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好似仍旧没摘，将她捆在深宫里，紧紧锁着她的心。


    顾瀛见她醒了，快步上前拥她入怀，给她递了一杯温水，确认眼前人身体状况稳定下来后，朝外喊陈叔进来。


    “宣朕的旨意。”他搂着沈凝燕，当着她的面宣布，“命上京城所有的酒楼食谱，皆换成阮家鱼鲜。命礼部给阮珩发派特殊邀约，以文章亮点为由唤他直接参与殿试。另，赏沈君淮兄弟俩三年俸禄，封沈家为定康侯。”


    陈叔有些愣神，但待他说话，急忙应下。


    他宣完圣旨，垂首看向怀中沈凝燕：“我特意等你醒了才宣，就是为了让你安心。”


    沈凝燕没抬眼，依旧垂着眸子不愿说话。


    至少顾瀛是愿意遵守约定的，至少心中大石是落了的。


    春风拂过人间，剪月殿中间种的桃树结了花，嫩粉的花瓣泛着清香，随着风在院中飘荡。


    沈凝燕吃了些东西，她想出去透透气，遂命人在树下布了副矮榻，她坐在树下饮茶，看屋檐下的新燕成家。


    都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万事万物都焕然一新，都唯独她一如既往被困在这四方廊下，时间仿佛没有从她身旁经过，锁着她滞在长河里封在那年平洲的风雪里。没有发芽。


    两日后，顾瀛为沈凝燕举行了隆重的生辰宴会。


    席上佳肴皆是沈凝燕往日爱的，曲乐皆是沈凝燕喜欢听的，就连装饰大殿的花都是按照她的喜好认真选的。


    他没请太多人，只有顾府时的旧人，赤飞、陈叔、甚至就连已经是粗使宫女的石莲也请了回来。抛去阶层身份，齐齐落座饮酒，只为她庆祝。


    沈凝燕依旧坐在他身边，她望着台下的人，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没多久双颊便微微蒙上一层薄绯。


    顾瀛看她略有醉意，宣人带着他的礼物入殿。


    两个太监抬上来一个不小的金丝楠木锦盒。他命人打开锦盒。


    其中竟是一顶以金、翠、珠、宝为材，漆竹丝为骨的点翠珍珠鎏金凤冠，珠冠正中间是一只栖息的凤，凤尾以孔雀尾羽做点缀，神采奕奕，华贵万千。


    陈叔从矮桌席间上前，跪在阶前：“娘娘，这是陛下亲手为您挑的孔雀尾羽，又寻师学技，亲自裁剪制作，这才制成了凤尾的模样。”


    沈凝燕放下酒杯抬眼看了一眼阶下的东西，又看了看陈叔，他很少唤自己为娘娘，一来是知道自己厌恶这个称呼二来遵循礼制确实有所不妥。


    她撑着下巴有些不明所以。


    刚想开口问他为何如此是不是和她一样吃醉了酒。


    便看到身旁顾瀛牵起他的手说：


    “燕儿，做我的皇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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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比较急，若有错字请海涵，先给各位宝磕一个了！另外39和34都解了，如果错过或者感兴趣的宝可以去看一看。


    之后也会有极强的拉扯，希望这章过后的每一天，都还能再与你相见。


    （真的不可以给我一瓶小小的，会发芽的，亮亮的那个叫做营养液的东西吗？）


    第45章


    “燕儿, 做我的皇后吧。”顾瀛牵着沈凝燕的手，命人将凤冠呈上来。


    凤冠非一般的闪耀，孔雀雀羽与点翠交相辉映, 金丝蜿蜒, 镂出层层云海，云海中伏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龙, 龙身皆坠着大小不一的宝石作为点缀。


    而在九龙之上, 是一只美丽且有力量的凤凰盘旋向上。它头顶一颗璀璨东珠，在龙群的簇拥与托举下冲破层层迷雾。


    整个凤冠的模样可谓是称得上极致精细与奢靡。


    沈凝燕侧首望了望凤冠, 又瞧了瞧牵着自己的顾瀛，垂首未有言语。


    “太好了！”顾瀛将她的沉默当作是默认, 心中快意十足, 他举杯与阶下人同饮。


    众人纷纷举杯与他一齐一饮而尽，一樽清酒过后，陈叔带头上前叩首：“恭迎皇后娘娘，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其余人瞧见这般, 皆跟着陈叔纷纷下跪行礼：“恭迎皇后娘娘,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整个宫殿都回荡着问候。


