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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箭头 第33页

第33页

    函徵食欲不振,用了,但不多。


    “你们刘总管怎么样了?”


    王福禄忙滴水不漏地谨答:“回圣上,刘总管在京郊落定了宅邸,要往司礼监递话,月底就出宫呢。他一直想亲自叩谢君父的恩典,苦于没有机会,巴巴望眼欲穿。”


    函徵唔了声,神色无波。


    王福禄暗暗擦擦冷汗,冷不丁问起刘伦,圣心还真是倏忽。还好干爹的情况他比较熟悉,干爹好好的,并未受什么苛待。


    侍立在一旁的小胜子看不惯王福禄这副木讷的样子,他认为自己比王福禄机灵许多。


    有些问题不仅是表面的问题,圣上问刘伦,真的是问刘伦那个老太监吗?


    透过刘伦,圣上问的分明是弦姒姑姑。


    可惜小胜子不够资格,否则由他答话,必定比王福禄这嘴比棉裤腰还笨的人讨圣上欢心。


    打更的锣鼓回荡在落锁的宫墙之内,皎月如白莲子挂在群星中间。


    函徵躺在龙榻上,辗转反侧,夤夜无眠。


    最内寝守夜的奴才也换了。


    那种感觉,变了。


    这微妙的令人烦躁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召回 牵挂一个卑


    司礼监很快传下话来, 批准了刘伦和弦姒出宫。这对圣上都祝福的老宫人,司礼监没什么好阻拦的, 照例发了赏赐。


    刘伦和弦姒可按流程出宫三日,采买物品,置办新家。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刘伦计划带弦姒到京郊的宅子去,里里外外逛一遍。作为未来的女主人,许多环节得弦姒亲自点头确认。


    刘伦虽是个太监,愿意像男人一样宠她。


    宅邸宽阔气派,三进三出,仆人少,偏僻, 两个人住绰绰有余。刘伦不准备雇太多仆人,他一个宫里出来的残老之身, 只想和弦姒过安生日子, 太多人反而觉得吵闹。弦姒也认同,他们出宫携带了巨大财产,外露必定惹祸上身。


    刘伦道:“这边差不多了, 工匠后日过来, 管家会帮忙料理。这就到东厢房看看吧。”


    淡黄色的阳光斑斑驳驳撒在抄手游廊上,成一洼洼的光斑,严冬罕见风和日丽的午后,弦姒和刘伦偕首漫步其中。


    宫里奴才的膝盖常年当腿用,刘伦上了年纪, 腿疼的毛病严重,为方便起居,许多地方要调整, 台阶也得改矮些。


    “垂花门后的甬路上移植几棵树吧,要不然空荡得很,夏天不遮荫冬天不挡风,跟人没长头发似的光秃秃。”


    弦姒的意见实用而中肯,扶着刘伦从抄手游廊一路走到东厢房外干枯的葡萄藤。


    两人凡事有商有量,和气得跟老夫老妻一样,在用心经营这个新家。


    “都听你的。”


    刘伦欣慰,本以为弦姒会对圣上旧情难忘,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她好好的,踏踏实实的,准备和他过日子。也确实,圣上是什么人物,弦姒岂配自不量力地继续纠缠。


    她愿意替他缝衣裳,证明她心里有他。


    又转了会儿东西厢房和小花园,基本安排得差不多了。


    每间住所都有独特的用处,他们独独没留后辈的居所,因为他们不会有孩子。


    没有孩子不代表没有未来,他们可以从彼此身上找到意义。


    弦姒选了东厢的一间房作为自己的居所,仅仅她自己的,摆放些识字启蒙的书籍。她大字不识,却坐拥这等巨财广厦,实在是惭愧。多识字,多看书,将来或许有机会经商。海上的运货船,沙漠里驼队,若她能走南闯北做做生意,那日子真是过得有出息了。


    这是个宏大的心愿,得一步步来。


    刘伦远没弦姒那样有精气神,他操劳了大半生,筋疲力竭,六根残缺的身子骨衰老得很快,近年来得了病,只想找个地方苟且养老。


    刚才透过后花园澄净的湖面,他发现自己鬓角居然又生了一簇白发,唏嘘感慨,岁月催人老,急得心里发慌,赶紧往帽子里掖了掖。


    “坐下歇歇吧,你看这阳光多好。”


