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方才她说的那些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我们檀儿已经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是绝对不会再……”


    “外祖母，您说这话就太客气了，檀儿于我，比任何人都重要，我也一定会百分之百地相信她，爱护她，岂是他人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亲自叫府里的侍卫和婆子，把杨氏给轰出去！


    阵仗之大，引得府外过路人频频侧目，指点。


    尤其是在赖嬷嬷的尖声之下，所有人都知道，这杨氏竟不怀好意还想撬王爷的墙角了！！


    一时间引来不少人的唾弃臭骂：


    “这萧府夫人也真是好大的脸啊！当初他们萧府做了什么事这就忘了吗？”


    “……就是她，听说把儿媳妇逼走了……”


    “可不是吗？现在看人家当了王妃又得陛下看重，又眼巴巴贴上来，啧啧……”


    “刚好像还被临江王亲自赶出来了？真是脸皮厚……”


    “将军府啊，早就不行啦，儿子也……”


    那些细碎却清晰的议论，像针一样扎进杨氏的耳朵里，刺得她浑身发疼。


    她猛地拉下车帘，隔绝了那些目光，却隔不断那如影随形的羞耻感。


    怨毒和不甘在她心中疯狂滋长，他们将军府怎么了？不就是因为阮君才沦落到这种地步？


    如今那小娼妇滚了，还怕元儿回不到当初被陛下器重的时候吗？！


    到时，让他们苏府的哭着求着后悔着！！


    此同时，皇宫通往密道的静心斋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闷雷滚动。


    苏檀完成了今日对菩萨像的修复进度，仔细检查无误后，才向皇帝指定的内侍示意，准备离宫。


    她刚走出静心斋不远，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内侍早有准备，撑起一把油纸伞为她遮雨，引着她快步走向宫门处王府的马车。


    雨水打湿了宫道的青石板，马车已在宫门外等候。


    苏檀提着裙摆，正要踏着脚凳上车，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身影，三两步走到面前后，竟直接跪倒在了马车前泥泞的雨地里。


    “檀儿。”来人的声音在哗哗雨声中有些失真，却依旧能听出是萧启元。


    他显然淋了许久的雨，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在额前脸上，脸色苍白，眼中布满红血丝。


    此时此刻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方已经湿透的素色丝帕。


    正是苏檀当年倾慕他之际，满怀憧憬与爱意，为他亲手所绣的。


    王府侍卫立刻警惕地上前，将他拦住。


    苏檀脚步一顿，站在马车边，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在她面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隔着雨幕看向狼狈不堪的萧启元，眼神平静无波，一片冰冷的漠然。


    “萧将军，你这是何意？”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清晰而疏离。


    萧启元抬头，雨水混着泪水从他脸上滑落，他举起那方湿透的帕子，声音哽咽：“檀儿……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这是你当年给我绣的帕子，我一直留着……”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女人戏耍，如今我已经知道阮君她骗了我！她的病是假的，她对我的情意也是假的！我被她蒙蔽了双眼，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我心中有愧，我鬼迷心窍……我不是人！”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泥水里：


    “檀儿，求你原谅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我知道我现在配不上你，我不敢奢求你再回到我身边，我只求……只求你能原谅我过去的混账，让我心里好过一点。我以后……我以后一定重新做人，绝不再让你失望！”


    苏檀忽然笑了，重重雨水的背后，是上一世自己在冰天雪地里跪着磕头的身影……


    第185章 要攀更高的枝！


    当时的苏檀，所求不过一条生路。


    磕遍了后院嬷嬷，磕遍了阮君院里，杨氏院里的丫鬟，只求给点吃的填饱肚子，亦或者给点厚的衣裳，能穿暖一些。


    可是都无人理会，更别说她想见一见萧启元了。


    那个时候，萧启元已经是举国上下闻名的大将军，他平定山匪，夺下城池，战功赫赫，与阮君三年抱俩。


    他全然忘记了，当初那个答应苏檀要恢复她为正妻的承诺，甚至忘记了曾经眼里只有他的那个姑娘！


    那么长的时间，连一面都不曾来见过。


    她真的很想问一问，萧启元，你为何！会这么冷血无情？为何，连一眼都不曾看自己。


    所以现在他的这番涕泪横流，看似掏心掏肺的忏悔，在瓢泼的大雨中，无论显得有多么凄惨，都已经让苏檀掀不起半点涟漪。


    有的，只是漠然，冷厉，静静看着他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雨声哗哗，衬得她的声音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你的忏悔来得太迟了，而且也毫无意义。”


