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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名门贵胄_莱菜福【完结+番外】箭头 第49页

第49页

    许多人看着黎袅看入了神。


    他的耳朵好,从小就好,在宫里的时候,隔着三道门都能听见父皇的脚步声。


    此刻那些叽里咕噜的塞上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听不懂每一个词,可他听得出那些语气里的东西——惊叹的,艳羡的,善意的,带着笑意的。


    黎袅往项为身边站了站,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他就是天潢贵胄,就是金枝玉叶,就是那个谁也不能轻视、谁也不敢轻视的殿下。


    项为低下头,看了他一眼。


    把黎袅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们说什么?”黎袅的声音从项为的肩膀处传过来,闷闷的。


    项为的耳朵也不差。


    那些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他听了个七七八八。


    有人在感叹,用的是塞上话。


    “哎呀,早知道就捷足先登了——这小公主长得真漂亮。”


    “是呀,两人真般配。难怪草原王那么积极地递折子,原是早就看上了。”


    “再说了,草原王看上的,我们也抢不过来。”


    然后是一阵笑声。


    项为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黎袅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些人在感叹说,草原王和王妃真相爱。”


    黎袅的耳朵尖红了。


    他知道那些话肯定不是原话,原话哪有这么文绉绉的,肯定是用塞上话说的、粗犷的、直白的、他听了会脸红一整天的东西。


    可他不想追问了。


    他往项为身边又靠了靠,手从斗篷里伸出来,勾住了项为的手指。


    入座了。


    帐篷很大,能容下几百人,长案摆成一圈一圈的,从里到外。


    主位在最中央,比其他的位置高出一阶,铺着厚实的毡毯,靠垫是丝绸的,绣着缠枝的花纹。


    项为牵着黎袅走到主位,扶着他坐下,自己在他身侧坐下来。


    鼓声响起来了。


    有人跳起舞来了,穿着彩色的长袍,袖口宽大,有人弹起了琴,琴声悠长。


    还有人拉起了马头琴,琴声苍凉,像是一个老人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故事里有英雄,有美人,有战马,有弯刀,有流不尽的英雄泪和唱不完的草原歌。


    场面格外热闹。


    日头当空,阳光从帐篷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毯上,黎袅也觉得热了。


    他把斗篷解了,搭在椅背上,露出那件粉色的衣裳,领口的毛边簇拥着下巴,把他那张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衬得更小了。


    他的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烛光下亮晶晶的。


    项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把扇子。


    不是什么精致的团扇,就是一把草原上常见的、用羊皮和细木条做成的大扇子。他坐在黎袅身侧,一只手端着茶碗,另一只手捏着扇子,不紧不慢地扇着。


    旁边的人看着这一幕,眼睛里全是那种“你看看人家”的羡慕。


    黎袅的耳朵尖又红了,他伸出手,把项为手里的扇子按住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别扇了,人家都在看。”


    项为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扇子换了个手,换到离黎袅更近的那一边,继续扇。


    风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像是在说——看就看吧。


    第43章 拔得头筹(恋爱也是)


    宴席接近尾声,篝火却烧得正旺。


    人们手拉着手跳舞,踢踏着脚步,鼓点咚咚咚地敲,把草原的夜震得一颤一颤。


    几个年轻的首领和部落里的年轻人嚷着要摔跤,声音从人群中央传出来,把周围人的兴致全点着了。


    摔跤就总得有个好彩头。


    这是草原上的规矩,没有彩头的摔跤,像没有盐的肉,吃着没滋味。


    大家七嘴八舌地嚷着,有人从手腕上撸下一只银镯子,有人从腰间解下一把镶宝石的小刀,有人把脖子上挂着的骨坠摘下来,举过头顶晃了晃,说这是我猎第一头狼时戴的。


    嚷着嚷着,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粗犷的,带着笑意,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蓄谋已久。


    那声音说——“京城的稀罕东西肯定多,王妃有没有什么可以当彩头的?”


