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二更
预选赛结束后的第三天,小满自己推着大大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小挎包,里头有奶奶给他做的紫菜包饭,晕车贴,糖果零食,还有小猫用的舒缓情绪的费洛蒙喷雾。
他像一个即将远航的小大人一样站在门口,目视前方,眼神坚定,不去看落在他身后两步之遥的人。
三天前的那个问题,他的回答是眼泪汪汪地点了三下脑袋。
但他也是有点小脾气的,北北知道他要走一点也不伤心,他是不可能在今天先低头说“再见”的!
绝对!
接送的计程车已经到了,和小满结伴同行的宫侑扁着嘴巴一步三回头地从不远处走来,他身边是一脸无语的拖着行李的宫治。
“自己不会拿行李?”
“不会。”
“你装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重?不就去七天,你把家搬去了?”
“是杠铃,偷偷练肌肉卷死你。”
“还是先减减你那比我胖十斤的肥肉吧!”
“我这是标准型男身材!”
“懒得喷。”
临别前这两兄弟也不忘互怼一番。
“到了。”宫治把手里的行李箱杆塞挥到宫侑手里,双手往兜里一插,满不在乎道:“你可以上车走了。”
宫侑一把扛起自己的行李塞进了后备箱,骂骂咧咧:“你就当你的独生子吧!我出门闯荡江湖了!”
宫治没再跟他互怼,和一旁的小满说:“小满,要是这家伙在青训营发神经,你打电话给哥哥我,我杀到东京来揍他。”
小满也跟着自己扛起了行李箱,放进了车里,闻言摸了摸自己口袋里北北新给他买的手机,一脸收到支线任务一般认真地点头:“收到!”
已经做到车里的宫侑探出头来,哼哼道:“我才是哥哥!你个弟弟!小满你别听他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北信介看了一眼时间,提醒说:“可以出发了。”
小满垂下头,一声不吭地坐上了车。
计程车司机转动车钥匙开火,玻璃车窗被摇了上去,后车座上的两个少年乖乖地系好安全带,沉默着没有说话。
半晌,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似乎有一句带着哭腔的“再见”从车窗缝隙里钻了出来,随即消散在空气中,没有被人捕捉到。
直到目送着计程车的背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站在家门口的灰发少年才抹了一下眼睛,嘴硬地说了一句:“我才不会想你呢,蠢侑。”
“睡觉打呼噜,还喜欢讲梦话,睡不着就用球砸我的床板,我忍他很久了,这下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哼哼。”
“也就是我大度能忍受他的臭脾气,他要是在青训营还说那些讨打的话,我可救不了他!”
接连不断地嘴碎吐槽声旁,是一道缓慢的似乎被冬日的清晨冻结了思绪一般呢喃声。
“他们走远了。”
灰发少年吐槽的话收住,脑子不知怎么回事一抽,突然问:“我们要……追吗?”
“嗯?”另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收回了视线,自说自话道,“确实,小满没和我说再见。”
灰发少年呆了,怎么感觉队长比他还不正常?
……
疾驰的计程车上,往日里吵闹的两人此刻都出奇的安静,只有窸窣窸窣的拆包装的声音响起。
小满垂着头,这几天来强撑的勇敢在拆不开棒棒糖的包装纸的那一刹那,化成止不住的眼泪。
啪嗒,啪嗒。
沾了眼泪的棒棒糖更难拆了,小满试了几次都没拆开,于是就用牙齿咬开了包装,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但往日里最喜欢的草莓味棒棒糖现在也不好吃了,苦苦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身边的宫侑迟钝地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不在焉的也没察觉到小满在哭,手一摊,说:“来一根。”
前排开车的司机吃了一惊,以为后排那两孩子商量着要抽烟呢,结果往后视镜里一看,一个叼着一根棒棒糖,一个正在拆棒棒糖。
得了,还是两小孩子呢。
小孩子心性的小满自己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想掏出了兜里的手机,想给北北打电话,说他不喜欢吃草莓味棒棒糖了,想吃桃子味的棒棒糖。
他这样想着理由,把手放进了口袋里,又摸到了好几颗糖,愣了一下,取出来一看。
桃子味,牛奶味,和抹茶味。
是他第二第三第四喜欢的口味。
小满塌了塌肩膀,把桃子味的棒棒糖也塞进了嘴巴里,咬着两颗糖果撅了撅嘴巴。而那个被他点亮了屏幕的手机,他把手指放在一个号码上,又一下子收回手,没有打过去。
狠心的北北和他说,他去训练的七天里,除了突发情况变回成小猫了才可以给他打电话。
哪怕冒出了猫耳朵,他需要学会自己处理,赶紧去戴上帽子,如果冒出了猫尾巴,就去穿上宽松的背带裤。
要是突然变成了小猫,他也需要保持镇定、打开没有锁屏的手机,按下紧急通讯录,拨打他的号码。
其实不光如此,北信介还给小满准备了一个运动手环,此刻就被小满戴在左手手腕上,能够实时传送心率、脉搏、睡眠状况等,一旦监测到不对劲他就可以立马知道赶去东京。
而这个“不对劲”的程度,他也详细地测试过三天,写下了正常的阈值,把控住了每一丝风险。
北信介甚至设想过地最坏情况,就是小满在训练时摘下手表后,身体开始出现发热的症状即将变回小猫这种危急关头,他把阿侑叫到家里来,演练了一下小满身体不舒服阿侑立刻把人扛到肩膀上躲进没有人的房间,然后给他打电话的场景。
阿侑虽然一脸疑惑,但是队长和他交代的事情,他绝对会无条件执行,并且已经能做到三秒钟内扛起小满百米冲刺,连踹上门的姿势都已经十分熟练。
但其实,事情并不会那样糟糕。
一个多月没再冒出来过的猫耳朵,不会再吃人类的食物就肚子疼,北信介三天前刻意把陪着小满睡觉的睡衣换成了一件新的,小满也一如往常那般睡得很香。
小满的安全感在一点一点从北信介身上抽离,他不再是那个一闻不到主人的味道就焦虑着急到露馅的小猫了。
只不过从来没有离开家,离开过北信介身边的小满,避免不了的有些心情低落。
他身边比他大一岁的人类,十七岁了,长得比他成熟比他高大好多,现在也是一副刚一离开家就开始想家的低迷模样。
“你说,蠢治会不会偷偷睡我的下铺啊?”
话匣子自这一句话开始,接连往外蹦,但是两个人显然都没理会对方的意思,都沉浸在自己的萎靡不振的思绪里。
“北北,没和我说再见的,好过分。”
“我的那桶冰淇淋会不会被蠢治偷吃啊?”
“北北会记得要和小橘说艾拉夫油吗?”
“蠢治变成独生子了肯定特开心!没良心的!”
“我有点想北北了。”
“好吧,我也有点想阿治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北信介三天前想到了一大跟着一小抱头痛哭的画面,却没想到刚离家不到一小时就出现了。
两人低落的心情一直持续到拖着行李走进了国家青训营的大门。
他两是最后到的,其余受邀参加本次青训营的各校队员们早就到了,在球场中央排成一排,身后放着很精简的行李。
所以当两个裹成球一样的少年拖着两个超大的行李箱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纷纷投去了讶异的目光。
第一印象:这两……来郊游来了?带这么多东西?
大和教练站在教练团队的正前方,见人都齐了,拍了拍手,示意稻荷崎两人归队。
“好了,为期7天的青训即将开始,所有人从左到右上前来自我介绍,每个人三分钟,让你的队友快速了解你。然后我将给你们分配双人寝室,你们有十分钟时间收拾行李,然后回到球场开始训练。”
本次参加青训的成员全部为高一高二年级,有的一年级就已经成为主力征战全国,并有了不小的名气,有的一年级就成为赫赫有名的队长,在IH大赛取得了优秀的实力,哪怕有些人暂时没打入全国大赛,也在国中时期就受到过国青队教练们的关注。
他们每一个都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自然就会有一些天才们的傲气。
一个个自我介绍差点就把“冷酷、拽、牛掰”写在了脸上。
尤其是第一个自我介绍的宫侑,拿着一号临时球服,冷着脸上场,很拽地说了一句话:“各位应该都认识我,我就不介绍了。”
他开了个好头,其他人都憋着一股气上去放狠话,哦,不是,是自我介绍。
一直到最后,获得了临时背号为15的小卷毛拖着步子走到了众人面前,在场除了宫侑,没有一个人认识他。
而且这个15号的意思是,在原先14个名额的基础上,破格录取的第15人。
众人不禁皱起了眉,心里在猜测让教练们破格录取的家伙,是不是会……强的离谱?
看上去身高不高,比那个白毛窜天猴还要矮一点,估计是自由人,但是受邀前来的其他两个自由人已经强的离谱了,一个是高中第一自由人古森元也,一个是一林的自由人队长今野翼鸟,难道比这两个家伙还天才才让教练们破格录取的?
众人打量着这人。
黑发小卷毛穿着鼓鼓的羽绒衣,踩着保暖的雪地靴,因为低着头的姿势嘴巴藏进了毛茸茸的围巾里,像个很可爱的小雪人,看起来还有点害羞和内敛。
众人都在心里有了想法,小卷毛虽然和那个宫侑一个学校,但看上去性格不是恶劣毒舌、说一句话能把人气死的类型吧?
……应该吧?
大和教练拍了拍小卷毛的肩膀,示意小卷毛胆子大一点。
小卷毛抬起头来,嘴巴里还叼着两根……烟?
额,看错了,是棒棒糖。
被人认为是可爱害羞的小卷毛叼着棒棒糖开口自我介绍。
他说——
他说!
“大家好,我是关系户,名字叫北小满,打自由人这个位置,有点不开心地认识你们。”
所有人,包括教练:“……?”
前面介绍的十几号人即使再拽,最后也会加上一句“很开心认识你们”,轮到这个小卷毛了,什么“不开心”、“关系户”的!直接这么拽地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是,为什么有人会用这么可爱的脸说出这么拽的话啊???
他们稻荷崎什么妖孽风水啊?
同为自由人的古森元也和今野翼鸟齐齐皱了皱眉,已经将这个少年打上了“没实力的关系户”的标签。
今野翼鸟丝毫不客气道:“恕我直言,青训营不是你这种关系户该来的地方。”
小卷毛愣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好奇反问:“你不是关系户吗?”
今野翼鸟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冷声回复:“当然不是,我们都是靠实力进来的。”
就在众人以为青训营惯例、同位置的队员互相看不顺眼的骂战甚至是大打出手即将开始的时候。
小卷毛挠了挠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即几乎是用飞一般的速度掠出青训营大门,紧接着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
大门口,一个轻盈身影平地蹬起,猛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前空翻,在半空中团成一颗球,飞一般来到了众人面前,落地时才唰的一下绽开身形。
“我也是靠实力进来的。”小卷毛很认真地说。
今野翼鸟整个人都呆住了,本来卡在嗓子眼的怒气就这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甚至还冷不丁地发出了一声笑。
这……这还怎么吵架?这能吵的起来吗?
第42章 六维测试
“小满!帅!”某黄毛很捧场地鼓起掌来。
其他人也有点呆愣,不知道干啥,也开始拍手,一时之间场馆内是此起彼伏的掌声。
“停下!”大和教练将手捂住了嘴,轻咳了一声压住了自己的笑意,随即吩咐道:“行了,自我介绍结束了,各自回宿舍去,十分钟后这里集合。”
一帮争强好胜的少年纷纷扛起行李往宿舍楼方向跑去,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感觉,还传来接连不断的不服气的呛声。
“你个口罩男!让开!”
“影山飞雄!给爷死!!!”
“喂!那个白毛窜天猴怎么爬下水管道上去了!他要第一了!”
“这个重得像是放了杠铃的行李箱到底是谁的!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家伙故意拿错行李!”
“你们自由人就是腿短,嘿嘿~”
“古森元也!打人不打脸啊!”
五个教练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心想:这一届青训绝对会不太平。
十分钟后,十五个少年换好了统一的运动服,排成一排站在球场中央。
“好了,全体都有!趴下!”大和教练一声令下,“一边俯卧撑一边听我介绍第一天训练内容,谨记在青训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准浪费!”
所有人神色一肃,刚刚自我介绍时的松弛感一下子散了个干净,齐刷刷地开始做俯卧撑。
大和教练背着手绕着他们走了一圈,这才开始说起今天的训练内容。
“青训第一天,主要训练内容为:六维考核,分别为技术、体力、力量、跳跃、速度、头脑,由我们六个教练及数据分析员分别对你们进行考核。”
“第一项考核为技术,由我主考,内容为:指定区域发球×10,不同角度接发球×10,移动传球×10,直线、斜线等不同路线扣球×10,移动拦网×10,满分五十分!最后将10:1折合成六维数值!”
“是的,不用感到诧异,不是你打什么位置就考核什么位置,本次五维考试为全面考核!只有彻底了解排球每一环节的职责,才可以打出更精妙的配合!”
“以上,介绍完毕!”
大和教练说着吹响口哨,根本不给几人喘息的时间,命令道:“全体起身,从左到右报数!把你们俯卧撑的个数大声地说出来!”
“89。”
“101。”
“79。”
大和教练精准掐了一分半钟时间用来突击考核,100个俯卧撑以上是国家级运动员水平,60个算合格,十几个队员基本上都维持着80个左右的平均值,显然平日里都没有疏于练习臂力。
这其实也是力量考核的其中一项。
直到最后一个15号,脸色涨红,慌里慌张闭上眼睛,大和教练看得眼皮一跳,就听见他很大声地说了句——
“7……7个!”
