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似乎没怎么陪你呢……”寒山柳吉躺在床上嘟囔,“抱歉,你有想去玩的地方吗?”
“没有。但我感觉我更了解你了。”
“哈,确实比以前亲近点了呢,你以前都不等我回家的……”
寒山柳吉蹭着墙坐起,伸出手来揉乱了男孩的头发:“不过还是早点睡吧?对身体好。”
“如果身体是最重要的,那你应该少喝点酒。”
寒山柳吉躺了回去,他侧过身子,两眼闭上,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好累啊,我要睡了。”
“你还没喝醒酒汤。”
一串听不出情绪的脚步声传入寒山柳吉耳中,他紧闭的眼睛重新睁开,他撑起脑袋望向窗外,相邻房屋的外墙遮挡住了所有景色。
窗里只有黑色,但他眨了下眼,杂乱的醉意有了形状和色彩,黯淡的银幕亮了起来。
正中央,一轮明月升起。
它皎洁而圆满,像是不属于此岸的事物。
倒映在窗上的屋内装饰尽是斑驳,穿入的夜色昏昏沉沉,灰尘在光线里飘荡,只有月亮,只有月亮没有染上任何的东西。
寒山柳吉猛地弹了起来,胃里翻天覆地,但那股恶心感完全压制不住喷涌而出的兴奋:“快来看!是月亮!”
他呼喊着数个名字,却只有一人朝他靠近。
寒山无崎端着碗站在门边,不解地注视着发酒疯的父亲和窗户,玻璃窗上只有一盏灯的倒影。
他空出一只手,碗中橙红的汤晃动起来,却没洒出一丝。
“咔哒。”他将灯关上。
卧室陷入黑暗,手舞足蹈的男人像被人剪断了身上的线,他如木偶般垂下两臂。
半晌后,寒山柳吉才轻声呢喃道:“好像看错了?”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你喝醉了。”
灯被重新打开,光芒煞白,寒山柳吉感觉有团鬼针草种子掉进了自己眼睛里:“关上。”
寒山无崎照做,他走到父亲面前。
寒山柳吉用一种奇怪、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寒山无崎:“我没喝醉。”
“我花了很多力气才从临时工转正,成了正式社员,就会被企业终身雇佣,就会拥有稳定的收入和生活,大家都觉得这样很好,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幸福的人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只要家里人不会为钱发愁,我就高兴。”
“所有东西都死气沉沉的,一旦辞职,就再难找到更好更稳定的工作,不辞职呢,等一个人死了、退休了,更年轻一些的那个就爬上去,大家像虫子一样排着队,真好笑呀。”
“我会死的,我就这样死了!但是!”寒山柳吉大口喘气,仿佛下一刻就会窒息而亡,但下一刻他又恢复了平静,“我好像又没那么在意了……”
他望着男孩那张懵懂求知的面庞,心头一揪,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倾诉了出来:“我好想要安静,真的!哪天我死了,就把骨灰扔进海里,安安静静的,不管是自然死亡还是过劳死还是车祸之类的意外,我不想要争吵,所有人都和和气气地站在我墓前,好吗……我好累,你好好活着,别去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较劲,不对不对……”
寒山柳吉摇起头来,铿锵有力道:“你不能和我一样!你应该……”
然而力量与决心又飞速流失:“啊,这样,我真自私,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寒山柳吉碎碎念着,字句越来越模糊,身子如钟摆般晃了起来,寒山无崎连忙扯了一把:“把汤喝了再睡。”
几分钟后,寒山无崎捧着空碗离开,步子因完成了麻烦的计划而轻快了些,但影子仍郁闷地拖在地板上。
第二日早上,他照例坐在窗边看书。
日出的光照姗姗来迟。
“砰!”另一间卧室的房门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一道黑影从寒山无崎眼前闪过。
不知过了多久,一身清爽的寒山柳吉走回客厅,冲寒山无崎扬起一如既往暖和的笑容:“早上好。”
“早上好,我烧了热水。”
“谢谢。”寒山柳吉将温度正好的水一饮而尽。
“对了,假期快到了,我们要不要去日光那边玩?去国立公园露营?”