    黎袅正站在人群边上,话题忽然转到他身上。


    几百双眼睛看着他,有善意的,有好奇的,有等着看好戏的。


    他没有带什么。


    身上戴的几样东西——绿松石项链是项为送的,白玉簪子是项为给他簪上的,项为让是匠人打的,衣裳是项为让人裁的。


    他翻遍了自己的袖袋和腰间,什么都没有。


    人群还在等着。


    “殿下不会舍不得吧”的善意的起哄,


    可黎袅的耳朵还是烧了起来。


    他不想驳了面子。


    于是手指摸到了腰间。


    那块玉佩一直挂在那里,贴身戴着,藏在衣裳里面,从京城到塞上,从冬天到春天,从未离过身。


    母后在他小时候给他的,千年难得一见的墨玉,经过很多道工序,雕的是一只小凤凰,凤尾舒展,凤首微昂,羽毛的纹路细如发丝,每一笔都精致得不像话。


    母后说,这块玉能保平安,戴在身上,就像母后在你身边。


    他从小戴到现在,十几年了。


    黎袅把玉佩解下来,握在手心里。


    墨玉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握紧了一些,抬起头,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都安静了,安静到连篝火噼啪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上等墨玉,能买你们一万头羊,这个能不能当彩头?”


    底下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欢呼不是因为一万头羊,是因为殿下把那块一看就珍贵得不得了的玉佩拿出来了,没有犹豫,没有推脱,大大方方地。


    这份气度,比羊值钱多了。


    人群涌向摔跤台,说是台,年轻人们脱了上衣,光着膀子,露出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被风沙磨砺得粗糙的、肌肉虬结的身体。


    五大三粗的汉子们两两一组,抱在一起,肩膀抵着肩膀,手臂缠着手臂。


    每摔倒一个人,人群就爆发出一阵欢呼或惋惜,声浪一潮高过一潮。


    连赢了好几场的是一个年轻人,年纪不大,可身量大得像一堵墙。


    他光着上身站在场地中央,朝黎袅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手心里那块墨玉上,笑得更开了。


    有人认出了他,是北边一个小部落的继承人,年纪轻轻就以摔跤出名。


    眼看着那人就要赢了。


    黎袅站在人群前面,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舍不得,是怕。


    他怕那块玉佩被别人赢走,怕那只小凤凰落在别人手里,怕母后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被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挂在脖子上。


    项为看见了。


    他把手里的茶碗放下了,站起身来,解了外袍。


    项为脱了上衣,身子肩宽腰窄,肌肉精干发达,不过分强硬,恰到好处的好看。


    他走上摔跤台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走路一样。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有人用塞上的话喊了一句什么,翻译过来大概是“舍不得你家小王妃的东西吧”,喊完自己先笑了,笑得弯了腰。


    项为没有理他,走到场地中央,把袖子挽到肘弯,露出小臂上虬结的青筋和肌肉。他对那个年轻人点了点头,说——来。


    摔跤开始了。


    草原上的规矩,上场了,谁都可以来挑战。


    先是那个年轻人,被项为一个过肩摔撂倒在沙地上,后背着地,扬起一片尘雾。


    然后是另一个,再来一个,两个一起上,三个一起上。


    项为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手臂上、肩膀上、后背上,被那些人的指甲和粗糙的皮肤划出了一道一道的红痕,有的已经渗出了血珠。


    最后一个人被他摔倒的时候,项为自己也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撑着沙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赢了!


    人群的欢呼声震耳欲聋,有人喊着“王”,有人喊着“草原王”,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项为从沙地上站起来,从裁判手里接过那块墨玉。


    玉佩被他握在手心里,小小的,温热的。


    他把它举起来,对着火光,墨玉在火光的映照下不再是黑色的,而是透出一种深沉的、琥珀一样的棕红色,那只小凤凰像是活了过来,在火光里舒展着翅膀,凤尾在风中轻轻摇曳。


    项为把玉佩往自己赤裸的胸口上一比,墨玉贴着他汗湿的、泛着蜜色光泽的皮肤,。


    项为的声音不大,可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王妃送的东西就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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