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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箭头 第41页

第41页

    “朕封你为妃,宸妃,此生所能给你的最高位份,一步到位,盼你得偿所愿,今生无忧。”


    他握着她的手掌,状似深情地说着,大掌包裹小掌,心跳相贴,喷薄在耳蜗的匀净气息,认真又诚恳,“如此,你心中欢喜吗?”


    弦姒眼帘猛地一颤,勾起浅浅附和的笑意,弧度生硬。


    “您的厚爱,奴婢无以为报。实在……”


    函徵被晾着,并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她吞吞吐吐,磨磨蹭蹭的似有勉强。


    他重新开口,慢声道:


    “只因离别了数日,你心中就没朕了。”


    “我们的情意,我们度过的点点滴滴,我们相守的日夜。”


    不等她回答,他下颌落在她的颈窝上,将她执著地拢紧,如同自我确认,“不会,真正的情意绝不会那么快消散。除非你以前是骗朕的,对朕无半分情意。现在,你对朕说真话。”


    弦姒四肢如绑上了傀儡线,像那些大臣一样被他提在手中,顺理成章就按照他的意思。


    “奴婢绝不敢欺瞒圣上,对您确有过情意。”


    她说的是保命的客套话。


    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实话。


    函徵愉快地弯了弯唇,闻此真的心悦,神色绽放着微光。他瞳神射秋水,凛凛透着寒,捧着她苍白的脸颊在眉心落下一吻。


    “朕就知道。”


    他有意将这吻拉长些,拉得再长些,暗暗期待她的手臂回抱住他,像以前那样默契。


    她却没有,再没有主动回应,双臂甚至有意无意撑在身前躲避。


    重逢,似乎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重逢。失而复得,也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函徵的一腔温情化为冰冷,自顾自结束了这吻。默了默,权且将她令人失望的表现归咎于大病初愈,他不和病人计较。


    他松开了她,声色微寒:“朕先去看折子。”


    希望他再来看她时,她能想清楚。


    弦姒千篇一律地疏离谢恩。


    “恭送圣上。”


    那样子,宛若她本来就盼着他走。


    函徵泛着点不易察觉的愠怒,愠怒中更多是失落,任凭他如何努力,破碎的镜子回不到当初了。


    但很快,他这种异样的情绪便消褪了,取而代之的是漫不经心的凉薄。


    无妨,他有的是时间和她耗。


    ……


    弦姒没有机会回自己在东庑的小隔间,被养在这间金碧辉煌的帝寝中。


    表面养病,形同软禁。


    她没法恨君王,一旦有这种念头,自己就会谴责自己。


    君父给她最好的吃食,最柔软的床榻,最温暖的屋庐,最上乘的衣裳,最华贵的珠宝,她岂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忘恩负义,无君无父,蔑视君恩,做一个仇恨君父的没良心的混账之徒呢?


    她根本做不到,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


    晴好的日子里,窗棂和殿门四敞大开,黄琉璃瓦映日,明亮开阔,她是坐在殿堂最高处的人,非但不是囚徒,还是人人艳羡的主人。


    圣上给她的,从来都是光明和温暖。


    当然,她暂时不能出去。


    一来是她临近册封,以后不再是奴婢了,差事自然也不用再做。


    二来她大病初愈,没来由拿身子冒险,这是浩荡的皇恩。


    夜深人静时,弦姒不停在想,自己究竟是被赐予了,还是被剥夺了?


    表面上圣上是慷慨赐予她无疑,但暗地里,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圣上一直从她这里拿走了些东西,那些东西的重要性无亚于赖以生存的空气和水。


    虽然銮仪卫层层守着大殿,密不透风,她仍极没有安全感。


    “小主子早些睡吧。”


    宫女品儿见她辗转,小心翼翼靠近,问她有没有什么吩咐,“明日册封的圣旨送到了,您还得早起更衣梳洗打扮,可有的忙呢。”


    “嗯。”弦姒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之后我会迁宫吗?”


    她问小宫女这种重大问题,等于对牛弹琴。除了小宫女,她身边再接触不到什么人了。


    “兴许会。”


    品儿破例地没搪塞说不知道。


    “如果会,替我转谢圣上。”弦姒想着,品儿或许是圣上的人,能见到圣上。


    品儿欲言又止,“圣上更希望您亲自谢恩。”


    圣上对她的那点情意,越到夜深人静越显得浓。若非夜深人静绝不敢说的,点到为止。


    弦姒回过头,羊角灯照亮她的半张面孔,竭力挤出一个笑来,像罅隙之间顽强生长的野草,证明自己还没完全被生活打倒。


    “知了,我睡了。”


    暮冬时节,她拢紧金被,蜷缩在灼烫的根本不属于她的龙榻上,说是睡,半点睡意都无。


    品儿悄悄熄灭了灯,一片漆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住所 侍寝。


    三日后, 册封宸妃的圣旨到了,场面并不如弦姒想的兴师动众, 司礼监的老太监姜长庆领着徒子徒孙,宣读圣旨,颁布赏赐。


    弦姒下跪听旨,冰冷的阳光透窗而映,映得她的华裳又冷又暖,莫名沉重。


    “恭喜娘娘,独一份的头彩,后宫第一位娘娘,这泼天的圣眷呐!”