大和教练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差点没能维持住严肃的面孔。
不是……他待在青训营这么多年第一次遇见俯卧撑能做出惊天个位数的家伙!到底哪来的力量废?哦,原来是自由人啊……
但是自由人也需要力量啊!
小满这小朋友细胳膊细腿的到底怎么接住那些重炮扣杀的?
大和教练把数据记录的册子翻到了15号队员的地方,在力量这一块狠狠圈了圈,顺便还在旁边打上一个问号。
但他没想到更夸张的还在后面。
15号球员简直就是“战绩赫赫”,令人瞠目结舌!
发球挂网×7,打不过网×3,扣球下网×6,拦网全空,只有不同角度接发球获得满分十分,折合分数后,最终评定——
【技术:1(满分5)】
力量考核中,俯卧撑不合格、平板支撑不合格、仰卧起坐不合格、深蹲堪堪合格,荣获——
【力量:1】
体力考核:间歇性耐力测试,变速折返跑,测试结果——
【体力:1】
然后,是头脑考核,需要根据比赛片段指出攻防问题,并接受教练临时提问。青训营安排的测试一点也不常规,也根本不是什么入门性考试,播放的比赛片段极其复杂多变,教练的问题也极其刁钻。
于是,不负众望,15号获得——
【头脑:0】
怎么会有人一题都答不上来啊!
大和教练陷入了沉思,其他教练面面相觑,负责分析数据的分析员目瞪口呆。
而其他队员,已经彻底地把这个“关系户”视做没实力的大少爷,可能是来体验生活的?估计……等下就就觉得丢人就退出集训了吧?
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
有个嘴巴毒的还直接笑出了声:“头脑为0不就是笨蛋吗?”
宫侑皱起了眉,怼道:“你个头脑为1的家伙闭上嘴!我家小满是自由人,又不搞战术,你个主攻手头脑为1,吃屁去吧!”
那个人面对测试中唯二的【头脑:5】的宫侑,闭上了嘴巴,瞬间不敢说话了。
宫侑在小满身上是有当哥哥的使命感的,队长不在场的时候他势必要保护好弟弟!他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又深思熟虑一下,然后拍了拍身边心情愈发萎靡的小满的肩膀,义无反顾地举起手!
大喊:“大和教练!我们稻荷崎都是穿一条裤衩的!我要分小满一半分数!这样我们都是2.5了!”
小满抬起脸来,感动地眼泪汪汪:“宫大侑!你人好好!我分你一半布丁!我有七个,北北让我一天只能吃一个,我分你3.5个!”
“小满!”
“宫大侑!”
“你数学真好!!!”×2
众人:……?
“不能分,所有人都闭上嘴巴。”大和教练抽了一下嘴角,缓了一下,说:“现在进行下一项跳跃考核:助跑摸高,将以实际高度和与身高的比例值一起纳入最终考核分值的评定。”
摸高这一数值是哪怕不懂排球规则的观众也知道的衡量一名排球选手的关键指标,尤其是对于攻手而言,这项指标至关重要,相比较而言,二传手和自由人的摸高显得并不是那么重要。
15人的队伍里,打主攻、副攻、接应位的几个队员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其中备受关注的有来自鸥台高校的白毛窜天猴、刚刚扛起行李从水管爬上宿舍的高手、背后插上翅膀能飞起来的、星海光来。
而比起他引人注意的白发和桀骜不驯的眼神,最让人吃惊的是——
他的身高和位置:169cm的主攻手。
这个身高能当主攻手吗?
这样的疑惑大概是所有见到星海光来这位排球选手的第一面,就会产生的。
但当他从五米开外助跑而来,猛地蹬地而起的那一刻,众人眼中的惊叹之色便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星海光来在飞。
他在排球运动员中算矮小的身材在此刻爆发出绝无仅有的弹跳力,直到他的手击打在电子屏上,高达342cm的数值瞬间打破所有质疑。
大和教练瞬间宣布:“星海光来,摸高342cm,跳跃评定:5,下一个。”
刚刚助跑摸高这项数值的最高值为:345cm,是来自井闼山的王牌主攻手佐久早圣臣,其身高为189cm。
众人不仅啧啧称奇。
“和身高的数值一比,星海光来妥妥的跳跃NO.1!”
“你还有功夫说别人,你个主攻手摸高数值都比不过那两个二传手影山飞雄和宫侑!你丢不丢人的?”
“那再怎么我的跳跃数值为3.5吧,不可能垫底的!”
“你现在就是垫底,其他人都比你高!”
“喏,不是还有那个关系户嘛,自由人能跳多高啊?那个一米八的自由人古森元也也就310cm,今野青鸟312cm,他看着就一米六五吧?能不能跳过300大关还说不准呢?”
“可是他刚刚的前空翻……就明显不止三米高吧?”
小满没听见这些议论声,但是四面八方上下打量他的视线让他很难受,和在稻荷崎的那种善意友好的注视根本不一样,这里的人……
好像都看不起他。
小满蹲下身系鞋带,学着北北给他系鞋带时候的样子,绕了两圈,拉紧,然后将蝴蝶结塞进前方交叉的鞋带下,不让它乱跑。
耳边好像就响起了北北很温柔的声音:“做得很好,小满。”
——北北,小满好想你。
北北在他身边的时候,没有人敢这么说他坏话的,连他第一次变成人去找北北的时候,北北还没认出他来,也会侧过肩膀帮他挡住那些好奇的注视。
在稻荷崎的两个月以来,他感受不到别人的恶意,只觉得身边都是好人。
哪怕预选赛的时候遇见了个坏蛋,他也可以一头狠狠撞过去消消气。
可是,现在北北不在。
他有点不敢撞。
“北北,窝真嘟有点想泥了。”轻轻呢喃的声音大概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满用手背快速抹了一把眼睛,系好鞋带后倏地站起身来。
北北早就预判到了这些事情!北北和他说过的:有些尺子长有些尺子短,不要与傻子论长短!
北北还说,青训营的惯例是测六维,如果在头脑、体力、技术、力量这几个方面比不过别人,不要灰心,不要丧气,要发挥出你最大的优势,用速度和跳跃惊艳他们。
北北也问过他:如果有人轻视你、忽略你、甚至挑衅你,你该怎么做?
小满握紧了拳头,咬紧牙关,慢慢地抬起头来,昂首挺胸。
——证明给他们看!小满很厉害!
“15号,北小满,身高165cm,请于摸高测量器前五米助跑起跳。”数据分析员记录下最后一名队员的身高数据,抬手示意其可以开始测量摸高。
小满缓步走到了五米处的红线后。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这个自爆“关系户”,头脑0、技术1、力量1、体力1,看起来不厉害、用测试数值证明了是真的不厉害的15号自由人身上。
他们才发现,他的双手双臂遍布着伤痕和淤青,那是不间断的排球训练才会留下的痕迹,最深的一道是他小手臂左侧的十公分的缝合过的疤痕。
狰狞的,触目惊心的,好像再告诉所有人:我不是来玩玩的。
——我是自由人,我是来打排球的。
在所有人聚焦的视线中心,有着一头黑色小卷毛的少年开始屈膝,左腿后撤,然后忽地向前跃去。
没有夸张的摆臂,也没有蹲到极致的反弹,有的只是一个利落的爆发起蹬。
在他的身影倏地在空中展开时,举起的手臂越过头顶,双腿自然向后摆去的那一刻,众人才惊觉这家伙有着逆天的身材比例,明明身高不显,臂展、腿长却异常优越!
更重要的是,是那种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用到极致、身体的每一处骨骼关节调动自如、看起来异常轻松地一跃——
如同在空中飞翔一般的腾空感。
“啪!”一声。
电子屏上不给任何人缓冲时间,应声显露出一个数字——
340。
议论声戛然而止,整个场馆陷入了真空般的寂静。
直到那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缓冲的膝盖下沉了一瞬,像是轻巧的猫科动物一般。
“北、北小满,摸高340厘米,跳跃数值为——”
“满分!5!”
场馆内安静了很久,大和教练将一个大大“5”写入北小满的数据表中,还在后面加了一个符号“+”。
例如宫侑的头脑和技术数值后面也有这个隐藏的、只有教练才能看到的符号,代表着超过满分阈值的附加值。
今年青训,有“+”号的选手,真不少啊。
大和教练在心中感叹了一下,随即合上数据记录册,朗声宣布:“最后一项考核为速度,内容为:6米×10次横向往返摸线计时跑,根据指示牌要求进行反应救球×10,以及起步反应测速。”
有队员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个没被清空的电子屏上还大大咧咧地写着那个骇人的数值,不是最高,最高值345cm比起这个340还要足足高5cm,但是……
这家伙只有165cm啊!!!
如果不只看摸高这一项数值,将摸高数值和身高的数值作商取比值,算出每单位身高能跳跃的高度,那岂不是……
这个自由人在属于攻手领域的测试中,获得了NO.1?
还有,能在纵向空间内跳跃移动如此高度的自由人,接下去算是自由人专项考核的“速度”这一项,这家伙在地板上移动的时候,是不是……会、更恐怖?
第43章 考核完毕
最后一项六维测试——速度。
第一个项目为常规项目,6米×10次横向往返摸线计时跑,表现前三名的有:今野翼鸟,古森元也,还有……较上劲的两名二传:宫侑和影山飞雄,用时并列第三。
至于那个摸高跳了340,一下子把所有人镇住的15号自由人北小满,在众人以为他在速度这一项也许也能表现得十分亮眼的时候——
嗯……应该也算蛮“亮眼”。
他在裁判吹响折返跑的口哨之际,“唰”的一下——
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头也不回地越过6米线飞向远方。
所有人目送那道风一般的身影,忍不住想问:……还回来吗?
裁判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差点跑出体育馆,才回过神来大声制止:“回来!回来!是折返跑!!!”
小满同学闻言又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回来,刚刚板着小脸装出来的高手风范散的一干二净,涨红着脸,有些束手束脚地跑完了这次6米×10次的往返摸线计时跑。
最终,北小满折返跑总用时排名第九。
这在十五个人里算是很一般的表现,甚至因为前两个自由人在折返跑里霸榜第一第二,他的这个成绩对于自由人而言可以说是有点差劲的水平。
其他人在心里评价道:没有像摸高数值一样让人惊掉下巴,这个自由人的速度,应该挺一般的。
但其实,青训营的所有考核都不能进行第二次,小满的这个用时,是加上了他差点跑出体育馆的那几秒钟,还有这家伙蹲地摸线的时候也浪费了不少时间,非要先刹车,再老老实实下蹲,摸到线了再起身、扭头、继续开始跑。
——离开了家长之后,显得很老实巴交一孩子。
……
五分钟后,开始进行速度考核的第二个专项测试——一传救球。
这个专项测试之所以放在最后考核,是因为这个测试难度进行了拔高,重点不再是“救起球”,而是“救到哪里”。
这也不光光是用以测试自由人的项目,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所有队员都需要拥有一定的一传水准,也只有一传到位,后续的传球以及进攻才能进行顺利。
大和教练开始介绍测试具体内容:
“每个队员需要站在底线处,扑救球网对面副教练随机角度抛下的扣杀,并在场边指示牌的要求下,将球反弹到三米线内的左、中、右分别为红、黄、蓝三种颜色圆圈内。”
“连续十次接球,我将记录接球时间以及成功率。”
众队员看着球场上那三个直径不过一米的圆圈,又看了一眼已经站在球网对面手臂肌肉虬结的副教练,猛地咽了一下口水。
他们之中好多人的前辈们参与过上一年的青训营,和他们说过青训营“速度”的考核只需将球接起来不出界就可以了,没想到他们这一届……还要精准打进圈里?
这……谁能做到啊?
这种精细活不是一般由二传来干的吗?什么时候一传也有这样的要求了!
一传水平堪忧的副攻手齐刷刷地倒退了一步,主攻手们的脸色倒还算镇定。
某个一米九的黑卷发主攻手问身边的自由人:“你能做到吗?”
有着一头焦黄色头发,眉毛是奇特的两个椭圆的自由人,也就是目前高中界公认的自由人NO.1,古森元也,他挑了一下眉头,说:“我的传球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顾饭纲掌队长死活的,能做到半数进圈已经烧高香了。”
另一对结伴前来参加青训的一林高校两人,某副攻手也有点好奇地问自家队长:“队长,你能进几个?”
今野翼鸟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六成。”
副攻手拍了拍胸脯,说:“那我要是一个都进不了也不算丢人吧?”
今野翼鸟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要是一个都进不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吁——测试开始!”口哨声打断众人的议论。
“1号队员!请站到底线处!”
测试进行得很快速,但连续上场了5个球员,最好的成绩是十进四,成功率40%,这还是副教练明显收了力度的情况下,只把扣杀角度打得多变了一些。
即使如此,多数球员接球要么是被打飞,要么是连三个圆圈的边都摸不到。
剩下的队员们交换着眼神,意识到这一场测试比他们刚刚想象的还要难。
“8号!宫侑!”
宫侑心态很好,一点都不怵,上场之后还有些兴奋地转了转手腕,自言自语了一句:“好久没接一传了,手有点生了。”
第一球,副教练打出的扣杀以一个斜向下的轨迹打向球场边角处,宫侑学着自家自由人鱼跃的姿势,飞扑而去,成功以一个僵硬的姿势打飞球。
第二球,排球落地堪堪滚了过去碰到了红色圆圈的边缘。
第三球、第四球,都没有成功将球打进圈。
直到第五球……意识到自己下手接球准度太低,宫侑在裁判哨声吹响的时候,从底线快速跑向前方,在排球根本来不及接触到后半场的时候,利落的一个起跳托球,等下,不是!
