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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章鱼小丸子


    夜里十点。


    兵库县某处住宅区,一栋古朴肃穆的日式小楼,往日里安静的、一老一少早就回房间休息的时间点,此刻却有些热闹。


    从前是个摆设的立式空调孜孜不倦地“嗡嗡”作响,四散在地板上的小猫铃铛球被收了起来,避免不了地发出细微的“叮铃”声,响纸小黄鸭从地上捡起,“窸窣窸窣”一下。


    还有被调低音量的电视机传出樱桃小丸子像一个小大人一般的说话声。


    “小丸子才不是因为幸福才笑的,而是因为笑了才幸福呀!”


    “奶奶……”趴在奶奶腿边睡觉的小卷毛少年醒来。


    他还在迷迷糊糊当中,隐约听见电视机里的声音,有些好奇地问他身边一个头花花白的慈祥老奶奶,“小丸子是姓章鱼,叫做章鱼小丸子嘛?”


    老奶奶正戴着个老花镜,织完一顶猫耳款式的针织帽子,见少年睡醒了,把手中的帽子戴在了少年脑袋上,帽子顶上有两只假猫耳朵,恰好就能把他脑袋上露馅的、两只真猫耳朵藏进去。


    暖白色的帽子两侧还有两块防风保护耳的布料,几乎是把少年三分之二的脑袋都裹住了,只露出几小搓黑色的小卷毛,和一张愈发显得小巧白皙的脸蛋。


    老奶奶越看越慈爱,也不管人家电视机里的小女孩叫樱桃小丸子,毫无原则地对少年说:“小满想吃章鱼小丸子啦?奶奶明天给你做好不好?”


    “奶奶你要小声点,不要被北北听见。”少年偷偷看了一眼四周,悄悄凑到奶奶耳边,脑子都还没睡醒就想着吃,“小满当小猫的时候没吃过,小满好想尝尝。”


    奶奶也小声:“好!好!”


    北信介听得一清二楚,弯腰捡起最后一个被踢远的毛绒球玩具,收拾进一个箱子里,随后对一老一小说:“奶奶,先不能让小满吃,他刚刚在路上吃了五个布丁肚子疼了好一会儿。”


    小卷毛连忙说:“现在不疼了!”


    北信介:“你暂时只能吃小猫才能吃的东西。”


    “那好吧,”小卷毛戴着奶奶给他织的帽子,也没意识到自己脑袋上“漏的馅”被奶奶想办法掩盖住了,哼哼唧唧说了句“小猫不能吃章鱼小丸子”,然后又倒头睡了过去。


    不知为何,两人说起小猫变人的话题根本没有避着奶奶。


    奶奶也没有觉得奇怪。


    因为……


    时间倒退回到两小时前——


    小卷毛小满同学用着自己超级无敌快的速度窜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在了北奶奶的膝盖上,零帧起手:“奶奶快看!我变成人了!”


    北信介在他身后根本来不及阻止。


    北奶奶只是惊讶地看了一眼北信介,在看到北信介点了点头,一下子就接受了,摸着少年的脑袋问:“是我们小满崽崽吗?”


    “对对!小满崽崽是也!”


    “哎!变成人了也可爱!”


    北信介当时的想法:“小猫变人”这种离奇的事情,奶奶竟然比他接受的速度……还要快。


    于是接下去的一个小时里,家里的两个大人在客厅商量小满猫猫的事情。


    而小满猫猫这个当事人,完全被茶几上摆放着的一堆猫玩具吸引了心神。


    “小满想上学就直接让小满去,什么身份证明、学籍材料什么的奶奶明天都搞定。”北奶奶大手一挥,说这都不是事。


    “还有,稻荷崎那个校长是我曾经的学生,奶奶知道学校喜欢搞什么入学测试,但也没关系,考零分奶奶也给小满开后门进去,奶奶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北奶奶说着摸了摸凑到她身边来的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就看见自己手心被塞进来一只逼真的电动老鼠。


    北奶奶手一抖,刚要和小信谈论下去的话变成了一句:“小满,奶奶不爱吃这个。”


    小满只是来显摆自己抓住电动老鼠了,听见奶奶的话连忙说:“不能吃的,奶奶,这是假的。”


    “好好,奶奶不吃。”北奶奶用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小满宝宝先自己玩一会儿哦,奶奶要和哥哥谈正事。”


    小满乖乖点了点头,又一门心思去研究电动老鼠去了。


    北信介站在离沙发很远的窗边,起码比1.4米的距离远两倍,一边和奶奶谈论着正式,一边注意着时间观察小满的状态。


    “奶奶,关于小满入学考试这件事我的打算是体育特招,他在学业这方面……”北信介说的比较委婉。


    “大概不可能迅速赶上十六七岁这个年龄段的人的水平,但是,小满他有着很强很强的排球天赋,我想他可以走体育这一条路。”


    “很强的排球天赋?”北奶奶倒是有点好奇了,这个能让小信连说两遍“很强”的天赋是到了什么程度,“比阿兰还强?”


    北信介把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看着他好奇地拿起了可以发射毛绒球的玩具手枪,无意间向天花板开了一枪。


    “嗖”的一声。


    一颗蓝色的球急速打向天花板,在瞬息之间就反弹而下,而玩着新玩具吓了一跳的少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往空中一蹦跶,手臂一伸,一下子就把蓝色的毛绒球抓在了掌心。


    速度、平衡感、灵活的手腕、极致的身体掌控力……


    北信介在少年回望向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欣赏、赞叹、和不自觉柔和下来的笑意。


    他冲着少年的方向配合地鼓了鼓掌,慢了一拍回复奶奶的问题:“是和阿兰不同种类的天赋,简单来说,小满他有着……绝无仅有的接球天赋,他可是说是天生的自由人。”


    北奶奶看到了小满飞扑在空中接小球的动作,虽然不了解排球,但也忍不住赞叹:“好厉害的小满崽崽!”


    “不过,小信,奶奶不得不和你说,”细心的北奶奶声音低了下来,怕那个单纯可爱的孩子听到,小声继续说着:


    “小满要喜欢打排球,才让他打,不能因为看见了他的天赋就强硬让他打,他只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咪罢了,排球训练……会不会太辛苦了?”


    “小满喜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小满又窜回到奶奶身边,双手搭在奶奶的膝盖上,蹲着身子,仰头超认真地说。


    “我们小满这么喜欢排球吗?”北奶奶笑着问。


    小满点头:“对呀对呀!北北喜欢排球,小满就喜欢排球!小满才不怕辛苦呢!”


    一个很单纯的喜欢排球的理由。


    北信介倚靠在窗沿边,在这样一个夜晚,再一次有些走神。


    外头的夜色倾斜着落在了他的肩膀,丝丝缕缕的凉意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但是他的眼前,却是扑面而来的,从来不加掩饰的热烈与直白。


    黑瞳深处构筑的秩序正在加剧产生细微的裂痕。


    他也许清醒地意识到了什么,但最终只是,无法抵抗般地轻笑了一下。


    北奶奶倒是严肃起来,她知道信介的性格,从小到大都很沉稳冷静,连情绪波动大的时候都很少见,也从来不会对什么事情有着过分执着的念头。


    哪怕是小信坚持打了六年的排球,早在半年前小信就和她说过自己毕业后的打算,排球只会是业余的爱好,春高结束后他就会专注于学业。


    想到这里,北奶奶忍不住问小满:“要是你家北北不喜欢排球了呢,那你还喜欢吗?”


    “北北说过的呀,他会永远喜欢排球,七老八十了牙齿都掉光了还要打排球呢。”


    小满的记性不太好,但关于北北的事情,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记得牢牢的,他继续说,“永远可是超级远的哦!我也会超级超级远地喜欢北北和排球的~”


    “好,好,小满喜欢就好!”北奶奶被这样直白的喜爱所感染,忍不住笑了起来,也就不再这个孩子一样的少年面前说什么杞人忧天的话,给这孩子泼冷水了。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说:“奶奶的退休金呢足够养你们两个,想干什么呢就去干什么,奶奶我都不会干涉的……”


    北信介眼底压着笑意,似乎看见了什么需要干涉的场景,又碍于自己暂时不能靠近小满,指着某个方向,示意奶奶看。


    北奶奶一抬头,刚刚说的什么“不干涉”的话抛在了脑后,连连说:“这个不行!小满!鱼缸里的水不能喝!”


    被北信介妥善放置在冰箱上方的一个鱼缸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被搬了一个凳子,刚刚还在和他们说话的小卷毛,此刻双眼冒光地趴在旁边,还偷偷把自己的脸蛋探了进去,把几条小金鱼吓得到处乱窜。


    北奶奶着急地站了起来,一边说“快下来!”,一边往冰箱的方向走。


    小卷毛记得奶奶腿脚不好,乖乖说了句“我下来啦”,就跳下了凳子,回到了奶奶身边。


    北信介已经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了餐桌上,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退回到窗边之后,对小满招了招手,“喝桌子上的。”


    北奶奶安心地坐回到沙发上,才发现自家大孙子一直站得很远,有些奇怪问:“小信,你老是站在窗边干什么?”


    北信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器,时间马上要迈过15分钟的槛,正一秒一秒地往上涨。


    “奶奶,还有一件事比较棘手,小满他……”北信介思考了一下措辞,“只要离我远一点,就会冒出猫耳朵来,我正在测试时间,差不多就是离开十五分钟左右,就会变。”


    “那现在多久了?”


    “十五分钟过一秒。”


    两双眼睛定定地看向某个一无所知的小卷毛,默默开始观察。


    只见他仰头喝着水,咕咚咕咚没两下就喝完了,原本脸上有些发热的红晕也褪去了不少,而他脑袋上,只是一晃眼的时间,就莫名冒出来一双引人注意的猫耳朵。


    北奶奶吃了一惊。


    北信介按下计时器暂停键:15分28秒。


    喝完水的少年揉了揉眼睛,朝着北信介的方向走来:“北北,我有点困了,我想去睡觉啦。”


    “先不要走过来,你自己去客……”北信介话一顿,说,“去哥哥的房间睡觉好不好?哥哥还需要确认一点事情。”


    “那我就在这里睡觉吧。”小满站在原地,不想一只人去睡觉,就往沙发上一趟,很困很困的样子,但闭上眼睛之前还不忘说,“我在这里陪你和奶奶嗷。”


    北奶奶的身旁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柔软的猫耳朵尖在呼吸之间动了动,然后不一会儿就出现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北奶奶看着这个乖猫猫少年喜爱万分,见到第一眼的时候就忍不住喜欢,现在这样侧卧在她身旁睡觉的样子,简直就是让她一颗心软成一片。


    北奶奶从身边拿了一块小毯子,轻轻盖在了少年的身上。


    刻意放轻的步子踩在木质地板上,而后客厅的电视机调小了声音,空调的温度被调高了两度,客厅里一时之间陷入了温暖的静谧当中。


    良久,一道慈爱温柔的嗓音响起。


    “小信,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嗯。”


    ……


    之后两个小时里,两位小猫家长轻声且简短地确定了商谈之事:


    明天上午北奶奶带小满去办身份证明,下午他来接小满去参加排球考核,不出意外小满下周一可以开始上学了。


    商量完毕,两人开始安静地忙起自己的事情来。


    北奶奶给露馅小猫想了个办法,开始织一顶带着耳朵的毛绒帽子,还时不时在一个长了一双猫耳朵的小脑袋上比划。


    北信介进出着房间,完成每天雷打不动的各项事情。


    比如和宠物医生发消息说自己确定要养“猫”,确定小满除了长出猫耳朵、脸蛋有些发红之外没有别的身体变化,例行俯卧撑训练、洗澡、打扫房间卫生、换床单……


    中途小猫睡醒了一会儿,在嘟囔完“章鱼小丸子”后,戴上了毛茸茸的帽子就再次倒头就睡。


    再然后,小猫被人稳稳地抱到了一个房间里,而房间的原主人,给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个客房。


    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一个再不睡觉就无法维持八小时充足睡眠的时间点。


    北信介躺在床上,第一次有些失眠。


    其实,有关“未来”的猜测他暂时没和奶奶提及,也没再询问小满。


    他并没有窥探命运的想法,因为命运带给他的额外馈赠他已经足够满足了。


    小满,足以胜万全。


    ……


    这样思来想去,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睡不着,索性睁开眼,再一次复盘起所有关于小满的细节,在确定没有疏漏之后……


    起身,往门外走去。


    小满一个人不知道睡得好不好?


    他去看一眼。


    这样思索着,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刚要转动,突然发现门开着,轻轻虚掩着的状态。


    北信介似有所感地转头,看到了他床尾地板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蜷缩的一个身影。


    第22章 毛茸茸的尾巴


    北信介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睡觉。


    第一天来到兵库老家那天,奶奶还担心他会害怕给他讲睡前童话故事,但是奶奶讲着讲着把自己讲睡着了,还是六岁的北信介给奶奶脱掉了鞋子、盖好了被子、关掉了台灯。


    然后他听着奶奶的呼噜声,睁眼到天明。


    后来,奶奶就不敢给他讲睡前故事了。


    他从小就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懂事和安静,连哭鼻子的时候都没有过,其他男孩子在玩泥巴的时候,他一个小朋友待在自家院子里,可以专注地练习排球练一下午。


    同龄男孩子因为调皮捣蛋被叫家长的时候,他在家长会上当优秀学生代表发言。


    隔壁邻居家小孩爬树掏鸟蛋哭着下不来又不敢告诉父母的时候,他打消防火警电话,等警卫人员来救小孩的时候,他在给树上的小孩出算数题转移注意力。


    还有在他们这一片住宅区出了名的“拆家双胞胎”,让六岁的小北信介看管一下,都瞬间乖得不行。


    ——小时候的北信介就像是一个小大人一样。


    这是邻里邻居的一个共识。


    国小时就能自己上下学,永远是班级里的班长,每年的奖状能贴满一整面墙;学习成绩永远保持第一,为人处世谦逊有礼,国中时还烧得一手好菜,会做家务,简直全能得不像一个普通人类。


    连并在天赋不算拔尖的体育运动上,他都能靠自己经年累月的坚持达到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邻居叔叔阿姨们都夸他是“最优秀、最听话的小孩”,说“如果小信是我家孩子就好了”,说“我家那个皮猴子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说“好羡慕北奶奶有这么优秀一个孙子”,但是……


    偶尔,邻居们也会用可惜的语气,说起,“这么优秀的小孩他的父母怎么就舍得离婚呢?”……


    ——其实,这没什么好想不明白的。


    ——如果这些阿姨和叔叔看过有关社会学的书籍,就会知道,离婚只是现代社会常见的家庭结构重组而已,而作为“孩子”这一角色,一个家庭关系中只能被动接受的角色,做好自己的风险管控和情绪管理,才能从这种关系中“挣脱”而出。


    这是他从书中得知的道理。


    他还知道,每个人的世界,都像是一辆独行的列车,偶尔停靠,乘客来往,然后各自分别,再次启程,奔赴不同的终点。


    国中的同学会在毕业的时候分别;相处不错的朋友只会同行一段路,也许在下个路口就分别;打了十年的排球也会终止在三个月后的春高;而亲人,也总有一天会分别在时间的尽头。


    所以,一个人很好。


    人类在意识到时间能斩断一切羁绊的时候,就不会再对任何羁绊产生期许。


    他和所有人保持着距离,冷静到近乎冷漠地观察着世间一切,然后对自己说:向前看,做好自己。


    对的,他明明知道的——


    人类不能轻易、随便、毫无准备地开启一段羁绊,那是不负责任的体现。


    只是,自己又为什么会在这个夜里,轻易、随便、毫无准备地想起这么多从前的事情呢?


