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韩溯经历过太多失败，能理解他们对于机遇即将流失的不安和焦躁，原本没打算参与争吵。


    听他们把过错全部推到江星璨身上，韩溯跟着站起来，直直瞪向对面两个人。


    “江星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别迁怒到他身上。”


    “迁怒？呵。”许侑冷笑一声。


    “我说句实话，江星璨确实拖咱们组后腿。”


    严九阙站起来，贴到许侑身边，看似说公道话，实际煽风点火。


    “而且咱们组选队长的时候也太随便了，明明许侑更合适……”


    “队长那件事不提了。”许侑拦住他，嘴上大度地说，“谁让我人缘差呢，我认了。”


    “等等！我们不是公平竞争吗？”


    洛汀澜时刻谨记身为队长的责任，劝了柳迦南又劝韩溯，努力平息争吵。


    结果一回头，祸水引到自己身上。


    许侑：“啊对对对，我当初也傻不愣登以为咱俩公平竞争。后来严九阙才跟我说，江星璨第一票投你，因为你俩关系好。”


    柳迦南实在气不过，“但是，严九阙也投了你啊！”


    “能一样吗？！”许侑破罐子破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部说出口，“谁不知道江星璨交友能力强？他都直接明示了，你俩肯定跟票投洛汀澜！”


    “等等，我……”韩溯试图插话。


    奈何许侑正在气头上，完全没有停顿，继续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


    “其实我本来想通了，真的。后来洛汀澜每次找我，我把能教的都教给他。因为……”许侑突然低下头，几滴水珠砸在脚边，“我没有别的能拿出手，当队长是我唯一的优势。”


    许侑交给节目组的个人资料，除了‘队长’没有其它能写的东西。


    即使知道自己晋级希望渺茫，但好不容易来到《Shiar》这么大的舞台，谁愿意轻易放弃？


    他手中握着有限的底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没想到，刚进入《PUPPET》组，许侑最强的底牌就失效了。


    失落之余，他告诉自己还有希望。


    但‘竞选失败’就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接下来几天，看着江星璨始终无法进入状态，听到自己倾囊相授的洛汀澜在背后议论自己，那根刺存在感越来越强。


    终于，在看到《春，海，晴天和你》舞台有多完美，那根刺在他心底扎出巨大的窟窿。


    如果当初江星璨选择《春，海，晴天和你》，也许获胜舞台就是他们的。


    如果竞选队长时，江星璨没有把票投给洛汀澜，也许自己能得到更多故事线。


    如果……


    “你在展示阴暗面吗？对命运那么不甘心啊。”


    许侑脑子里设想着不知道多少个‘如果’和‘也许’。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他仿佛被烫到似的，捂住耳朵退后半步，睁大眼睛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江星璨。


    洛汀澜连忙问，“江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从……‘你们当然无所谓’，这句话开始。”江星璨回答，脸上依然带着标准的idol式微笑。


    许侑和严九阙脸色铁青。


    从那句话开始，岂不是听完了全程？


    闹成这样，许侑不怕被江星璨知道自己讨厌他。


    只不过，许侑因为洛汀澜背后议论自己，破了个大防。


    没想到flag回收这么快，自己背后蛐蛐江星璨，被正主当场抓包。


    江星璨的反应，与许侑截然不同。


    被队友diss‘废物’和‘拖后腿’，状态丝毫没被影响。


    “那个……我要不要安慰江哥两句？”洛队长捂住嘴，小声问队友。


    胡思泽摇摇头，“别闹，看你江哥那样，需要安慰吗？”


    阅人无数的韩溯，压低声音感慨，“我一直觉得，江星璨内核强得可怕。”


    江星璨上前两步，再次靠近脸色变化莫测的许侑。


    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本正经夸奖：


    “你现在的情绪真棒，相信我，没有比《PUPPET》组更适合你的舞台。”


    “……”许侑怔愣片刻，这才意识到：


    现在的自己，内心充满对既定命运的不满。


    想要抗争，想要挣脱，想要为自己换一个未来。


    胸腔内翻涌的情绪，不就是《PUPPET》想要传达主旨的吗？


    “哎，江哥这么一说还真是。”


    “许侑，你选到最适合的组了！”


    ——这个注定失败的组，居然是最适合自己的？


    许侑快气疯了，口不择言质问，“江星璨，你在讽刺我吗？”


