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芙蓉院的方向,缓缓道:“林姨娘此人看着温婉和善,实则心机深沉。她如今得势,未必是好事。”
“小姐的意思是……”
“王氏死了,可害死我姨娘的,未必只有她一个。”晏锦转过身,看着云屏,“父亲,老夫人,甚至其他人,都有可能参与其中。”
云屏心头一震:“可……可侯爷是您的父亲啊!”
“父亲?”晏锦轻笑,“若他真的无辜,为何要隐瞒当年的事?为何要让那些知道内情的下人闭口不谈?”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王氏临死前说的那些话,未必全是胡言乱语。父亲知道柳姨娘是被毒死的,这一点,我越来越相信了。”
云屏看着她眼中那抹寒意,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若真是如此……
那这侯府,岂不是处处都是敌人?
“小姐,”她颤声道,“那咱们该怎么办?”
“等。”晏锦缓缓道,“等林姨娘生下孩子。等她得意忘形,露出破绽。也等平江侯府那边的动静。”
她看向窗外,眼中一片清明。
晏玲去了平江侯府,定会想方设法报复。
平江侯夫人对王氏的死心存疑虑,对侯府更是怨怼。
这两股势力加起来,足够让侯府乱上一阵子了。
而她正好可以趁乱,查出当年的真相。
“青鸾,”她忽然道,“继续查。尤其是父亲当年带柳姨娘去江南的事,一定要查清楚。”
“是。”
“还有,”晏锦补充道,“留意平江侯府那边的动静。晏玲一有动作,立刻来报。”
“奴婢明白。”
晏锦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了。可她不急,三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她要等。
等所有牛鬼蛇神都跳出来。
等真相,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第71章
夜已深, 永昌侯府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晏锦独自站在小窗边,指尖冰凉。
王氏临死前那句话像毒蛇般缠绕在她心头——“你以为你娘真是我一人害死的?你父亲……你父亲他心里清楚得很!”
月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小姐, 该歇息了。”云屏端着安神茶进来, 声音里透着担忧, “这几日您都没睡好。”
晏锦接过茶盏, 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 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她轻轻啜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那是柳姨娘生前最爱的树, 春日里会开满白色的小花。
“云屏, 你说……”晏锦的声音很轻, 几乎要散在夜风里, “一个人要装糊涂到什么地步,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妾室被害死?”
云屏张了张嘴, 终究没说出话来。
她知道小姐问的不是自己。
“备好夜行衣。”晏锦放下茶盏, 眼中已恢复清明,“今夜父亲歇在林姨娘那儿, 是难得的机会。”
“小姐, 太危险了!”云屏急道,“上次夜探书房已是大胆, 万一——”
“没有万一。”晏锦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决, “王氏虽死, 可真相才揭开一角。若父亲真如她所说,那我这些年在他面前的乖巧顺从,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抹冷冽的光,知道劝不动了。
二更时分, 一道纤细的黑影悄然穿过回廊。
晏锦对侯府的布局早已烂熟于心。她避开了守夜的婆子,沿着假山石后的阴影前行。夜风带着凉意,吹起她鬓角的碎发。
书房的门锁对她而言并非难事,这些奇巧之术,她早已精通,否则上次怎么开得锁?只是上次却被晏晞打断了,一想起晏晞,晏锦心理有一丝莫名!
“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晏锦不想其他,闪身进屋,反手将门虚掩。书房内弥漫着熟悉的墨香和檀木气息,这是晏宏远待得最久的地方。
从哪里找起?
她先是翻看了书案上的信件。大多是些寻常往来,无非是朝中同僚的应酬,或是族中事务。晏锦翻得极快,手指在纸张间飞速掠过。
没有。
她又转向多宝阁后的暗格。上次来时就发现那里有个不易察觉的缝隙,今夜她带了细铁丝,轻轻一挑,暗格应声而开。
里面放着几本账册,还有些地契房契。晏锦仔细翻看,发现都是侯府明面上的产业记录,并无异常。
时间一点点流逝。
晏锦额角渗出细汗。她知道自己不能久留,可若今夜空手而归,下次再寻机会就难了。王氏死后,府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林姨娘借着怀孕之事得了父亲怜惜,老夫人虽压制着王氏的势力,可那些老人脉还在。而她晏锦——一个刚刚扳倒嫡母的庶女,在那些人眼中,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若不尽快查清柳姨娘之死的真相,她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
“到底在哪里……”晏锦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整间书房。
柳姨娘的死,父亲真的知情吗?