    北信介站在床边,有些出神。


    床头柜上的时钟早已过了十二点,无法再保持八小时充足睡眠,他存在于这个陌生的时间,一个完全突破他秩序之外的时间点,和一个两天之内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意外——


    趴在地板上的少年,身上穿着大很多的蓝色格纹睡衣,脸蛋睡得红扑扑的,似乎觉得自己还是一只小猫咪的时候,哪里都可以趴着睡觉,他的手垫在脸下,侧着脑袋还把自己的一只猫耳朵压在下面。


    据说小猫睡在床尾,代表着守护,是吗?


    他在被一只小猫守护。


    ——北信介弯腰,抱起了这个意外降临的、小猫守护神,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


    他清醒地意识到,


    他们在开始产生羁绊。


    ……


    客房里安静了许久,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细微转动声。


    身姿挺拔冷峻的少年垂眸站在床边,用着理科能拿满分的头脑,正在认真思索一个问题:


    那么,现在……他该睡在哪里?


    直到盖着被子的小卷毛翻了个身,一把蹬开了被子,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了外头,他伸手去帮少年盖被子,突然借着微弱的夜色,隐约看到了……


    一小截毛茸茸的、尾巴。


    蓦地蹭了蹭他的手,随后像它的主人那样迷迷糊糊地缠住他的手腕。


    ……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稻荷崎排球部例行训练时间,所有人翘首以待,准备看看昨天那个惊艳众人的小自由人今天考核会有怎么样的准备。


    据他们家队长大人所说,如果考核顺利,小自由人就会转学来到他们稻荷崎!


    早早准备好考核的黑须教练还把校长给拉来了排球馆。


    校长是个威严的中年男子,极其看中学校学生的成绩,把升学率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昨晚听黑须教练说要中途收一个排球特长生,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体育特长生虽然并不看重成绩,也不用专门走考大学这一条路,但是并不是所有体育特长生毕业之后都能顺利进入职业的道路,万一没被国家队或者别的俱乐部看中,又在考试中取得不了好成绩,会直接影响学校的升学率。


    所以他作为校长对学校招收特长生这件事格外严格。


    “你说的那个北小满是吧,听说只接了几球你就觉得人家天赋超群,想破格录取那孩子?”校长语气有些不悦。


    黑须教练纠正校长说:“严格来说是抢,从枭谷手里抢。”


    校长:“你也太夸张了,那孩子要是天赋真的很好,枭谷那里会没发掘?”


    黑须教练:“人家以前是cosplay社的,和运动社团有壁,没被发现很正常。”


    校长闻言愈发觉得不靠谱了,还想再质疑两句,说着“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随便了……”就听到黑须教练提及:“对了,小满是我们家队长大人的弟弟,包靠谱包有天赋的。”


    校长话语一顿,对北信介这个优秀学生印象很深,听说是人家弟弟,略略放了点心,道:“行吧,如果考核能过,我就签字……”


    “来了来了!他来了!”


    “哇!”


    几声超大的惊叹声响起,把校长没说完的话完全压了下去。


    “好萌好萌好萌!”


    “只是,穿……穿成这样能打排球,是准备萌死对手吗?”


    “昨天穿着大拖鞋破洞牛仔裤不是照打不误?”


    “可是今天这裤衩子……”


    校长听着其他人议论声,一抬头,看清排球馆门口的人影,直接两眼就是一黑。


    校长冷声质问:“你说的就是这个小家伙?靠谱?黑须法宗,我请问靠谱在哪里?脸蛋吗?”


    “大惊小怪什么呢?不就是我们家小满萌了一点嘛!”黑须教练心想我们家小自由人当然脸蛋也是超级靠谱的,鄙视地看了一眼身边没看见过世面的校长,随后也转头看向门口。


    一句“小满快来……”根本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的嗓子就噎住了。


    只见……一个头戴针织猫耳帽的少年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条宽松的牛仔背带裤,里面搭配了一件黑白条纹毛衣,脚踩一双一看就是老一辈手工制造的棉拖鞋。


    所有人呆呆看着,萌得像是cos一只大猫咪的少年啪嗒啪嗒走进门,开心地冲教练招手。


    “教练!教练!我来啦!小满大王驾到!”


    黑须教练也呆呆抬起手挥了挥,随后看向身边的眉头要夹死苍蝇的校长,一脸严肃地胡说八道:“校长大大,您听我说,天才是有点小癖好的,这种穿搭其实也很正常,对吧?”


    校长转头,冷着脸睨他:“考核内容是一百球里接中六十球对吧,少接一个球我都不可能同意这小孩入学的。还有,你要是胆敢放水……”


    黑须教练:“那必须的啊!”


    校长:“?”


    “我是说必须不放水!”黑须教练活动起左手手腕,露出一个大反派一般的笑容:“身为主攻手的尊严,就是痛击每一个自由人!长得萌的小自由人也不能例外!”


    不远处的背带裤小卷毛还在那一无所觉,双手扯着自己针织帽垂在身前的两颗毛绒球,一边倒退走路,一边和眼前的人小声说。


    “我会藏好的啦。”


    “我要是接到一百个球,是不是有一百个布丁呀?”


    第23章 天才的弱点


    小满上午和奶奶去逛街啦,奶奶给他买了好多好多东西,还偷偷背着北北给他买了章鱼小丸子吃,虽然他只吃了一个,北北的电话就来了。


    北北当时还问他“在吃什么?”


    他:“嚼吧……嗯……嚼吧,我没次!”


    然后北北和奶奶说了他听不懂的话,剩下的一二三四五个章鱼小丸子就被没收了。


    北信介的原话是:“德文猫这个品种我查过资料,畏寒、肠胃弱、易过敏,小满现在应该处于一个变成人后的适应期,暂时不能吃太多人类的食物。”


    不光如此,德文猫还是一种高需求黏人精小猫,需要长时间的陪伴,一旦离开自己的“仆人”,就会没有安全感,还容易产生分离焦虑。


    所以小满变成人之后,在离开他身边时间过久,就会下意识地、很没有安全感地、冒出小猫的特征来,比如说猫耳朵,比如说猫尾巴。


    这也是昨天夜里,不,应该说是今天凌晨时分,北信介搬了个椅子坐在房间最角落,分析了整整六个小时,得出的结论。


    他还测算了一些数据。


    一个4.2米×3.6米大的房间,正中央的床长2米,他坐在墙角能保证离床至少2.38米的距离,一个于小满小猫而言“很远”的能显形的距离。


    在缠显形的尾巴缠上他的手腕,又迷迷糊糊滚到他的身边,抱住他猛地闻了两下之后,小满的耳朵和尾巴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奇迹般消失了。


    ——对,没错,是小猫吸人类。


    当时是00:43,在随后的退至角落的16分18秒的观察里,小满的耳朵再次出现,再过了42分34秒,小满的尾巴出现。


    然后他尝试地将自己的指腹放在小满鼻子下闻了闻,奇迹再次发生。


    科学实验的其中一项要求,便是多次试验求取平均值。


    就这样反复试验了五次后,天亮了。


    睡得香喷喷的小猫不耐烦被人类多次打扰,在他再一次伸手去碰小猫鼻子的时候,小猫气呼呼地抓住他的手腕咬了他一口。


    北信介怕吵醒他,任由他用着不轻不重的力度咬完,再次回到角落的时候,他的指尖圈了一个小小的牙印,也没怎么在意,拿起笔记本继续记录数据。


    猫耳朵出现间隔时间:16分18秒、17分20秒、19分07秒、20分30秒、21分11秒。


    猫尾巴出现间隔时间:58分52秒、61分11秒、62分53秒、64分17秒、65分01秒。


    间隔时间全部呈现递增规律。


    这说明小满的身体在逐渐适应成为一个人类。


    说不定假以时日,哪怕他不在小满身边,小满也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不需要被他人庇护、不需要从他人身上汲取安全感的、真正的人类。


    只是,北信介又想到:


    那小猫身体的天赋呢?会随着身体机能逐渐趋于人类的平均水平,而变得泯然众人吗?


    这个问题让北信介思索了一整天,以至于中午数学老师叫他去办公室帮忙批改数学小测的试卷,他从兜里拿出来“一支红笔”(一颗红色的毛绒玩具球),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惊呆了。


    好在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放学时间,当那个穿着背带裤的身影被奶奶送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他等不及门卫开校门,直接攀着大铁门窜了上去,身姿灵活地从三米多高的地方直接跳了下来。


    北信介堪堪接住了那个身影。


    被背带裤遮住的尾巴还在一瞬间兴奋地冒了个尾巴尖尖出来,然后扑进他怀里的露馅小猫又开始哼哧哼哧“吸人”。


    北信介也就……暂时打消了自己对于小满身体素质会变普通的忧虑。


    眼下来到了排球馆,小满倒退着走路,拽着自己帽子垂落在耳侧的两颗毛绒球,嘴巴里还在念叨着“一百个布丁是多少个嘞”,然后一个不小心直接踩中了脚后的一个排球,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北信介还在想事情,去拉他的手只来得及悬在了半空中。


    小满以为自己的尾巴还在,双手垫在自己的屁股底下想要不坐在自己的尾巴上,现在这么一摔,回过神来的时候,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


    “这个排球它绊我!”


    北信介把人拉了起来,小满还要摊开一双手给他看,非要吹一下,“吹吹就不痛啦~”


    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北信介只是迟疑了一秒钟,随后面不改色地往小满根本没受伤的手掌吹了两下。


    围观的众队员:原来死皮赖脸地对队长大人说话……真的有用?


    脸色更差了的校长:这么娇气怎么打排球啊!


    黑须教练嘿嘿笑:对,没错,就是排球的错!


    北信介看到校长在这里,知道校长是来监督考核的,他把小满牵到了校长跟前,礼貌介绍道:“校长您好,这是我家弟弟北小满,来参加本次排球考核。”


    小满抬头,也很有礼貌地打招呼:“泥嚎!校长大叔!”


    很严肃、很古板、脸色很臭、刚刚还在心里吐槽这个小孩是个“娇气包”的校长大人愣一秒,几乎是脱口而出:“泥也嚎,小满同学。”


    黑须教练在身边“哟”了一声。


    校长轻咳:“考核快开始吧。”


    “不去换个运动服运动鞋吗?”黑须教练转头把目光落在了自家好苗子身上。


    小满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北北叫奶奶给他买这样的裤子穿,不过……


    “教练,哥哥说我穿这个裤子好看,我就要穿这个裤子打球!”


    黑须教练打量了一下小满身上绣着可爱猫咪刺绣的浅色牛仔背带裤,身前的口袋上还有个粉色的HelloKitty图案,他惊疑不定地扭头看向北信介,嘀咕:“没想到北你当哥哥起来……倒是蛮喜欢打扮弟弟的?”


    北信介沉默了一下,随后艰难地点了点头。


    黑须教练是见识过小满同学昨天穿着一双大拖鞋就在那边接球的样子,虽然不理解孩子们奇奇怪怪的爱好,但是他是个尊重孩子想法的好教练。


    不过他还是嘱咐了一句:“今天考核倒也没多大事,以后要是训练量大了,还是要给你弟弟买身合适的运动装,你弟弟要是不喜欢黑色,你买个粉色也行,鞋子也是,运动鞋不容易伤脚。”


    北信介点头应下,他自己本来也打算让小满慢慢适应起穿运动鞋,昨天夜里就给小满套了一双有些紧的袜子,让原本从来不穿鞋的小猫开始适应起脚上的束缚感。


    但是,现在小猫脚上是一双“奶奶牌”棉拖鞋,宽大、舒适、连袜子都是穿的宽松的堆堆袜。


    一看就是谁惯的。


    还有……谁家棉拖鞋上会有鞋带?只是装饰用的鞋带一进一出缠在棉拖鞋鞋背上戳的几个洞里,还系着蝴蝶结?


    小满显摆道:“我和奶奶说我会系鞋带,奶奶夸我真聪明,还给我做了这个鞋子!”


    北信介配合地夸赞了一句“好看”,随即蹲了下来。


    帮他把过长的裤腿掖了起来,把容易散开的蝴蝶结鞋带打散,重新打了两个圈的不易散的解构,还把他能上下蹦跶的堆堆袜卷起,不让袜子影响他的动作。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护膝,隔着裤子绑在了少年的膝盖上。


    “试着走一下。”


    小满被绑的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听话地抬脚,但再次像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一样,脚又开始不听使唤。


    北信介见状只能将护膝取了下来。


    他想了一下,暂时不带护膝应该不会出事。


    从昨天的情况来看,小满接到教练的六十个球应该不至于太困难,教练惯用手左手有旧疾,用右手扣球的力度大概比理石的后排扣杀球力度强五六成,也不至于使出十成十的实力来。


    再加上昨天小满接扣时游刃有余,从来没摔在地板上过,小满接球的手自己也在昨晚确认过了,只是虎口处有些泛红,没有大碍。


    所以今天这场考核应该没有问题。


    北信介重新将护膝装进了口袋里,安了安心。


    事实也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考核刚开始,站在另一半球场上的黑须教练打了几球都没有用太大力,只是用斜线、直线、远网扣杀等不同路线不同角度的进行扣杀,力度适中也并没有强力的旋转。


    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自由人的接球像这个少年那样,极具观赏性。


    一球、两球、三球四球……


    场上不知何时完全安静了下来,还在训练中的其他队员也忍不住纷纷行侧目礼。


    在偌大的球场上,一个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各个位置,无论是远网砸向底线的扣杀,还是轻吊过网的吊球,又或者是倾斜射向地面的快球,那个身影总能在瞬息之间出现在落球点,将球高高垫起。


    而令人最震惊的是——


    每一个排球在少年手中都变成了他最听话的玩具,乖乖地落在了放在3号位的球筐里。


    一时之间只有“啪啪”的击球声和“扑通扑通”排球落在筐中的声音响起。


    只是令人啧啧称奇的,让人看上去游刃有余的精准接球没有维持太久。


    第二十五球,少年开始喘气。


    三十球,他的步子开始变得有些混乱,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小自由人还不知道接各种类型的球需要用怎样的步伐进行适配,只会凭借本能地去跑去跳。


    甚至于连运动时的呼吸频率也没有人教过他,肌肉时刻紧绷、呼吸愈发急促、身上穿的不合适的衣物开始给他带来难以忽视的影响。


    四十球的时候,他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下来。


    众人意识到黑须教练刚刚的每一个球似乎都在左右前后拉开距离,让这个少年疲于在整个球场上奔波。


    这一场一百球的考核可能并不只是考核少年的接球水准,还有……体力、专注力、耐心和毅力。


    这个天赋卓绝的少年开始渐渐露出弱点。


    直到第49个球,向后飞奔而去的身影迟了一拍,只能向前扑过去救球。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和地板有了亲密接触,先是胸口跌趴在地板上,随后有些无力的双腿砸了下来,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向前伸出的手臂堪堪够到了球体,在排球落地的前一秒垫在了下方。


    排球再次被救起。


    只是这一次,他根本来不及调动自己的手部肌肉去操控球的方向,只能趴在地板上睁大眼睛向后看去,看到反弹出去的排球擦过球筐的边缘,扑通一下掉了下去。


    “轱辘轱辘”,排球滚在了地面上。


    他呆愣地趴在地上,似乎难以接受自己失败的接球,顷刻间就有控制不住的液体的眼眶中积聚。


    “哇”的一声大哭,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没把球打进筐里的少年泪水夺眶而出,仿佛遭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事。


    黑须教练赶忙想安慰:“没关系的小满,考核的内容只是接起球,并没有要求要精准投进筐里,这一球……”


    肯定算是考核合格的一球,不仅是接到了,还向场内传来,完全可以给二传手组织进攻的时间。


    围观的众人也在心里想:天才嘛,对自己要求严格一点也正常,没按照自己的标准传好球,觉得没面子哭一下……也很正常吧?


