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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朱墙婢色_旅者的斗篷箭头 第111页

第111页

    她装作懒困地躺下来,努力逼迫自己睡去,好摆脱这一切,可那些嬷嬷睽睽的监视目光从未断过。


    她连梦也做不成……


    她恼恨地掀开被子,欲驱逐那些嬷嬷,那些嬷嬷道:“娘娘,您请安睡,奴婢等守着您。”


    寸步不能离。


    弦姒的一腔怒火被浇灭了。


    都是那人的命令,她跟下人再闹也是没用的。


    “滚。”她怒而将枕头丢出去。


    嬷嬷们任打认任罚。


    弦姒用被子捂住脑袋,极力想要逃避这一切。越是强迫自己睡,脑子越清晰,越清楚自己眼前的处境有多棘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纠缠 “你真残忍


    皇后的凤袍送过来了。


    并非先皇后姜氏穿过的, 而是一袭崭新的、由绣娘定做的皇后吉服,从工期来看, 至少在夺宫之变的半年前就开始绣了。


    “娘娘,凤袍是用三十丈苏缎,掺珍珠金线……”


    内务局的老宫女绘声绘色地介绍凤袍的精美工艺,满脸笑开了花。


    弦姒自嘲地笑了笑,凭如今的她,居然还有资格当皇后,真是一种讽刺。


    大抵是遣散后宫,宫里没人,之前又约定了她,帝王不好毁约才勉强为之吧。


    她当了皇后又怎样, 当了皇后依旧是帝王掌中囚徒,天下焉有这般落魄的皇后。


    “请娘娘试凤袍。”嬷嬷们按部就班地说。


    “你们看我像皇后吗?”


    弦姒平静地拉扯了下手腕和脚踝新添的锁链, 可能“阶下囚”三字更适合她。


    “拿回去, 我不会穿。”


    “请娘娘试凤袍。”嬷嬷们重复,并上前一步。


    弦姒起身,金属拖曳在地发出稀稀拉拉的响儿, 一小步一小步挪到桌畔, 然后哐当一声,将锦盒毫不留情地推翻在地。


    她眼睛黑得吓人。


    “告诉他,我无名无分做个他随意使唤的金丝雀就好,皇后之位消受不起。”


    嬷嬷们对望一眼,飞速按住弦姒, 将她的两只手腕间的锁链锁在床头,两只脚腕间的锁链锁在床尾,然后去禀告圣上。


    “放开我!放开我!救命!你们要做什么?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做错了什么?我要见圣上!”弦姒手脚并用拼命苦挣,可戴着铁链的身体等同于残疾,如何敌得过四五个孔武有力的嬷嬷,顷刻间被锁得严严实实。