“好。”
……
自从寒山无崎被允许在家自学以来,他每个月到旧书店的次数就增加了许多,大概从每月一次涨到了四次,不过他来的时间永远没有规律。
阿列克谢泡壶茶的工夫,回来时就看到角落里多了个熟悉的身影,像长在夹缝里的蘑菇一样。
他路过寒山无崎,瞄了眼对方捧着的书,竟然是诗集。
寒山无崎合上书,抬头盯着以打扫卫生为由遮挡光线的阿列克谢,眼中没有被打扰到的不满。
“我最近有了一种新的理解方式。”他一本正经地说。
阿列克谢:“和之前的不一样吗?”
他记得无崎上次说读懂诗歌还是在对方刚开始自学时。
柳吉兴致勃勃地用一堆情绪词和意象给小孩做了个连线小游戏,但那家伙还有项目死线要赶,就把陪玩一事丢给了自己。
说是陪玩,其实就是给无崎找些说不定能引起对方共鸣的故事和诗歌,但无崎的兴奋点总是古怪而随性的,比如那块薄薄的煎饼……
“更丰富了。”
蘑菇拔起他自己,一下子从阿列克谢的膝盖蹦到了肚子边。
阿列克谢惊觉男孩长高了不少,他好奇而欣慰地问:“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寒山无崎想了想,说:“我们捡到了一只小狗……”
宠物陪伴,不错。
阿列克谢在心里点头。
“爸爸过敏,送走了。”
“?”阿列克谢停下脚步,低头去观察寒山无崎的表情——冷冰冰的、但似乎又比平时多了一丝郁闷,他沉默片刻,问道,“是送到收容所里了吗?”
“不,是送给爸爸的朋友了,”寒山无崎察觉到阿列克谢松了口气,有些奇怪,“收容所怎么了?”
“收容所装不下所有流浪动物,他们会定时处理一些……”
老人讲得较为委婉,男孩却很直白:“是杀死它们的意思吗?”
“呃,是的。”
阿列克谢不太想细讲,寒山无崎也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两人很快聊回了诗歌。
无崎热衷从每一件事物中提取一种或多种符号,但符号只是帮助他理解的手段,当他初看一本书,他更多会用直觉去感知那些句子与情节。
听音乐、看漫画和电影时,无崎也是如此,然而视听语言的效果虽然更直白和刺激,但他还是更喜欢文字的表达,或许是因为他更擅长从后者的混乱里寻找秩序感,又或许是因为文字更加柔和,想象空间会更大。
冬日暖阳洒入室内,红茶见底,壶里却盛满了金。
寒山无崎起身告别,准备回家做饭。
阿列克谢看了眼时间:“我送你吧?”
冬天的天黑得快,无崎他们现在的住址离书店较远,不过乘电车只需要十几分钟。
尽管寒山无崎通常都是一个来、一个人回去的,但今天的阿列克谢却莫名放不下心来。
动物,死亡,以及无崎逐步增长却离及格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同理心。
寒山无崎借走两本书,背上了双肩包,包容量很大,但里面没装什么东西,看起来又扁又松垮。
他步子比平时快些,迈出两步的距离和时间刚好与阿列克谢一步的相同,背包带子甩来甩去。
阿列克谢戴着一顶厚实的帽子,但车辆掀起的风还是擦得他耳朵一痛,他突然开口喊了声无崎。
“嗯?”
“想去看望一下那只小狗吗?”
“……”
寒山无崎没有回答,阿列克谢想男孩在认真思索,他跟着放慢了步伐。
两人走进车站,缤纷的广告牌闪过,寒山无崎踩着地上鲜艳的引导线前行,阿列克谢见人流密集起来,便让寒山无崎牵住自己的手。
正是放学的时间,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也有其他装扮的人穿行,广播响起,甜美的嗓音在大厅里回荡。
两人走上月台,找到一处远离人群的地方,在安全线外站定,两站棚顶间的天边只剩一线金黄,像是撕开昏暗的一抹裂隙。
寒山无崎仍然没有得出结论,想与不想的念头在他心里反复纠缠,变作没有起点和终点的漩涡。
他想吗?移情的后遗症?混淆了?它已经送出去了,他还有这样做的资格吗?它真的送到父亲的朋友的手中了吗?他不想吗……
电车呼啸而过,他的思绪被风卷散,爬满轨道、攀上交错的钢架,对面的月台流动起来,数道支流朝着出口汇去。
他向前跨出一步,一股阻力传来,但阿列克谢在很快又放松了力气,寒山无崎抬头仰望着挤在月台后方的建筑物,一座接一座,又一层层压着,写字楼里灯火通明。
第450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