    现在重要的是,谁去哄一下啊!?


    一个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底线处,向来淡定从容的面孔上有掩饰不住的焦急:“怎么了,摔疼了吗?”


    少年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伤心地抽抽噎噎:


    “肿么办?窝的布丁少了一个呜呜呜!”


    ——真的是……天大的重要事了。


    北信介撩起小满的裤腿,查看他的膝盖有没有磕伤,听见这话手都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想很没原则地说“就买一百个布丁”,但紧接着就看到原本还在大哭的少年掰了掰手指头,把脸上的眼泪全部擦在他的衣服上,仰起头来超级大声地对他说:


    “窝一定要拿到剩下的九个布丁!”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再次惊叹于小自由人“无与伦比”的算数能力。


    黑须教练忍不住大笑了两声。


    连校长都笑了一下。


    而北信介垂下了眸,他知道此刻该让小满重新回到球场上继续进行考核,这是考核时该有的规则与秩序,但他看着少年左腿的膝盖上磕出一块显眼的红肿青紫,没忍住耽误了一会儿时间,问:


    “疼吗?”


    小满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膝盖磕了一下,脸上还挂着眼泪呢,刚刚只是摔了一屁股就缠着要人吹吹的“娇气包”,现在却只是呲了呲牙,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我让它先别疼,打完排球再疼。”


    ——很幼稚,又很坚强的一句话。


    北信介和教练举手示意暂停一分钟,走到球场旁边放着的医药箱里,取了镇痛喷雾。


    伴随着“滋滋滋”的气流声响起。


    是一道低沉而温柔的嗓音:“我也和它说一声,让它先不要疼了。”


    第24章 考核一百分


    五十九球之前,黑须教练采用的是自抛自扣,并不能有过多助跑时间,发出的球力量和速度也就都没有太过刁钻强力,即使小满体力下降得厉害,也足够利用自己超强的身体素质把球接起。


    59球全部接起,其中49球精准投进球筐,6球落在三米线前,4球落在三米线后。


    这是……很可怕的一个数字。


    速度快、接球稳、传球准。如果这样的自由人站在赛场上,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存在?


    但是此刻,第六十个球。


    黑须教练此刻叫来了宫侑,让其站在了3号位,给他传长球,这也要就意味着,教练的扣杀要上强度了。


    足够助跑的传球时间,意味着能大幅度增长的跳跃高度和扣球力度。


    黑须教练将手中的排球抛到宫侑手里,眼睛里也有着浓烈的兴味,这是一种看见好苗子后忍不住加重压力测试其潜能的眼神。


    他开始后撤步,一边对着球网对面满头大汗的少年说:“小满,接下去的球,只要你能接起来,就算一个布丁哦。”


    没要求接好,没要求不打飞,只要求接起来。这也许是一个极其明显的暗示了,下一个球,大概会是十分强力的一击扣杀球。


    小满站在球场中间,虽然根本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但还是舔了舔嘴巴,很认真地为了美味布丁点了点头。


    球网前的宫侑给教练传球。


    排球以一个平稳顺滑的抛物线飞驰过去,黑须教练助跑向前,第三步蹬地而起,微曲的膝盖似乎在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而后在一瞬间起跳滞空。


    大概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想起了他们家教练曾经是国家队王牌主攻手的事实。


    曾经直面突破拦网、誉为所有自由人噩梦的王牌攻手,在此刻重现他的实力。蓄力的双手自然向后摆动,身体拉一张弯弓,在拉弦至临界点时忽而挥臂而下。


    “啪!”


    手掌化鞭,一下子抽中了飞至眼前的排球。


    紧接着“嗖”的一声破空声。


    被左掌以凌厉掌风击中的排球霎那间化作一道影子,几乎是像一颗炮弹一般直接砸向后场!


    围观的所有人看到黑须教练这冷不丁使出来的毫无保留的一球重扣,纷纷吓得咽了咽口水。


    这哪里只是上强度了?这简直就是往死里打啊!


    教练他用了左手!惯用手左手!


    即使不在全盛时期,这也是前职业球员的强力一击啊!


    这……这大概根本不是高中生能够接住的扣球水平吧?


    小自由人细胳膊细腿的样子,危险了!


    要不,要不还是……躲开吧?谁敢接啊?


    小自由人要是躲开了,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有人的视线紧跟着球影而去——


    颤抖的球体裹挟着剧烈摩擦的空气,在小满的瞳孔里骤然放大。


    他本能地有些害怕,好早之前他还是一只小猫的时候有一颗柚子树偷袭他,他摇着尾巴路过树底下,“啪嗒”一声就掉下来一颗大柚子,砸得他眼冒金星,脑门肿了好几天,好疼好疼的。


    这个朝他打来的排球看起来也是,砸中好像会超级疼的样子。


    但是……没关系!小满才不怕呢!


    北北可是会魔法的!


    他很喜欢、很喜欢原本要掉在地上的排球被他“救起来”的时候,即使,他还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小满依旧没有丝毫犹豫地、义无反顾地,几乎是迎面向球冲了过去。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高才一米六五,脑袋上还带着毛茸茸的猫耳帽子,身上穿的也是萌得不行的背带裤,脸蛋懵懂可爱,完完全全就是个被家人保护的很好、活在象牙塔里的小少年。


    但是,此时此刻,他清澈的眼睛却迸发出耀眼而夺目的光亮——


    那是无惧无畏、勇往直前的勇气。


    屈膝、下蹲、并手、攥拢,小小的身体似乎在一瞬间迸发出坚不可摧的力量。


    “砰。”


    沉重的一声击球声。


    臂弯止不住向后倒去,隐约直接还能听见肌肉遭受重击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总能在一瞬间调整好中心的身体在一瞬间倾倒,重击之下带起的罡风吹乱了少年了发丝,反弹而起的球体在一瞬间擦过一颗落在半空中的毛绒球,随即——


    向着空中高高弹起。


    逆着镁光灯的球体在不断放大,投射下的阴影遮住那个倒在地板上的身影。


    只听“扑通”一声,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地板上滚了一圈才硬生生止住身体的惯性。


    而他却在第一时间仰头看去,稚嫩的脸蛋染上兴奋的薄红,还发着抖的手往半空中一指,开心大喊:


    “看!我接住啦!”


    所有人如梦初醒,提在嗓子眼的那口气一瞬间放松了下来,他们看着那个被起高的球影,没有像之前的球一样精准到变态地抛向指定位置,球路的轨迹也有些歪斜,并不能让二传手不做任何处理就拖稳球。


    但是,连在场外观众都能在球反弹而起之时忘却暴力重扣带来的紧张感,那么在球场中的队友呢?想必一定是如释重负、身心一轻。


    这一球的的确确一下子打散了对手的攻势,以一个绝对可供反击的姿态传递了出去。


    再加上,换做其他二传手可能会不好处理的高斜一传,但是,到了他们家黄毛二传手中,那就是:


    “没接飞的一传都是好传!”


    更何况还是在教练暴力重扣之下传起的球!


    黄毛二传眼睛都亮了!


    众人只见两道身影一闪而过,一个黄色的身影蓦地掀开球网,直接跳起托球,另一个灰色身影迟了半秒钟,但依旧心有灵犀地跑位至4号位,根本不用回头,助跑起跳挥臂、一气呵成。


    “嗖——”


    “啪!”


    连贯的攻击衔接而起,一黄一灰两个身影落地之时,两张相似的面孔上也染上了兴奋的红晕。


    “斯国一!”


    “爽了!!!”


    足足两分钟的安静过后,是所有人迸发出的剧烈喝彩声。


    “教练VS小满,0:1哈哈哈!”


    “好接!好一!”


    “太强了!!简直太强了!教练的扣杀都能接起来!”


    黑须教练也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隔着四四方方的球网线,向对面球场上的那个少年看去。


    跌坐在地上的少年帽子都歪了,手还在抖,双腿可能都因为巨大力量的余震而无法站起身,可是,他笑得很开心、很得意,满脸都是少年人的恣意盎然、意气风发。


    他想,他们好像要见证一个了不得的小怪物的成长了呢。


    黑须教练笑了一下,那张往日里看起来有些不着调地的中年大叔模样,在此刻变成了一个眼带欣赏、目露赞叹的年长者。


    他和场外的校长对视一眼,也从校长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认同与惊叹。


    于是黑须教练再次抬头,对着这个过分年轻稚嫩、甚至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的好苗子说:


    “59球加1球等于100球,小满,恭喜你,考核满分通过,欢迎你成为稻荷崎排球队的一员。”


    “你将获得背号为12的正选球服,隶属二队自由人,与一队自由人竞争正式赛出赛资格。”


    坐在地上小满不知道教练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啥,只一个劲地兴奋道:“好耶!一百个布丁!一百个布丁!”


    说着说着,他挥在半空中的手被人从身后握住。


    “不疼吗?”


    小满抬起头,后知后觉地觉得好痛,感觉自己屁股被摔成四瓣了,胳膊也好疼,他顿时眼泪汪汪地控诉:


    “北北,排球打我!”


    “嗯,下次你打回去。手给我。”


    “你又要用魔法啦?”


    “嗯。”


    气流声响起了好一阵子,随后是一句轻声的询问:“如果没有魔法,小满还想打排球吗?”


    手臂上青紫了一片,刚刚还疼的眼泪汪汪的少年想也没想道:“想打想打!我喜欢打排球!比捉老鼠还喜欢!”


    ……


    不远处的黄发身影没纠结“59+1=100”的问题,满脑子都事:“教练!再来再来!阿治你去给教练传球,我接小满的球!”


    灰发:“我不是二传,谢谢。”


    黄发东看看西看看就近看到个人:“角名!别在那拍照了,你来!”


    角名放下手机:“你确定,让我来二传?”


    黄发:“算了,你走,马不停蹄走!”


    黑须教练:“阿侑,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下周我会去约个训练赛,咱直接打实战,我会安排小满上场和你打配合。”


    “和谁打和谁打?”宫侑很激动,“好久没和别人打训练赛了,老是和这几个人打我都打无聊了!”


    宫治插嘴:“你个队内胜率没有百分之五十的人,还敢说无聊?”


    宫侑:“什么百分之五十?你的算数谁信啊!”


    “打住打住,我宣布完再吵。”黑须教练招了招手,把几个一队二队的队员召集过来,贴心地走到了还在坐在地上上药的两人身边,说:“我准备广撒网哈,什么井闼山、枭谷、白鸟泽,全部发一遍邀请,看他们谁来咱们兵库打练习赛,包车费!”


    “教练,咱们这穷乡僻壤的,城里学校会来吗?”赛事监督大见太郎迟疑道,“要不再邀请几所兵库的学校,这万一没人来……”蛮丢人的哈。


    黑须教练知道自家球队的风格,也不遮掩:“兵库的其他学校不会来的,临近县预选赛,总得避着点我们,否则被我们心态打崩了,指不定背后又要蛐蛐我们。”


    监督大见:“您还知道啊,我们稻荷崎在别的学校那里的风评,谁敢来我们这打训练赛?”


    别看稻荷崎内部训练时一个两个都走的是搞笑派风格,但是一旦打别的学校,稻荷崎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会很默契地——


    装一下冷酷,扮一下反派。


    ……俗称装X。


    黑须教练琢磨了一下,说:“能骗一个是一个,东京那几所学校应该好骗一点,我们可是IH亚军,怎么着也得骗一个过来吧?”


    “还有,如果是枭谷的话,嘿嘿嘿……”


    ……


    夜晚,黑须教练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挂念着自己学校来了个天才自由人!还是从枭谷那里抢来的!


    他们稻荷崎这一届可是有四五个队员都有进军职业的能力,这再加上个职业自由人……


    那可不就是直接把职业队包圆了?