是一个上手一传球!
不听话的排球瞬间在他手中变听话了,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进了黄色的圆圈里。
诡计多端的稻荷崎二传手着实擅长扬长避短!
但是,大和教练指着指示牌上写的硕大的“篮圈”,宣布:“还是零分。”
宫侑眼冒精光,愈挫愈勇:“再来!”
最终,宫侑十进四,40%的成功率,在前8名队员中和其他两个主攻手并列第一。
场边其他人倒是眼睛一亮,“还能这么接?”
有人立马开始反驳:“你以为你上手传球能传得像宫侑那样?那你怎么不去当二传手?”
“当二传手就不用接一传了吗?还不是时不时要接,像我们副攻手多好,直接换下场,不用接。”
“人家宫侑刚刚就说自己好久没接一传了。”
“怎么可能?难道都给自由人接吗?哪有这么厉害的自由人?喏——”
说这话的人指了指场上在宫侑后面上场的古森元也,继续道:“高中第一自由人,IH全国大赛的时候,他们井闼山的二传手饭纲掌也接了好几次一传。自由人在一局比赛中一般能接60%的球就不错了。”
谈话之中,井闼山自由人古森元也上场了。
他的身高有一米八,在自由人之中算是比较高大的类型,当然高大的身材也会损失掉一部分灵活性和速度,但是他最出名的还是稳如磐石的一传水准,无论什么暴力扣杀在他手中都能被他轻松接起。
但,可以说是被自家那位二传手队长饭纲掌惯得,他一传的准度较为一般。
不过这个一般,也是他自以为的一般——
最后一球精准落在蓝色的圆圈内,焦黄色头发的少年摸了摸后脑勺,在球场上沉稳自如的气势猛地消失,懒懒散散说了句:“哇!估计是队长在给我烧高香,真幸运嘞~”
古森元也,接球考核十进七,70%的成功率,暂列第一。
接下去上场的是14号今野翼鸟,一林中学自由人队长,排球队伍中很少会让自由人当队长。
但一林中学这所在一年前还无人问津连县级赛都赢不了,直到这位队长横空出世接手了如空壳般的排球队,一举杀进全国大赛,才让“一林”这个名字被人所熟知。
他身高175cm,在一众180+的少年中却极为显眼,上场的时候自带一股冷冽的气势,能将整个球场尽收眼底、将每一个排球尽在掌控一般的气势。
事实也是如此,他的成功率与古森元也相比稍显逊色,但前六球也已经进了四球。
只不过,这个一林中学的自由人今野翼鸟走位很奇怪,会绕过特定的位置进行救球,像是特意在避让——
就好像即使只有他一个人在球场上,他的脑海里也能构建起其他五个人的站位,进行最合适的走位与救球动作。
众人这才想起,这人是极其少见的自由人指挥位!只要他在场上就是主指挥,轮换下场的时候才是一林中学的二传手接过指挥位!
最终,正如今野翼鸟测试前对自己的预测那样,十进六,60%的成功率位列第二名。
本场考核接近尾声。
球网对面的副教练举起了球,如对待前14名队员那般大声提醒:“15号北小满,准备!”
场边的指示牌举起:红圈。
有着一头小卷毛的少年站在底线处,抿了抿嘴巴,他的眼神中还带点没有完全适应下来的局促不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只是空茫地望向前方的地板上,像是在走神。
已经提醒过他的副教练拧了拧眉,不在多言,几乎是在场边的口哨声吹响的那一刻就起跳扣杀,这一次他直接瞄准了球场的边线,根本不想给这个在测试中还敢走神的队员反应机会。
只是0.2秒,排球便倏忽越过球网,以一个短促的小斜线即将砸在边线处。
被呼啸的球影硬生生拖回神志,15号快速看了一眼场边的指示牌,几乎是在排球即将落地的那一刻才有了动作——
这怎么可能来得及?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底线跑到边线都不可能来得及!
但,几乎是15号有了动作的同一刹那,只来得及听得运动鞋底与地面发出一声摩擦的锐响,他整个人像是瞬间消失了!
眨眼间,那一道飞扑至低空的身影已经来到了球影下方!
都没有人能看清他什么时候摆好了手势,紧握的双手就已经呈现一个平稳的手平面,几乎是在触球的那一瞬间,斜线扣杀的侧旋就被抹去了狂野的力度,驯服地改变了方向。
“嗖!”
排球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了红色的圆圈、正中心。
“嘶——”一声,打破诡异的寂静。
“他!他他……这是人类能拥有的速度吗!”
“比起速度,这个准度才更加恐怖吧!”
打出斜线扣杀的副教练也有点惊疑不定地回过神来,重新把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15号少年身上,少年甚至没有因为鱼跃的动作止不住身形滚落在地板上,单手一撑就站了起来。
他现在,有点懂了,大和教练为什么会和他们唇枪舌剑大战三百回合,就为了……让他进青训营。
头脑为0,力量技术体力统统只有1,但却丝毫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这个小家伙,可能,是个天生的自由人。
第二球,目标是右侧的篮圈,副教练的扣杀是从己方2号位打出的远斜线扣杀。
15号横着飞跃出去,单手接球依旧稳得可怕,直接将球击打进篮圈。
第三球,直线重扣!
15号屈膝下沉,合拢的双臂向前一推,排球再次听话地折返,落入圈内。
场馆内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排球撞击手臂的声音和轻击地板的声音规律地重复着。
第四球,第五球……排球不论被扣向哪个角落,无论力量、旋转、角度有多么难以处理,那个15号少年总能……如影随形,接球而起。
他的动作不夸张,没有一丝多余的伸展或调整,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都协调万分,每一次鱼跃、每一次滑行,都像是某种灵巧的猫科动物在捕猎时,简洁、精准、一击毙命!
所有人都忍不住地在心里喃喃——
会有……15号接不到的球吗?
原来、宫侑说的好久没接一传了,是因为队伍里有这种自由人的存在……
是不是……强的有些离谱了?
最后一球了。
大和教练在第三球之后就不再报分数了,就像是安静地、欣赏地注视着这场属于自由人的接球盛宴。
副教练很明显地加大了难度,他不再是原地起跳扣杀,而是开始助跑、抛球、重重将球扣出残影。
“砰!”
15号向侧方飞奔而去,在疾驰的球体几乎是和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在一瞬间扭转方向倏地朝后飞扑而去!
球体砸在手臂上,在这个气势汹汹的来自职业教练的重扣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垫!
“嗖——”
排球起了个高昂的弧度,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正中心。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球,如同被一根看不见的引线牵引着,再一次,近乎驯服般地落进了正中间的黄圈里。
“啪”一声轻响。
——十球,全中!
——成功率100%!
15号少年从地板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排球砸红的手臂,又发觉大家都静悄悄的没说话,好像还都在看他,他立马把手背在了身后,扬着下巴吹牛道:“我才不疼呢!我还能接一百球!”
——他可以,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在全场静默当中,大和教练落下了最后一笔。
属于北小满的信息记录册里,出现了一个青训营考核中前所未有的数值——
【速度:5++】
第44章 第一天练习赛
青训营午餐时间,宿舍楼一楼食堂内。
“大和教练,最后一项考核是为了那孩子设置的?”刚刚在速度考核中负责发球的副教练名叫白川健太,此刻端着餐盘坐到了大和教练旁边,感到有点好奇。
他继续说自己的依据:“毕竟‘速度’和‘准度’我们青训营从没放在一起考核过,那是对职业队员的要求。”
这几年青训营六维考核中的“速度”考核就只有折返计时跑和10球接球测试,要求也只是接起球不出界即为成功,在所有考核中算不得多难。
但是三天前大和教练从兵库县回来,连夜和他们商讨之后,将这一项改成了“接起球、并打进相应的颜色的圈内”——直接将这项测试难度升级为职业级别难度。
原本他们还以为是今年入选青训营的古森元也和今野翼鸟天赋出众,主教练想对他们两个增加考核难度。
但现在看来,是大和教练在兵库县就发现了那小家伙准到变态的传球,才升级的难度吧。
事实上,古森和今野这两个队员表现也很出色,一个十进七,一个十进六,60%的成功率就已经是职业自由人入门水准了,虽说这次考核他收着力度不像考核职业队员那样用尽全力扣杀,不过这两人的一传水准也已经算是天赋极佳的水准。
但是,最令人惊愕的是那个小家伙——
白川副教练身高有195cm,那个165cm的自由人在他眼里确实和小不点差不多。
但就是这身高可以说是矮小的小不点!十球全中!职业自由人都做不到百分百命中率!
甚至最后一球他都没收住力气,使出了八成力度,速度奇快的扣杀都和小不点擦肩而过了,小不点还能很极限地追上去,和背后长眼睛一样背对着球场垫球、进圈!
白川副教练想到这里更好奇了,看着大和教练在那淡定地吃着饭,追问:“就是为了测试那个小不点的准度是不是,我猜得没错吧?”
大和教练听完白川副教练的话,也没什么好遮掩地点了点头:“升级考核难度的主要原因确实是小满,我在看他的预选赛的时候看出了一点苗头,但是稻荷崎的其他对手不强,再多的看不出来了,所以升级了一下考核难度探探这孩子的底。而且,我在开会的时候其实和你们说过,你们不相信罢了。”
“你说啥了?”白川副教练问。
“我说过,他在场上的时候二传手甚至都不用动,还说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自由人’,”大和教练说着,斜了一眼白川教练,继续道,“你们当时以为我帮着黑须那家伙一起吹牛来着,说我夸张,根本不信。”
百川教练想起当时开会时谈论的内容,又说:“你后来又说把那小家伙放在替补位,哪个位置缺就打哪个,哪有这样对待自由人好苗子的?那我们当时肯定不信。”
“那孩子吧……”大和教练回想了一下预选赛时候的情况,组织了一下措辞,“那孩子在预选赛打打实力不强的队伍,那种天赋般无师自通的接球技术确实无往不利、甚至零封对手……”
白川副教练惊讶了一瞬,没忍住打断:“零封?你这么郑重其事说出来应该不止是大场比分零封吧?”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大和教练点头,“决赛零封对手,是25:0小场比分的零封,这是第二局,打完这一局后对手心态被打崩,直接弃权了,还有个被抬着下场的人。后来兵库县排球协会觉得这场比赛影响不好,所以都没对外公布这次决赛的录像。”
白川副教练感叹:“那这是高中排球赛事中第一次小场零封啊!”
大和教练解释完,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好了你继续听我说,这孩子要是参加全国大赛,遇见水平更高的队伍,他的短板就会特别明显,也就是说,那孩子被上帝打开了一扇惊才艳艳的大门,那么势必还会被上帝关上一扇窗。”
白川副教练被吊起了好奇心,一上午的训练下来他没注意到这个小不点有什么短板……等等?好像也是有的,是什么来着?估计是被小不点最后一项测试表现给震惊到了,他一时间没想起小不点前面几项六维测试的结果。
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当事人不在,有种背后说小孩坏话的心虚感,小声问:“什么窗?”
“有点难形容。”大和教练皱起眉,有点头疼,想了想,又长篇大论起来。
“反正黑须和我说那孩子至今没记全排球规则,预选赛没出岔子是因为那孩子的哥哥每天晚上在和他实战演练,但他现在还不知道副攻手和主攻手的差别,在稻荷崎队伍里被惯得还有点小霸道,只会……”
“一脚踹开他们,让他们别妨碍自己接球。”
“还有,身为一个自由人没有意识在一传接完球后站到攻手侧后方进行保护,当然这估计也是被稻荷崎惯得,他们的攻手基本不打长来回的球,扣下就能得分。”
“这孩子还是个直觉系,也不预判对手的攻击路线,哪怕自己站在最左边,要去接一个打到最右边的球,他也要等对方扣球离手他才扑过去接。”
白川副教练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灵光一闪:“小不点是……头脑为0是吧?”
他说完,又自发给小不点找起理由来:“不过这个头脑其实不是智商,代表着用头脑打排球的程度,二传手比较注重这个,自由人的话,速度都5++了,头脑为0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大和教练想起了自己这几天为了多了解一些小满同学的水平,和黑须教练彻夜长谈的东西,揉了一下太阳穴,说:“头脑0和速度5++的组合在一起,也许是……敌我不分的王炸组合?”
白川副教练还预想不到这个“王炸”的程度,只以为小不点记不住规则容易犯错而已,但是小不点速度5++,隐含着准度5++,还要什么自行车?其他方面犯点小错误,无伤大雅。
白川副教练觉得自己想通了,下结论说:“所以才让小不点坐坐替补位,先观摩学习一下?”
大和教练倒也有那么一个意思,把什么“王炸组合”抛在了脑后,补充了一句:“顺便打打其他位置,起码知道其他位置的站位和职责。”
白川副教练感慨:“这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咱们青训营的未来一片光明!”
大和教练也附和:“日本男排未来可期啊!”