晏锦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姨娘留下的那方帕子她贴身收着,“彼之蜜糖,吾之砒霜”八个字已经深深烙进骨髓。若晏宏远真与姨娘之死有关……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停在了书架最上层那排看起来最陈旧的书册上。那些书摆放得格外整齐,甚至有些过于整齐了——与其说是常翻阅,不如说是刻意维持着原样。
晏锦搬来脚凳,伸手去够。
指尖刚触到书脊,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晏锦浑身一僵。
怎么可能?她明明打听清楚,今夜父亲歇在林姨娘院中,这个时辰,他断不会来书房!
脚步声停在门外,门被推开。
晏锦闪身躲进书架后的阴影里。烛火被她吹灭,书房陷入半明半暗。她屏住呼吸,指尖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包晏晞给的药粉,说是能让人短暂昏厥。
来人脚步很轻,却异常沉稳。
不是晏宏远。
晏锦透过书架缝隙看去,只见一道颀长身影立在门口。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那人半边脸上——眉目清俊,眼尾微挑,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晏晞。
他竟然回来了。
晏锦的心跳漏了一拍。南山书院此时并未休沐,王氏的丧礼已过去七日,他怎会此刻出现在侯府书房?
“阿姐,”晏晞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夜深人静,躲在这儿找什么呢?”
他竟知道她在这里。
晏锦从阴影中走出,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四弟何时回京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烛火重新燃起,映着两人面容。
晏锦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不过数月未见,晏晞的气质已大不相同——从前那股温润如玉的表象下,总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如今却像是将那层伪装彻底撕去,露出内里凌厉的锋芒。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形比离京时又挺拔了几分。最让晏锦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看人时似笑非笑,像是能将人从里到外看透。
“赶了几日路,想给阿姐一个惊喜。”晏晞缓步走近,目光在书架上扫过,“看来阿姐又在找东西?”
听着那声“阿姐”,晏锦心中闪过一丝怪异,她不答反问:“四弟此次回京,是为了王氏的丧事?”
“算是吧。”晏晞在书案前坐下,随手翻动着桌上的账册,“不过更想看看,阿姐将永昌侯府搅成什么样了。”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晏锦却听出了深意。
她盯着他:“那王氏死前说的话,四弟也知道了吧!?”
“知道了。”晏晞抬眼看她,烛火在他眸中跳跃,“她说父亲也参与了柳姨娘的死。阿姐信了?”
“我不该信吗?”晏锦反问,“四弟似乎对此并不惊讶。”
晏晞轻笑一声,指尖轻叩桌面:“阿姐觉得,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晏锦沉默片刻:“平庸,重利,好面子。”
“说得对,也不全对。”晏晞站起身,走到那书架前,从最里面拿出一个紫檀木匣,“父亲确实平庸,也确实看重侯府颜面。但正因如此,他才会做某些事——为了保住永昌侯府,为了不让丑闻外扬。”
他伸手拿起木匣,从怀中取出一把极小的钥匙。
晏锦瞳孔微缩:“你怎么会有钥匙?”
“这匣子,”晏晞不答,反而转了话题,“是当年柳姨娘从江南带回来的。阿姐可知,柳姨娘临死前,曾在江南住了三年?”
晏锦心跳加快,她竟然一点也不记得了,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竟然一点记忆也没有:“姨娘从未提过。”
“她自然不会提。”晏晞打开匣子,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有几封泛黄的信笺,和一枚玉佩,“那三年,她住在扬州瘦西湖边的一座别院里。而那座别院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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