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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Beta让ABO大佬们修罗场了箭头 55-60

55-60

    第56章


    简末末身体绷得僵直, 伽伐沧溟抱着她径直穿过长廊,朝尽头的房间走去。


    走廊转角处的阴影里,伽伐未迟靠在墙上。他没有回房, 就这么站着,脊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听着那阵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停在了他最不想他们停的地方。


    *


    伽伐沧溟的房间宽敞。


    整间屋子色调沉冷, 家具寥寥无几, 每一样都线条硬朗、棱角分明, 像它们的主人。


    墙面上挂着北境全境地图, 地图下有一张长桌, 桌子上呈着一把未出鞘的长刀。


    而那张床, 占据了房间最中央的位置。黑胡桃木的床架, 尺寸比寻常的床整整大了一圈, 床单铺得平整,深灰色的被子一丝不苟地折好一角。


    它让她进门的一瞬间,心就悬了起来。


    伽伐沧溟将她稳稳放在那张让她紧张不已的大床上。


    黑色的露肩小礼服在深灰色的床单上铺展开来, 像一朵在夜色中盛开的昙花。布料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肢,露出精致的锁骨,黑色的发丝散落在枕上, 衬得她裸露的肌肤白得近乎发光。


    裙摆翻起, 掠过腿根, 露出修长莹白的双腿, 在深色的床单上白的刺眼。


    伽伐沧溟站在床边,垂眼看着。


    她记得在荒原时,开始伽伐沧溟总避开所有的目光。就连上药都只盯着伤口,其他地方一眼不多看。


    他宁愿整夜坐在椅子上也不和自己同床,可现在他的行宫那么多房间, 他却把自己放进了卧室,目光也不再避讳。


    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是他误以为自己答应他要南下的之后?还是在他教自己枪的时候?


    暴露在他目光下,她感到有些羞耻。


    她想要将自己的裙子拉下。


    沧溟直接伸手,将裙摆拉下,遮住了她的膝盖。


    *


    伽伐未迟还在走廊的阴影处,就在那里静静站着。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他只是靠着那面冰冷的墙。


    直到……


    “先生……疼……”


    女孩的求饶声,痛苦,隐忍,断断续续从伽伐沧溟虚掩的卧室门缝里渗出来,混着焦灼的Alpha的信息素。


    伽伐未迟脸色煞白。


    那夜之后,他没法对这种事情毫不关心。


    何况,还是她的声音。


    即便,她从来没有这样对着自己求饶过,不曾向自己发出过这么示弱的声音。


    不该听。


    该离开。


    可他做不到。


    门内,男人沉闷地叹了口气:


    “忍一忍。”


    “先生,今天算了吧……”


    “不行。”


    下一刻,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刺穿了门板。


    “啊!不行,疼!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步子的,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那扇门前。他抬起手,按在门把上。


    猛地推开了门!


    ……


    ……


    简末末坐在床上,衣衫整齐,连裙摆都被妥帖地拉到了膝盖以下。


    伽伐沧溟连外套都没脱,蹲在床前,双手捧着她那只肿得老高的脚踝,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个僵住的身影。


    “你做什么?”


    伽伐未迟愣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手上,落在那只被小心托着的脚上,落在她完完整整的衣服上,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房间里。


    “……你在给她正骨?”


    伽伐沧溟难得头上青筋暴起。


    战场上断骨接骨信手拈来,三秒钟能解决的事,结果遇到这娇滴滴的小姑娘,完全没辙。她一喊疼他就下不去手,捧着那只肿得像馒头的脚,折腾了半天,愣是没掰下去。


    他站起来,叹了口气,也没多心儿子为什么突然闯进来,只是随口道:“你来试试。”


    伽伐未迟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伽伐沧溟吐了口气,语气低沉:“不行的话,我换个警卫员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伽伐未迟直接蹲了下去,握住简末末的脚。


    那只曾经在自己掌心里白皙纤细的脚踝,此刻肿得厉害,在他掌心里烫得惊人。


    简末末没想到沧溟会让未迟来,父子两突然换位,让简末末不适应,伽伐沧溟的滚烫,换成了未迟的冰冷。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动,双手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伽伐沧溟站在一旁,拧眉看着儿子。


    简末末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眉目森冷的伽伐未迟,心中有些发怵。


    “能不能……找个医生?”