——两个教练的谈话如同预测了未来一般,至于是预测到了哪一个点,现在还不好说。
……
下午的训练赛于1:00准时开始。
本次青训营一共7天,每天将由教练指定的两名队长,分别带队红蓝两队每队14人进行三局两胜制的6V6练习赛。
其中,队长的任命不看位置也不是代表队伍的主指挥位,14名队员将轮流担任,队长的职责有:组织商讨战术、轮换次数使用、暂停权的使用、以及上场由谁指挥等。
第一天红蓝方队长由两个自由人担任,红方:古森元也,蓝方:今野翼鸟。
红蓝两队每队七人,穿上各自颜色的背心进行比赛,并且自由人也和队友们穿相同颜色的背心,无需穿不同颜色。
而14人之外的、多出来的15号队员,本次训练赛将在场边当替补,没说是那一队的替补,隐含意思就是不能上场。
其他人得知15号竟然坐替补席,第一天还不上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都有些惊讶,他们还以为会见到三个顶级自由人扯头花争夺出战资格呢。
小满一个人坐在场边的椅上,心情有点低落。
他看着其他十四个人分别套上了红色和蓝色的背心,走上场去打球了,哪怕有两人暂时站在替补席,但是等下队伍轮换也能上场打球。
他在想,只有自己,没有背心,不能上场……
是自己刚刚考核的时候表现得不够好吗?他应该来个后空翻式接球?或者蜘蛛侠式滑铲救球?这样才够帅气吗……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满的手腕上没摘下运动手环,运动手环还有一个功能是通过监测心率变异性来显示情绪状态,手环的屏幕中蓦地出现了一颗爱心裂成两半的小图标。
直到——
一件蓝色的背号为“1”的背心突然丢进了他的怀里。
小满眨了眨眼,有些呆愣地朝那个丢衣服的方向看去,紫色头发的小鸟、小满只记得这个人名字好像叫什么鸟,很冷酷地对他说:“我不打没准备的仗,你懂我意思吧?”
小满呆呆问:“森么意思?”
紫色小鸟、不是!是今野翼鸟,堂堂一林的队长大人,也是第一天训练赛蓝方的队长,他刚刚向大和教练请示过是否所有替补都可以调用,大和教练想了想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以为他可能中途会让小满上场试试。
结果这个今野翼鸟得到答复之后直接脱掉了自己的蓝色“1”号背心,扔给了坐在场边的15号北小满。
今野翼鸟当着所有人的面,冷言冷语地解释:“我必须快速了解你们所有人的实力,然后制定最正确最合适的战术,所以,第一局,我需要观察,由你上场,作为我们蓝队的自由人。”
小满反应过来,扬起了一个超大的笑容,原本黯淡的湛蓝色眼睛此刻亮晶晶地闪烁起来:“不客……是谢谢你!你是一个大好人!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今野翼鸟移开视线,双手踹兜转身离去,走了两步意识到那家伙没跟上了,提醒:“还不跟上。”
“来咯来咯!”蹦蹦跳跳的身影瞬间从身后窜来。
小满知道自己能上场可是开心坏了,甚至在站上球场的时候兴奋地原地跳了好几下,摸了摸自己的蓝色背心,心想这次绝对要好好表现!
他没意识到场边两个教练欲言又止的神色,也没意识到对面红方的二传手是宫侑,穿的是代表对手的红背心。
宫侑在网前,看到小满在他对面上场了,一脸怒意地瞪着蓝方二传手影山飞雄。
“你真是好福气!!!”宫侑对其低声喊。
影山飞雄冷漠地“哦”了一声,不想和这幼稚的家伙吵架。
——反正也吵不赢。
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临时队友们,尤其是那个他一点不了解的自由人,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猛地一跳。
——一传很稳的样子,应该很靠谱的吧?
裁判吹响比赛开始的口哨,众人齐齐回神。
红方1号位主攻手发球,能来青训营的队员都不是泛泛之辈,一个相当凌厉的跳发球自他掌下形成!
只不过似乎他对蓝队的自由人上午接球考核十球全中的光辉战绩心有余悸,刻意避开了自由人的6号站位,将球以一个倾斜的角度打向后场角落。
蓝方站在5号位置的主攻手正预备接球,双手都做好垫球手势了,却突然打了个寒颤,莫名感受到了右侧有一股气势汹汹的杀气朝他袭来!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眼前一闪,身着蓝色1号背心的自由人飞扑到了他的面前,直接将球接起,完事了还一个蜘蛛侠式的经典滑铲动作止住身形,在排球高高跃起的同时——
唰——啪——!
一脚铲倒了他!!!
当然,他没倒,他的平衡感还是不错的……
靠!其实是因为这个混世魔头眼看着自己要倒了把脚一抬,踢在了他的咯吱窝里,还和他萌萌哒地说:“下次小心噢~”
——我真是谢谢你了!
表面平静的主攻手在心底震惊!大喊!怒吼!
但是最诡异的还不是蓝方后半场,而是——
那颗被接起的排球划过一道超大、超远的抛物线,精准地飞到某个二传脑袋顶上,某二传没有丝毫犹豫,起跳的时候黄色的头发在空中散发出耀眼张扬的色彩,配合十分默契地就是一个二次扣杀——
“砰!”
排球落回到蓝方场地!
红方二传手激动大喊:“小满!好球!!”
蓝方自由人拍拍屁股起身:“小kei四~”
一红一蓝两道身影隔着球网来了个隔空击掌,彰显属于稻荷崎的默契无双。
没察觉到有丝毫不对劲的小满还得意地来了一句:“刚刚很帅吧!我新学的姿势!”
宫侑配合地夸赞:“小满!帅!”
其他人都没吭声,包括得分的红分,包括失分的蓝方,包括一众教练、还没宣布比分的裁判,全场鸦雀无声。
对了……你俩……要不要看看……你们是队友吗?
影山飞雄脸色黑了,背后仿佛燃起了熊熊怒火,咬牙切齿地问宫侑说:“你说的福气就是这个?”
第45章 小满成长值+1
宫侑没感觉到不对劲,明明是头脑考核评级5+的排球脑袋,和小满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真的被取了平均值,只剩下了2.5。
他还理直气壮质问影山飞雄:“你干嘛?难道是我帅气的二次球伤了你的小心脏?”
影山飞雄气得头发都要烧了起来,伸手就往身后一指,如同冰碴子哐哐砸在地上那样一字一句冷道:“这个家伙!我方自由人!给你传球!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宫侑一愣。
被影山飞雄指着脑门的小满也是一呆。
影山飞雄骂完宫侑,幽幽地转过头,黑漆漆的眼睛盯住某自由人,咬牙切齿:“给我传——你这家伙要给我传球!!!”
小满被吓得瞬间挺直腰背:“收……收到!”
球场边,裁判捡起掉在地上的口哨,慢了一拍宣布:“红方得分,1:0。”
“第二球开始!”
练习赛的进程被刚刚那球蓝方自由人内鬼般的一传打断了几分钟,但是,蓝方队长并没有提出暂停,练习赛继续进行。
依旧是红方发球。
上一球引发的混乱被红方发球员看在眼里,他再次选择发球打向蓝方5号位,那个差点被自家自由人一脚铲倒的倒霉蛋主攻手的位置。
倒霉蛋主攻手皱着眉,在对方发球的间隙提前询问身边的自由人:“你来?”
——你来!
问号钻进小满耳朵里自动变成了很燃的感叹号,小满礼貌道谢:“谢谢你!那你记得让让,不要挡我路噢。”
第一次在后场被自由人说挡路的倒霉蛋主攻手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自认为自己的一传技术也是不错的,有点生气地说:“哼!那你别想我帮你救一个球!”
他想,哪有自由人能接到所有球的?这个傲慢的自由人就等着失分后被队长和教练骂吧!
“哇!我就是这么厉害滴!”小满没听出人家小小的威胁之意,拍了拍胸膛信心满满说:“你放一百个心,全部包在我身上了!”
倒霉蛋主攻手:“……我没有在夸你。”
场边的教练们:怎么感觉今年青训营的画风有点奇怪?每次以为要吵起来了,结果某小不点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两句,就完全吵不起来啊!
听着身后两人奇怪的对话,前半场的影山飞雄一点也不放心地朝后半场看过来,紧紧盯住那个不靠谱的自由人!
还有那个胆敢在后场光明正大划水的主攻手!
“喂!你们两个!看球啊!”
小满原本是从后场中间的6号位向左侧5号位移动,但是半途就停了下来,在旁观者眼里就是很有闲情逸致地和队友聊了两句,根本没管疾驰而来的排球。
和他聊了两句的倒霉蛋主攻手看着排球即将与他错身而过,皱了皱眉。
球场上的专业素养让他还是做不到见球不救,他瞪了一眼自家不靠谱的自由人,在排球即将打到边角的那一刻,侧步就要追过去救球。
“不用接的啦……”忽然,他的耳边传来清晰又笃定的那么一句。
他扬起的手臂就这么停顿在了半空中,眼前球影一闪而逝。
而后球影落地前,是少年带着点幼稚小口音的英语。
“奥特啦!”
“砰!”
排球应声落地,砸在底线后一厘米处。
裁判恢复专业素养,及时宣布:“红方发球出界,蓝方得分,1:1,平!”
蓝方获得发球权,顺时针旋转换位,倒霉蛋主攻手有些发愣的来到了前半场。
他的眼前还是落在底线后的那一球,堪堪一厘米的距离。是……意外吗?明明是头脑为0的家伙,却能预判到这种几乎是压线跳发球的最终落点?
这家伙好像不仅对自己接起的球有着精准的把控,好像对每一个球的轨迹,都有着天赋般的把控力?
第三球。
蓝方发球,跳发过网。
红方自由人古森元也一记利落的高传,红方二传手侧身起跳托球,2号位和4号位的主攻手同时起跳,瞬间迷惑了蓝方拦网两人。
瞬息之间,排球不知被哪个攻手扣下,即将狠狠砸在地——
不!不对!
是砸在了蓝方自由人的手背上!
是从后场鱼跃而来的极限救球!!!
蓝方二传手影山飞雄神色一凝,瞬间组织进攻,背传快攻,蓝方副攻手紧跟而上!直接甩开红方仓促之下未能成型的拦网!
“砰!”一声!
蓝方得分了吗?!
不!还没有!红方二传手宫侑似乎早有这一球能被接起的准备,以一个丝毫不逊色于副攻手的拦网姿势起跳!
他拦住了!
拦网球再次反弹回蓝方球场!
渐入佳境的每一个青训营队员开始展露出绝佳实力,一个持续足足一分半种时间的长回合球,最终以红方主攻手佐久早圣臣一记侧旋扣杀,蓝方拦网打飞出界为终结!
“2:1,红方领先!”
第四球、第五球、第六球,战况愈演愈烈。
红方在二传手组织的灵活进攻中,以及井闼山自由人和王牌主攻手的配合下,提前一步拿到8分,进入技术暂停的60秒。
而蓝方前半场的表现,稍显混乱,仿佛无视了配合,全是个人实力的彰显。
本次训练赛,所有教练不干涉红蓝两方的战术讨论,全权交给两队队长。
场边,红方几人意气风发,蓝方几人脸色沉沉。
蓝方队长今野翼鸟在观摩完前半场的比赛后,已经快速获得了他想要的情报,语速很快地开始下达指令:“后场全部交给自由人,他可以。”
“在面对佐久早的扣杀时,副攻防斜线,放直线,直线扣杀自由人来得及处理。”
“影山防宫侑二次球,一般三四球没得分,宫侑就会忍不住用二次球。”
“后排主攻手不接一传但需要迅速靠前,随时准备梯次进攻。”
“自由人,你,”今野翼鸟说到最后一个点,对上了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睛,顿了一下,说,“从现在开始,暂时不需要进三米线内,哪怕是拦网失败的球,你也不用处理,交给前排。”
——该怎么说……
这个自由人的接球技术确实是他从未见过的快速、精准、天赋异禀,就没他接不到的球,也没有他接不好的球。
但是,这个横行霸道的自由人眼里好像根本没有队友,去前半场救球的时候也根本不管攻手等下进行扣杀时的助跑路线,更不要说在攻手侧后方进行保护站位,随时准备攻手扣杀失败后进行快速补救这种意识……
反正就是满场飞,视队友为无物,必要的时候还能踹在队友身上借力、蹬在教练椅上反弹,甚至冷不丁来了个后空翻接球,把几个队友吓了一大跳。
那时候他看见,影山手都抖了三抖。
他真的,第一次遇到……这么“自由”的自由人。
他们一林没和稻荷崎这支队伍遇到过,现在想来,能惯出这么一个自由人的队伍,也不是什么正经队伍。
对了,对面那个稻荷崎的二传手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根本让人无法预测他的下一步战术是什么,在半空中明显是向前传球的姿势,还能硬生生向后一仰,在攻手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还要打背传。
——都不是什么正经人。
今野翼鸟用了0.5秒时间在脑海里得出了如此结论,然后快速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个萌萌的自由人,哦,不是,是懵懵的自由人。
“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他简短一句带过,而后下达最后一个指令。
“全体都有,上场!”
“提前拿下16分!”
蓝方几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下意识腰背一挺,昂首挺胸走上球场。
蓝方混乱之势在60秒简短的技术暂停后戛然而止。
没再发生——主攻手助跑两步后差点撞到自由人被逼停,前半场主攻手救球差点被飞过来的自由人铲倒,二传手影山飞雄怒喊“北!小!满!”三个字响彻整个排球馆……诸如此类的事情。
被暂时限制在后半场的自由人似乎收敛了下来。
在愈发自如的配合得分后,蓝方扭转战局提前拿到16分,再次进入60秒技术暂停时间。
影山飞雄瞥向自己身旁,那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自由人,有些出神。
这家伙……传过来的球几乎让他没怎么移动过,哪怕接起来的扣杀带有强烈的旋转,但经由这家伙的手,所有旋转和力道全部奇迹般消失了,稳定的不像是一个一传球,他打二次进攻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确实强的离谱。
但是!这家伙完全就是个不稳定因素,打了半场其他攻手都还没适应这个自由人奔放的站位!哪怕这家伙被限制在了后半场!