    他拿起了手机,严肃且认真地给枭谷教练发短信。


    【谢谢。】


    枭谷教练冷不丁被手机提示音吵醒,一看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满脑子问号。


    【?】


    【你又在挑衅?】


    第25章 老虎帽


    在黑须教练的盛情邀约下,截止周六早上,已经有0个学校答应下周末前往兵库县与稻荷崎打练习赛,可喜可贺。


    不过黑须教练可一点都不气馁。


    等到某个小自由人的转学申请盖上了校长的公章,他的学籍信息彻底录入稻荷崎/学/生/数/据/库,“北小满”的名字出现在稻荷崎高一年级C班的花名册上。


    黑须教练完全放心了,开始群发短信:


    【你们不知道吗?我们稻荷崎来了个天才自由人,是从你们这几所学校之一转学来的哦~】


    手机里顿时响起“叮咚叮咚”的消息声。


    枭谷教练:【你以为天才这么好捡的?又是骗我们来稻荷崎的小手段罢了。】


    音驹教练:【我们下周已经和小乌鸦约好训练赛咯,天才自由人的话我们全国大赛见~】


    白鸟泽教练:【少做梦,不来。】


    井闼山教练:【说话的方式简单点,直接和我说是从哪所学校骗去的,另,不想和你们打:)】


    黑须教练继续挨个发送,很严肃地胡言乱语:【就是从你们枭谷/音驹/白鸟泽/井闼山……转学来的哦,我们家小自由人特招考试中可是百分百的接球率,以及,是我发的球哦~你们真不想知道他是谁?】


    枭谷教练:【……你说的包车费,对吧?】


    音驹教练:【下周是吧?我调一下时间,来。】


    白鸟泽教练:【你上次骗我说你们学校来了个两米二的副攻,我带着孩子们来了,结果你连车费都不报销!你以为这次我会信?】


    井闼山教练:【……来不了,我们家王牌晕车。你直接告诉我,是谁?】


    黑须教练嘿嘿一笑,在一众追问天才自由人到底是谁的信息中,卖关子群发:【想知道的话,明早上八点,不见不散。】


    发完他就放下了手机,也没注意到自己说错了时间,心想这下肯定稳了。


    也根本没管手机又响起了几道消息声:【明早?是明早对吧?】、【你就继续这么卖关子吧,明早我们就杀过来!】、【你给我等着!】


    黑须教练手机扔在一边,美滋滋地开始安排周六训练内容。


    稻荷崎排球部在其他学校眼中是一支天才云集、实力变态的排球劲敌,以出其不意的战术以及强悍的个人风格闻名,但被众人有所忽视的是,他们是整个兵库县乃至全国训练量最大的学校之一。


    不仅周中有早训和晚训,周末也是从早上八点开始训练到下午五点,各大节假日也是如此,可以说是全年不间断训练。


    当然了,稻荷崎排球队七八十个队员也不觉得累,经常乐着乐着训练就结束了,有“武打节目”看,又有“拱火大军”出没、时常还有“乱成一锅”的粥喝,或者看他们家教练大人“整活”,简直不要太快乐。


    现在还要加上一项,他们家新加入的小自由人也很有节目效果。


    他就是个完完全全凭借本能打球的“直觉系”,只要一教什么步伐、手势、站姿等专业的东西,他就完全蒙圈了!


    刚刚笑得一脸荡漾,放下手机的黑须教练,把正在跟随一队二队做基础训练的小自由人叫到了跟前,准备开小灶教他专业的移动接球步伐。


    比如说,适用小范围修正站位的垫步,一到两步范围内的并步侧向跨步,接远距离球时候的交叉步……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了,小自由人需要花费两秒时间分清左右手,然后僵硬地像个小机器人一般拖起步子走路,最后同手同脚摔在了地板上。


    黑须教练再次尝试,尽量说得通俗易懂一点:“接远球时,远离球的那只脚先跨步,交叉过来,最后一步将身体摆正,接球。”


    小自由人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就愣住了,手忙脚乱地抬起脚,慌不择路地单脚跳过去接球,最后一步身体摆正的同时,排球“啪”一声砸中了脸蛋。


    小自由人:Q^Q!


    黑须教练:@_@?


    黑须教练感觉自己的执教生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直到他尝试性地说了一句:“小满,你就随便打吧,自由地打!”


    然后小自由人开始大发神威,随便什么球哐哐往上接。


    黑须教练:……原来自由人的终极奥义就是、“自由”?


    他给小自由人安排了一对一打防练习,随后退至场边,和他们家队长确定:“小满以前真的一点没学过排球知识?我还以为至少跟在你屁股后头学过点。”


    北信介想了想,说:“只看过我打排球,没学过。”


    黑须教练眼中地惊讶之色又多加了一层,又问:“那昨天阿侑给了小满一本《排球入门指南》,小满回家有看吗?”


    “我昨晚给小满讲了基础的轮转以及上下场规则。”北信介不知想到了什么,揉了揉额角,在黑须教练刚要夸两句的时候,接着道:“但他听着听着睡着了,应该没记住多少。”


    “我记得以前你给阿侑他们补课,可是铁面无私的来着,没想到你在弟弟面前,倒是一点原则都没有。”黑须教练打趣了一句。


    北信介黑眸落在了球场上跑动的身影,眼神迟缓了一瞬,他没说的是,小满他……胳膊上的淤青颜色很深,膝盖上的撞伤抹了药也没消肿,昨天迷迷糊糊睡着了,哼了一句疼。


    他当时就在想,如果小满不想打排球了,也没关系。


    在自己的事情上从未有过犹豫不决的人,在考虑到小满的事情,总是会顾虑颇多。


    只是,在今天早上,小满早早起床穿好了衣服,完全不在意自己酸痛的胳膊和膝盖,主动提出要和他一起来训练。问他胳膊和膝盖还疼不疼,小满摇了摇头说,昨天被排球打了,今天要打回去。


    小满他,比自己要坚定许多许多。


    那么自己也需要更坚决一点。


    北信介侧头,对着黑须教练道:“教练,所以我想向您申请要排球馆的钥匙,集体训练完毕之后我会和小满单独留下来给他演示基础排球知识,这样不会耽误整个队伍的训练,也可以让小满更好地学习基础内容。”


    黑须教练根本不带一丝犹豫,把排球馆钥匙抛给了北信介,说:“我也琢磨一下怎么教小满,训练结束后我陪你们留下来。”


    “谢……”


    “唉,不用客气,以后小满接受采访的时候在全国观众面前夸我两句,我就满足了。”


    “唔?怎么夸呀?”


    “就说我曾经有一个英明神武、武功盖世的帅气教练,带领我走上了排球之路……小满?你不是在一对一打防吗?怎么跑过来了?”


    “打完了呀。”


    “五百个来回,这么快?”


    和小满一起一对一打防训练的宫治走了过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洋洋得意,他还扫了一眼依旧和角名在训练、满地捡球的宫侑,大声说:“我们不用捡球,一次都没捡,当然快了。”


    小满已经凑到北信介眼前,仰着头让北北帮他整理帽子,他今天戴的猫耳朵帽子又是不同款式的,除了猫耳朵的地方被缝得严严实实的,其余地方镂空了好几个洞,很透气,也避免不了有些松,时不时就歪在脑门上。


    除了喜欢戴帽子打球这一小癖好,小满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正常的长袖运动服,只不过手肘和膝盖的地方都缝了一块棉布,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可以在不戴护具的时候尽量地保护住关键部位。


    黑须教练一拍脑门,想起:“对了,小满的四套队服已经加急做好了,就在更衣室里放着,要不要现在去换?”


    已经好多次学会给自己做决定的小满开心道:“我要换!”


    只是他迫不及待地说完,才抬头下意识地问北信介:“北北,我可以换吗?”


    北信介今天没有要求小满穿能遮住尾巴的背带裤,昨天考核的时间他无法确定在一小时之内结束,但是今天训练他都有注意着时间,不会让小满露馅,本就让他挑了一套轻薄的运动服穿着,现在小满有了专属队服,想换自然可以换。


    只是小满依旧不适应戴护膝,怕他摔伤,北信介提醒了一句:“可以换上衣,裤子上有奶奶给你缝的护膝,你先不要换,等下摔倒了膝盖疼。”


    小满点了点头,在今早奶奶夸奖自己一只猫会穿衣服后,他觉得可独立可牛掰了,和北北挥了挥手,就自己往更衣室走。


    北信介看着他走进更衣室,又知道把门关上,这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但是他身边的黑须教练有点发愁:“这护膝可以慢慢适应戴,但小满这个萌得不行的帽子,是不是……有那么一丁点儿不符合咱们大魔王队伍的风格?”


    他说完又道:“不过练习赛约的是下周,还有一星期时间,咱还有时间呢……给小满挑个酷一点的帽子你说怎么样?”


    北信介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心想一周左右的时间应该可以让小满的猫耳朵至少维持两小时不冒出来。


    “教练,小满练习赛的时候应该可以不戴帽子。”


    “那就好,不然小满这家伙戴着可爱帽子一亮相,我们还怎么装冷酷大反派?”


    “所以……教练您选择黑色作为我们的队服,是因为……”


    “对!黑色比较有反派气质!”


    “……”


    “还有,我下周让阿侑教一下小满怎么冷脸放狠话。”


    “……应该,最要紧的是先和队伍磨合一下才是。”


    “北,这就是自由!这就叫弗力!”


    “……”


    ……


    第二天周日,早上七点五十分,一辆大巴车停在了稻荷崎学校门口。


    三支队伍的队员们下了车,队伍中一年级的队员们纷纷仰头望着这所排球强校的学校大门,暗自咬牙:


    这就是亚军稻荷崎吗?


    连学校大门牌匾都是冷酷的黑色,气派至极!


    想必稻荷崎的球员们也是很高冷的高手模样吧?那种一出场就背后自带黑暗特效的绝世高手!


    还有让他们三个教练十分重视的、连夜拼好车决定一同前往稻荷崎参加练习赛的、那个天才自由人!


    肯定长得十分凶残、气势强大吧!


    众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稻荷崎学校的大门,来到了排球馆门口。


    三个教练率先走进排球馆,眼睛一晃,就看到了仓促之下摆好的一队黑漆漆的阵型,以及阵型中央一只十分“可怕”的——


    西伯利亚猛虎。


    头戴老虎帽的少年斜眼睨着他们,冷冰冰的脸蛋没有一丝笑意,他说:“你们要完蛋啦!我可是高手!”


    三所学校的人都呆住了。


    空气中一片安静,隐约还听见一句很小声的“小满你可别说话了,没有一点反派气质,起开让我来!”


    随后一个神情倨傲的黄发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来,冷笑道:“井闼山没来?你们倒也凑合。”


    音驹&枭谷&白鸟泽二三年级众人:……


    宫侑,你以为,我们第一天认识你吗?


    第26章 怪物图鉴


    稻荷崎人群后方,黑须教练和一脸懵逼的大见监督在小声交谈。


    “黑须教练,不是下周才是训练赛吗?”


    “嗯……我说是意外你信吗?”


    “?”


    “其实吧,我发错短信了,昨儿晚上回家一看,他们和我说大巴车都拼好了,那我能让他们不来吗?”


    “……”


    “那小满头上那顶帽子?”


    “我赶了个早市买的,挽救一下咱们稻荷崎的形象。”


    “你有没有问过小满帽子非戴不可吗?这帽子真的没啥形象啊!”


    “对哦!我这不……尊重孩子们的个人癖好吗!阿侑上一年非要穿一双左右两边带着翅膀的球鞋,我不也没制止嘛。”


    “后来他就摔了个狗吃屎……”


    人群正前方的宫侑一个趔趄,差点维持不住冷酷大反派的拽样。


    还好站在门口的人群听不见,被宫侑那句“井闼山没来,你们也凑合”吸引了十成十的火力。


    穿着红白紫三种颜色球服的少年们纷纷皱了皱眉,尤其是没和稻荷崎打过比赛的一年级新队员,对这个拽上天的身穿稻荷崎7号球服的黄毛根本没什么好脸色。


    他们心中忿忿不平,狠狠瞪过去:真是傲慢的亚军!!!亚军!!!


    三个教练没管队员们眼神的火拼,让他们由各自队长带领去和稻荷崎打个招呼,他们三个教练则是去找黑须教练沟通本次临时训练赛的事情,并且确认车费报销问题。


    三个教练心中OS:这次他们省钱拼车来的,要是黑须那家伙再不认账……是时候活动一下筋骨了!


    还有,最重要的是,那个吊足他们胃口的天才自由人……到底是哪个学校转学去稻荷崎的啊?


    他们三个今早上车掏出手机一“对账”,发现黑须这家伙为了勾引他们来打练习赛,分别和他们三个说:就是从你们音驹/枭谷/白鸟泽转学来的哦~


    简直就是臭不要脸!没一句真话!


    三个教练就这么气势汹汹冲着黑须教练走去。


    另一边,四校会面。


    三十余人的红白紫VS十余人的黑色,尤其是红白紫三队队长人高马大,气势凌然,往前那么一站,有种不是来打练习赛,是来砸场子的感觉。


    音驹队长黑尾铁朗:“哟,你们稻荷崎新来的那个小不点是来当吉祥物的吗?”


    枭谷队长木兔光太郎:“宫侑你别挡着,你身后的小老虎是国中生嘛?怪可爱的。”


    白鸟泽队长牛岛若利:“期待练习赛。”


    宫侑发觉自己被狠狠挑衅了,尤其是看着牛岛若利那张面瘫脸,上一年用他那个左利手重炮扣杀打得他们稻荷崎超难受,当时这家伙就是这幅面瘫脸隔着球网对他说:“传得不错。”


    这绝对是挑衅!


    可恶!!!


    宫侑一股无名火腾的一下升了起来,刚想用自己那张与自家兄弟练就的、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的嘴巴说些什么,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平静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轻不重的力度从肩膀上传来,宫侑立马闭上了嘴巴,朝着对面几人扬了扬眉,随即退后一步。


    他身后的稻荷崎队长与他错身而过,只是很简单地向前踏了一步,站定,所有人的视线就这么不自觉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包括他身后的稻荷崎队员们。


    这两天里,他们家队长大人因为某个小可爱的出现而削弱了几分冷沉的威慑力,变得温和了不少。


    而此刻他站在一众黑色队服的正前方,再难用温和一词去形容。少年人肩线平直、脊背挺拔,冷淡清隽的面庞中有一种难以言述的强大气场。


    就像是短暂松弛后的一柄弓弦在一瞬间再次拉到极致,绷紧的弦被变态般的自控力克制成静音,他没说话,但比任何外显的声响都更有威慑感。


    让人忍不住一下子安静下来,屏息凝神。


    身着稻荷崎1号球服的少年,深邃平静的眼眸扫视过眼前的三位队长,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什么人攥起褶皱的袖口——


    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人倏地意识到,刚刚那短暂的一个眼神、被“看见”时的那一秒,是一种被拆解、被读透、被看穿的瞬息之间。


    而后,他淡声说了一句。


    “幸会,八强们。”


    今年IH全国大赛全部止步八强的音驹、枭谷、白鸟泽众人:……


    杀伤力又强了呢……北队sama。


    ……


    练习赛决定四所学校分别对打,也就是每队需要打三场,一共进行六场比赛。


    第一场,左侧球场稻荷崎VS白鸟泽,右侧球场音驹VS枭谷。


    稻荷崎上场人员:二传手宫侑,主攻手宫治、尾白阿兰,副攻手大耳练、角名伦太郎,自由人赤木路成。


    白鸟泽上场人员:二传手白布贤二郎,主攻手大平狮音,副攻手天童觉、川西太一,接应牛岛若利,自由人山形隼人。


    白鸟泽教练鹫匠锻治看到稻荷崎出场人员,根本没有什么生面孔,眼睛一瞪,生气地看向身边的黑须教练:“不仅不让你们家队长上,那个天才自由人你也藏着掖着,你怕不是真的在骗我们几个老伙计!”


    黑须教练心里正发愁,本来有一个星期时间好好教一下他们家天才自由人小满同学一些基础排球知识,不至于让小满在球场上丢脸。


    他们家小满同学看得出来自尊心可是很强的,他和北都希望小满第一次上场能表现出色、惊艳众人,然后获得满堂喝彩!


    小猫尾巴翘到天上去也没事!


