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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被权臣小叔拦下花轿后_青锦绣箭头 第3页

第3页

    她抬手按住小腹,许久才道:“他会认的。”


    王妈妈闭了闭眼,气得笑出声:“会认什么?认你是他在风月场里的老相好,还是认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李家是什么门第,你一个低贱妓子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温蘅娘不说话,只将断梳放回妆匣。


    四个月身孕时,她还是去了京城。


    那一路她走得艰难。身边只带了一个小丫鬟和几件旧衣,银钱大半早给了那人,余下的只够雇车住店。


    她到京城时,正逢连日阴雨。李家门前车马不断,她站在街角,看着朱门开合,穿青衣的小厮来来往往,手里攥着那封写了许久的信。


    信没递进去。


    当天夜里,小丫鬟被人支开,温蘅娘被两个婆子带到一处偏僻宅院。


    屋里坐着一个穿锦衣的妇人,眉目端庄,身旁站着两个力气极大的仆妇。


    那妇人没报姓名,只将一包银子推到温蘅娘面前。


    “扬州来的姑娘,拿了银子,回去好生过日子。”


    温蘅娘护着肚子,指尖发抖:“我要见他。”


    妇人抬眼看她,眼神冷淡:“他如今是李家的女婿,前程才起。姑娘若懂事,便留几分体面。”


    温蘅娘那夜是怎样被赶出去的,后来无人说得清。


    小丫鬟在城外破庙找到她时,她裙摆染了血,人已经烧得神志模糊。她抱着肚子,嘴里反复念着一个人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像还在等那人来接她。


    那人没有来。


    小丫鬟害怕了,怕自己背上人命,便偷偷跑了。


    几个月后,王妈妈派去寻她的人赶到京城,将她带回扬州。


    回沉香阁那日,温蘅娘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王妈妈坐在床边,看着她昏睡中还护着小腹,眼圈红了一圈,开口时仍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火气。


    “你这条命,差点丢在京城。还留着这个孩子做什么?”


    温蘅娘醒来后,只说了一句:“我要生。”


    王妈妈怒极,将药碗往桌上一放:“你生下来,看着她一日日长得像那个男人,你可受得住?”


    温蘅娘靠在枕上,眼底空得厉害。


    “受不住,也得生。”


    温妩便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出生的。


    她出生那夜,扬州下了一场大雨。沉香阁后院的芭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稳婆端出一盆又一盆血水。温蘅娘疼了一整夜,嗓子喊哑,天快亮时才传出婴儿哭声。


    王妈妈站在门外,听着那一点细细的哭,脸色沉得厉害。


    温蘅娘抱着孩子时,眼里有一瞬柔情。婴儿脸皱巴巴的,看不出像谁,只攥着小拳头哭。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泪砸在襁褓上。


    “叫温妩吧。”


    温妩幼年生得漂亮。七八岁时,一双眼便水灵灵的,嘴巴小,笑起来颊边带一点窝。


    阁里的客人偶尔在后院看见她,便逗她,问是谁家的小姑娘。有人知道内情,酒后嘴碎,笑着叫她野种。


    那两个字温妩听过许多次。


    起初她不懂,只觉得那些人看她的眼神黏腻又讨厌。她跑去找温蘅娘,拽着母亲裙角问:“娘,野种是什么?”


    温蘅娘正在妆台前描眉。


    眉笔停在半空。


    铜镜里映出温妩的脸,眉眼渐渐长开,鼻梁、唇形、看人时微微上挑的眼尾,都与京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


    温蘅娘看了她许久,久到温妩手指都攥疼了裙角。


    “谁教你说的?”


    她的声音冷,吓得温妩缩了缩肩。


    “楼下喝酒的叔叔。”


    温蘅娘放下眉笔,转过身来。温妩以为母亲会抱她,或是替她骂回去。可温蘅娘只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怜惜,也有一层熬出来的恨。


    “往后别再问。”


    温妩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她不敢哭出声,只低头擦眼睛。


    王妈妈后来知道了这事,亲自让人把那个客人打了出去。


    她骂温蘅娘心硬,自己的女儿受了委屈,也不肯多护一句。


    温蘅娘坐在窗下,手里攥着一方旧帕。那帕子是当年读书人留下的,边角早磨旧了。


    “妈妈说的对。我看见她,就会想起他。”


    王妈妈气得胸口起伏:“事已至此,那孩子有什么错?”