而且本来在球场上就应该自由人去适配攻手的站位,而不是让攻手适应自由人站位这种离谱的事情。
他就没见过这么吃队友配合的自由人!
还永远让人想不到他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就比方说现在,那个自由人在队长今野翼鸟再次说完战术策略之后,小声问了句:“我现在可以去前半场了吗?”
队长冷酷拒绝:“不行。”
很想表现自己的自由人想了想,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可能是昨天躲在被窝里偷偷耍新手机学了什么奇奇怪怪东西?
他冷不丁问:“那我可以跪下求你吗?”
队长嘴角一抽:“……跪下也不行。”
自由人见黑发二传手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看,于是盛情邀请:“你要和我一起跪吗?这样小鸟队长一定会同意的叭。”
影山飞雄脸色一黑:“……我不跪!”
小鸟队长低声警告自由人:“一起跪也不行!还有,不准叫我小鸟队长!现在!全部上场!”
第一局红蓝对决势均力敌,比分迈过了25分大关,一直打到近四十分才分出胜负。
最终,蓝方以两球之差输给了红方。
红方二传手宫侑加上井闼山两人快速形成了坚不可摧的黄金三角,在后半场发挥得异常凌冽;蓝方几人表现亦不俗,只不过最后两球一球压在三米线处无人去接,另一球主攻手心态不稳扣呲了球被红方拦网直接得分。
第二场,蓝方更换自由人上场。
今野翼鸟上场的时候,路过低着头输了比赛显得有些气馁的小卷毛身边,他脚步没停路过了三步,但是,想了想还是折返了回来,依旧是用着自己冷酷无情的语调,说:
“北小满,赛场上,排球不是你一个人的排球。”
“如果你只是想成为稻荷崎这支队伍的自由人,那么,你就继续低着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上场。
小满有点没听懂,做贼一般抬起头来,偷偷看着那个走一步就在他眼底变高大一倍的紫色头发的身影,眼中似乎有一种似懂非懂的决心在酝酿而起。
他不懂,但他要认真看,他要好好学。
第46章 初雪
第二局比赛,蓝方在自由人今野翼鸟上场,让蓝方整体迅速调整好攻防配合。
他的一传算不得多亮眼,甚至鱼跃救球的次数都不多,反正比起第一局时某自由人飞来飞去、前滚翻、后空翻等等极具视觉冲击性的接球方式,他的一传很是朴实无华,但是,他却总能站在整一支队伍防守最薄弱的地方,纵观全局。
最终,蓝队以25:22的比分获得了第二局比赛的胜利。
第三局比赛,红方二传手宫侑发球彰显技术5+的实力,跳发球和跳飘球灵活自如的转换,让蓝方自由人连续接球打飞,帮助红方队伍以落后两分之势连夺四分率先拿下赛点,14:13。
而最后一球,红方主攻手佐久早圣臣、全国三大主攻手中唯一的一名二年级,以一个超强旋转的斜线扣杀直接撕裂蓝方两名拦网人员的防线,力夺最后一分!
第三局比赛结果为15:13,红方胜。
青训营第一天练习赛红方VS蓝方2-1,红方获得了最终胜利。
不等众队员对自己第一天练习赛的表现进行复盘和交流,练习赛后各类专项训练接连展开,让所有人累得连脑子都动不了了。
哪怕晚餐后依旧是不间断的训练。
高强度的训练一直持续到夜晚十点。
训练结束后,小满全身上下的衣服裤子都被汗水打湿了,原本看练习赛时候兴致冲冲那股学习的劲头也不知啥时候“啪叽”一声灭了。
体力耗尽的他双眼无神,拖着沉重的步伐,几乎是爬回到了自己的宿舍里,然后趴在地板上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一丢丢体力。
他住在208房间,一个人住。
15个队员分配双人间,他是最后一个号码,所以就只能自己一个人住。
刚刚回来之前宫大侑还问他一个人睡觉怕不怕,要不要他这个哥哥搬来陪他住,小满回答说不用啦。
他在家也是一个人睡觉的,很勇敢的!
就是有一点点不适应而已。
就一点点。
小满从地板上爬了起来,很不熟练地自己一个人用碘伏棉签清理了今天打球留下的伤口,贴上了防水创口贴,然后他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吃了一个焦糖布丁、一颗草莓软糖、两包奥利奥饼干,才哄好自己进浴室洗澡。
浴室里,暖洋洋的水流从花洒倾斜而下,让他身体的疲惫感消失了不少,宕机中的大脑也开始慢慢回复运转。
小满第一次开始,学着每次北北向他提问的那样,复盘起自己观摩的两局练习赛来。
第一个问题:小鸟队长是怎么避开队友移动的嘞?
——小鸟队长好像永远会落后于所有队员一步,在接球前就看清每个人的动作和站位,然后再行动。
第二个问题:小鸟队长在三米线前都会做什么?
——救完球就会立刻退出三米线,永远站在攻手的侧后方,保护攻手的进攻,如果攻手扣杀被拦网,随时准备扑救。
第三个问题:小鸟队长有时候会让其他人去接一传,这是为什么嘞?
——对了,他好像知道了!
不是每一球都需要自由人接的!如果确定队友可以将对手的进攻球防起,就可以放给队友接球,而自己该站在大后方开始提防下一球……
小鸟队长总是站在团队最需要防御的地方!
小满开始回想自己打球时候的样子,当他不管不顾去救一些边边角角的球的时候,场上确实会出现大片防守空白处,当时……好像都是队伍里的其他人来迁就他的。
尤其是在稻荷崎的时候,伦大郎、大耳朵会在他来不及回去的时候拦住那片空白区域,他每次,好像更多的时候就是接了一两个来回中的第一下球,然后队友们就能得分。
又或者是自己想一个帅气的滑跪过去接球,宫小治和阿兰就会提前让他。
宫大侑就更不要说啦,他都管不住自己,也很弗力,很多时候都和自己同流合污的……
小满洗干净脑袋上的泡沫,手上香香的,没忍住舔了一口,愣愣地继续想。
他好像依仗着超级强的队友们,打排球打得太自由了。来青训营之前,他好像……从来没发现过这个问题。
所以,小鸟队长才会说自己“只能当稻荷崎的自由人”吧。
……
小满洗完澡,拿出行李箱里的吹风机,回忆着北北教他的样子,插上插头,对准脑门吹头发……
“呼呼呼!”吹风机顺利启动!
但是!等下!用反了!
他的小卷毛差点被吸进去哇!
小满手忙脚乱地把吹风机翻过来拿,把头发吹得半干。
等他坐到书桌旁的时候,板起脸来,超有雄心壮志地想:小满要开始认真了!他不仅要成为稻荷崎的猫猫牌自由人!以后还要成为世界第一自由人!
猫猫要统治排球世界!
小满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日记本打开,准备记录下刚刚的所思所想!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这本日记本的封面是一只胖乎乎的白猫,是他自己在文具店精心挑选的,还有这根夹在外头的黑笔,外表印着好几个猫猫头印花,是他最喜欢的一根笔。
原本北北让他带上这本笔记本他还不知道要写什么,北北只说让他带上,每天翻出来看看。
但他认认真真看了其他人打了两局比赛,又在洗澡的时候脑子特别聪明地想明白了很多事情,他觉得自己学到了好多东西,得全部写下来!
小满翻开第一页,忽然,就有些愣愣的。
那些故意忽视掉的小情绪,一个人处理伤口时暗搓搓啪嗒啪嗒掉的眼泪,第一次自己用吹风机用反了差点把头发卷进去的可怜兮兮,就就这样完全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滴——滴——
洗完澡再次戴回到手腕上的运动手环再次发出细微的警示音,代表着心情的小图标再次碎成了两半。
这个笔记本的第一页,第一行,用着好看又熟悉的字迹写着:
【小满,这是你参加青训营的第1天,你一定做得很好。】
——你一定做得很好。
耳边似乎都响起了那道温柔的声音。
“我做得很烂。”小满扁了扁嘴巴,垂落着眉眼,毛茸茸的小卷毛此刻也因为没吹干的缘故显得有些蔫蔫的。
第二行,如同在与他对话一般的文字:【而且我相信,你明天会做得更好。】
“嗯嗯!”小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心情瞬间又多云转晴了,“我会的,北北。”
第三行:【记得要记录一些今天的所思所想哦,这也是我给你布置的一个小任务。】
小满擦了一把眼睛,乖乖地拿起笔,认真地写下、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喵言喵语式日记。
【今天看了小鸟队长打练习喵,他好喵喵,我要向他学习!我也要靠喵喵打球了!本喵我啊,以后要成为世界第一自由喵!】
【以后我不喵人了,也不喵教练的椅子了!】
【但是本喵的头脑只有0,好丢人,我是不会和北北说的,我只告诉你小日记本。】
小满乱七八糟写了一大通,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起起伏伏的心情又有点低落下来。
他拿出了自己的新手机,偷偷点到了通讯录页面,对着第一个置顶的号码看了又看,等到手机屏幕息屏了,又点开看。
门外走廊里好像有人在说话:“哇,下雪了诶,这是今年东京第一场雪,初雪!”
“浪漫的初雪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看啊,结果今年和你们这群臭男生在一起。”
“谁和你在一起啊!你不要gay我!”
小满竖着耳朵听了一下,没听懂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他悬在半空的手指因为他侧头的动作无意识下压了一瞬。
“嘟——”
电话拨通的声音瞬间传来。
小满被吓了一跳,立马看向手机屏幕,慌忙想要挂断。
因为刚刚拿到新手机的那一天他很新奇地给北北打了129通电话,隔着四道菜在餐桌上吃饭,他也要打电话。所以北北和他立下规矩,和他说过这七天不能给他打电话,除非变成小猫这种紧急情况才可以。
但是……
他好想听听北北的声音,他好久好久没听到北北的声音了。
就是犹豫的这一秒钟功夫,临近十二点的时间点,大部分人应该都睡觉了,但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
“喂——”
小满脑子一动,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喵喵喵!”
他现在可以学猫叫,就可以和北北打电话了吧?他好聪明诶!
只是听见他的三声“喵”,电话那头的人顿时呼吸都沉重了几分,语速很快地安慰道:
“不要怕小满,我马上过来。你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在宿舍,宿舍是双人间。不出意外的话你是第十五个队员应该一个人住,我只知道青训营宿舍在二楼,我现在从1开始数,数到你的房间号你就喵一声打断我,我就知道你在哪个房间,不要怕……”
“1、2、3、不要怕,不会被发现的,我继续喊数字,乖……”
小满捏紧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气息有些不稳地声音,愧疚地皱起了眉,小声认错道:“北北……我,其实我骗你了,我没变成小猫,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里安静了一瞬,随即松了口气般轻叹。
“好,”电话里的人温和道,“没变成小猫就好。”
“那可不可以不要挂电话嘛。”小满用脸颊蹭了蹭手机,似乎这样就可以蹭到电话那头的人,为了不挂电话还问,“我看到下雪了!家里也下雪了嘛?”
“嗯,也下雪了。”
窗外飘飘扬扬的雪花落了一地,书桌前的窗户上凝结着一层朦胧的白雾,小满抬头看了一眼,脑子里一闪而逝从门外听见的话“初雪要和最喜欢的人一起看”,小满有点期待地问:“那北北你在看嘛?”
“在看,在院子里。”
那句一直没说出口的想念在同一片落雪下,在一片精致的冰花顺着打开的窗户落在温热的掌心之际,忽然融化开来。
小满小声说:“北北,我想你了。”
第47章 饭团和雪人
“咚咚!”两声,小满的房门被人象征性敲了两下,随后便被大大咧咧推开。
“小满,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
宫侑兴奋地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拿来的小铲子,发出盛情邀约。
小满回头,手机里那句很轻的想念之语被宫侑的大嗓门压了过去,小满没听见,也被宫侑口中的“堆雪人”这件新奇的事情勾住了心神。
他捧着手机,听着手机里含笑的一句“算了”,没有多想,兴致冲冲问:“北北,我可不可以去堆雪人呀?”
门口的宫侑一听小满是在和队长打电话,立马做了个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走入了风雪里,夹杂着呼呼风声的说话声传来:“你可以自己决定,如果出门就需要穿好衣服,注意保暖。”
小满已经开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有些兴奋地去找衣服穿,还有点舍不得挂掉电话,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那我要出去玩雪啦!我会戴好手套的!绝对不会感冒的!”
“宫大侑我分你一个帽子,你快戴上!你也不准感冒!”
“穿好啦穿好啦!出发!”
小满宝贝似得手机不离手,坚决不说挂断的事情,等他和宫侑下楼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发现大雪已经在顷刻之间堆起了半个手掌的高度。
小满一头扎进了雪里,继续对着手机里的人说:“哇塞,北北!外面堆起来的雪看上去软绵绵的,看起来像棉花糖诶,我可不可以……”
电话那头的人原本安静地听着他说话,听到了这里,突然出声打断:“最好不要吃,很冰。嗯……但我想,你应该已经在吃了。”
用左手掬了一捧雪,偷摸尝了尝的小满心虚了一瞬,嘀咕了一句:“也不好吃嘛!”