    “我为什么要讽刺你？”江星璨一脸莫名其妙。


    “少装，我刚才在背后说你坏话，你听到了吧？”


    “嗯，但我又不在乎。”江星璨回忆许侑刚才说过的话，“不过，有件事我必须纠正你。”


    “什么？”许侑警惕地问。


    “我投票给洛汀澜，除了关系好，还有一个原因。”江星璨看向许侑，认真地告诉他，“根据《Shiar》的一贯风格，走出舒适区才有故事线。你继续当队长，不仅没什么故事，反而会被‘队长’标签掩盖其它亮点。”


    “嗯嗯。”柳迦南赞同地点点头，终于有机会把刚才的话说出来，“其实，早在江星璨投票前，我就决定选洛汀澜了。”


    “你们……真那么想？”许侑皱紧眉，忍了又忍。


    “还有什么话，最好全部说出来。”江星璨再次凑到他耳边，明明在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压迫感，“马上轮到我们彩排了。”


    阴暗情绪归阴暗情绪，如果把队内矛盾带上舞台，表演肯定尴尬。


    到那时候，刚刚觉醒‘另一面’的江星璨，可能会当场黑化。


    许侑再次往后缩了缩，对上江星璨那双依然清澈，却让人有些畏惧的眼睛，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问出来。


    “洛汀澜，选队长的时候输给你，其实我心里挺不服气。但是后来你每次找我帮忙，我每次都答应了。”许侑鼓起勇气，直接了当发问，“就算我矫情，但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为什么背后议论我？”


    “我？我没有啊！”洛汀澜连声否认。


    “你就承认吧。”严九阙冒出来，再次煽风点火，“你跟柳迦南经常躲起来蛐蛐许侑，我听见好几次了。”


    话音刚落，几道目光同时扎在严九阙身上。


    ——原来是你小子背后挑拨。


    “关于这件事，我可以解释。”柳迦南揉揉太阳穴，言简意赅地说明，“洛汀澜确实找我聊过你。他跟我说，你帮了他很多，没有你就做不好这个队长，所以想好好谢谢你。”


    “……”许侑愣在那里，没说话，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无措起来。


    “大家都是男生，当面道谢总觉得难以启齿，所以我建议他写信。我跟北北有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话，常常给对方写信。”柳迦南顿了顿，问，“他没给你吗？”


    “这……”


    “我给了。”洛汀澜立刻接话，“我三天前就给了！我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还给组里每个人写了信，打算公演结束再交给你们。”


    “……”


    许侑尴尬地垂着头，脑袋越来越低。


    几滴水珠再次落在他脚边。


    这次是冷汗。


    “你没看吗？”江星璨一眼看穿，反问道，“不会扔了吧？”


    “没、没扔。”许侑吓得声音结巴，“只是、不、不知道放哪儿了。”


    听他的语气，估计当时憋着一股怨气，随手乱放。


    江星璨笑得更加明媚，扭头看向洛汀澜，愉快地说：


    “现在，轮到你有负面情绪啦~”


    “我……”生平第一次真情实感写信，遭到如此对待，洛小少爷委屈地垮着脸，“我以后再也不写信啦！”


    “别啊，写给我的呢？”


    “我看，我一定看！”


    “少爷，消消气~”


    队友连忙扑上去安慰。


    韩溯性格比较寡，没有参与他们的热闹。


    不动声色往旁边挪几步，看向几句话搞定队内矛盾的江星璨，眼睛虚虚眯起来。


    总感觉……


    江星璨有哪里不一样了。


    假如换成之前的江星璨，应该不会挑那个时机出现。


    虽然这么想对自家C位不太礼貌，但是韩溯发自内心觉得——江星璨没有同理心。


    他自己沐浴在阳光中，也不肯理解别人的阴暗情绪。


    原本的江星璨，大概会在许侑崩溃的发泄完、整个团队分崩离析后，再事不关己的走出来。


    然后用毫无人情味的理智判断，划分出明显的对错。


    简单来说……像个人机。


    单单从结果来看，江星璨的做法没什么改变，完全不被大家的情绪左右。


    然而，韩溯清楚意识到：


    江星璨没有继续隔岸观火，也没有直接把许侑的行为划分到‘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