    当奴才久了,难得有想坐就坐的时候,刘伦长长舒了口气,后脑勺仰后,坐在太师椅上。弦姒亦拿着汤婆子,坐下来歇息。


    他们也从奴才变成主子了。


    守院的唯一仆人兼管家奉上热茶,那手艺,堪堪入口罢了,可比他们在宫里给圣上奉茶的手艺差了十万八千里。


    弦姒喝了一大口茶,从体内排除积蓄的疲劳,四肢百骸暖乎乎,心中满足。


    她阖上眼睛,体验着孤独清净的阳光。


    ……


    午门,羽翼洁白的鸽群像一盘沙,训练有素地滑过午门的天空。深蓝的天空,金褐琉璃瓦,层层叠叠的庑顶,飞檐之间斑斓的彩画,酒红的墙壁,构成一锅色彩的盛宴。


    帝后大婚在午门颁诏。


    星罗棋布下跪听诏诸臣,如一个个整齐肃穆的小黑点,构成网格,钉在自己的位置上。


    皇帝于午门门楼上,显得愈发高峻,高不可登,深不可测,顾眄为生杀之神器,以“天”主宰一切意志,使泱泱亿万之众而从一人。


    大太监宣诏的话音落下,诸臣齐齐叩首以拜,山呼海啸地高呼“君父,君父”——沉重的君权,使整个王朝的人染上疯狂的恋父倾向。


    忠君之情超越了其他一切感情,父母情,子女情,兄弟姐妹情……深入人心。


    尤其是君父守静<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神秘倏忽,轻易难窥圣颜,这就让群君格外珍惜面见君父的机会,望穿秋水,见到君父不免泪水涔涔,激动手颤。


    立在午门正中央,皇帝不是头戴翼善冠身着龙袍的明黄身影,而是头戴香叶冠,身着太极绣图的道袍。


    皇帝身后,鹤鸣声响亮而清远,祝辞琅琅。


    内阁文臣对君父又爱又恨,爱有多深,恨就有多切。这种复杂的感情,被儒家君臣父子之义深深束缚着,不是三言两语能表达清楚的。父亲固然有千万种不好,儿子不能换父亲。


    函徵完成了诏书的颁布,自午门归来,打坐念经,设醮焚修。


    宝鼎香浮,他若有若无闻见一丝皂角香,糅杂着胭脂淡香,翩翩似是故人来。他以为是她进来服侍了,睁开眼皮,四周清凉寂寞,并无所谓故人的身影。


    “他们已经出宫了?”


    皇帝忽然跳出了句。


    小胜子正在旁侍奉,闻言一凛。


    圣上说话,说三分留三分,思维跳脱,传给大臣的旨意甚至是一句青词。若愚钝的不能立即意会其中含义,就等着倒霉吧。


    好在,小胜子足够机灵,一下子就揣摩到了圣意,细声细气道:


    “圣上,刘伦总管和弦姒姑姑出宫去看京郊的宅邸了,准备用三日时间。”


    函徵含而不露:“三日,是不是太长了。”


    “您说得是。”小胜子心头顿时明了。


    大总管王福禄正在外,小胜子出了殿门,就大咧咧对他道:“总管,干爹和弦姒姑姑怎么还不归来,虽说他们即将出宫,毕竟还没出宫,总不好领着俸禄尸位素餐。”


    这话口吻非常冲,非常直白。


    “你癫了……”王福禄怀疑小胜子疯了,居然敢这样诋毁前任大总管,猛然想起殿中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强行敛口。


    小胜子嘿嘿直笑,“劳烦总管速速去办。”


    王福禄冷汗直冒,眼珠左右乱转。


    事情的发展到了一个前所未有令人恐怖的程度,刘伦干爹和弦姒姑娘被赐婚了,本来该渐渐被淡忘,孰料事情又有了变数,还是异常可怕惊愕的变数。


    王福禄太阳穴突突直跳,强烈预感美好结局将被打碎,掀起狂澜。


    殿内,函徵依旧盘膝打坐。


    他目若湖水澄明,证明他并非一时冲动,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都是在冷静状态下的。


    近来他常常莫名嗅到那宫女的香气。


    有时夤夜孤灯,人影洒落,他抬头以为是那个宫女在值夜,结果只是柱状的宫灯。在宫中走着,耳畔听闻慢声细语,是故人的嗓音,回头却只有檐角随风颤动的风铃。


    他怀疑是服食丹药产生的幻觉,停药之后却不见好转,反而越演越烈。


    对于帝王来说,牵挂一个卑微的宫女,是一种难言的耻辱,一种轻微的折磨,恰似鞋子里进了砂砾,虽无伤大雅,硌得人浑身不自在。


    大到御门听政,小到起居,他的生活处处不便。用膳时见了出色的菜品,都找不到投喂的人。


    他极权在握,本不该如此。


    函徵对那个宫女没有什么额外的感情,心里很清楚,之所以有轻度幻觉,因为他和她那三日的亲密接触的缘故。


    她在太多地方包括他的衣襟身体都留下了她的气息,致使那三日历历浮在心头,宛若她真成了他的妃嫔,梦魇挥之不去。


    他当初不该答应她那个无理的要求的,什么三日妃子,简直是荒谬。


    她的表现更加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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