手机里似乎传来一声轻笑,夹杂着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而后是一句暂时的告别:“小满,要挂电话了。”
“你干嘛去呀?”小满撅了撅嘴巴,用脚尖踢了踢雪。
“有件事,想去做。”
小满哼了哼,心想北北竟然把睡觉这件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不情不愿地说:“好叭。”
“——再见哦。”
“债见!”
宫侑见小满打完电话了,凑了过来,带着毛茸茸猫耳帽的两个脑袋聚在了一起,齐齐蹲在地上,双手将绵软的雪团成一颗球。
“以前下雪蠢治就会拿雪球偷袭我,今年初雪他使坏不了咯~”
“以前北北不让我玩雪的,因为我毛毛有点短,很怕冷。”
“毛?什么毛?”
“……你听戳了。”
“戴着帽子耳朵有点不好使了。”
宫侑默默把靠近小满这一侧的挡着耳朵的帽子扒拉上去了一点,继续和他聊天。
小满把手中的球越团越大,问起身边的宫侑:“那你想宫小治吗?”
“我?想他?不可能!”宫侑瞬间拔高了音量,“绝对不可能!”
宫侑生气、宫侑破防、宫侑控诉:“我刚刚打电话可怜兮兮说想吃他的饭团了,注意,我没说想他,只是想吃他做的饭团,我真的一点也没想他!但是,小满你晓得他和我说什么吗?!岂有此理!”
小满配合问:“宫小治说了什么?”
宫侑一拳捏爆手里的雪球,气呼呼道:“他说让我洗洗早点睡,梦里啥都有!他一点都没有想我!”
小满沉默了一小下,突然想起,刚刚在电话里没有听到北北说“想他”的话,也有些低落,把团失败的扁扁的雪球扔掉了,低低道:“北北好像也没有想我。”
鹅毛般落下的雪落在两人肩头,远远望去就像两个生胖气的雪人。
“啪、啪!”两声。
两个小雪球精准砸中两人后脑勺,身后还传来一句:“影山!古森!好准!但是这两雪人怎么没倒?”
小满和宫侑齐齐转头,瞪向罪魁祸首。
“影山飞雄/古森什么来着,你们盐津虾啊!”
……
离青训营70公里左右的兵库县也在下雪,一辆黑色的汽车刚驶出住宅区,明亮的车灯就照在了一个跺着脚骂骂咧咧的身影。
“见鬼的,这大晚上哪有计程车啊?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老爸老妈还都出差去了,我到底为什么要出来?”
黑色的汽车默默停到了这个身影旁边,摇下了车窗。
“阿治,上车吧。”
宫治原本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大晚上在这等计程车,冷不丁就听见队长大人的声音,他越过摇下的车窗向里一看,就看到他家队长大人坐在驾驶座上,一脸淡定地看着他。
宫治没有丝毫犹豫,拉开副驾驶的门就坐进了车里,车子继续启动,驶向目的地。
宫治系好安全带了才想起问,“诶?队长,你去哪?”
“青训营。”北信介回答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明明是刚成年不久拿到驾照没到半年,此刻在雪地里开车依旧平稳熟练。
宫治诧异了一瞬,问:“是小满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他回答。
平静而淡漠的声线在这个初雪的夜里,在这辆平稳行驶的轿车内,在谈论起某个人的时候,似乎有一种与平常截然相反的温柔与生动。
好不一样的队长……
暖洋洋的空调吹起驾驶座上成熟可靠、已经不能再用少年来形容的队长的额发,露出那张内敛又骨相分明的清隽脸庞,宫治就这样侧头看着他们家队长,忽然就有些忪怔,队长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就像是……
窗外飘洒在黑色的车窗上的雪花,在接触到温暖的玻璃之际,慢慢化成了裹着暖意的水滴。
队长说:“我只是,突然很想去一趟。”
……因为什么呢?
短暂的疑惑一闪而逝。
宫治抱紧手中的饭盒,里面是他一个人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鬼使神差爬起来,匆匆团好的两个饭团。
他没有问,扬了扬嘴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大概和他一样,在这样一个晚上,想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
五十分钟后,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青训营的围墙外,熄了火。
宫治看着已经完全锁上的青训营大门,有点傻眼,后知后觉想到一个问题:“队长,我们好像进不去?见不到他们了!”
他说着掏出一个手机来,一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有些迟疑:“宫侑和小满应该都睡觉去了吧,打电话的话会不会吵醒他们?”
北信介打开了车门,踩在细软的积雪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和运动手环相连的数据页面,说,“应该没睡,和我来吧。”
宫治跟着走到了围墙外,有些疑惑,刚要出声,就听见围墙里传来某道熟悉的声音。
“蠢治眼睛没这么大,小满你捡的石头太大了。”
“可是你和宫小治张一样呀,你眼睛就是这样的。”
“你仔细看,我眼睛比他大!”
“一样大!”
宫治在围墙外听得抽了一下嘴角,刚想出声吓他们一跳,又听见两人说:
“好啦,宫小治版雪人堆好啦!你可以……睹物思人啦!每错,就是这个词!”
“你还挺有文化。”
“那可不。”
“但是!我可没想他……退一万步来说,我要是有一丢丢想他,我照个镜子不就行了?”
“对哦,你好聪明!”
真是两个大聪明!
宫治没忍住,隔着围墙大声道:“喂!你们两个笨蛋!”
围墙内瞬间安静了,隔了好半天,才有人悄悄开口:“小满,我刚刚幻听了,好像听见阿治的声音了。”
“我好像也是,宫小治肿么可能在这里呀?”
宫治左手拎着一个饭盒,踩着围墙外的一颗歪脖子树,利落地向上一爬,就这么忽地坐在了墙头,出现在两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宫侑:“见鬼了!”
小满:“这个鬼有点像宫小治。”
宫治猛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饭盒往宫侑怀里一丢,嘴硬道:“怕你饿死在青训营才顺路过来的!还有,一个是小满的,一个是你的,你别多吃!”
宫侑呆呆地抱着手里的饭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睛里似乎有泪花闪烁了一下,抽了一下鼻子说:“阿治,我以后再也不说你眼睛小了。”
宫治听他没和自己拌嘴,有点不习惯起来,视线一移,看到了围墙外一直没出声的队长,静静地靠在树上,黑色的大衣肩头落了些雪,里头穿着是与他而言有些不伦不类的条纹睡衣。
他想转头告诉小满这个惊喜,却瞧见队长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他——
不用说。
宫治有点想不明白,宫治试图沉思,宫治只能抛之脑后。
墙里头是闹腾的两人盛情邀请他一起堆队长的雪人,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墙外头的队长本人,在他含笑应允之后,啪一声跳进了墙内,毫不犹豫,直接加入。
簌簌的落雪声,三道夹杂在一起的说话声,积雪咯吱咯吱被踩到的声音。
北信介靠在树上,认真地听着。
今天因为一句“想你”而无法克制的不理智与冲动,在此刻再度沉入无人可窥见的水底,只是透过砖缝传过来的声音,在冰凉的空气中带着些许余震,再度震得他心口微微发麻。
那些曾经说过的“没必要”似乎在耳边响起了一瞬,他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再一次被墙里头人吸引了全部心神。
他能想象出戴着毛绒手套的少年是如何捧起地上的积雪,往雪人身上团着,稚气的声音透着一股别样的认真,又有团失败的雪球咕噜咕噜滚在地面上,像是独属于冬天的伴奏曲。
“这边要再圆一点……”
“喂!你们不要打雪仗呀!你们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堆北北的雪人!”
“不要再打了啦!两个幼稚鬼!”
“不管你们了!”
而后是拍实的雪块“砰砰”声,捡起石头的“窸窣窸窣”的声响,折树枝时细微的“啪嗒”一声的断裂声。
簌簌的落雪里,慢慢成型的雪人,似乎代替了他,与少年相遇。
——这样就好。
他想。
要是见到他了,怕是要哭鼻子的。
……
时间一晃就这样过去,在墙里面玩够了的少年再度翻墙而出,脑袋上被逼着戴上了一顶猫耳朵毛绒帽。
两道身影静静离开。
只留下墙外的树枝上一个简单的小猫雪人,无声地陪伴着墙里头的大雪人。
第48章 日益蔓生的喜爱
一群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出去玩雪的少年,摸着黑回到了寝室楼。
寝室楼三楼住着教练们和其他工作人员,他们连楼道里的灯都不敢开,蹑手蹑脚地走上了二楼,结果一抬头,楼道里的灯“啪”的一声亮了。
披着外套、环着手、在此守株待兔多时的大和教练倏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他沉着声音一个一个点名,“宫侑!北小满!影山飞雄!古森元也……你们是三岁小孩吗!半夜出去玩雪!明天统统罚跑十圈!”
说完了这件事,大和教练头一偏,继续吼:“还有你!佐久早圣臣!大半夜不睡觉杵在这干什么?”
乖乖挨训的几人偷偷转头看了看,没发现佐久早那个洁癖男在他们当中,抬眼一看,佐久早戴着口罩正默不作声站在楼梯旁。
佐久早见众人都在看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开口道:“我在等宫侑回寝室。”
和他同一个寝室的宫侑震惊了,大胆发言:“啊?你你你不会是因为今天和我打了一场,发现我的二传实在太曼妙,就爱上我……”了吧?
佐久早倒退一步,皱眉打断他:“因为你丢在地上的袜子没洗。”
宫侑还自恋地沉浸在自己的二传魅力之中:“你是想帮我洗?其实也不必如此。”
佐久早:“……”
佐久早:“大和教练,我想换寝。”
大和教练把目光落在了一个人住的小满身上,佐久早也顺势看了过去。
小满脸蛋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说:“我、我袜子也没洗。”
最后,两个袜子没洗的家伙凑到了一起睡觉,洁癖有点严重的佐久早获得了单人寝,所有玩雪的人还获得了大和教练分发的一粒感冒药,嘱咐所有人必须吃了药再睡觉。
宫侑吭哧吭哧搬着自己的行李箱来到了208房间,外套一拖,鞋子一蹬,和回了自己快乐老家似得。
“小满你是不知道,那个洁癖男连我刷牙都要盯着我,我还以为他真的崇拜我,现在想想是在嫌弃我!”
他说着走到了书桌旁,把桌上放着的一粒感冒药和吃糖豆似得扔进了嘴巴里,吃完发现小满还盯着自己那颗感冒药一副苦大仇深的小表情。
宫侑问他:“小满,你怎么不吃药?怕苦?”
“不是啦。”小满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这个药我能不能吃,北北提醒过我不能乱吃药,我好像对好多口服的药都会过敏。”
“那怎么办?不吃药预防一下万一感冒了咋整?”宫侑想了想,提议,“要不来杯热水?”
小满突然看到了桌子上那个小药箱,一拍脑袋想了起来,“北北给我准备了我能吃的感冒冲剂!我吃那个就行啦!”
“队长好细心!”宫侑感慨。
“对呀对呀!咕噜咕噜咕噜,北北超细心的,给我袜子也带了十四双,让我不用洗,直接丢掉就可以啦。”
“我其实也不用洗,我偷了阿治好几双袜子。”
……
精神高度紧张又快节奏的训练在夜晚放肆地玩了一遭,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熄灯睡觉之前,小满拿起笔在第一页的日记最后一行写道:
【北北,我堆了一个你的雪人,陪我一起看初雪啦!充电完毕!明天的小满将是一个活力满满的小满~】
随后,他在行李箱里精心挑选了一件睡衣,抱在了怀里,躺在了单人床上,一下子就睡了过去。
……
同一片雪夜下,肩头淋着薄雪,带着一身寒气的北信介推开了家中的大门,忽然察觉到客厅扑面而来一阵热乎乎的暖气。
明亮的灯光下,坐在沙发上打着盹的北奶奶抬头看来,“小信,回来了?”
“嗯,吵醒您了吗?”北信介脱下沾了冰雪的大衣,暂时搁置在玄关处的衣架上,等着一身寒意散得差不多了,他缓步走进客厅。
他走到了奶奶身边,看到了那只每晚来家中院子做客的橘猫正窝在了沙发边睡觉,身上还盖着一块毛茸茸的小毯子。
北奶奶和他说:“起夜的时候看到你的房门大开着,就想到了你该是不放心小满那孩子,去找他了,还开走了你爷爷留下的那辆老破车,夜里开车不安全,我总要等你回来才能安心。”
北信介安慰道:“奶奶,没事,我开车很稳的。”
“那你见到小满了吗?小满有没有哭鼻子?是不是训练太辛苦了才打电话给你的?”北奶奶有些心疼地问着,拉过了北信介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两下,又说起身边的小橘猫来。
“还有这位小满的朋友,晚上没见到小满一直蹲在家门口等,外头冰天雪地的,就抱到家里来了。”
北信介反握住了奶奶的手,温声道:“小满一切安好,没有哭鼻子,很坚强。”
“好,好。”北奶奶安心了。
至于,见没见到这个问题,北信介没有多说。
扶着奶奶回房休息,北信介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桌子上还摊开着一本同款猫猫封面的笔记本,上面似乎记录着好多数据。
心跳、脉搏、心情……
窗外雪小了,整个世界似乎陷入了柔软的寂静当中,偶尔飘到窗上的雪花,像是给呼啸的夜风安装了缓冲棉,没有发出丝毫打扰的声音。
沙沙沙,遒劲有力的笔锋落于纸面上。
其实,不见面的理由很简单。
——小满,我希望有一天,你将克服对我的依赖,不再以我的喜恶而影响自己的判断。
——哪怕……哪怕有一天,我会克制不住这份日益蔓生的喜爱,你也能知道,你有拒绝我的权利。
……
第二天青训营训练照常展开,上午为专项训练,包含发球、拦网、传球、接球、扣杀等全方位训练。
其中,北小满同学在扣杀这一项目中获得了十球全呲的“好成绩”。
不仅如此,他在发球项目中,也获得了十球全部过不了网的“光辉战绩”,拦网项目中,跳得倒是蛮高,就是双臂一举起就和两根瘦甘蔗似得,不能说是漏洞百出,只能说是——全是破绽。
小满同学堪堪拦住了一个球。
但是,他接球又像是开了挂一样,百发百中!指哪打哪!