    那些嬷嬷不跟她多说什么,也不过多得罪她,将她控制住后,矮身行个礼便离去。


    皇宫治不服管教的硬骨头,有的是办法。她打翻的不是普通物件,而是皇帝赐下来的至高无上的圣物。


    弦姒独自铐在榻上,形同小丑,感觉自己很像话本子里作茧的二旦,有泪如倾。


    她的手腕虽细,绝无从铐环中挣脱出来的可能。铐环严丝合缝,是严格根据她的手腕尺寸用精金测制熔铸的,连腕骨上凹凸都对得上。


    凡是那人设计的东西,必定恶毒而精密,对秩序和完美主义有过度需求,东西天衣无缝。落在他的陷阱里,凭你是上天入地的神仙,哪怕蛮横霸道如国舅姜道清,到头来还是被擒杀。


    她的双臂悬在头顶,双脚固定在下,连翻身一个简单的举动都做不到,活脱脱像砧板上待宰的鱼……不,还不如鱼儿,鱼起码还能在砧板上打挺两下。


    “放开我!”她疯了似地吼道。


    声音回荡在空洞深邃的大殿中。


    傲气眨眼间荡然无存,身体控制权被剥夺,远比想象中更煎熬,精神上的伤害也比想象中更具毁灭性,任人宰割的滋味可谓尝尽。


    他一直有这样苛酷的手段,对犯人对朝臣对异己,独独没有对她用。他爱她时,宁愿用见效缓慢温情绵绵的精神攻略,渐近地攫取她的心。


    现在,他没耐心了,索性直接露出狰狞的真面目。皇权强势且血淋淋的魔爪,从不是什么善茬儿,一下子扼紧她的咽喉。


    弦姒之前一直怪罪自己,在黄河边明明有逃生的机会,为了奔赴所谓“爱情”,回到牢笼。


    现在却明白,根本没有所谓“逃生的机会”,他将她拖入苦肉计中,即便当时她不跟卫凛回去,他照样有办法弄她回来。


    所以她根本没必要对那个逃生的机会耿耿于怀,苛责当时的自己。


    他不会放过她,和对付柳云舟一样,看似有的选,实则根本没得选。前后围截的残忍算计中,柳云舟只能乖乖饮下毒酒,她也只能乖乖回到他的圈套中。


    蝉鸣如浪,殿内阴森清凉。


    帘幕拉死,透不进一点光,也不知过了多久。


    弦姒神智再度恍惚,分不清白天黑夜。她暴怒,疯狂挣,弄得拔步床嘎嘎直响,试图以蛮力脱离掌控,将自己累得满头大汗,拔步床依旧纹丝不动,只浅浅磨出一道痕。她累了,手臂麻了,只能保持微微侧躺的姿势,尽量减轻一点麻木,入骨的绝望。


    “放开我,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像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只会喃喃念叨这一句。


    恍惚间,弦姒回到最初入宫时,被姑姑责罚。眼下的敌人远比姑姑严苛一万倍,论心智论强势,不是她扯着姑姑的袖口说一句“奴婢错了,姑姑原谅我吧”就能搪塞过去的。


    她不该往上爬的。


    爬得越高,面对的敌人愈严峻。


    “有人吗,水……”


    她脱了力,最后说。


    “救命……救命……”


    这究竟是皇宫,还是地狱。


    他究竟是皇帝,还是恶鬼。


    饥饿和口渴双重考验着她,她本体意识开始模糊,长久见不到阳光,晦暗的内心开始滋生潮湿的霉苔,力气徐徐消褪,心气也徐徐消褪。


    她心思如潮,又开始后悔刚才不配合。


    她哭了。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在这里,连枯死也无人理会。


    救命啊……救命啊……救命……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她不敢去思考时间,在这里思考时间或未来一种折磨。


    她出声或无声地呐喊,试尽了各种办法,回答她的都只有坚如磐石的锁链哗哗。


    终于明白,为何以前锦衣卫指挥使卫凛说诏狱的犯人,“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


    弦姒昏昏沉沉的,时醒时睡。


    直到外面似乎到了晚上,寂静的殿堂才重新有动静。


    她的傲骨早已被磨碎,于枯槁中略略振作,第一反应居然是欣喜。


    欣喜只有一瞬间,随即被理智的巨大恐惧淹没。


    皇帝驾到,外面响起了显赫的仪仗声。


    仪仗不仅是仪仗,更代表了皇帝主宰天下的绝对权威。


    弦姒的恐惧进一步加深,无异于聆见死神拎着沥血鬼头刀步步降临。


    不要,不要过来……


    她开始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急遽抽泣,既希望有人来,又极度不希望有人来。


    殿门被从外面打开,帝王罩着沉重的阴影至于她榻前,静静伫立。阴风嗖嗖,静得可怕。


    弦姒瞪着他,眼球攀满可怕的红血丝。


    同时她手臂青筋暴起,被被锁链压抑已久,酝酿着复仇的力量。


    “放开我!”


    似乎到了临界点,她主动发难,充满敌意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那人无动于衷,仅仅旁观睨着。


    她被他的无动于衷弄得崩溃,对他吼道,“你要杀就直接杀了我,不要这么卑鄙地折磨我!我死也不可能跟你的,别做梦了!”


    函徵仍然展现非人一般的冷血,始终镇定着。他爱她还来不及,又怎会杀了她。


    别忘了他们在冷战,冷战就是互相用钝刀子磨对方的心。


    她用言语的刀子割伤他,他便在肢体上制裁她。她伤了他多少,他就还给她多少。


    “安静点。”


    他提点着,手中一柄精致的刀开始动。


    弦姒身体受限,瞳孔生生映着刀锋的寒芒。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撕心裂肺地持续警告着,手脚被束在床头床尾的锁链震得哗啦啦响。她的警告没什么意义,无异于蚂蚁对人类喊“别毁坏我的巢穴”。


    函徵当然没有和蚂蚁交流的意思。


    他径直捏开她的下颌,手里又是握着一杯酒。


    弦姒根本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冰冷的酒灌满,冰冷得直窒息,淹没了骂声。


    “唔……”


    他其实可以直接呛死她,但他没有,还是那样精准,半滴酒都没洒,半丝都没叫她呛着,事后举重若轻用手帕擦着她唇角,极端漠视她的尊严。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下来,堪称优雅。


    然后,刀锋挑开了百褶裙的带子。


    “咳,咳,”弦姒咳嗽两声,眸子猩红,愤然又麻木,喉管如被冰凉的酒冻住。


    看得出“酒”对她的打击是毁灭性的,立竿见影,她很快怔怔失语,呼吸像驮了五岳大山一样迟缓,被磨出血痕的手腕终于软绵绵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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