    伽伐沧溟开口:“女王城的医生这方面不如北境战士。放心交给未迟。”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她垂眼看着面前的年轻男人。


    他就那样半跪着,离她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锋利冷漠的眼底翻涌的压抑,愤怒,克制。


    他手冰凉,和她肿起的皮肤相触的瞬间,简末末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缩了缩脚。


    “不准动。”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冷得像冰。


    简末末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伽伐沧溟蹙了下眉,想制止这没轻没重的儿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时候对她,不来点硬的,还真不行。


    他狠下心,移开了目光。


    只对儿子说了一句:“别太用力,怕她受不住。”


    听到这里,伽伐未迟眸色更暗。


    简末末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越发发毛。她咬了咬唇,看向伽伐沧溟的背影:


    “要不……还是警卫员吧……”


    话音未落,伽伐未迟眼中冷光一闪。


    手上一拧。


    “咔——”


    “啊——!!!”


    简末末身体剧烈一颤,眼泪刷地滚下来。


    伽伐未迟冷冷看着她:


    “疼就对了。”说完,站了起来,不再看她。


    听到这里,伽伐沧溟拧了拧眉,本想责备儿子,但是也是自己开口让他上的。


    看着床上姑娘泪眼盈盈,气喘吁吁,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起来我见犹怜。


    不得不说,有的事,还是得年轻人。狠得下这个心。


    他一步跨上前,蹲下检查那只脚。


    “好了。”


    他松了一口气,见她脸色撒白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


    他目光柔了些:“荒原上也不见你那么娇气。”


    简末末抬眼看着他,睫毛上星星点点都是泪。


    荒原上不是没得选么。


    伽伐沧溟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看她的同时,不可避免看见她因疼痛和紧张剧烈起伏的胸脯。


    他移开目光。


    简末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对父子。


    沧溟面容棱角分明,刚冷英俊,端的是北境战神的绝对霸道和威严。


    未迟像母亲,容颜美艳,精致得近乎锋利,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和贵气。


    两人站在在一起,不像父子,更像这世间最强横的一对ALpha亲兄弟。


    伽伐沧溟扔下一句:“好好休息。”,和未迟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门。


    门合上。


    简末末倒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吸入鼻腔的,是那两父子残留在这房间里的信息素。


    冷的,烈的,混在一起,无孔不入。


    她望着天花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这一夜。


    真的太长了。


    *


    伽伐沧溟看着伽伐未迟的背影,沉声开口:“你那么针对她,是因为她是Beta?”


    蓝之南去世后,想做他继母的人很多,没见他反应这么强烈。


    伽伐未迟脚步一顿。


    伽伐沧溟也不指望他回答,只道:“她和其他人不一样,不图名利,你跟她相处,会慢慢发现她优点,会喜欢上她的。”


    伽伐未迟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沉进肺里,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没事我先走了。”


    他快步走进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那枚极光石被他狠狠拽下来,银链在颈侧勒出一道红痕。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床上。


    他看着那枚静静躺在床上的戒指的铭文,胸口剧烈起伏。


    凛冬散尽,星河长明。


    像一个讽刺。


    *


    伽伐沧溟并未回房。


    行宫天不亮一位贵客匆匆而来——蝴蝶兰夫人。


    昨夜两个孙子闯下滔天大祸。她这个曾经也能在政局上翻云覆雨的郡主,硬是挺着带病的老骨头,来到了这多年不曾踏足的女婿门前。


    伽伐未迟是北境继承人,又是女王钦点的驸马,她倒不担心女王真会把未迟怎么样。


    子婴就不一样了。


    当年蓝之南死在北境连岐山下,两家关系应此恶化,她这个做岳母的,便再没见过这个女婿。


    如今舔着老脸过来,都是为了孙子。


    伽伐沧溟没有多言,只一句话:蓝子婴,他会护住。


    蝴蝶兰夫人撑着拐杖站起来,欲言又止。


    走了两步,还是回过头。


    “未迟的婚事,”她顿了顿,“你不再考虑考虑?”