北小满同学在排球上的天赋,仿佛精准地全点在自由人这个位置上了,完完全全的一个偏科生。
而下午的练习赛中,身为替补的偏科生自由人却被大和教练如此要求:“小满将在今天担任昨天输掉的一方,也就是蓝方的替补,每一局必须参与至少一次轮换上场,三次全队顺时针转位后才能换其下场,并且,是以非自由人的身份。”
小满用手指指着自己:“我吗?非、非非自由人?”
大和教练肯定地点了点头,没有打击孩子自信心的意思,只说:“没错,就是你,你将扛起败者组的‘重担’!”
小满一听自己这么重要,脸色一肃,郑重应道:“我会好好表现的!”
其实第二天训练赛会打乱重新分组,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败者组,只不过想借此机会锻炼一下北小满这位偏科生对于各个位置的理解,顺便再给败者组上点难度。
当然这话总不能当着小满说出来,一听自己是“负担”,这小不点估计又要眼泪汪汪了。
打乱重组分队后、依旧是蓝方二传手的影山飞雄脸色一僵,他今天还是蓝方的队长,肩负着轮换队员的战术判断,一听北小满这家伙还不能以自由人的身份上场,已经开始头疼了。
他思忖片刻,决定长痛不如短痛,严肃宣布:“第一局,北小满,五号位主攻手上场。”
反正不能放到后排1号发球位,和给对面送分没什么区别,相比较而言五号位在后排,也可以参与一传接球,应该不至于表现太离谱。虽然轮转一次之后就会来到前排,但是,反正怎么转都会来到前排的……
就这样。
影山飞雄心想:没关系,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应该勉强还在掌控之内……
小满第一次当主攻手有点紧张,上场前还在默念:主攻手的第一职责是进攻!主攻手的第一职责是进攻!
比赛开始,红方发球。
红方发球员起跳发球的时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出来的球都抖了两抖,然后众人只瞧见那球丝毫不客气地飞向主攻手北小满的位置——
北小满当机立断,立马弹跳而起,一个前空翻迅速离开排球落点,让自己不去阻碍自由人接球!
完美避让!
今天和他一队的自由人古森元也愣了半秒钟,饶是他有着超强的反应力,也被这小不点杂技般的举动给怔住了,他有些仓促地接起一传,目光还落在某杂技队员身上。
影山没起跳,双手一抬,吊了个二次球,眼神也忍不住落在某处。
“啪。”
“蓝队得分,0:1。”
蓝队一个两个都惊呆了,红队也好不到哪里去,呆了好几秒,视线终于从某个杂技表演选手身上拔了出来,看着比分愣愣说:“大大大意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诱、诱饵?”
蓝队瞬间获得发球权,万众瞩目的主攻手北小满轮转至前排。
蓝队发球被红队防起,排球再次落到二传手影山飞雄手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今天的动作也有些卡顿,在一声超大声的要球后,直愣愣就把球传了过去。
是小满在大喊:“给我!”
他时刻谨记不知从哪看来的:主攻手的美好品质是勇敢!自信!
小满看着身边退散开去的队友,毫无阻拦地助跑、摆臂、起跳,像今天上午练习扣杀时每一个主攻手做的那样,气势汹汹拔地而起,弹跳力极佳的他直接飞跃至半空,旋即是带起微风的抡臂!
这是身为主攻手小满拼尽全力的一个扣杀!他在进步,他在努力,他势必要夺回主攻手的尊严!
所有人看着那个高高跃起的身影,肃然起敬!
“啪——”一声!
排球越过球网!成功了!小满的扣杀!
对面红队不知道是谁反应过来,朝队友平静喊了一句:“机会球——”
小满简直难以置信!感觉自己的小心脏被这句话射中一箭,气得差点一屁股从半空中摔下来,忍不住想质问:这才不是机会球呢!!!
这是主攻手小满的全力一击!!!
红队拦网者长臂一伸,无跳拦网,他发誓他真的没有鄙视的意思,只是最正常不过的战术沟通,他和身边的拦网搭档说:“他不用防。”
呲!小满的小心脏再中一箭!成为主攻手的梦就这样碎成了两半。
只不过,反弹向蓝队三米线后的排球,并没有如预料般落地,早就站在小满身后保护其进攻的古森元也接起一个稳稳的一传,二传手影山飞雄再度组织进攻!
慢了一拍回防的红队副攻手拦网失败,触球出界。
“蓝队得分,0:2!”
小满站在原地,有些忪怔,蓦地听到身后一句轻佻的话。
“没关系哦,小诱饵,我在你身后呢。”
扣杀失败的萎靡不振慢慢消散,忐忑不安的心脏悄然安定了下来,小满微微睁大眼睛,向后看去,身高一米八的可靠自由人就站在那里对他挑眉。
他的眉毛好奇怪哦,像两个圆诶……等等,这不是重点啦!
重点是小满突然切身实地感受到了——
这句话、好帅!好有安全感!
他有一天也要对主攻手这么说!
第49章 偷偷加训
第二天训练结束的夜晚,影山飞雄双手合十置于腹部,脑海中复盘起今天奇奇怪怪的训练赛,反正从某小卷毛的前空翻开始比赛就变得莫名其妙的。
尤其是这小卷毛第三局上场当副攻手,那拦网、那快攻简直就是没眼看,但是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就是会忍不住落在这家伙身上……
看他猫猫祟祟接错了好多球,窝窝囊囊搞砸了好几次进攻,结果下一球又会毫不气馁地问他要球——“给我给我!”
结果还真的打出了不俗的效果。
反正就是,赢得也很莫名其妙的。
对,第二天的训练赛是他们蓝队2-1赢了。
他想,难道……这就是诱饵的终极奥义?
“叮咚叮咚”几声,枕头边的手机响了好几下。
【小不点:kgym!我和你说我今天在白鸟泽接了超酷的一个球!……巴拉巴拉巴拉……对了,你今天赢了没有?】
影山飞雄回:【赢了。】
【小不点:斯古一!听说青训营都是全国超强的选手!……巴拉巴拉巴拉……】
影山飞雄突然冷不丁问了一句:【对了,你会不会前空翻?】
影山飞雄:【撤回】
影山飞雄:【对了,你不会连前空翻都不会吧?】
【小不点:我当然会!!!】
……
影山飞雄觉得自己可能是中邪了,连续五天都和某个小卷毛分到同一个队伍。
小卷毛确实一天比一天适应主攻手/副攻手/接应的位置,某次还打了几球二传位,因为起点从零开始,可以说是进步神速,起码知道了每一个位置该干什么,虽然力量为1打不出什么强力扣杀,头脑为0想不起什么战术,但胜在速度快、跳得高,表现得……
可以让人硬着头皮说一声“还不错”。
但是,他们五天里赢三输二,赢的次数比输的次数多的原因……总不可能就是这家伙的存在吧?
影山飞雄仔细思考起来,试图思考清楚他们能取得胜利的原因……
对了!其中一个最关键的因素,就是佐久早圣臣这名全国三大主攻手之一的超强攻手,和他这一组分配到了三天,正是赢的那三天。
当然,佐久早本人五天的胜率为、五战全胜,他的超旋扣杀,无论是直线扣杀还是斜线扣杀,至今没有一个自由人能做到处理妥当,有着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接飞率。
佐久早的扣杀,连他们井闼山自己的自由人也没办法防死。
等下。
影山飞雄的思路一下子发散了出去。
真的没办法吗……
第一天的时候,当那一场的队长今野翼鸟给大家讲完战术后,拦网防住左路右路、放中间,逼迫佐久早打直线扣杀的时候,好像……的的确确把佐久早防死过好几个回合。
而他们队伍当时的自由人正是……
北小满。
影山飞雄突然惊觉这一点。
脑海里蓦地响起今野翼鸟的那句话“他能接”,还有第一天、第一局、第一场练习赛时候,他心中划过的一句松了口气一般的——
全国三大主攻手之一的佐久早,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对付。
甚至,在第一场比赛后期,佐久早直接放弃了直线扣杀,宁可用斜线扣杀直面拦网。
对了,就是这样……是因为北小满这个自由人的存在。
其实,影山飞雄作为经常待在前半场的二传手,他着眼于将球传递给最合适的攻手,确实很少会去关注后场的自由人。
他对自由人的要求也没有多高,只要自由人能把球接起,哪怕接飞,那怕传得稀巴烂,他对自己的二传水准很自信,自信自己能够把球以一个最好的姿态传递给攻手。
所以他一般复盘比赛,除了压力自己就是压力攻手,再不济就是压力对手,很少会如此仔细地复盘一个自由人的存在,还是自己这一方的自由人。
现在想想,北小满这个自由人,除了自由一点、任性一点、脑子里常常不知道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反正除了这些,他其他地方完全就是一个很可怕的存在!
速度、反应力、接球技巧、以及横冲直撞天不怕地不怕的毅力。
——这家伙能在赛场上给对手带来难以预料的可怕压力。
还有,就在北小满换位不打自由人的后面四天里,佐久早这家伙恐怖的赛场统治力就完全突显了出来,在一众全国一传实力排名前列的队员面前依旧拥有五成以上的扣球成功率。
有着极强洞察力和战术布局的自由人今野翼鸟,反应力稍显薄弱;某两位一传实力出众的主攻手也无法处理其扣杀中的强旋;全国NO.1的自由人古森元也倒是能有六成之数接扣成功,但起的球无法顾及二传手死活……
可以说,其他人做不到防死佐久早,只能尽可能将其扣杀接起。
这样看来,北小满这家伙的天赋就更加可怕了啊!只有他在练习赛第一天防死了佐久早起码七个回合的时间。
稻荷崎到底是什么怪物集结营?
还有那个宫侑,他都懒得说,不打球的时候看着没有很聪明的样子,一上场,一打球,就像是觉醒了什么“智商+200”的开关一样,什么肮脏的战术都信手拈来。
稻荷崎还有双子组合里的另一个主攻手,全国前五的主攻手,两个副攻手也是变态的存在。
万一,这次全国大赛很早就碰见了稻荷崎,他们乌野……真的能打过这样一支队伍吗?
影山飞雄越想越睡不着,索性掀开被子起了床,披上个外套就轻手轻脚向宿舍楼门外走去。
这几天训练结束后有好多队员都会自发留下加训,现在时间还不到十二点,排球馆应该还开着,影山飞雄准备自己去垫一会儿球静静。
当然了,他自己睡不着了,还要发个短信给某个小不点。
【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
对面秒回,并且回怼。
【小不点:难道kgym这么早就睡了?我当然还在练球啊?难道你在青训营就这么懈怠?!】
影山飞雄脚步越走越快,咬牙切齿回复:【我要练到早上,卷死你!】
【小不点:我要练三天三夜!】
就这么PK了几句话的时间,影山飞雄推开排球馆的大门,一眼就看见正中央呈现三角形站姿的三个人——很诡异的搭配——
北小满、宫侑、还有佐久早圣臣?
他们三个在练球,每个人相距五米左右,一个垫球、一个传球、一个扣杀,以此循环,除了要原地起跳扣杀的佐久早,其他两个人脚步都不用动,仿佛传球垫球就和吃饭喝水一般简单:
宫侑将球轻松一托,排球温顺地飞到佐久早手里,佐久早起跳,扣下的排球像是突然变脸一般,剧烈旋转起来,呼啸地砸向北小满的站位。
北小满屈膝一蹲,垫起的手平面向前一推,旋转戛然而止,再次让排球从张牙舞爪的恶狼变身温顺的小羊,乖乖飞到宫侑头顶,宫侑还在那里巴拉巴拉说着什么东西,随手就是一够,排球再次给到位。
……三个怪物。
影山飞雄默默走近,准备好好观摩,就听到有两人还在分心聊天。
“小满,我觉得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一说来练球,你二话不说就跟我来了!”
“嘿嘿~我也喜欢打排球呀~”
“好兄弟!一生一起走!对了,你老爸老妈不介意你再认个干爹干妈吧?”
“嗯……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诶,我一出生就被扔掉啦。”
“啊?”
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扣杀的佐久早手都停顿了一下,差点把球扣飞了。
就在这几秒钟的间隙里,回过神来的宫侑一把扯过球场边的影山飞雄,让他顶上自己的位置。
虽然一开始遇见小满的时候被他自由奔放的球技给气了一两下,但是现在宫侑完全就是把小满当做关心爱护的弟弟看待,他掏出手机,一脸正经地说:
“小满,以后我爸妈就是你爸妈,你等着,我现在就让我妈把你认祖归宗。”
小满从来没觉得没有父母是一件很可怜的事情,从他还是一只小小猫的时候就很幸运地被北北救啦,北北对他超级好的,他每一天都很开心很幸福。
他有北北一个人就够啦。
而且,现在他身边也不止北北一个人,还有好多好多人喜欢他,奶奶,宫大侑宫小治,阿兰,伦大郎,大耳朵……他超级无敌幸福的!