    温蘅娘眼泪落下来,砸在帕子上。


    “我也想对她好。”


    院外,温妩抱着一只破布兔子,蹲在石阶边。门缝没有合严,屋里的话一字一句钻进她耳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绣鞋,那鞋是娘前几日亲手给她做的,鞋头缀着两粒小珍珠。


    温妩从那日之后,很少再问自己的父亲是谁。


    她学会了看温蘅娘的脸色,学会在母亲心情好时靠近,心情坏时远远站着。


    她也学会了笑,阁里的客人夸她漂亮,她便笑得更甜,客人就会更开心,时不时还给她赏钱。


    丫鬟给她一块糕,她会软声道谢。


    当有人骂她,她也先记住那人的脸,等到王妈妈经过时,再红着眼站到廊下。


    王妈妈看着她一日日长大,常叹气。


    “你这丫头,心眼比针尖还细。”


    温妩抱着琴谱,仰头冲她笑:“妈妈不喜欢吗?”


    王妈妈用指尖点她额头:“少拿这副模样哄我。你娘当年要是有你一半会看人,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温蘅娘的身子在温妩十岁那年垮了。


    她早年京城一趟伤了根本,又多年郁结,药一碗碗喝下去,人仍一日日瘦。临终那夜,沉香阁难得安静。楼前谢了客,后院灯火通明,药味苦得人舌根发麻。


    温妩跪在床边,攥着温蘅娘的手。


    那只手很凉,指骨硌人,再无当年拨琴时的风华。温蘅娘看着她,眼神清明了片刻。她抬手想摸温妩的脸,指尖停在半空,最终落到她发顶。


    “阿妩。”


    温妩忍着眼泪,应了一声。


    温蘅娘唇角动了动:“别学我。”


    王妈妈站在床尾,眼圈泛红,偏过脸去。


    温妩听不懂,又像早已听懂。她用力握着母亲的手,想把那点冷意捂热。温蘅娘看着她,眼泪从眼角滑入鬓边。


    “跟着王妈妈,好好活。”


    那句话落下后不久,温蘅娘便没了气息。


    温妩坐在床边,手还攥着母亲的指尖。屋里丫鬟哭起来,王妈妈走上前,将她从床边抱开。温妩这才哭出声。她哭得并不响,像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只一下一下发抖。


    王妈妈把她按进怀里,声音发哑:“哭吧,哭完记住。你娘这辈子,就是把命交错了人,阿妩别学你娘,到死都活在恨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代嫁 “那我就先做苏宝音。”


    温妩在王妈妈身边长到十六岁。


    琴棋书画,歌舞茶香,她样样都学。


    王妈妈带着对温蘅娘的承诺,没有让她接客,却让她见尽客人的面孔。


    她躲在幕帘后面,轻轻掀起一角,旁边王妈妈指着客人教她。


    哪位官人是真醉,哪位商人是假阔。


    哪位公子嘴上怜香惜玉,转身便能把身边女人卖了抵债。


    温妩都看在眼里,她一点一点学。


    王妈妈教她认识男人,不想让她步蘅娘的后尘。


    “男人来时,话说得再好听,也要看他把什么东西放到你手里。”


    王妈妈坐在灯下,替她拨开算盘。


    “银子、契书、铺子、人脉,这些才是真东西。心啊情啊,拿来哄人可以,拿来过日子,早晚得赔进去。”


    温妩托着腮,指尖拨弄琴弦,笑得娇娇的:“若是碰上肯为我花银子,也肯为我办事的男人呢?”


    王妈妈瞥她一眼:“用他。”


    温妩又问:“若他待我好呢?”


    王妈妈的手停了停,抬头看她:“阿妩,待你好的人也会变。男人今日能为你点灯,明日就能为旁人撑伞。女子立世,能靠的只有自己 ”


    温妩低头笑了笑,没再问。


    十六岁那年春末,苏升泰来了沉香阁。


    他是江南有名的富商,做绸缎、香料、木材生意,铺子一路开到京城,家财万贯,最近其要将女儿嫁去京城的传闻,整个扬州已漫天说法。


    苏升泰来时不似寻欢,身边只带了两个管事,坐在后院雅间里,要见王妈妈。


    温妩原本在隔壁练琴。


    丫鬟奉茶时,门开了一线。她从屏风后瞧见苏升泰的脸。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胖,手上戴着玉扳指,眼神精明。


    温妩一眼看出,他不是来听曲玩乐的。


    王妈妈从雅间出来时,脸色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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