    伽伐沧溟抬眼:“岳母这是何意?”


    “那孩子不爱说话,可我心里清楚。”蝴蝶兰夫人看着伽伐沧溟,脸上带着不忍,“他不想娶公主。”


    伽伐沧溟眉头微蹙,语气却笃定:“不会。公主纯白的纸,完美的Omega,是Alpha的完美伴侣。”


    蝴蝶兰夫人双手按在拐杖上,仰头看着空荡的穹顶。


    喃喃道:“纯白?”


    她收回目光,看向这个曾经的女婿:“这世间,有光就有影,哪有真正的纯白?”


    伽伐沧溟沉默了片刻,品味着这句话。


    沉默片刻后,他开口,语气沉了下去:“这是他的责任。支撑北境,忠于皇室。”


    蝴蝶兰夫人终于冷笑起来。


    “你才是北境之主。你反正现在也是单身,为了北境,为了皇室,你怎么不去娶一个不想娶的人?”


    不想伽伐沧溟缓缓抬起头,看向蝴蝶兰夫人。


    “难道我当初,没有这么做吗?”


    话音一落,蝴蝶兰夫人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压抑了太久的疲惫。


    当年他娶蓝之南,是皇室的安排。是南北的联姻。


    他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想娶自己的女儿?


    他当初娶自己女儿,是委屈了他?


    蝴蝶兰夫人猛咳起来,杵着拐杖弯下腰,咳得浑身发抖。


    一道身影从楼上快速走下。


    伽伐未迟一把扶住蝴蝶兰夫人,稳稳托住她颤抖的胳膊。他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男人。


    那双紫眸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片冷到极致的平静。


    他扶着蝴蝶兰夫人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伽伐沧溟坐在沙发上,缓缓闭上双眼。


    长长地,叹了口气。


    *


    天空渐明,晨光从橄榄树叶的缝隙间筛落,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末野被特制锁链困住,双膝跪地。锁链的一端深深嵌入树干,另一端缠绕着他的身体,勒出道道红痕。


    他双目血红,不断挣扎。


    雪止换了一身白袍,坐在橄榄树下,面前摆着一张矮几,茶烟袅袅升起。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那么在乎她?”雪止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他知道面前这雏狼的愤怒,他的疯狂,并非源于自己将他捆在面前,而是因为,自己要杀那个女孩。


    末野像被击中什么一般,顿了一下,然后猛然转过头。


    “狼群不会在乎叛徒!”


    晋驰远,蓝子婴,甚至是伽伐沧溟,只要谁有钱有权她就投依附谁。


    他怎么会在意这么一个人?


    怎么会!


    雪止没有说话。他提起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茶,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然后,他透过雾气,静静看着末野,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是一种平静的慈悲。


    当年小公主捡来的那个狼孩,只会用爪子和牙齿攻击,浑身是血,眼里全是防备。


    他很喜欢他。


    这孩子像荒原一样,野蛮凛冽。也像荒原一样,无垢纯粹。


    他教他用武器,在兽骨中给他磨出第一把骨刀,磨出第一张弓。


    即便如此,他还是怕他。除了小公主,他怕所有人类。


    这个害怕厌恶人类的狼孩,还是为了对公主一个承诺,再次踏入这片他厌恶的地方。


    雪止的眼底,多了几分柔和。


    橄榄树下,末野再次抬起眼。


    那双锋利却纯粹的眼睛里,此刻正烧着一种雪止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荒原上燃起的野火,没有方向,却势不可挡。


    “师父。”


    他的声音如从地底涌出来的岩浆。


    “再教我一件事。”


    雪止看着他。


    “什么?”


