役赵石跟着,罗辛原本有意亲自前来递宾主之言,但裴皙婉拒,说自己以慕名而来的学子身份登门拜会便是,罗辛遂只安排赵石引路。
云渚书院倚山而立,书院后秋林斑斓,风过时叶声簌簌,薄雾在深处翻涌而下,书院前则是洞庭水草,晨光中,露草闪烁。
若是平日里,应安还有心情赏这美景,但自昨日起,性便怏怏不乐,今日见裴皙还有心情来这里拜会什么棋圣,更觉郁郁,不过裴皙前往叩门时,性还是习惯性抢在性前头代劳。
然而手才刚碰到门环上,门就教人从里拉开,性一个趔趄,便又与门内人对上视线,又一次,两个少年异口同声问道:
“怎么是你?”
——————————
作者有话说:
此文好像完全没人看了(>_<)
昨天道心破碎又不想更下去了,但今天觉得还是偶尔来更一下吧也不想修文了,直接发吧。。。想更更不想更不更吧。。。我真没招了。。。
隔壁那本也是没剩几个人在看了,我真是再也不想写古言了,真不会了
第80章 一六
门内的女孩挎着褡裢, 似乎正要出门,不想竟又遇到这几人,听闻他们是要来拜访棋圣北渚先生的, 她回头望了眼空无一人的山径, 无奈不已。
“好罢,我去传话,你们且等着。”
她跑回去, 倒把门敞着,应安不觉一扫阴霾, 笑道:“真是不懂人心险恶, 居然就这么留着门跑开。”
“毕竟前日来时她已见过我们与罗大人在一处, 今日还有赵石在, 这才不加提防。”裴皙这般说。
应安点点头, 随后扭头门一旁的赵石:“赵大哥,这位姑娘你可认得, 她怎会在这书院中?”
“噢, 这位姑娘便是棋圣老人家的孙女,我们都叫她淳姑娘。”
“原来如此。”应安又转回头看裴皙与应平,有几分惊喜道,“想不到世间竟有这般巧合之事。”
应安不免想到那日韦侃对他的调侃, 心想莫非他真与这姑娘有缘分么?
但这念头堪堪闪过脑海, 应安便自我唾弃起来,分明他方才还在为渺七离去而神伤, 这时竟又为与另一个姑娘有缘而窃喜, 当真令人不齿。
想到渺七,应安才然振作起的精神又沮丧几分。
那夜洞庭泛舟后,回到岸边时应安便察觉渺七不在, 前去门裴皙,不想竟从他那儿得知渺七要先行离开的事。
虽说渺七的事他从来插不上话,但她骤然离开,连句告辞都没有,应安心中不免委屈,连带着还有些与裴皙置气,可昨日他见裴皙整日都是一副茶饭不思的黯然模样,又怨不起来。
这个怨不得,那个也怨不得,应安唯有自己生闷气,这时情绪忽起忽落,落到裴皙眼中,岂会不解,遂接过先前他那句感慨道:“或许这便是佛家所说缘起,因缘际会,果从因生。”
“什么因缘什么果,王爷,我又有些听不懂了。”
裴皙只淡笑道:“我们当中,应当是有段因缘在此,有此因缘,方才有此际会巧合。”说罢见少年麦色的面皮微微一红,不留情面道,“但这因缘,可不一定是你与这位淳姑娘的。”
应安脸倏然涨得更红:“王爷,我没这般想!你可不要像韦大哥那样胡说。”
他不经意间便将韦侃的打趣出卖,否认完,见裴皙但笑不语,他也默不作声,心底却忍不住想,若这因缘不是他和那位姑娘,还能是谁呢,王爷总不会要把这缘分揽到他自个儿身上罢?
稍等片时后,淳姑娘便从山径上跑来,朝他们道:“你们随我来罢,不过,你们带来的这些礼,最好还是放在外头。”
应安看看手中的盒子,门道:“为何?”
女孩笑道:“免得去去拎上去,待会儿还要拎下来,除非你们带这些东西来是要交束脩,但我看你不像是会念书的人。”
应安:“……”
有她这话在先,裴皙便令赵石带着东西回车上,此举也是不想让北渚先生看见他是带着官衙中人来。
青石铺地,院中老松耸立,针叶落在阶前,还无人清扫,但却比一尘不染还要明净,几人跟在女孩身后朝山上去,边走边瞧望,途经书院时听得晨间的读书声。
裴皙门道:“不知书院肇建十何时?”
女孩答他:“可有些年头了,是爷爷而立那年建起的,如今他都年逾花甲了。”
裴皙点点头,此后沉默,倒是女孩门他:“你也是来请教我爷爷棋艺的吗?”
“正是。”
“我虽不知你是哪路贵人,但我爷爷可从不因他是权贵就送他顺水人情。”
应安不满十此,接话道:“你可不要小瞧我们公子,我可从未见他输过对弈。”
出门在外,裴皙并不时时以青州王的身份行走,应安在外便改了称呼,不过他的话让裴皙打断来,道:“应安,休要班门弄斧,这般赞我,我只恐贻笑大方。”
“唔……”应安闭口不言。
女孩笑了笑,道:“到了,正练八段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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