    但是,要是小满像自家练习赛的时候那样……自由,被其他学校的人嘲笑了、惹得小满掉小珍珠可就不好了。


    再加上小满还没和一队的人打过配合,哪能这么快上场的?


    就那破手机,非要打“明早”两个字,真碍事!不然有一个星期准备时间,小满肯定能惊艳登场啊!


    而现在,在经过昨天周六一天的训练和晚上的加训之后,天才小满只获得以下四条排球知识:


    1、排球越过球网,去接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你都不要管;


    2、瞄准黄毛传球;


    3、排球落地才算这一球结束;


    4、太快的球来不及处理就起高,让黄毛自己去处理。


    以上,在五六十条注意事项中,记性不太好的小满同学只记住了这四条,但,黑须教练心想,这四条打个训练赛应该……暂时够用了吧?


    黑须教练迫不及待想要安排和别的学校约训练赛的原因,一个是他们稻荷崎反派队赛前需要通过接连不断的练习赛维持状态,另一个是尽早开始给小满积累赛场经验,这个靠直觉打球的家伙,也许在赛场上会收获到意想不到的东西。


    所以这次意外提前的练习赛,小满也必须上场一试。


    听着鹫匠教练的质疑,黑须教练看了一眼更衣室的方向,他们家队长此时应该在和小满嘱咐练习赛事宜,小满腿上的护膝也还戴不习惯,估计在换裤子,据说北奶奶又在小满的裤子上缝了两块软垫。


    心里在想这些,黑须教练面上还要高深莫测道:“高手自然是最后登场的!”


    鹫匠教练也顺着他的视线往更衣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刚刚看见稻荷崎的队长领着那个戴着老虎帽子的小孩走了进去,眉头一皱,心想难道天才自由人是那个看上去很单纯可爱的小老虎?


    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他问:“你说的天才自由人,是那个小不点?”


    黑须教练本着能装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心态,抬起下巴高冷道:“呵,你且等着看,第二局就来。”


    鹫匠教练翻了个白眼,都懒得喷了,心里已经对这家伙嘴巴里的“天才自由人”不抱任何期待了。


    这家伙上次骗他们来稻荷崎说有两米二的副攻手,到了现场就指着某个一米八的孩子,说:跳起来可不止两米二。


    黑须教练的话怎么能信啊!


    他两说话之间,球场上,稻荷崎六人与白鸟泽六人战况正盛。


    两队都是强攻型风格,一时之间比分你追我赶,每一球结束的奇快无比,比分蹭蹭蹭往上加。


    稻荷崎一方有着带刀二传宫侑,与其配合默契、进攻强势的双胞胎弟弟宫治,腰力强悍、打进攻性拦网的副攻手角名,还有一个身体素质强悍的混血重炮型主攻手尾白阿兰,这几个进攻点直接将白鸟泽防御人员打的节节败退,苦不堪言。


    但与此同时,白鸟泽一方有着绝对强势的进攻性接应牛岛若利,人称“牛大炮”的左利手重炮扣手,一手斜线重扣撕开稻荷崎的拦网防御线,直击后排!


    稻荷崎自由人堪堪接起,有四成左右的球接飞,剩下六成接了起来,但也始终无法稳定传向前排。


    两队攻势愈战愈烈,后排的防御却同样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撕开一条裂缝。


    稻荷崎的自由人和白鸟泽的自由人在两队天才辈出的球员当中,并不算是天赋多出众的一员,他们有稳定的接防、不错的一传、沉稳的心态,却还是在对方过于强势的攻击中,慢慢败下阵来。


    比赛节奏再度加快,比分已经来到了“22:21”,暂时稻荷崎领先一分。


    隔壁球场比分已经停留在“15:12”好一会儿了,显然战线拉的越来越长。


    而这边球场,接应牛岛若利再次跃起扣杀,排球打穿稻荷崎拦网屏障,直击地板。


    “22:22,打平!”


    拦网的是在前排的宫侑和大耳练,队伍中站位靠前的二传手有时也需要承接一定的拦网任务。


    但宫侑这家伙不一样,他不是因为队伍需要有人拦网,或者组成前排三人拦网能更好拦球这种正常原因,他就是看牛岛若利那个面瘫不爽。


    这个牛大炮每次都往他的双臂之间扣杀,十次里有八次还能强攻过去,真的……太让人不爽了!


    他一定要从牛大炮手里拿到一分!


    “阿治!给我传!”


    某带刀二传大喊一声,撤后两部起跳,在排球方面有着超强学习能力的宫侑直接学着牛大炮的扣杀姿势,跃起、扣杀而下!


    “嗖!”堪比主攻手的扣球快速掠过球网,轰地一下即将砸在某人脸上。


    近在网前的牛岛若利看着向他砸来的球,冷静退后,伸手一垫,排球接起!


    扣完球落回到地面上的宫侑看着球没砸到他的面瘫脸,危险地眯起了眼,重重地哼了一声。


    只是在他紧盯着牛大炮的同时,白鸟泽二传追球而去,随即一个飞跃吊球。


    “啪”一声,落在稻荷崎一方的球场上。


    “22:23,白鸟泽领先!”


    紧接着就是一脚飞踢的声音。


    “我在后排你喊我让我给你当二传传球!我差点来不及跑!你他丫的发什么神经!”


    宫侑捂着后脑勺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家队长不在,硬气地说:“那你来当二传,我和你换,我要打爆这个面瘫男!”


    宫治:“你以为裁判瞎的啊!”


    角名伦太郎:“要不我来传?”


    大耳练:“吵什么吵!装冷酷啊,你们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稻荷崎五人齐声道:“闭嘴!你个用屁股接球的变态!”


    裁判吹响警告的哨声,示意稻荷崎安静。


    场边的鹫匠教练瞥了一下身边很是淡定的黑须教练:“你不管管吗?”


    黑须教练司空见惯,眼皮也不抬一下:“他们心里有数。”


    是真的有数——


    吵归吵、闹归闹,状态正盛的稻荷崎可是在全国大赛决赛的第一局领先冠军井闼山十分拿下胜利的队伍,在落后白鸟泽一分之后,二传手宫侑和其主攻手宫治上演一出位置轮换,打得白鸟泽乱了阵脚。


    大魔王之队名不虚传!


    第一局,耗时十八分钟,稻荷崎VS白鸟泽25:23获得胜利。


    其实,在非官方统计的近两年的数据中,不论是五局三胜还是三局两胜的比赛中,稻荷崎的第一局比赛获胜率高达……


    百分之九十。


    但与此同时,他们第二局比赛的获胜率将急转直下,无论是对战强队还是弱队,大概只会在……百分之四十左右。


    这大概就是,极其吃状态的一支队伍了。


    鹫匠教练没有对第一局的比赛结果露出任何异议,常年霸榜全国大赛前三甲的稻荷崎当然实力强悍,拿下第一局无可指摘,他记下了第一局比赛的关键几球,准备回去后好好和孩子们一起复盘。


    在中场休息的间隙,黑须教练也和他提了几个点,两人商讨起来。


    鹫匠教练说起稻荷崎现在的自由人:“你们现在这个自由人表现足够稳定,虽然不算亮眼,不太能跟得上其他五个‘小疯子’的攻势,但心态稳、经验丰富,也能承接起至少50%的接球任务,预选赛临近,我劝你不要随随便便换新人,如果真的有的话。”


    说完他还感叹了一句,“除了你们家队长,你们这队伍能有个稳的人不容易。”


    他的话音落下,另一边球场的两支队伍还在酣战,这一边球场的两队下场休整,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从不远处走来,似乎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黑须教练一直朝着那个方向,一眼就看到了,露出了一个微笑来。


    “在见到小满之前,我始终认为自由人努力大过天赋,多学、多练、多接,总能熟能生巧。”


    “但是见到小满之后,我发现我简直在乱认为。”


    鹫匠教练听到他夸张的话,抽了一下嘴角,骂道:“你就吹牛吧,你们稻荷崎要是真运气这么好有了这样的自由人,打得又凶,防得又死,那我们还打个屁!”


    黑须教练充耳不闻,只是笑容越来越大。


    他说:“来了——”


    我们稻荷崎……怪物图鉴的最后一块拼图。


    第27章 12号自由人


    一个穿着稻荷崎12号正选球服的少年要上场了。


    与其他队友颜色相反的、白底黑字的球衣混入了一众黑衣当中,很明显地告诉大家——这就是稻荷崎的自由人。


    只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自由人吗?是挺可爱的哈……


    他个子不高,即使臭着一张脸在尽力装成冷酷的模样,但脸蛋稚嫩可爱,湛蓝色的眼睛里明晃晃的就是单纯好骗,脑袋上还戴着一顶不合时宜的老虎帽,看起来根本不是来打排球的,更像是……


    误入狐狸群的一只小猫咪?


    顶多算作一只没成年的小老虎,根本没有一点杀伤力。


    牛岛若利也在看对面球场上换上场的自由人,一八九的身高杵在前排的时候就像一座山,默然不语盯着人的时候让人有种沉重的压迫感。


    作为全国排行前三的攻击手,以接应之位打败一众主攻手坐稳这个名号的白鸟泽王牌,已经有太多自由人败在了他如炮弹般凶猛的扣杀下,他的扣杀有百分之八十以上无视拦网直击后排,给予后排防御的自由人以沉重的打击。


    被他的扣杀打得心态崩溃的自由人也不在少数。


    众人看看白鸟泽的“重型大炮”,再看看稻荷崎的“小不点”,心中忍不住想,小不点能挨住牛大炮的一球吗?


    这明显力量悬殊啊!


    就在众人以为牛岛若利盯着稻荷崎的小不点看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抬起了手,放在胸口处比划了一下。


    问:“这么点高,有一米六吗?”


    宫侑在前半场,察觉到了牛岛若利那家伙一直在看他们家自由人,还在嘲讽人家矮,他脚步一侧,立马挡住了他的视线,冷声道:“看什么看!小满四舍五入两米高,你看不起谁呢!”


    牛岛若利放下了手,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孔上看不出有情绪波动,也没对宫侑离谱的四舍五入提出异议,只是提醒道:“他没戴护膝和护肘。”


    宫侑想到这家伙的扣杀力道,皱了皱眉。


    他回头去看小满,见小满确实没戴护具,穿着长袖长裤,裤子是普通的运动裤,膝盖上一圈针脚应该是缝了软垫,但是上身穿着长袖的正选队服外套,是不允许随便私改私设的,估计是不会缝垫子。


    袖口处倒是露出来一截护腕。


    宫侑放心了,他们家处事周全的队长大人肯定能想到这一茬,给小满安排妥当的。


    五分钟休整时间一晃而过。


    裁判坐在球网旁边的裁判椅上,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口哨。


    第一球,白鸟泽一方发球。


    他们并没有因为稻荷崎新上场的自由人改变开局站位,没让全能王牌、发球也很恐怖的牛岛若利站在1号位去探一下对方的底。


    又或者说,他们暂时还没有将那个小不点自由人放在眼里。


    稻荷崎的恐怖之处,是由其二传手带头的令人心惊胆战的攻击节奏。


    并且按照他们多年对稻荷崎的认识,只要克制住其二传手的攻势,稻荷崎就会自乱阵脚,状态急转直下。


    所以,他们依旧选择王牌接应在前排2号位强攻开局,牛岛若利作为他们的得分利器,只要在前排就势必能打出超强攻势。继续以攻代防,以他们白鸟泽稳定持久的攻势压迫稻荷崎的心态,第二局、或者说第三局的胜率都将大幅度提升。


    而白鸟泽此刻站在后排1号位的主攻手其实也有一手不俗的跳发球,在裁判哨声落下的那一刻,他助跑三步跳跃而起,将排球快速击打过网!


    万众瞩目当中,稻荷崎的12号自由人却是迟了一拍才开始动。


    少年的速度倒是很快,跟随球体的轨迹迅速下沉身体,屈膝垫球而起。


    排球平稳托向稻荷崎二传手。


    鹫匠教练皱了皱眉,评价道:“是挺不错的一传,速度挺快,接球也稳,但是黑须,这种程度算不上什么天才吧?”


    黑须教练看着小满的动作,也觉得比起昨天来说慢了不少,动作也看着有些迟缓,他表面上气定神闲地说着:“才一球而已,你继续看。”


    说完向他身侧的北信介看去,偷偷地用眼神询问:小满怎么了?


    北信介指了指手腕。


    护膝护肘都带不习惯的人,护腕肯定也会觉得有束缚感,只不过为了应对牛岛的扣杀,他在更衣室的时候让小满先戴上打几球,如果真的不适应,再取下来也无妨。


    ……


    球场上,比赛继续。


    稻荷崎这一次组织的进攻被白鸟泽拦网阻断,排球自白鸟泽副攻手的掌下以一个短斜线飞速反弹打向三米线。


    原本离球很近的尾白阿兰下意识想去接,他作为一个比较全能的主攻手,在队内也承担起相当一部分一传接球任务,以往三米线内自由人来不及接的前场球,只要他离得近他就都需要去接。


    为了弥补团队较为薄弱的防御点,哪怕他现在就站在4号进攻位,他也需要去接。


    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会损失一部分进攻机会,还被一众刻薄的观众称为全国五大主攻手里攻击力最弱的一个。


    只是今天,他刚向排球的方向踏出去了一小步,侧后方就飞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就像是丛林里的小型掠食动物,又或者是什么凶猛掠食者的幼年形态,以奇快无比的速度和轻巧灵活的身姿,一下子窜到了猎物面前,嗷呜就是一口——


    不,不对,是“啪”的一声,就把球接了起来。


    尾白阿兰愣了0.1秒,看着他们家自由人单手撑了一下地面,一下子就站起了身,装冷酷的脸蛋上也因为接连的两个球接起而染上兴致冲冲的薄红。


    而那双亮闪闪的湛蓝色眼睛,好像也正在燃烧起名为“无论什么球我都能接到”的火焰。


    他的心脏莫名一定。


    随后是一声大吼“阿兰!”


    尾白阿兰迅速回神,宫侑已经跃起托球,长直线的快速托球向四号位飞驰而来,一下子甩开了白鸟泽的拦网。


    尾白阿兰身体快过脑子,两步助跑起跳,力量感爆棚的黝黑臂膀在一瞬间迸发出绝对的实力,如同一道铁鞭抽向球场对面。


    “轰”的一声,直接得分!


    这是绝对不逊色于白鸟泽王牌“大炮”的重型扣杀!


    “1:0,稻荷崎领先!”


    另一球场刚刚结束比赛,音驹众人和枭谷众人已经好奇地围了过来。


    “那个小不点,好快。”


    “宫侑那家伙很少见的第二局还在安安分分地当二传手哈。”


    “以前怎么没发觉那个黑皮大高个扣杀也这么猛?”


    “人家全国前三主攻手啊!只不过没有牛岛那家伙这么多扣球次数而已,白鸟泽可是举全队之力让牛岛那个家伙进攻的。”


    “那个小自由人还单手在地上撑了一下,瞬间就站起来了!好强的平衡感!”


