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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无冕之臣_赵刻箭头 第227页

第227页

    詹华容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晃悠到那堆礼物前,大剌剌地翻出一包点心来。


    她一边拆油纸包,一边道:“大王可知曹操?”


    曹操,曹孟德,这有谁不知道?


    江旺宗最喜听《关公辞曹》,平日在山寨里,也常扯嗓子吼几句“在曹营我待你哪样不好?顿顿饭四个碟两个火烧。绿豆面拌疙瘩你嫌不好,厨房里忙坏了你曹大嫂”呢!


    詹华容用冷水涮了锅底残粥,就着那浑汤吃起点心来:


    “当年曹孟德为何要从冀州、幽州强迁百姓,以充中原?不过是因为长期打仗,兵员粮草都需要大量的人丁,以为支撑罢了。”


    “而今燕州百姓,万户萧疏。换而言之,这位周大元帅与她的燕州,此刻最缺的便是——人!”


    江旺宗心里还是半信半疑:“夫子说的在理。不过,俺老江还想问一句:要是俺不奔燕州,也不去投那周玉臣,换个地界闯荡,成不成?”


    ——嗝!


    詹华容旁若无人地又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脸上显出酒足饭饱后的困乏模样:“……那小人就只有一句话奉告大王了:切记,别去黔州!”


    前几次打交道,江旺宗早摸透了她这路数:饿了必须马上吃饭,饭吃饱了立马就犯困。当下便应了。


    他朝汉子挥挥手,正抬脚要走。


    可是环顾这清冷的土屋,目光扫过冰冷的灶台、空空的米缸、破败的炕席,最后落在屋角那堆乱糟糟的礼物上。江旺宗那憨厚的笑容里,便有了些许不甘心:


    “这王沙村偏僻得很,也没什么油水可捞,夫子这般大才窝在这里,岂不屈煞?不如随俺老江一道走,包管夫子享不尽的富贵!”


    但詹华容已经自顾自倒头往炕上躺了,甚至鞋袜都没脱,只留个后背给他。


    那汉子早就看不惯詹华容这幅作态了,当即凑到江旺宗耳边,小声道:“这么一个夯货,杀又杀不得,吓又吓不怕。要是留在身边,岂不坏了大王的威严?”


    江旺宗想了想也是,这才作罢了。


    数日后,骑在檀州与燕州交界上的盗匪“捕鱼人”,便轰轰烈烈地奔向了黔州!


    江旺宗想着,黔州是江捷的地盘,如今江捷又不在,怎么都比在檀州、在燕州自在吧?这不就是白捡的便宜吗?也不知那詹夫子是食懵了,还是人傻了,居然劝他别去黔州!


    然而。


    腊月初九日,当江旺宗兴致勃勃地杀到黔州时,一抬头却发现,不对劲,很不对劲!


    那城头飘的旗号,不该是斗大的“江”字旗吗?


    怎地挂的是个刺眼的“周”字?!


    江旺宗揉了好几遍眼睛,又不可置信看了几遍那墙上的旗帜,才震惊地确定了一件事——


    周玉臣这个王八蛋!


    她居然把江捷的老窝给端了!


    作者有话说:


    河南版的《关公辞曹》,很带劲:“在曹营我待你哪样不好?顿顿饭四个碟两个火烧。绿豆面拌疙瘩你嫌不好,厨房里忙坏了你曹大嫂。”太接地气,太喜欢了。明日起恢复日更,日更时间:每天19点。


    第174章


    周家军进入黔州的消息, 一经传开,便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单那江旺宗惊得目瞪口呆,如坠雾中, 便是那黔州本地的豪绅大户们, 也是一个个面面相觑, 慌了手脚!


    这周玉臣周大帅, 前脚不是刚拔营回了燕州么?


    怎么转头就带兵杀了个回马枪,扑到黔州来了?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提起这事,还须从数月前说起。


    九月, 黔州大户齐家的大小姐、总兵江捷的妻子“江夫人”齐青,突然就回了娘家。起初众人只当是寻常妇道人家的归宁探亲,浑没在意。更有些知晓内情的,在私下里嚼舌根,说这这江夫人和她的两个孩儿, 可是失踪了好些日子了,急得那江总兵江捷跟没头苍蝇似的,上蹿下跳!


    江捷离了黔州后,还一封接一封地写信回来,追问他老婆孩子的下落哩!


    当时就有些闲汉, 在背地里猜疑:莫不是这位娇滴滴的江夫人, 路上撞着了剪径的强人, 被人掳了去?如今是才逃出虎口?


    这一猜不要紧,齐氏宗族中那些叔伯耆宿之辈,暗地里便生了腌臜心思。


    被掳掠了好啊!


    被污了名节更好啊!


