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绝不可就留,得赶紧找着舒暝,回到结界里。
“舒先生!”
殷烬翎尝试着叫道。
话音落下,左侧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雌雄莫辩,声音里仿佛带着最幽深最刺骨的恶意,令她靠近的那半边躯体立时寒毛倒竖,近乎本能地觉察到了危险。
就在同一刹,前方不知何处响起一声:“躲开!”
是舒暝的声音!
然而殷烬翎此时却已无暇去分辨了,她迅速将腰一扭,身体急急地侧过右边,与此同时,一阵剧烈的痛苦骤然爬上她的脊背,像是有一根长针自下往上从脊柱直直贯入,所有感觉瞬间被巨大的疼痛淹没,整个背部几近麻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她咬牙落地, 身子微微颤了颤,却还是站直了,她抬手摸上后肩, 触手是一片温热粘腻之感。
身旁风声一动,有人抓起她的手臂, 朝一个方向牵了下, 低低道了声:“快走。”
殷烬翎强忍住剧痛,反手拉起身旁之人, 足尖一点地,迅速朝前掠去, 那个笑声又在身后响起来,近在咫尺, 几乎像是伏在她耳畔低低轻笑。
她心被高高提起, 不过身旁舒暝什么也没说, 她也咬了咬牙,心一横, 打定主意不去理会,专心汇聚周身灵力, 将瞬行术施展到极致。
余光隐约瞥到身旁舒暝正拿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
……等等, 余光?!
她能看见了?
只见那珠子散发着近似月色的银辉,照亮了两人身周这一点狭小的空间, 再远一点则映射不到了,不过这也比先前浑噩不明的状况好上太多了。
有了微弱的光亮后,一直徘徊在耳畔的那个声音冷笑了一声, 便再没有听到了。
此时面前已然能瞧见那座泛动着金色流光的结界了,不似白日里只能瞧见顶上一个忽明忽暗的符箓,夜里的避邪结界才显现出它的全部面貌, 巨大的金色伞状结界以符箓为顶点,向四面撑开,伞面之上一道道蕴含的灵力波纹,如同水面倒影的斑斓华灯,流光溢彩。
殷烬翎足下生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伸出手,便要将指尖按在门上。
然而当她指下堪堪要够到门上的凹痕时,头顶忽有风声袭来,殷烬翎想也不想,持剑的右手举过头顶,上方顿时传来金石碰撞之声,剑挡下了一击便要趁势挥出,然而她忽然发觉手下的剑挪不动了,仿佛被无形的铁钉穿透嵌在了原处,剑保持着格挡的姿势高悬在她头顶上方。
与此同时另一道风声自身后飞窜而至,如今剑被缠住,殷烬翎右手却不敢放开剑柄,心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左手抬起,飞速变幻,一道银白色的伏邪印浮现在掌间,直直打在袭来的东西上,随即她手掌一收,牢牢封住了那邪祟所有与天地相通的气息,她将之攥紧,足下往身前一蹬,猛地一个后空翻,与此同时右手松开了剑柄,狠狠一脚踢在剑上。
剑“咣当”落地,缠住剑的邪物忙不迭便要退走,被她一脚踩住。
舒暝那边传来一个尖啸的、变调的嗓音,凄厉得不似人声,显见的是遇上了恶念深重的怨灵,不过听那人声明显是在痛呼惨叫,大约是已经解决了。
殷烬翎一面将手指按在门上,一面回头朝舒暝的方向望去。
陡然扑面而来一阵热浪,吹得她心下一惊,立刻又升起戒备来,然而四下都未有瞧见什么异样,她只得疑惑地将目光放到了舒暝身上。
莫不是舒先生独有的什么手段?
此时结界已经打开,殷烬翎当下不再细想,冲那边叫了一声:“舒先生!”
舒暝闻言也不恋战,当即从中抽身,急速后撤,怨灵却不肯罢休,在其后穷追不舍,他一边拆招一边退撤到门边,半个身子已在结界里头的殷烬翎一把抓住他的肩头,猛地用力将其拉进了结界。
身前的怨灵发了疯似的冲撞到结界上,一团雾气之中包裹的人脸狰狞地贴在结界入口的门上,结界上的金色波纹碰触到其外头的雾气,一阵阵白烟伴随着“滋滋”的声响,人脸顿时整张都拧成了一团,尖利地惨叫出声。
避邪结界对怨灵这类阴邪之物的杀伤作用格外强,怨灵吃了两次亏便不敢再轻举妄动,只隔着半透明的结界,阴恻恻地盯着屋里的二人。
舒暝反手一下将门碰上,阻隔了怨灵渗人的目光。
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殷烬翎心中顿时一松,这才意识到肩背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身子不由一歪,连忙用没受伤的右肩抵住墙,贴着墙沿慢慢靠坐下来。
结界里头沿着墙挂有数盏用符箓绘制的长明灯,照得屋内灯火通明,倒是省去了生火的麻烦。
舒暝垂目瞧了她一眼,忽然道:“经历了这一遭,你倒是已然不怕了。”
殷烬翎不明所以:“什么?”