    “猫又教练,你怎么看?”鹫匠教练问。


    “不错。”一脸和蔼可亲的猫又教练眯起眼睛笑了笑,看了一眼尾巴还没翘到天上去的黑须教练,意有所指说,“再看看,小牛若还没进攻呢。”


    确实,白鸟泽这一球先发球后进行拦网,最终被稻荷崎一球砸进后场,排球都没到牛岛若利手中过。


    这个稻荷崎12号自由人确实展露出奇快无比的速度,但是遇见了牛岛若利的“重炮扣杀”呢,还会这么游刃有余吗?


    第二球开始。


    稻荷崎发球,排球避免不了落入白鸟泽的进攻轮次,白鸟泽二传手没有一丝犹豫,在接到球的那一刹那就向牛岛若利传去。


    众人屏气凝神,心惊肉跳地看着一座险峻的高山直接拔地而起!


    少年人近一米九的躯体在半空中挥臂蓄力,带起一股强大的、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随即,众人恍惚看到巨大的山石裹挟着势不可挡的气势轰然砸下,似乎和空气摩擦起火星子的球体瞬间破开稻荷崎的拦网缝隙,直击后场而去!


    目标极其明确!


    牛岛若利就是瞄准了稻荷崎12号自由人!


    球场上可没有什么心慈手软、给对手机会这种事情!趁着对方自由人刚换上场还在适应当中,一举击破其心态,白鸟泽将能掌握先机!


    “嗖!”排球呼啸而过。


    电光火石之间,剧烈颤动的球体带着强烈的侧旋几乎是要直接砸中自由人的脑门,但是带着老虎帽的小自由人根本没动!难道是被吓傻了吗?不应该后撤步调整重心以便应对强大的冲击力吗?


    众人都忍不住想要焦急地喊出:接不住就快躲开啊!


    但是下一瞬,小自由人有了动作。


    就在瞬息之间,他略略压低了身子,腰身向后一撤,双腿依旧四平八稳地踩在地面上,随后他的双臂迎着球体的方向,连同自己的上半身一起,像是一个压缩了一下的小弹簧,短暂蓄力之后,直接迎面向球撞去!


    他根本不是毫无经验地想通过抬臂去接球,而是利用自己浑然一体的整个躯体,像一个经验老到的自由人那般,将重心推送了出去!


    他懂得用身体接球,而不是只靠手在接球!


    触球、抵抗、卸力、而后掌控!


    顷刻间,球体撞击手臂发出一阵强大的气流,沉闷的声响自一人一球的相接处倏地传起,“砰——”


    短暂至极的这一刹那,所有人微微放大的瞳孔正中心,是那个可以称得上是瘦弱的少年。


    他,接起了这一球。


    他接起了这一球!!!


    不光如此,因为巨大冲击力而向后倒去的身体在一瞬间以一个后撤的滑步止住了身形,他甚至没有跌倒在地上,就……接起了这个时速超过110km/h的暴力扣杀。


    好强的自由人!


    只不过,在众人惊愕回神之际,意识到那个被接起的排球,划过一道长弧线,“啪嗒”一声落在了场外。


    出界了。


    众人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变态到第一球就把牛大炮防住,也没变态到能起一个稳妥的球给二传手……还好还好……


    还好个屁!


    谁能第一次接牛大炮的球就接到这份上啊?虽然是出界球,但明显力量被卸掉了,起的也很高,只不过因为不适应侧旋的缘故传得离二传手太远,稻荷崎二传跑到一半球就落地了。


    那么等这个自由人适应后的第二球、第三球呢?


    好像不知不觉当中,他们有这样的预感,这个小不点自由人……好像真的能把牛大炮真正防住?


    “1:1,打平。”裁判宣布。


    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放在一个人身上。


    包括面无表情的牛岛若利,他的瞳孔里在那个自由人接住他的发球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紧缩与愕然,随后转变成了……浓烈的战意。


    而被所有人注视着的12号自由人头都没抬一下,在场上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还扒拉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绑住他的护腕,手臂上传来的酸痛感他也没管,心想这一球结束啦,然后啪嗒啪嗒走下场,凑到北信介面前。


    “北……哥哥,这个东西我可不可以不戴呀?”


    “能适应的话,可以不戴。”


    “好耶!那这个帽子呢,我不喜欢老虎。”


    “可以。”北信介将他的帽子取了下来,用手指理了理小满有些凌乱的小卷毛,心里算了算小满可以轮换下场的时间,不至于当着所有人的面猫耳朵蹦出来,还细心地查看了一下小满有些发红的胳膊。


    确定完所有小细节之后,他安心地将小满的帽子和护腕收好,刚一抬头,就发现所有人,四面八方的人,全部看着他。


    北信介一时没想到原因,刚想询问出声。


    裁判超大声:“稻荷崎一张黄牌,自由人违规下场。”


    北信介:“……抱歉。”


    他竟然也忘了,不能太自由这回事了。


    第28章 VS白鸟泽


    四所学校的教练在练习赛开始之前商定:黄牌一张表示轻微不良行为,累计两张直接出示红牌罚下场。


    一般练习赛中,裁判很少会进行判罚,主要职责就是判定哪一方得分,哪怕两队在那打嘴仗,这种私底下的练习赛各家裁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搞得那么严格。


    但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噔噔噔跑下场,也根本不是自由人轮换的那种下场……


    裁判真的头一次见。


    这不罚一个黄牌,大家可能真的以为自己瞎了?


    场边,猫又教练摸了摸下巴,眼睛里透着精光:“黑须,这个小自由人应该还没打两天排球吧,你到底从哪里骗来的?我怎么看……有点像是我们音驹的孩子呢。”


    鹫匠教练皱眉:“难道是没打两天连规则都不知道,完全就是靠天赋接住了牛岛的球?猫又,你别开玩笑了。”


    枭谷教练:“两次黄牌可是要罚下场的,黑须,你这都敢让你家新兵蛋子上?”


    顶着三个教练的视线,黑须教练笑了一下,故作高深:“我们家小满,还不止如此哦。”


    猫又教练察觉出了一点什么,再次把目光落在了那个略显稚嫩的12号自由人身上。


    确实,按照这两球的程度来看,他们音驹的自由人夜久卫辅也能做到,或者说还能做的更好,他们音驹有着两次对战白鸟泽的经验,比赛结果一胜一负,足以见得他们的防守能力的出色。


    在防守能力本就突出的队伍里担任自由人一职,夜久卫辅可以称之为天才自由人了。在赛场上他有七八成把握能处理好牛大炮那一手左手扣杀侧旋,但这是他在赛场中积累的经验,也是平日里不间断训练的成果。


    而眼前这个连规则都还一知半解的自由人……


    被黑须这个看惯了天才、带出过好几届职业选手的教练,破格考核、把他们骗来打练习赛、连规则都没教好就任由他上场比赛……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猫又教练在心里反复琢磨。


    仅仅是因为这个小自由人出色的身体素质吗?


    可是再出色的身体素质,比如他们家那个大高个……也是需要好好教导才能稍微放心让他上场的。


    不是所有人天生适合赛场,天赋出众的孩子不知凡几,能真正在比赛场上发挥出效果的却只有寥寥数几,尤其是体育运动,经年累月的训练不光光是训练技巧加强体魄,还有积累经验、锻炼心态和学会打配合以及临场应变。


    排球不是仅仅依靠天赋就能获胜的运动。


    猫又教练在想,这个身体素质看上去确实异于常人的小自由人身上,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让黑须教练如此看重呢?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比赛继续。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当中,稻荷崎12号自由人顶着一头有些炸毛的黑色小卷毛再次上场,刚刚被人压下去的呆毛现在翘在头顶,随着他的走路姿势一晃一晃。


    摘掉了老虎帽的少年年纪看上去更小了,一头小卷毛衬得他像是一个可爱猫猫,站回到六号位的时候,前后左右五个黑色狐狸把他包围住,他好像就更像是一个受到众人保护的吉祥物了。


    众人还是难以置信,就这么一可爱的小卷毛刚刚把牛大炮的扣杀给接了起来。


    但是小卷毛少年有模有样地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小脸绷紧气势汹汹,似乎有一种……封印解除一般的高手气质隐隐传出,随后小卷毛又原地蹦跶了两下。


    就……


    左脚踩右脚鞋带来了一个趔趄。


    众人才发现,这家伙穿着一双略显宽大的包跟棉拖鞋,有鞋带的那种棉拖鞋!


    众人:……长见识了。


    第三球开始。


    只是一个来回,状态正盛的牛岛若利一记直冲拦网的扣杀打在稻荷崎副攻手大耳练的手臂上,大耳练手臂被砸开,排球应声落地。


    “1:2,白鸟泽领先。”


    第四球,稻荷崎二传手宫侑一手炉火纯青的假传真扣骗过白鸟泽拦网,直接反击拿下一分。


    “2:2,打平。”


    紧接着,白鸟泽攻势愈发凶猛。


    “2:3,白鸟泽领先!”


    “2:4,白鸟泽领先!”


    接连的两球直击拦网者手臂的扣杀,每次都贴着球网掉下,使得稻荷崎根本无法将球救起这种拦网失败的球。


    哪怕身着12号球衣的自由人速度再快,也不能像个超人一样一下子从后场窜到网前救球。


    角名伦太郎在比赛间隙侧了侧头,看向他的拦网搭档,问:“大耳前辈,你想把牛岛的球拦死?”


    大耳练自己也皱着眉,显然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前辈要有前辈的亚子,总不能让你们这些后辈挨打。”


    看似不靠谱的前辈实则也有一颗替后辈遮风挡雨的心。


    角名扫了一眼他已经通红一片的胳膊,又回想起小满接黑须教练的球时候的样子,低声道:“放一次,相信他。”


    大耳练还想再说什么,又听见一句。


    “不然我们再拦网失败一次,阿侑又想当副攻了,等下你二传还是我二传?”


    二传技术和角名一个德行的大耳练神色一紧,瞬间比了个OK的手势:“你左我右放中间。”


    下一球开球,在左右两侧的拦网手的拦截下,跳起扣杀的牛岛若利抓住两人中间的空挡,挥臂扣杀而下,一个毫不遮掩的直线型扣杀直击后排自由人。


    来了!


    这是这场比赛第二球稻荷崎自由人直面牛大炮的扣杀!


    12号自由人紧盯着那颗排球,在对方挥臂而下的那一刹那,迎面向球体即将运动的轨迹跑去。


    扣球的轨迹并不像发球中的飘球那样会摇摆不定,速度极快、力量很大的扣杀一般在出手的那一瞬间就能判断好方向,只不过是否能接住、传好,还需要自由人兼具快速移动和接球技巧。


    排球如所有人所预料地那般呼啸过球网,即将穿过拦网者的缝隙继续毫无阻拦地直击后排。


    但是下一秒!把目光放在自由人身上的众人猛地一惊!


    只见12号自由人突然改变了自己的站位,向着另一侧——偏移扣杀落点的左侧,侧了两步!这是预备向左侧鱼跃的姿势!


    这是判断失误了吗?


    没有任何经验的小自由人连这种直线型扣杀的落点都难以预判吗?!


    “错了啊!”有人已经忍不住喊出了声。


    就在所有人以为牛岛若利的暴力扣杀即将直落稻荷崎防守空白处,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夺得一分的那一刹那——


    异变突生!


    那个撕开稻荷崎拦网防线的扣杀在过网时被副攻手指尖蹭到,发生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难以捕捉到的线路变化!在球顺势疾驰而过的0.5秒后,众人才意识到了球路轨迹的异变!


    而此时此刻,高速旋转的球体直奔球场左侧而去,12号自由人根本不是失误了!而是在球路发生变化的同时就瞬间捕捉到了!


    这是一次连扣球者都没有预料到的打手变线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而那个被认为“失误”,被认为“没经验”的12号自由人,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侧步调整身位之后,整个人如同一道出鞘的利刃,横向飞扑,直钉排球而去!


    “嘭!”


    沉闷的一击,伴随着球体撞击双手的顿音,在半空中毫无支点的身影向下坠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顽强的、一个手腕与肩膀卸力般的轻垫,爆炸性的力度被悄然化解,排球应声而起!


    一次绝无仅有的临场应变!


    一个精彩绝伦的鱼跃一传!


    被卸去力道的排球划过一道圆润的抛物线,精准地飞驰向前排的稻荷崎二传!


    鱼跃救球完毕的自由人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他的身前黄色头发的二传拔地而起,他兴奋地扯起一抹反派般的笑容,眼眶睁大、瞳孔紧缩,正中央倒映着那一颗完美的小球,挥起右臂。


    白鸟泽网前两人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起跳拦网,这家伙明显是要直接利用到位的一传进行二次扣杀!


    只不过……


    在他们起跳的那一瞬间,挥起右臂的二传手突然毫无征兆地来了个空中换手!


    这家伙竟然换手扣杀!


    在他们愕然落地的那一刹那,左手扣杀应声而下,擦过他们的侧脸,直砸地面!


    “啪。”


    排球落地。


    一片死寂。


    然后是火山喷发一般的轰鸣!


    宫侑站在最前方,俊逸痞气的面孔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名为张扬与肆意的傲慢。


    他说:“你以为,只有你有左手吗。”


    这是——名叫实力的挑衅!


    他身后的黑衣队友化作了他无可匹敌的肃杀气势,如有实质的黑雾蓦地直窜云霄,随即凝聚成五道——尖耳、蓬尾、脊背作攻击状弓起的——巨大狐影。


    而它们最后方的那一团毛茸茸的白,在一瞬间爆发出丝毫不逊色的灼眼的光,如同黑暗军团里一抹纯粹醒目、不容逾越的绝对防线。


    这一场比赛,由这一球开始,彻底沦为狐狸队的狂欢!


    五只进入捕猎状态的狐狸无需再往后看。


    因为他们身后,是一个天生为赛场而生的自由人。


    是在到位一传下,宫侑层出不穷的拉开快攻、假吊真传等等应接不暇的进攻方式。


    是无需顾虑接球,全国五大主攻手尾白阿兰越扣越爽、越扣越大胆的绝佳状态。


    还有副攻手,真拦网佐以假跳拦网,骗的白鸟泽众人头晕眼花!


    除了几个小意外,这简直就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嗯,几个小意外罢了。比如说自由人飞踹自家副攻手被裁判口头警告,自由人甩掉鞋子只穿着一双袜子开始打球,自由人非要接一个出界球借力踹在裁判椅上,裁判倒地受到工伤……


    就这几个小意外忽略不计。


    众人惊叹的地方在于——


    这……真的是稻荷崎第二局该有的状态吗?


    不应该是宫双子开始吵架,战地记者开始划水观战,主攻手忙着救球,另一个副攻手前辈拉架实则拱火,自由人乱了阵脚,然后稻荷崎队长上场,镇压这群疯子、开始挽回局势吗?