不过他刚想说话,宫侑就自顾自地开始打起电话来,还开了免提。
小满只好先闭上了嘴巴。
本来就沉默寡言如同一个扣杀机器的佐久早张了张嘴巴,也不知道说什么,默默放轻了扣杀的力度;被突然拉来传球的影山飞雄也没说话,皱了皱眉,似乎在懊恼自己之前……对某个可怜的小不点说话太大声了。
一时间,排球馆里只有接连不断地接球声,还有宫侑和自家老妈的对话。
宫侑:“老妈,我给你认了个新儿子!超可爱打排球超厉害,叫做北小满!”
宫侑妈妈情绪很稳定的样子,回复:“可以。”
宫侑:“老妈你就没什么要问的?”
宫侑妈妈:“你晚上什么时候回家?是不是又跑去学校排球馆打球了?你记得回家的时候家门口的711便利店帮老妈买一份关东煮。”
宫侑震惊:“老妈,我在集训啊!”
宫侑妈妈:“那行,我让小治给我去买。”
宫侑强调:“现在是说关东煮的时候吗?重点是老妈我给你认了个新儿子!”
宫侑妈妈:“这是你从小到大给我和你爹认的第108个孩子了,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小治是你亲弟弟,不能丢,你给我们认个新儿子也不能丢。”
宫侑:“……老妈你不要在阿治面前说啊!我怕回去他揍我!”
电话那头幽幽地来了一句:“我听见了,你等着。”
宫侑:“……我和你们说不通,让老爸接电话!”
窸窣窸窣一阵,一个和蔼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小侑?你妈说你认了个新儿子?”
宫侑一听,只觉得自家老爸也不靠谱:“是帮你们认了个新儿子!”
宫侑爸爸很是豪气:“行,这个儿子我们认了,是叫小满是吧,以后零花钱管够,以后娶老婆老爸给还你新弟弟送套房。”
宫侑这才满意,把手机拿开了一点,和小满说说:“你看,我爸还是很靠谱的,以后你就是我亲弟弟!”
小满一脸感动地看向宫侑,顺便给影山飞雄传了个明显分了心的砸脸球。
影山飞雄:……我忍。
随后,宫侑的手机里再次传来宫侑爸爸的声音:“对了,小侑,我新儿子住咱家附近不?”
宫侑有点疑惑:“对,就住咱家附近,咋啦爸?”
宫侑爸爸严肃道:“现在有一个考验要交给你的新弟弟。”
宫侑肃然一敬:“是什么?”
宫侑爸爸:“我们家的传统就是儿子得给老子买一份关东煮。”
宫侑:“……?”
宫侑怒喊:“小满也在集训啊!!!”
宫侑爸爸很是失望:“行,那爸爸再去求求小治。”
宫侑:“……”
他怎么感觉姓宫的都很不靠谱啊!
宫侑装作若无其事地挂掉电话,一屁股挤开影山飞雄,一边接球,一边小声和小满说:“小满我们一起去找一对靠谱点的父母吧,像咱们队长一样的类型,我的旧爸妈,算了,不认也罢。”
小满想了想:“要不和你我一起姓北吧,你可以认北北当哥哥。”
宫侑一点没犹豫:“这感情好啊!”
围观了全程的佐久早和影山:“……”
尤其是这两家伙谈论着这种奇怪的东西,手中那排球还传得/垫得分毫不差——
难道……二传手和自由人就是要如此抽象,才能打得好?
这一夜四人组成了一个稳定的正方形,两个二传手站对角线,四人形成了一个Z字型传球路线,加练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回寝室睡觉。
……
第六天,影山飞雄依旧诡异地和小满同学分在了一队,不过他很少见的,在小满同学失误的时候,回以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安慰道:“没关系。”
小满同学被吓得噔噔噔倒退了三步。
第七天,训练的最后一天,影山飞雄终于没和小满同学一个队伍了,他终于在这位自由人对立面——
他也终于体会到了,这家伙,究竟会给他的对手,带来多大的心理压力。
以自由人的身份。
影山飞雄和自己的临时搭档佐久早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如出一辙的凝重与熊熊燃烧而起的战意。
第50章 春高开始
青训营最后一天的练习赛,悄然结束在一个落雪的傍晚,只有十五个少年和观赛的教练们,才知道,那场比赛落下的帷幕实则是见证了一个伊始——
日本排球界群星闪耀的黄金时代。
而其中,那个横冲直撞闯入天才集结营中的小自由人,正在脱去他稚嫩的外壳,闪耀出毫不逊色于他人、甚至更加耀眼夺目的光芒来。
……
为期一周的青训营结束后,这一年的日本春季排球联赛在一月初紧锣密鼓展开,为期五天,共计52支队伍参赛。
春高第一天,会淘汰20支队伍,剩余32支队伍将进入第二回合赛事,次日的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赛。
第一天的赛事,除了老牌强队,乌野高校作为从排球强县宫城县杀出重围、击败强敌白鸟泽获得县冠军的黑马,也受到许多学校的关注。
尤其是乌野首战告捷,顺利进入春高第二回合后,“怪物快攻”双人组的超强配合让所有观赛的队伍都吃了一惊。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
“乌野的二传手叫影山飞雄,据说前段日子还去参加了青训营,他才高一,之前IH大赛他们乌野甚至没打进全国,他还能被国青队教练看中选拔进青训营,牛啊!”
“那个橘色头发的小不点……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副攻手,不过这种速度,这种弹跳力,和那个二传手能打出那种快攻节奏,也很强!”
“乌野今年的队伍配置看上去很不错啊,没准能打进第三天第四天也说不定。”
“喂,你没看下半场的对阵名单吗?”
“我只记得我们上半场有个大boss井闼山,心灰意冷根本没注意下半场。”
“下半场大boss是稻荷崎!稻荷崎!乌野这倒霉催的第二天就打稻荷崎!”
“难怪乌野打赢了第一场比赛一个个神色还这么凝重。”
“……乌野这什么运气?第二天就碰到亚军队?”
“没准乌野拿的黑马逆袭剧本呢,稻荷崎要是状态不好,乌野也有一争之力啊!影山飞雄可是参加了青训营的选手,这实力肯定还没完全展现出来呢!”
“你以为稻荷崎没人去参加青训营吗?他们还有两个队员参加了!”
“一个宫侑还有一个谁?”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据说是个神秘的第十五人,教练在最后关头招进来的。”
“关系户啊,那没事了。”
“据我所知叫什么……北什么来着,对了,北小满!以前都没听说过,还听说是个小矮子……”
“喂。”一道冷淡的声音自这两个谈论者身后传来,一个穿着鸥台高校白蓝色球服的白发少年揣着兜,桀骜不驯的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满,“你们在小瞧矮个子?”
两人被这位赫赫有名的鸥台王牌主攻手吓了一跳,撒开腿就跑远了。
鸥台副攻手昼神幸郎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有点好奇问他:“星海,你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
星海光来揣在兜里的手握紧了一瞬,又松开,抿了抿嘴唇解释:“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人……是个很离谱的自由人。”
昼神幸郎一时之间分不清这句加重了语气的“离谱”到底是贬义还是褒义的意思,直到听见自家天不怕地不怕的王牌主攻手加了一句。
“这人反正就是,令人讨厌至极的接球技术。”
昼神幸郎一愣,又看到自家王牌左右逡巡了一圈,似乎是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冷着一张脸走了。
他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打完第一场比赛的影山飞雄也抬头眺望着观众席,没看到有稻荷崎标志性的黑衣出现,哼了一声:“傲慢!”
第一场轮空不需要比赛的稻荷崎,只有在签到仪式上匆匆露了个面,随后就消失在场馆内,连他们第二天会遭遇的对手会是谁都不好奇,根本没出现在观众席上。
这种行为的确称得上一句傲慢。
影山飞雄越想越觉得被那个黄毛给蔑视了,有着和黄毛、小卷毛、洁癖男天天晚上加训的经历,他可以说是和这几人打成了一片,于是掏出手机就很不客气地发了一条质问短信。
【打排球就要当二传:你们稻荷崎怎么没来看我们乌野的比赛?】
等了许久,对面没有回应。
影山飞雄皱了皱眉,宫侑这家伙平日里没个正行,但不是个看见消息不回复的人……不会是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一连整个下午,在鸥台、一林、音驹这几所和稻荷崎同一半场的强校比赛中,稻荷崎都没有前来观赛,队员没出现,连教练都没出现。
这支备受关注的种子队第一天就表现出这种傲慢的做派,让其他队伍也纷纷猜测起来。
“人家冠军井闼山比赛完还不是在观摩其他队伍的比赛,稻荷崎一个亚军架子倒挺大!”
“啧啧,要不说人家叫最强挑战者呢,这脾气大的嘞。”
“我怎么听说稻荷崎早上全员都来赛场了,好像还听人说有个稻荷崎的人摔了个狗吃屎,难道是摔伤了?”
“不至于吧,摔了一跤哪里会所有人都消失了?”
“我在卫生间也见到稻荷崎的人了,就是脸色很不好。”
“他们早上下大巴车的时候我也看到了,全员戴着口罩,最近流感严重他们是不是有人中招了?”
“这个倒是有可能。”
“我觉得啊,就是老天看稻荷崎太嚣张了,他们就遭报应咯!”
“喂喂!你这话就过分了,人家稻荷崎是有人嘴巴毒了一点,说话难听一点,打起球来气死人不偿命……反正除了这些,人家稻荷崎也没坏到那种遭报应的程度吧?”
……
——“阿嚏!”
——“我怀疑,我们稻荷崎真的被诅咒了!那体育馆真的待不得啊!”
东京体育馆旁边的某处旅馆内,身着黑色球服的稻荷崎众人围坐在一起,1号和12号两人不在场,其余众人脸色均是凝重。
而他们的正中间,正是早上下车就摔了一个狗吃屎,撞得鼻青脸肿的黑须教练,刚刚那句话也正是黑须教练严肃思考后得出的结论。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
在队里两个调皮捣蛋鬼送去青训营后,黑须教练感到一身轻松,还有心情陪老婆去登山郊游。
那座山顶好巧不巧有一座古朴简陋的寺庙,黑须教练一想,来都来了,就顺路求个签,想知道他们稻荷崎本次春高大赛的运势。
这不抽前心情很好很自信的,毕竟在他的美梦里他们稻荷崎都拿了好几次冠军了。
结果——
一抽签:下下签。
大……大凶之兆!
黑须教练不信邪,连抽三次,结果无一例外,全部下下签。
他吓得赶紧去找大师解签,大师穿着打着补丁的僧服,故作高深莫测地和他说了句:
“所求之事终将落下遗憾,但尚有一线生机。”
要是放在平常,黑须教练一把年纪了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这所寺庙没什么名气、破破烂烂的、抽签的桶可能都有猫腻,但是那天他被三个下下签给吓住了,生怕稻荷崎几个孩子们遭遇什么意外,于是……
他在大师手里花了高价钱给所有队员都买个一个驱邪香囊,带回去后嘱咐每个孩子随身携带。
驱邪香囊里装着一些草药,是艾叶、荆芥、苍术等常见的草药,驱邪倒是不知道,但是真有凝神静气、安神助眠的效果。
连续一周,队伍里也没出现什么倒霉事情,黑须教练虽然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被神棍骗钱了,但想着花钱买了个安心,想着这事也就过去了,随手把剩下的两个香包塞进了自己的包里,转头就把“大凶”和“下下签”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直到,春高大赛开始的这一天。
从青训营回来的宫侑一看大家背包上都挂着一个同款香囊,哼哼唧唧地提起这事,说自己也要,黑须教练才再度想了起来,将剩下的两个香包,一个给了宫侑,一个给了小满。
宫侑美滋滋挂在了自己的手机壳上。
而另一边,小满抱着香囊爱不释手地蹭了蹭。
五分钟后,北信介发觉了不对劲,小满就坐在他身边,脸色越来越红,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晕车的症状,又有点像是流感的前兆。
然后众人就看见小满晕晕乎乎地摸了摸头顶,有点神志不清地念叨了一句:“我我我我好像要长耳朵了。”
队长将小满连帽衫的帽子一把盖在了小满头上,又给小满戴上了口罩,心急之下自己的口罩都忘了戴,匆匆和大家说了一声,“小满可能过敏了,我先送他去医院。”就揽着小满的肩膀下了大巴车。
小满踉踉跄跄被揽着肩,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香包。
等两人仓促离开,黑须教练眼皮一跳,满脑子都开始循环播放“大凶大凶大凶”,“所求之事终将落下遗憾”,“下下签下下签”……
然后,黑须教练下车时就摔了个狗吃屎,鼻血都留了一手。
祸不单行,春高开幕仪式后,阿兰挂着香包的书包被人不小心划破了,他珍藏的漫画书掉了一地被人踩脏了;还有宫侑,上厕所的时候把手机掉进了洗手池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小手机嗝屁了。
散发着木质清香的香包就这么跟随着手机漂浮在水面上,让宫侑一时之间都忘了赶紧救救他的手机,就在那想:
这真的是……驱邪香包吗?
怎么感觉像招邪香包啊!
而另一边,小满脸红呼吸急促的症状……也的确是香包惹得事,香包里头那味常见的草药:荆芥,又名……猫薄荷。
打车前往医院的半途中,小满两个多月没再冒出来的耳朵,在帽兜的遮掩下,忽地就蹦出来。
小满他……还能参加明天一大早的比赛吗?
好像冥冥之中,命运轻描淡写一笔,遗憾就终将落下。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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