    所有人都很高兴, 唯独沈凝燕自己。


    所有人都举杯痛饮, 唯独沈凝燕自己。


    她的喜怒似乎独立于众人之外, 似乎根本无人在意。


    她望着摆在身旁的华贵头冠, 内心升起无尽哀叹。


    顾瀛的那句话根本不是问句而是不容拒绝的陈述句, 又哪里轮得到她来回答。


    她只有承受的份儿。


    席散，顾瀛拥着她回到剪月殿，他今日心情显而易见的好，偶尔拉着她对月吟诗，偶尔将她摁在怀里埋首亲吻。


    翌日, 沈凝燕被顾瀛喊起来一同出席早朝。


    她坐于屏风之后，身上所着衣物虽还不是皇后衣制，却已是比先前华丽许多。


    待顾瀛与群臣商议完政事之后，他起身站在阶上郑重地宣布要举行册后礼一事。果不其然，群臣如沾了水的油锅一样瞬间炸开，台下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沈君淮这才明白前些日子君王的嘉奖皆是源自自己这位小妹，他望向屏风后，在一众嘈杂种拱手深深作揖。


    礼部老头儿第一个从喧嚣中站出来，他跪在地上，向顾瀛大唤，说自古皇后皆出自名门，可沈凝燕只是一介医馆之女，做妃便算了，怎能做后宫之主！


    顾瀛料到此事，但仍旧一意孤行，二人一番唇枪舌战，为臣的终究是辩不过做君的，只好叹气应下。


    沈凝燕看着台下一个二个瞧不起自己出身的大臣，想起沈家宅子里瞧不起自己性别的亲爹，免不了心底升起几分厌倦。


    又想起先前顾瀛收集来的流言蜚语，觉得这些烂人自诩清高的模样过于恶心，便扶额闭眼不再去看。


    待早朝结束，顾瀛搂着她去偏殿更衣：“燕儿怎么了？方才见你撑着额角，可是身子不爽利？”


    沈凝燕摇摇头，如实道来：“我不过是瞧着他们想起原先不待见我的沈家人，又看着他们一个二个这般清高模样，却在背后里说那般流言蜚语，心中觉得有些恶心罢了。”


    顾瀛点点头：“我这就命人罚他们。燕儿别因为他们气坏了身子。”


    沈凝燕拧着眉摇了摇头：“我如今已经被他们这般念叨，你再因我降罪于他们，更是让我难做被骂名。”


    说完用眼神剜了他一眼。


    顾瀛笑着拍拍自己脑袋，笑着搂她回了剪月殿。


    **


    十日后，礼部根据帝后二人的生辰八字，选了个大吉之日举行册封礼。


    这日清晨，文武百官皆汇聚在御正殿殿外，人人皆是正襟官服，手持笏板，恭敬待之。百官两侧仪仗、乐悬齐备，无数身着铠甲的禁卫军手持旗帜精神抖擞地立于两侧。


    片刻，吉时以至，礼乐整齐奏响，在紫禁城中不断回荡。


    顾瀛没有按照旧制提前入幄，而是等着沈凝燕一起从偏殿齐肩而出。


    沈凝燕细眉如青黛远山，眼尾一丝微红，朱唇小巧，珍珠花钿。她本就长得精致，如今这般妆容一衬，玉环西施也不过如此。


    她身着靛青色祎衣，绣十二行五彩翟鸟，头顶并未佩戴传统的九龙□□花钗冠，而是带着顾瀛亲手设计并参制的九龙锦凤冲云冠。


    这冠一出，台下众臣又是一阵倒吸。


    不少人在册封礼之前便听说过当朝皇帝为新后亲自拟制新头冠，以顾瀛的宠爱程度必定是极其奢华的，但当真的亲眼一见时，还是深觉震撼。


    内侍跪奏皇帝之制，沈凝燕松开顾瀛的手，她不愿跪，则微微屈膝半蹲行礼于当空。


    顾瀛也不恼怒，反而像看醉进了眼前的美人儿一般，痴傻地望着她。


    待陈叔为她奉上玉册金宝，沈凝燕接过，再次半蹲行礼。


    她屡次不跪，台下大臣已有几人心生不满，接连啧气甩头暗自腹诽。


    顾瀛无所谓这些礼节，他只要沈凝燕乖乖地在自己身边，其余皆不重要。


    他牵着沈凝燕的手，一点点往上走，二人落座，接受群臣朝拜。


    沈凝燕在上望着俯首的众臣，回忆起顾瀛登基大典时的她牵着自己的手与自己共享群臣叩首时的场景。


    时光重叠，往事与今日皆令人震惊难以忘怀。


    他当真如他所言，给了自己全天下最好的最贵与荣宠。


    待陈叔颁诏天下后，又宣皇后仁慈，体恤百姓黎明之苦，特减免赋税，且搭棚持粥三日，惠苍生以渡劫难。


    沈凝燕听完，有些惊讶地看向顾瀛。此间所有话语皆不是出自自己口中。


    “我不愿他们总骂你说你不好，既然杀不得宰不得，那就想些法子让他们转变对你的看法与想法。”顾瀛微微侧身，压着声音在沈凝燕耳边轻语，“我不舍得你受委屈。”


    台下群臣叩首，谢皇后为民所想。


    沈凝燕收回视线，只觉有几分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