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太想试探对方的底线。
毒蝰龙从她脖子上探出头来, 盯着脚下那些流动的彩色丝线, 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
它的舌头一伸一缩, 在空气中捕捉着气味分子, 整条龙的身体都微微绷紧了。
管灵琳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这是捕猎前的准备。
“小毒。”她警告性地喊了一声。
毒蝰龙罕见地没理她。
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些丝线上, 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缝, 尾巴不自觉地卷紧了管灵琳的手臂。
“小毒!”管灵琳捏住它的嘴巴,“你在想什么?”
大馋小子!
在它眼里千面巢母动起来莫不是一大盘流转马卡龙吧!
毒蝰龙被她捏得嘴巴合不拢, 只能发出含糊的嘶嘶声:“嘶嘶……嘶嘶嘶……”
【尝尝……想尝尝……】
管灵琳:“…………”
她就知道,也是, 毒蝰龙都几个小时没吃饭了。
虽然不可能是生理上饿了,但它心理上就几乎见不得食物在眼前溜走。
果然,回家之后得约个异兽心理医生啊。
彩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带着一丝好奇:【尝尝?你想尝我的丝线吗?】
毒蝰龙立刻拼命点头,脑袋在管灵琳手里一拱一拱的。
管灵琳的手捏得更紧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彩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它想尝就让她尝嘛,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管灵琳哭笑不得,“它是条毒龙,什么都想往嘴里塞。上次给我分享果子差点把我毒晕,上上次吃了有虫的果子倒是没事,但那是果子!这是你的身体!不能吃!”
毒蝰龙在她手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尾巴尖可怜兮兮地垂下来。
管灵琳差点心软。
不行。
不能心软。
这是原则问题。
“而且,”她补充道,“吃别人的身体是很不礼貌的!”
毒蝰龙的动作僵住了。
它歪着头想了想,似乎终于理解了“不礼貌”这个概念,然后它慢慢收回伸长的脖子,把脑袋埋进管灵琳的后颈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嘶嘶声。
【……好吧,不礼貌就不吃。】
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真的不尝尝吗?就尝一小口?我有很多丝线,少一点没关系的。】
管灵琳斩钉截铁:“不尝。”
这么热情怕不是有诈!
彩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你和她真像。】
“谁?”
“给我起名字的那个人。”彩说,“她也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要,我说给她织件衣服,她说不用,我说给她铺条路,她说不用,我说送她回家,她也说不用。”
管灵琳愣了一下:“她……后来呢?”
好家伙,原来你们这群古代异兽都有自己的白月光啊。
而且刚刚还一副有点智障的样子,提起白月光的时候整团菌都变聪明了。
彩没有回答。
脚下的丝线依旧在静静地流淌,颜色依旧在缓缓流动,但管灵琳感觉到,那些丝线的起伏变得比之前更慢了,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
于是她没有追问。
多说多错,问多了死的快。
走了一会儿,管灵琳注意到一个变化——脚下的丝线变稀疏了。
不是那种“突然消失”的稀疏,而是逐渐过渡的。
原本厚实得能陷进去脚踝的彩色绒毯,慢慢变薄,变淡,颜色也从浓烈变得柔和,大红变成粉红,靛蓝变成浅蓝,翠绿变成嫩绿;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的地面——灰褐色的、硬实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地面。
管灵琳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那块裸露的地面。
硬的、凉的,和正常的土地没什么区别。
“彩,”她问,“这里的丝线怎么变少了?”
彩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她听不太懂的情绪:【那边是边界。】
“边界?”
【嗯,我的身体到那里就结束了,再往前,就不是我了。】
还有别的异兽的意思还是前面没有东西呢?
管灵琳站起身,看向前方。
应该没什么异兽胆大到和大名鼎鼎的千面巢母共享一片大陆吧。
除非对方也很强。
那条小路还在延伸,但两边的彩色丝线确实越来越稀疏,像是地毯的边缘,慢慢过渡成光秃秃的地面。
“为什么?”她问,“你不能再往前长了吗?”