    姜长庆的公鸭嗓宣读罢圣旨后,双手卷起, 恭敬递给弦姒,眼睛眯成两条月牙, 嘴角咧到了腮帮子, 谄媚得开了花,绘声绘色道:


    “有史以来的无上恩宠,奴才们替娘娘高兴, 在这里先给娘娘磕头贺喜了!”


    说着, 领着徒子徒孙做足了表面功夫。


    弦姒一时黄袍加身,被捧上了神坛。往昔她被赐给太监作对食的不堪之事,如同白瓷上的泥点,被擦得一干二净了。


    她的身形、气质、容貌在众人眼中一瞬间亮眼起来,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妃位就是她最好的衣装。久久蒙尘的珍珠终于被打磨光泽,天鹅误落于鸭中,终究还是高贵的天鹅。


    许多人嫉叹之余也大彻大悟, 早看弦姒姑娘非比寻常,是奴才却没奴相,有的尽是贵骨,就连许过了太监都能回转圣心,重获圣眷。


    宸妃,皇后之下地位最高的四妃之一。


    从一介婢女直跃为妃,岂止用登天二字形容。她还是后宫第一位嫔妃,目前后宫唯一的一位嫔妃。


    弦姒清楚,帝后大婚在即,她一个半路杀出来宸妃的册封典礼,不宜搞得太过隆重,否则有僭越未来皇后之嫌。宠妾灭妻,即便在帝王家也是被深深忌讳的。


    “圣上体谅您沉疴初痊,便不大办册封礼劳累您了。这等繁文缛节,日后您什么时候想要了,什么时候就能立即补给您。”


    姜长庆谄媚得开了花,弦姒为婢时和他打过交道,他倨傲冷漠,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现在低三下四像个后辈孙子。不单姜长庆,整个后宫都想沾她的喜气。


    弦姒口中只称“天恩”。


    皇帝午后时分驾临,弦姒屈膝躬身,肩背微绷行礼。函徵快步上前拉起她,凝眸,上上下下带着崭新的审视,从里到外无一遗漏。


    从今日起,她便是他的后妃了。


    他淡淡的喜色如同广袤天空般明净,长久的爱恋一波三折,终于修成正果。


    他相信,她此刻的心情定和他一样焕然。


    “圣上赐奴……臣妾如此高的位份,当真折煞。”弦姒握拳捂着胸口,略有卡壳,仿佛一时还没适应新的自称。


    函徵道:“卿值得。”


    殿内,两人坐到了一起,爱的空气如此稀薄。他静时冷,目光沉沉,不外露却慑人,靠近了她唇,似欲轻吻。真正做了他女人,比作他不清不楚的暧然婢女压力大得多。


    弦姒的感情和理性乱成一团,事已至此,与其流泪,莫如从容应对。


    她及时避开那吻,勉强一笑:“还没问您臣妾的住所,总是占用龙榻,臣妾深深惶恐。”


    函徵挑了下眉梢,透着拷问,不温不凉道:“和朕住在一起不好吗?”


    他们素来是住在一起的,从认识到现在。


    弦姒争辩道:“当然好。但臣妾毕竟是四妃之一,想必日后您会赐臣妾协理六宫之权,没有自己的宫殿实在不像话,旁的姐妹会笑话的。”


    函徵微妙而笑,顺水推舟道:“这就惦记上协理六宫之权了,胃口倒不小。好吧,朕为你安排了毓德宫,等病好了便搬过去。”


    毓德宫。弦姒做宫女时曾经去过两次,那座隐在黄瓦红柱中宫殿,可谓深宫中的深宫。


    远离东西六宫主路,不临御道,偏偏又离乾清宫极近。淹没在紫禁城高低错落的殿宇群中,古木参天,叠石植竹,是一处与世隔绝的所在,紫禁城的枢纽所在。


    恰如寺庙的大雄宝殿,虽然清净肃穆,深藏庙中,谁敢说不是寺庙的心脏?


    住在此处,意味着时时刻刻落于皇权的视线中,没半点自由。


    往前数三朝一位太妃曾住在此处。那太妃既是宠妃,也是囚妃,本是大臣的妻子,被先帝强行夺来囚禁此宫。因而毓德宫窗棂大门都被额外加固过,严密程度堪比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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