    发生了什么?


    好像……只是换了个自由人而已?


    不,这是换上了一个爹!


    看上去稚嫩单纯的自由人,实则是一个直觉系怪物,敏锐至极的观察力,绝无仅有的身体素质,超凡的反应力与协调力,以及无师自通的、如同天赋技能一般的接球能力。


    也许,他不需要教科书式的教导,或者是什么专业的训练方式,他只需要……


    一次又一次的实战,便能褪去他那层稚嫩的外壳,展露出如钻石般耀眼的天赋来。


    场上的局势完完全全陷入一边倒。


    猫又教练目光灼灼,看向也有些恍恍惚惚傻乐呵的黑须教练,问:“现在可以说了吧,从哪个学校骗来的?”


    黑须教练回神,挑了挑眉,在三个教练都默默盯着他看的目光中,对着枭谷教练笑了一下。


    枭谷教练脸色一变,气得直接骂道:“好你个不要脸的人贩子!!!”


    黑须教练:“我这叫慧眼识珠。”


    枭谷教练土拨鼠尖叫:“还我!把我们家天才自由人还给我!!!”


    这边两个教练已经要大打出手,猫又教练看到这场比赛落下了帷幕,已经摸到了小自由人身边,笑眯眯问道:“你叫小满是不是呀,要不要转学来我们音驹?”


    鹫匠教练在一旁也尽力语气温柔,天晓得他那张臭老头面孔已经多少年没和温柔这个词搭上关系了,“来我们白鸟泽怎么样?”


    打球打兴奋了,已经把碍事的鞋子都踹飞了,穿着脏兮兮的袜子,正要跑向某一处的小满头也没抬地掠过两个教练,“我才不去呢,哥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说完他就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刚刚还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自由人大爹,现在哼哼唧唧地抬起脏兮兮的手,可怜兮兮地撒娇说:“手好疼,哥哥你要用魔法给我吹吹。”


    猫又教练和鹫匠教练一对视,又把目光落在了“哥哥”身上。


    而这一边,稻荷崎几人都从场上走了下来。


    因为刚刚有一球不小心挡在了自家自由人跟前,被自家自由人踹了一脚屁股直接踹开,现在还留着一个灰扑扑脚印的大耳练一听,凑热闹地撅起屁股:“北哥哥,人家也受伤了呢~”


    “起开你个大屁股!”宫侑把这家伙推到一边,对着小满兴奋说道:“小满你下次给我传快点试试,不用抛物线,就直线那种,他们肯定反应不过来!”


    小满手心被吹了两下,感觉到好像真的不疼了,也顾不得先穿个鞋,立马说:“那你现在丢一个给我试试!”


    “来来来!”


    “再低一点,再低一点。”


    “我靠,阿治快来,就这个速度,爽!”


    围观的众人:……一群怪物再加上一个新来的小怪物!狐狸队你们今年要上天啊!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展露出绝佳天赋与实力的12号自由人在下午与枭谷的比赛中并没有出场。


    因为打完练习赛又和自家二传手练了半天快传、导致体力不佳的小自由人在更衣室的躺椅上,累得睡着了。


    好消息,稻荷崎来了个天才自由人。


    坏消息,是只能打一局比赛的“体验卡”!


    第29章 研磨老师


    球场上,稻荷崎VS枭谷,目前1-1打平。


    小满揉着眼睛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手掌虎口、侧边手腕和小手臂都泛起了后知后觉的酸痛,他接了好多那个大块头的硬邦邦扣球,刚刚梦里好像都被那种球追着打。


    感觉超痛的!


    他才变成人没几天,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打排球,感觉又累又疼,刚刚脱脏兮兮袜子的时候,发现脚背上也有不知从哪里撞的乌青。


    膝盖上小腿上也有一大片!


    北北的魔法都不管用了,好痛好痛的哇。


    于是他决定先不喜欢排球一会儿儿!


    不行不行!他又猛地晃了晃脑袋,把很短暂的不喜欢甩出脑袋,他可是带着使命来的,不可以不喜欢!他一定要好好学习排球,然后和北北一起拿冠军!


    他也要好好记住打排球的规则,比如说打排球原来是要那个计分牌牌到“25”才能结束的,比如说不能踹裁判的椅子,不能随便上下场……


    “啪啪啪”的击球声在他逐渐清醒后,在他耳边响起。


    小满立马赶跑睡意,左看看右看看,抬头的时候发现北北正在球场上打排球,他眼睛里顿时变得亮晶晶,飞速窜到了排球场旁边熟练地挑了个最佳观赏位,一屁股坐下,托起下巴美滋滋观看。


    北北打排球,可是超、帅、的!


    ……


    球场上,身着1号黑色队服的身影正在起跳扣杀,颀长的身影在半空中绷成一道气势凌然的弯弓。


    不似那些通过暴力扣杀打出绝对攻势的主攻手,也不是跳跃到极致利用高度和惯性撕开防线的扣杀——


    3.2米的普通击球点,与每一次训练分毫不差的挥臂,稳定的名为“百分之一百”的实力发挥,共同构建了这一并不凶猛却直击要害的扣杀!


    “砰!嗖!”


    排球在他的掌下倏忽离手,球影在枭谷众人来不及回防之际,迅速砸在无人防守的边线处。


    轻微的落地声伴随着球体重重砸在地面上的声音。


    1号主攻手甚至没去看球的落点,往后退了两步,再次以最标准的攻击手姿势站定。


    “吁!”裁判吹响口哨。


    没有意外,排球精准压线,被判界内。


    “24:24,稻荷崎得一分,两队打平!”


    不知听得谁长出了一口气,场面上凝滞的氛围顿时一散,喘息声急促的稻荷崎五人不知何时调整好了呼吸,因为状态下滑而躁动的情绪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压制下来。


    另一边枭谷的状态也在持续下滑,和稻荷崎这支出了名的大魔王队酣战三场,简直要命了!


    被全面压制的第一局带来强烈的心里压迫,第二局枭谷主攻手木兔光太郎状态被压后触底反弹,与二传手赤苇京治默契配合掰回一局,然后是第三局,在他们准备利用稻荷崎输掉一局后的心态大爆炸时,后半场……


    稻荷崎队长上场了。


    然后,是稻荷崎连续得分的五球!


    不光光是比分的骤然拉近,还有稻荷崎的状态!


    最后关头竟然能让宫侑那个打上头的家伙开始冷静思考局势?让那个已经不想拦木兔扣杀的角名恢复专注力?还有其他人……如回光返照一般的状态攀升!


    简直就是硬生生把队伍从情绪暴动的悬崖拉了回来!


    他是神吗?


    枭谷众人被这种无形的气场压得喘不上来气,后排主攻手接稻荷崎发球不小心接飞,枭谷二传手飞身过去调整性将球起高,另一名副攻只能无攻将球击打过网。


    枭谷众人一看那球脱手而去的轨迹,心下猛地一沉。


    这球被打得太高了!


    可能会出界!


    稻荷崎一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球的高度,站在网前的一号主攻手只是抬眼,只是一秒,确定道:“不必接,出界球。”


    稻荷崎向后防去的人对自家队长的话十分信任,直接停住了脚步,目送这个球远去。


    “嗖——”


    高挑的球影划过一道开口极大的抛物线,在短暂的飞驰过后,以更为明显的轨迹向着底线后飞去,裁判都已经拿起口哨静待排球落地后宣布出界。


    “啪”只听这么一声。


    场上倏地一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眼花了,要不然怎么看到……


    一个不知何时飞来的身影在球落地的那一刹那,飞扑而来,义无反顾地垫在了球的下方……


    如果球场中那根底线暂时消失一下,这将是一次出乎意料的极限救援!


    但是,这是个出界球。


    出界了啊!!!


    还有,哪怕不出界,排球也不是七个人打的,你晓得不?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被稳稳救起的排球划过一道熟悉的线路,“啪”的一声——


    砸在了某黄毛二传惊呆了一动不动的脑门上。


    静。


    好安静。


    “你怎么不传呀?”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的小卷毛不开心道。


    能言善辩的黄毛二传此刻张着嘴巴却无话可说!


    然后是反应过来的裁判,伸手再次拿起了掉在胸前的口哨,从兜里掏出一张东西来,举起。


    “24:25,枭谷领先!”


    “另,稻荷崎一方场外干扰比赛,罚黄牌一张,枭谷获得发球权。”


    小满瞬间愣住了,他看了看记分牌,又看了看那一颗滚落回自己脚边的排球,有些不知所措地咬住了嘴唇。


    他好像……做错事了。


    已经25分了,他害得大家……输掉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他只能无措地把自己那双做坏事的爪子背在身后。


    穿着12号自由人球服的少年低下脑袋,一头迎风飘扬的蓬松小卷毛似乎都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原本熠熠生辉的眼睛里蓄积起雾气,他小声说了句:


    “不……不客气。”


    刚打完和白鸟泽的训练赛,就在底线附近休息的黑尾铁朗上前的步伐猛地顿住,原本是想来安慰一下的,这小孩看上去像是要哭了一样,还怪可怜的,结果他刚一靠近,就听见这么一句。


    不客气?


    好牛的一句敌我不分的挑衅!


    该说不说,真不愧是你们稻荷崎的孩子,做坏事了也这么嚣张啊。


    他心里想着,忍不住对着场上的稻荷崎众人露出了惊叹的夸张表情,尤其是看着正捂着脑门还没回神的二传手的方向,暗暗道:


    宫侑你后继有人了啊!


    就在心里发表感慨的这么一会儿功夫,比赛继续进行前的间隙,稻荷崎身着1号球服的队长向着底线处走来。


    稻荷崎队长不笑时显得冷峻严肃的面孔,在此情此景之下显得更为可怕。


    在决胜分时干扰比赛进程,还被对方夺取了发球权,即使是亲弟弟,也要揍一顿的吧?更何况北信介这位队长大人一贯铁面无情,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冷脸训斥每一个犯事的队员……


    黑尾铁朗默默退后两步,心里给这个小不点自由人点了根蜡烛。


    只是,预想中的情形并没有出现。


    从地上捡起排球的稻荷崎队长,很短暂地抬了抬手,将手掌放在了小卷毛少年的脑袋上,揉了揉,似乎知道了小卷毛眼泪汪汪地在想什么,他说:


    “还没输,能打回来。”


    不是无条件的纵容与安慰,也不是疾言厉色的训斥,他只平静又笃定地说了这么一句。


    小卷毛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似乎感受到了那双宽大的手心给予他的力量,他重重地擦了擦袖子,只擦了两下,他便止住了无理取闹的眼泪。


    他冲着走上场去的背影大声喊:“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场上传回来几句:“没关系的小满,下次砸阿治!”


    “八嘎八嘎!猪侑你想死?”


    “区区练习赛,哥哥们轻松拿捏好吧。”


    “嗯,会赢。”


    “安静。”


    场外的小满双手做喇叭状,这架势以为他要大喊一句对不起,但他说出嘴巴的话却是:“不—客—!”


    “我劝你不要喊这句。”有人提醒他。


    小满也怕自己又打扰到他们,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噔噔噔地退到墙角,顺手还把一个杵在那的大黑毛也拉走了,生怕别人也影响他们稻荷崎比赛。


    退到墙角之后,小满耷拉着脑袋开始反思自己。


    成为人类后的第三天,他好像知道了眼泪不仅仅代表着伤心难过,还意味着软弱和任性。


    他想,自己不能再像一只小猫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


    他变成人了,人类的世界是有规则的。


    他要开动小脑瓜,不能再做坏事了。


    还有,不懂就是要学的!


    小满决定问一下身边这个大黑毛,为什么对面25分已经到了,北北却和他说他们还没输。


    他也想起了刚刚上午时北北对这个大黑毛的称呼,很有礼貌地问道:“你好,八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黑尾铁朗表情僵硬了一瞬,又抽了一下嘴角,这才垂头看着这个真的很过分、真的很嚣张的小不点自由人,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地开口:“不能。”


    “好吧。”小满也不气馁,跑到一个正盘腿坐在墙角的布丁头身边,扬声问,“我可以问你吗?你长得好可爱呀。”


    布丁头愣了愣,抬起头,“可以。”


    小满一本正经问:“为什么比赛没有结束呀?已经二十五分了。”


    布丁头也没有认为这家伙连最基本的排球场常识都不知道,而觉得奇怪,言简意赅地对他解释:“除了二十五分制,还必须领先两分才能结束。”


    “是……”小满掰手指,“24:26才能结束吗?”


    “对。”


    “那……我刚刚是不是也不能帮哥哥他们接球,是犯规的行为吗?”


    “对,你在场外,不能干涉。”


    “好叭,是我做坏事了。”


    蓬松的小卷毛又耷拉了下去。


    刚刚在打瞌睡,一时之间没认出眼前这人是谁的布丁头、对了,他不叫布丁头,他叫孤爪研磨,此刻有些不太熟练地安慰人,说:


    “你哥哥他们扳平比分了,还有,你的鱼跃真的很厉害。”


    “鱼跃?”小满扬起下巴,感觉自己好像听过这个词语,但是……什么意思呀?


    孤爪研磨再次给他解释:“就是跳起来扑过去救球的那个动作。”


    小满当场演示了一遍,一下子蹦出去三米远,然后一个滑铲止住了身形,噔噔噔跑回来问:“是这个吗?”


    被他的行云流水的丝滑动作惊了一瞬,研磨慢了一拍点头道:“对。”


    小满皱了皱眉,指出:“这才不是鱼跃呢!”


    这下轮到研磨疑惑了:“嗯?”


    小满指了指自己,强调:“是猫跃!”


    “好,”研磨眨了一下眼睛,再次点头,“我赞同。”


    黑尾铁朗站在不远处看着两小只蹲在地上嘀嘀咕咕的对话,心中直发笑:研磨,你什么时候这么健谈了?还和一个小不点聊的有来有回?


    他就这么往墙上一靠,正大光明地继续偷听。


    研磨结合这个小不点的猫跃,想起了他在上午的表现,有些好奇问:“你下一局会上场吗?”


    小满立马答:“我想上场!”


    研磨说:“那你要小心了。”


    “唔?怎么啦?”


    “你的弱点,被我发现了。”


    小满不明所以,侧了侧头,看向布丁头,一下子就对上了他那双如同猫咪一般的竖瞳。


    和小满清澈见底的湛蓝色猫眼不一样,那双赤金色的瞳孔在盯住他人的那一刹那,似乎有一瞬间被看透一般脊背发凉的感觉。


    不过小满没感觉到,反而因为他那双酷似猫咪的眼睛而觉得特别亲切,甚至还从兜里拿出来自己偷偷藏起来的焦糖布丁,分享给布丁头。


    “你应该也喜欢吃布丁的吧!给你吃!”


    研磨看了看掌心的布丁,愣了一下,他刚刚不是在放狠话吗?“我知道了你的弱点”这种话不像是挑衅吗?那为什么他得到了一个布丁?