彩沉默了一瞬。
【能长。】它说,【但那边有人。】
管灵琳愣了一下。
“有人?”
【嗯。】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住在那里,我不打扰他们。】
管灵琳想起那些被丝线缠满的骸骨,想起那些主动走进丝线里的人类。
“你是说……那些献祭的人?”
【不。】彩说,【那些不是他们,那些是路过的人,流浪的人,或者专门来找我的人。我说的‘他们’,是一直住在这里的人。他们不来主动打扰我,我也不去打扰他们。】
管灵琳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彩有边界,它不是无边无际的,它有自己的领土,有自己不去触碰的界限,不是不能,是不想。
但是实话实说,在这里常住的人岂不是就是将其他人类当做祭品的罪魁祸首?
传说中的千面巢母真的在和那些人类和平共处吗?
亦或者说是……
管灵琳感觉自己心情沉重。
走了大约半小时,脚下的丝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小路也到了尽头,变成一条普通的土路,蜿蜒着伸向前方的一片稀疏的树林。
管灵琳站在边界上,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片彩色的大地依旧绚烂,像一幅铺到天边的油画。彩没有说话,但那些丝线轻轻摆动,像是在挥手告别。
“有时间我会回来的。”管灵琳说。
这句话大概和有时间来家里坐坐、有空我请客吃饭一样。
都属于走嘴不走心。
丝线摆动得更厉害了。
她转过身,正要迈步——
流形龙忽然从她怀里弹起来,整个身体绷成一根银白色的棍子,金属片层全部竖起,发出尖锐的警示声:“唧唧!”
【有东西!前面有东西!】
毒蝰龙也同时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瞪得老大,舌头一伸一缩,在空气中疯狂地捕捉气味分子。
“嘶嘶……”它发出低沉的警告声,【有人,三个,正在往这边走。】
管灵琳的心跳骤然加速。
有人?
在这片开拓区的深处?在千面巢母的边界上?
不是吧!她打异兽崇拜狂热分子?!
她本能地环顾四周,寻找藏身之处,但这里已经是彩的边界之外,没有那些厚实的丝线可以躲藏,只有稀疏的树木和低矮的灌木,根本藏不住人——更藏不住一条银白色的金属龙和一条金褐色的毒龙。
“彩!”她不得不喊了一声——虽然不确定彩会不会回应自己。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
然后,她身后的那些彩色丝线忽然涌动起来,像潮水一样向前蔓延,无声地、迅速地铺过光秃秃的地面,在她身前织出一道薄薄的、半透明的彩色屏障。
那屏障很薄,薄到几乎透明,但它的颜色和周围的枯草、灰土完美地融为一体,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荒地和几棵歪歪扭扭的树。
管灵琳屏住呼吸,缩在屏障后面,把流形龙和毒蝰龙按在怀里。
“别出声。”她低声说。
流形龙懂事地闭上嘴,金属片层不再震颤,整条龙缩成一小团,像一块普通的银色石头。
毒蝰龙也安静下来,把自己盘成一圈,脑袋埋在身体里,一动不动。
安静。
绝对的安静。
然后,管灵琳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警惕的脚步声,而是正常的、随意的、像是在散步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踩在干草上,踩在泥土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声音越来越近。
管灵琳透过彩的屏障,看到了三个人影。
他们从树林的另一边走出来,沿着那条土路,慢悠悠地向这边走来,走得漫不经心,像是在饭后消食,又像是在例行巡逻。
管灵琳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三个人类。
果然是原住民……
他们两女一男,看起来都是成年人的体型,但身材比普通人类要瘦削一些,骨架也更纤细;皮肤是浅浅的蜜色,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穿着——不是兽皮,不是粗布,而是某种彩色的、轻盈的、像丝线一样的东西织成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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