    萧启元浑身一僵。


    苏檀缓缓上前一步，伞面微倾，更多的雨水溅落在她脚边，她却毫不在意，目光如冰刃，直刺他心底：


    “你说阮君骗了你？那你自己呢？你口口声声说当初是被迫娶我，也怜悯我对你的一番真心，但若你真不喜欢，你有的是拒绝的机会！可是你看中了我哥哥的人脉，看中了我苏家巨额的嫁妆，你答应了。


    然而我与成亲后，你冷落我偏宠阮君时，可曾想过我的感受？你默许甚至纵容杨氏和阮君欺辱我时，可曾有过半分夫妻情分？！如果不是德妃一事牵出阮君装病，你这辈子，都不会真正感觉出后悔。如今阮君出事，你又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身上！却忘了你自己如何了？


    萧启元，真正把你萧府沦落到这种地步的，是你自己，是你！亲手摧毁了你未来的大好前程！”


    她每说一句，萧启元的脸色就白一分，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


    “留着我的帕子？”苏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留着它，是为了提醒你自己曾经拥有过又亲手抛弃的东西，还是为了在某个醉酒失意的夜晚，拿出来佐证你那点可怜的，自我感动的‘深情’？


    萧启元别再自欺欺人了。你今日的悔恨，不是因为你觉得对不起我，而是因为你发现，你抛弃的并非鱼目，而是明珠；你攀附的并非高枝，而是毒藤。你后悔的，是你自己押错了宝，才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将萧启元那层虚伪的忏悔外衣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的不堪。


    萧启元如遭雷击，跪在泥水里，仰头看着伞下那个面容沉静，眼神却锋利无比的女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我……”他想辩解，却发现所有语言在苏檀冰冷的目光下都苍白无力。


    “至于原谅？”苏檀微微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我为何要原谅你？原谅你，就能让我师父和师哥活过来吗？就能抹去我在你们萧家受过的那些屈辱和冷眼吗？能让我忘记你朝我身上次次扎进的那淬毒的刀刃吗？”


    她语气陡然转厉，带着前世积压的所有憋屈：


    “萧启元，你给我听好了，我不恨你，因为恨你也需要耗费心力。你于我早已是翻过去的旧账，是丢在路边的垃圾。我也不会原谅你，因为你不配。你的忏悔，你的眼泪，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手中那方浸满泥水的旧帕，最后冷冷地抛下一句：


    “这帕子，既是你留着恶心自己的，那就继续留着吧。但别再来我面前碍眼。从我改嫁那日，你我之间，便只有陌路，连仇人都算不上。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下一次，就不是几句难听话那么简单了。”


    说完，她不再看泥泞中面如死灰的萧启元，毫不犹豫地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回府。”她清冷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车夫扬鞭，王府的马车碾过积水，平稳地驶离宫门，很快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只留下萧启元一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依旧跪在冰冷肮脏的泥水里，手里死死攥着那方早已污浊不堪的旧帕，任大雨浇淋，仿佛一尊可悲又可笑的泥塑。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泪痕，却冲刷不掉苏檀那些话语在他心中烙下的深刻耻辱。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曾经真心待他，却被他亲手推开的爱人。


    是他辜负了檀儿那么多年，对自己的倾慕，也辜负了他作为一个丈夫，作为一个将军该有的体面。


    “对不起，对不起檀儿……”


    心里的悔意，就像汹涌的海水，狠狠拍打过来。


    那排山倒海的水花，几乎将他整个淹没，连最后一点呼吸都要掠夺一般。


    他浑浑噩噩地被回了将军府，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去的，到屋子里已是夜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