    是想知道自己的弱点吗?


    于是被一个布丁收买的研磨想了想,提醒这个不太懂规则的小自由人:“如果拦网人员触球一次,打飞,你救不救?”


    小满很实诚地摇了摇头:“不救,我只能接第一下的呀。”


    研磨心想果然如此,这家伙对排球规则一知半解,“这种情况你的得救,落在对方场地才算得分。”


    小满愣愣地点了点头。


    研磨继续问:“如果打在底线后,你救不救?”


    小满这回答得很自信:“救的救的!我可是很快的!能救到!”


    研磨摇了摇头:“不能救,对方的出界球,是我方得分。”


    小满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晕晕乎乎的。


    研磨又问:“如果球打向你们二传方向,你救不救?”


    小满不确定道:“救呀,挡住我的人我把他踹开就行。”


    研磨反问:“踹开二传,你救球后传给谁?”


    小满顿时不敢说话了。


    不知何时,他们身边也凑过来一个驼着背的灰毛大高个,往地上一蹲,下巴磕在膝盖上,就开始嘲笑别人:“嘿嘿,你是个排球小白诶!”


    倚在墙上的黑尾铁朗一个趔趄,看着自家“血栓”,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好意思说别人的!


    研磨瞥了灰毛一眼,顺势问他:“拦网砸脸球怎么处理?”


    灰毛骄傲道:“用脸处理!”


    小满顿悟般点点头,一脸崇拜:“学到了,你们真厉害!”


    灰毛:“我可是王牌哦!”


    追在自家不省心的新人屁股后头,夜久卫辅大喊:“灰羽列夫!你这个接球稀巴烂的家伙还敢教别的自由人接球!快和我去练球!去和我练五百个接防!!”


    大高个瞬间就被一个小矮个拉走了。


    研磨小幅度抽了一下嘴角,随即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眼前这个稻荷崎自由人,意有所指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快速升级的方式是什么吗?”


    小满好奇:“是什么?”


    研磨认真道:“上场比赛,并打满。”


    墙角的某人憋不住笑,“噗”一下笑出声,看到自家幼驯染目光不善地向他看来的时候,黑尾铁朗连连摆手说:“我不打扰,你继续骗。”


    真的太难得了,研磨说了这么多话,其实是想和人家打比赛!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可怜]


    第30章 VS音驹


    小满在今天第二次站到排球场上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人给盯住了,也好像……不止一个。


    他朝着球网对面望去,四四方方的网格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眨了一下眼睛,视野这才再度聚焦,然后他便看到了好几双如出一辙的——竖瞳。


    红色的队服似乎成为了他们最好的背景色,如同心脏跳动般的脉络连接在那六个身影之间,他们齐刷刷地眨眼,又不约而同地将一个少年的身影烙印在眼底。


    小满被十二只眼睛盯住了。


    他也眨了一下眼睛,湛蓝色的瞳膜在一瞬间紧缩成深蓝色,也化作看见猎物一般的猫咪竖瞳。


    但转瞬即逝。


    那双漂亮的猫瞳再度恢复成往日清澈见底的模样。


    在一红一黑两队无声对峙之时,有着漂亮蓝眼睛的12号自由人忽地踢掉了脚上碍事的球鞋。


    即使是大一码的鞋子穿在他的脚上他也觉得很难受,上午比赛的时候他也脱掉了鞋子,打得开心不已,所以这一次甩掉鞋子他更是没有半分犹豫。


    就这样,自由人上午刚换新的白袜子再次踩在了脏兮兮的地板上。


    站在中线处的稻荷崎队长皱了皱眉,起身过去捡起了两只东倒西歪的鞋子,他准备让自由人穿上鞋子比赛,但是比赛开始的哨声已经吹响。


    他只能作罢,拎着一双鞋子回到了中线处,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上午与白鸟泽的比赛的确进行的很顺利,但是……


    白鸟泽并不是一所以战术著称的球队,打法风格更接近于直来直往,进攻点也比较单一,再加上主力进攻者牛岛若利比较喜欢正面“殴打”自由人,所以自由人在接其扣杀时并不需要很多跑动,穿袜子打球倒也没有很大影响。


    另外,稻荷崎之所以在第二局能以压倒性优势赢下白鸟泽的原因,一个是本就防御力不强的白鸟泽疲于应对稻荷崎应接不暇的进攻手段;


    另一个是对方面对一个突如其来的天才般的自由人还没摸清底细,没有能快速调整回状态,在进攻点被拦截之后乱了阵脚。


    所以稻荷崎的第二局打得出奇顺利,新上场的自由人也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接球实力。


    但是音驹这所学校和白鸟泽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们自称是“血液神教”这种中二病一般的称呼,实则团队配合也如这个称呼一般达到了浑然一体的水平,还有其中被誉为是“输送血液的心脏”、名叫孤爪研磨的二传手,有着极其敏锐可怕的洞察力。


    所以,直觉系自由人遇到了“心脏”二传手,是自由人被二传手耍得团团转?还是二传手被自由人压得无暇思考?


    比赛开始。


    音驹组织进攻的第一球,二传手孤爪研磨托球至2号位,那是其队长兼副攻手黑尾铁朗的位置。


    这个托球没有甩开稻荷崎两人的拦网,也不是快传快攻,就大大咧咧地告诉他们音驹的进攻意图。


    身着音驹1号球服的黑尾铁朗在稻荷崎两名副攻手跟前起跳,嘴角勾着一抹招牌坏笑,引得大耳练与角名伦太郎紧跟着起跳去拦。


    “啪”一声,并不算强力的扣杀扣在了稻荷崎副攻手的手指上,却在一瞬间改变了排球的路径!


    是打手扣杀!


    排球高高反弹向稻荷崎的后场而去,众人忍不住心中一紧,小满记得的那四条规则之一,只打第一下!


    拦网规则中,拦网者的触球不影响球队击球次数,拦网后依旧保留完整的三次击球权。


    这一球拦网打飞的球自由人需要去救!


    稻荷崎底线处的12号自由人迟疑了一会儿,想到了就在五分钟前可爱布丁头和他一问一答时说过的话。


    拦网打飞的球,要救。


    语言描绘出的单薄画面在此时此刻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他神色一定,扭头向着高高飞起的排球追去,穿着袜子并不影响他的速度,反而因为无声悄然的步伐愈发显得轻巧灵便。


    12号自由人瞬息之间救跑到了底线后一米远的位置,背对着球场方向起跳救球。


    排球在他手中被果断接起,向着内场方向飞去。


    但因为是向着背后传去的方式,球的落点无法精准掌控,但对于什么球都能传起、一场比赛下来能满场跑、恨不得一人打所有位置的稻荷崎二传来说,这就是小菜一碟。


    稻荷崎二传追球而去,一个空中转体式的托球甩开音驹拦网,瞬间长传给4号位主攻手。


    “啪!”一声!


    稻荷崎利落拿下第一分!


    “稻荷崎VS音驹,1:0!”


    而失掉了第一分的音驹二传手孤爪研磨,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排球,突然很小幅度地勾了一下嘴角,随后再一次把目光落在了那个……


    站在底线后,救球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防的自由人身上。


    第二球。


    音驹再一次用起打手扣球,被早有准备的稻荷崎副攻手角名伦太郎毫无预兆地弓腰闪避,排球没有阻拦地扣向后场,被稻荷崎12号自由人稳稳接起。


    稻荷崎二传手宫侑继续托球组织进攻,将球准确无误地传递给后排主攻手尾白阿兰。


    排球重扣而下,随即砸在音驹自由人的手腕处,一下打飞!


    “2:0!”


    稻荷崎在一分钟之内连夺两分!


    不愧是在第一局胜率能高达九十以上的大魔王队,状态凶猛的根本不像是一天之内打第三场练习赛的样子!


    战况以一个诡异的速度被拉开、被拉大!


    “8:2!”


    “15:7!”


    “21:11!”


    短短十五分钟,即将来到赛点!


    直到……一球相似的打手扣杀再次出现,排球划过一道偌大的抛物线再次打向稻荷崎后方,12号自由人的身影没有一丝停顿,直追求而去!


    一记漂亮的后背垫球!


    稻荷崎组织进攻,而音驹双人拦网早有所料拔地而起,反弹的球路打向稻荷崎三米线处。


    是……没什么难度的反弹球路,不快也不刁钻。


    底线后的尾白阿兰已经作势向前助跑,不是救球的姿势,而是预备小满救球后直接起跳进攻的样子。


    但是……


    在这个反弹球以一个并不快的速度落在三米线处之际,一道从底线后飞扑而来的身影仓促之下脚底打滑,众人才惊觉他刚刚在对手进攻之时竟然还站在底线后没动!


    这么远的距离连超人都来不及救球!


    更不要说稻荷崎自由人还因为穿着棉质的袜子毫无抓地能力,只能以一个平衡感骤失的姿态扑了过去。


    “啪叽”一下,身穿白色球服的“拖把”在地上划过一道洁净的直线,堪堪停在了指尖离三米线还有十厘米之处。


    12号“拖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排球“啪”的一声,落在了他的面前。


    场面一时之间又陷入诡异的安静。


    已经抬起手准备托球的稻荷崎二传手愣在原地。


    稻荷崎其余四人纷纷从各自的进攻位置掉了下来。


    “21:12!”裁判打破安静。


    一时之间,凝聚在稻荷崎上空势不可挡的进攻态势忽地一滞。


    小满趴在地板上,也有些呆愣,都忘记从地上爬起来,就这样抬着下巴看着四面八方视线,偷偷摸摸动了动嘴唇,很小声地说了一句:


    “不……不客气。”


    宫侑也呆呆跟了一句:“谢……谢谢?”


    众人:……


    稻荷崎很少见的在第一局的时候,请求了三十秒暂停。


    小满穿着灰扑扑的球服走回到场边的时候,连脸上都被自己的脏手抹了两下,整个一灰头土脸的模样。


    但是三十秒暂停时间根本来不及干太多事,黑须教练对着小满开始讲有关站位的问题。


    “接完球之后快速回到合适位置,随时准备接下一球,不要过分依赖自己的速度,突发情况随时会发生。”


    黑须教练一个转头开始说起其余几人:“还有你们几个,和小满打球那是一个一传都不接!多注意小满的站位,必要时要接一传!”


    “还有小满,如果看到别人能接一传,你可以放,还有站位一定要站在我方球场的防守空白处,不要和队友挨得太近……”


    小满脸蛋上的灰尘被一双手擦干净了,随即是脑门上的一记轻扣。


    “回神,在听吗?”


    小满心虚地垂下眼,没敢说刚刚自己满脑子都是那双金色的竖瞳,越变越大,越来越亮,随即把他整个身影都尽收眼底。


    黑须教练说完该说的,倒也没有强迫让小满一下子变成经验丰富、总能站到团队最需要防守点位的那种自由人,只说了最后一句总结:“接完球后,必须回到底线里。”


    小满点了点头,把这失败的一次救以及经教练的最后的一句话,听进了心里。


    最后,两分钟的暂停时间只剩下了十秒钟。


    小满乖乖抬起了脚,被人换掉了一双脏兮兮的袜子,顺便套上了一双球鞋。


    “适应这种感觉。”在倒计时结束的哨声吹响的前一秒,北信介将小满的鞋带系紧,起身,望着那双略显稚嫩的湛蓝色眼睛,继续道:


    “然后,记住摔倒后也要立刻站起来,这是身为自由人的尊严。”


    小满似懂非懂,但很听话地重重点了两下脑袋。


    另一半球场边,穿着1号球服的黑发队长从身后凑到了自家幼驯染的耳边,与他视线齐平地看向那个稻荷崎的自由人,笑着说:“我们变成经验包了诶,你怕不怕?”


    “小黑,”音驹二传手顿了顿,冷淡的金色瞳孔里是一种见到难通关的游戏时兴味盎然的神色,他说,“我好像能看到他头上显示出【经验值+1+1+1】,这……真的很有意思。”


    音驹队长笑了一下,很配合地说:“打怪途中来了个成长型boss,美美期待即将被虐的快感~”


    “没那么快。”音驹二传手如是说。


    ……


    暂停的三十秒一晃而过。


    稻荷崎很少会在第一局比赛时申请暂停,因为他们基本不会在第一局时陷入劣势,也因为自己队伍如野火越烧越旺的状态很可能会在暂停三十秒的打断后,陷入疲态。


    而这一次,一球失利后的三十秒暂停似乎发挥了更为混乱的影响。


    经验不足的自由人甚至能和想去接一传的主攻手撞在一起;压在边线或者底线处的球因为判断不了要不要接,自由人陷入迷茫与困惑;故意打向己方的二传手的扣球让自由人不敢去接;还有……


    几乎是一个东一个西的球让体力不佳的自由人开始呼哧呼哧喘气。


    经验欠缺的新球员的加入,无可避免地导致队伍的配合开始产生问题。


    稻荷崎的混乱之势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不过,在第一局打出九分的优势下,稻荷崎一方依旧凭借“25:21”的比分拿下第一局胜利。


    随后是第二局,稻荷崎陷入劣势的“11:16”。


    陷入劣势的不仅是比分,还有状态。


    “可恶,那个音驹自由人老是站在我讨厌的地方!”


    “明明进攻能力一般,却该死的难缠!”


    “喂!猪侑!那一球不该传给我吗?你在传什么狗屎东西?”


    “传狗屎也不传给你!”


    “吵个毛线!对面扣球了啊!还吵!”


    “又打手!小满——”


    小满站在后场,乱糟糟的声音接连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里,又毫无阻隔地钻出另一只耳朵,他在喘气,但其实也听不见自己的喘气声。


    他在尝试思考,但其实大脑一片空白。


    他脚上踩着一双很紧的球鞋,他其实想把鞋甩掉。


    好多好多可怕的规则把他束缚在四四方方的球场上,他真的好讨厌。


    但是,他的身体却本能地向球追去。


    脚底的抓地感如有实质,撑地而起的弹跳力从球鞋那一小块名叫气垫的东西上向他传递,他利用这双球鞋,轻松地一跃,便将球救回场内。


    而后,是一瞬间的感觉。


    无数信息碎片涌入大脑,它们被努力拆解、重组、记忆,形成一种本能之外的名为人类的思考。


    他落地、转身、然后飞奔。


    在他屈膝下沉、双手作垫球状的那一刹那——


    下一球如约而至。


    他瞪大眼睛,眼前清晰一片,不是模糊的预感,而是确切的判断。


    他好像记住了这个瞬间,双手被控制住向后撤退,身体重心倒向另一边,他顺着球影转头看去,排球错身而过落在底线后,“砰”的一声,就是这个瞬间——


    脏兮兮的木质地板的纹路,淌至衣领里的汗水的气味,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裁判宣布出界后的声音,还有那种莫名其妙又确定无疑的感觉:


    他可以学会思考,


    规则就并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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