    那齐青生的两个孩子,可都姓着江,是他们江家的种!跟齐家的祖宗是八竿子都打不着!如今江捷这靠山不在眼前,护身符没了, 管她齐青是真被掳了还是假被掳了,管她到底清白不清白。只消坐实其“失贞”之名,便可动用宗法,把齐青塞进猪笼沉塘。


    如此一来,这齐家大房不就绝后了吗?!


    那泼天的家业、偌大的家财,不就得让他们这些亲兄弟、亲侄子出来帮衬了吗?!


    据说当时齐家那些个老少爷们,都在盘算选哪一个儿子给大房承继香火了,为此大家私底下还闹过别扭。


    谁曾想,人算不如天算。


    齐青再次出现时,非但身后跟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精兵悍卒,她本人更是身穿官袍、头戴乌纱帽。众人一问才知道,人家身上有朝廷明旨实授的官印,实打实的正四品燕州参议!是管着一方钱粮刑名、手握生杀大权的“道台”大员!


    不仅如此,齐青身上还挂着“总兵夫人”的身份。


    江捷人是走了,也确实带着精锐部队,在江南迟迟不归。可他留在黔州的部将,是不是得承认“江夫人”的身份?见到齐青是不是得低头叫声嫂夫人?


    况且江捷当了多年的妻管严,养兵全靠老婆的嫁妆财产,齐青的威名,在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能掏钱养兵,谁就是亲娘。齐青几乎是甫一露面,江捷的部下就成了江夫人的部下。


    不然呢?


    就江捷这一去不回的架势,再加上朝廷的如今时局……没有齐青,谁给他们发兵饷?分米粮?


    这下,别说齐家叔伯老少,就连黔州士绅大户都坐不住了。


    他们面上强撑着,心里却擂鼓似的:齐青一个妇道人家,如何一步登天做了四品大官?这燕州参议可是封疆大吏的心腹臂膀,朝廷怎地让个女子担此重任?莫非是京城里翻了天?还是说这齐家背后,除了江捷那厮,还藏着更硬的靠山?


    可就算是江捷那小子,混到了今天的地位,也没法给自家亲信安排个四品大员的实职。


    现在好了,别说把齐青浸猪笼了,谁浸谁还不一定呢!


    当时,齐家那帮叔伯,以及黔州其他的大户,虽惊出了一身冷汗,却还在庆幸:还好,还好。齐青当的是燕州的官,手再长也伸不到黔州的地头来。不管她怎么不高兴,也管不了黔州的事,大不了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嘛!


    结果,好家伙!


    大家伙正高高兴兴备办年货,准备过年呢,周玉臣周大帅,竟带着兵马来了!


    更绝的是,这位帝国元帅眼皮子都没眨一下,跟回自己家似的,大摇大摆就占了江捷的总兵府!那叫一个顺手,那叫一个自然!


    一时间,黔州人人自危。


    腊月初九。黔州,桥头堡,齐家大院。


    “周大将军不辞辛劳,远涉关山,驾临寒微之地……实令蓬荜增辉,草民不胜惶恐,荣幸之至。只是……不知将军此番移驾黔州,所为何来?若有驱使之处,老朽愿效犬马之劳。”


    齐家老爷的言辞虽竭力镇定,却难掩那份局促与不安。他目光低垂,偶尔才迅速抬起,悄悄看一眼上首端坐的那位少年权臣。


    此人正是权倾一方、手握重兵的周玉臣。


    她年纪很轻,身上的衣袍也半新不旧的,并不华贵。齐青说过,周玉臣是宦官出身,身边并没有什么显赫门阀为倚仗。可其眉宇间却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而凝练的威仪,令人不敢逼视。


    不仅如此。


    齐家老爷还注意到,跟随周玉臣赴宴的部将中,居然有好几位女郎!还各个都官袍在身!


    难道这位帝国的擎天巨擘,连同那深居简出的齐王殿下,真有如此迥异常人的癖好,偏爱用女子为官?


    此念一起,齐家老爷是疑窦丛生,心中寒意更甚。


    这时候,周玉臣开口了,语气温和:


    “老人家不必客气,令媛不仅是齐王殿下的心腹之臣,更与我有同僚之谊。昔日在京师,正是齐道台在御前,勘破了虏人间谍一案,方保得京畿安宁。”


    听得此言,齐家老爷紧绷之心神,方略略松弛些许。


    然而周玉臣话锋一转,笑眯眯道:“……不过,我怎么听说齐氏一族,对我的道台大人,很不尊敬啊?”


    她的声音很轻,笑容也很和善。双手就这么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并不动弹。


    下首列坐之齐氏耆老、叔伯辈们,却顿时瑟瑟发抖!


    他们支支吾吾地不敢言语,看了看一脸平和的齐青,又看了看周玉臣身后的将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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