“蛇。”
殷烬翎一愣,顺着舒暝的视线看向自己的左手。
“啊——!”
她惊叫一声,猛地将手中的死蛇甩了出去,方才外头一片昏暗,她又急着去开启结界,不曾细看也未有多想,直接用伏邪印将袭来的东西禁锢到了掌心之中,心下紧绷着也无暇顾及,居然一直抓到了现在。
死蛇软趴趴地躺在地上,显然是早已没了气,殷烬翎却惊骇交加,连连往后撤了好长一段距离,仍旧觉得心中不踏实,提起剑袋直接跑到了离它最远的角落里坐下。
她稍稍动了动左臂,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痛,方才将蛇甩出去的时候似乎又牵扯到了肩上的伤口。
她扭过头往左肩上看去,只见伤口周边大片的猩红色衬着撕碎的布料,正中心呈现出三道撕裂开的形状,像是有利爪狠狠挠在了肩胛上,本就已经相当触目惊心,再加上后来的激烈打斗,导致稍有凝固的暗红色再度破绽开来,与新渗出的血混在一处,已是一团血肉模糊。
所幸的是,先前千钧一发之际,她险险避开了要害,如今肩上伤口虽看着可怖,但对有修为在身的仙家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大事。
“刚刚那是什么,舒先生可知晓?”殷烬翎拿了块布巾小心处理着伤口,一边问道。
“是夜魇,伴极黑之夜而生,可由于人间之夜尚有灯火与月明,故而难以见到,一般常见于冥界,酆都与冥界相接,此地生出夜魇来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在没有光亮之处,它几乎有通天之能,可轻易置人死地。”舒暝接着解释道,“这东西阴险难缠,却不难对付,只需一丁点照明之物便可使其退去。”
殷烬翎心中恍然,怪不得先前舒先生一拿出那珠子,夜魇便再无动静了。
不过……
“舒先生似乎对此处颇为熟识,可是从前来过酆都?”
殷烬翎内心早就生出了不少疑惑,只是先前并不是说这些的恰当时机,这才一直没有开口,如今暂时没什么危险,她便问了出来。
舒暝静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殷烬翎等着他的下文,然而只见舒暝坐到了她边上,却迟迟未有开口。
“我从前……”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思考着措辞,“应当说是,被人所害……总之,待到我意识清醒时,已然在这鬼城之中了。”
舒暝微微低头,眼眸隐入了额前细发的碎影中。
“彼时我灵力尽失,几近废人,在这群妖环伺之中仓皇躲避,也是全倚赖这些避邪结界的庇护,才勉力得以苟活。”
殷烬翎有些诧异:“舒先生如此玲珑心窍,是何人竟能暗害先生至此?”
舒暝瞥了她一眼:“殷姑娘这般夸誉倒也不必。”
殷烬翎神色一滞,不由面上涨红了几分。
她倒不是存心想夸赞舒暝,事实上,作为一个尴尬症晚期患者,她从来就不具备那种巧言善辩、随口便可将人夸得天花乱坠的能力,甚至以往看到旁人过于刻意的称颂,都会生出些许恶寒来,更罔论自己出言了,故而方才只是把心中所想如实道出罢了。
她是真心觉得这位舒先生有颗七窍玲珑之心,与之交谈从不需要多说什么,他似乎总能恰如其分地领会对方心思,并给予最完美的答复。
不过眼下她若辩解这些,只怕会愈发尴尬,所幸舒暝贴心地及时将前话接续了下去。
“何人所害啊……”他将头向后靠在墙上,微微仰起了脸,面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算是一位……至交吧。”
至交?殷烬翎闻言大为不惑,都被此人暗算至必死的境地了,舒先生居然还称其为至交?他是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啊?以她多年的吃瓜经验来看,这其中必然有些故事。
可当她抬眼看向舒暝,却见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挂着一抹未曾有过的笑意,仿若冰封的湖面上一场春雨后泛起细微的涟漪。
堪堪到嘴边的疑问之语被她咽回了肚子里,她有种直觉,问了大抵也不会得到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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