    末野一字一句:


    “得到权力!伽伐沧溟那样的权力!”


    雪止微微一愣,看着那狼孩眼中燃起的滔天欲.火。


    他知道不是为了公主,而是为了……


    他垂下眼,看向杯中自己的倒影。水面晃动,映出他喉结上那圈整齐的齿印。


    他想起当时被她咬住时,脑中那一瞬间触电般的感觉。


    他鲜有的,拧了拧眉。


    *


    辉月深已经回到了办公室,


    他没坐椅子,而是坐在老板桌上,看着窗外海港的日出


    他无心处理任何公务,无心去算他承诺女王的烂尾楼、承诺修的神殿要花多少钱。


    他庆幸伽伐沧溟把她救走,又遗憾永远失去了她。


    她不会再有机会来东境了,Beta永远失去了一颗启明星。


    伽伐沧溟,无疑是这个帝国的定海神针,只要有他在一天,皇权就会稳固一天。


    资本,神权,都要为他让道。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其余的都是泡沫。


    *


    晋驰远沉默地坐在车里,窗外是渐渐明亮的天色。


    一旁的沙玲夫人已经泣不成声:“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为了一个Beta,你疯了……”


    她知道儿子聪明,平时荒唐不羁却从来进退有度,可是这次,他犯下的是滔天的大错。


    他杀的是皇室的禁军,打的是皇室的脸啊。


    而晋驰远只是看着窗外。


    那枚银扣,不是伽伐未迟,是伽伐沧溟的?


    太荒谬了。


    他靠在靠背上,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


    然后仰头笑了。


    笑声带着绝望。


    伽伐沧溟,


    整个帝国的定海神针。


    整个西境都要为其让道,何况是自己。


    *


    女王行宫。


    天光穿过橄榄树的枝叶,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暗影。


    伽伐沧溟立于殿中,身姿挺拔,他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抱歉,惊扰女王休息。”


    女王靠在美人榻上,一身真丝睡裙松松垮垮,那个光芒万丈、永远一丝不苟的女王不见了,眼前卸了妆的女人苍白憔悴,眼下乌青深重。


    她转着手中的红酒杯,声音懒懒的,带着几分自嘲:


    “本来就睡不着。不存在惊扰。”


    顿了顿,她抬起眼,看向伽伐沧溟。


    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慵懒都褪去了。她的目光里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像溺水的人,死死盯着最后一根浮木。


    “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吗?”她的声音轻得发颤,“连岐山中……”


    伽伐沧溟沉默了一瞬。


    然后,缓缓垂下眼。


    摇了摇头。


    窗外,橄榄叶被夜风吹动,沙沙作响。


    女王盯着他,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猩红的酒液泼出来,溅在她浅色真丝睡裙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渍,她却浑然不觉。


    那双银色的眼眶渐渐泛红,神色渐渐恍惚。那强忍了十二年的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


    “神呐……”


    她的声音破碎,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在问:


    “为什么要这么惩罚我?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了……”


    伽伐沧溟站在那里,眉头微微蹙起:“神……”


    女王知道他想说什么,她抬起手,食指轻轻压在唇上,制止伽伐沧溟说下去。


    “嘘。”


    窗外,天光微亮,橄榄树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第一缕曙光落在窗棂上,将她的侧脸照得苍白。


    她望着那片渐亮的天色,声音轻得像梦呓:


    “背对神者,长夜随身。”


    伽伐沧溟不屑,但还是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


    毕竟,十二年前那件事发生后,女王把所有的寄托都放在了“神”身上。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她眼下那片乌青上,照在她无名指不断擦拭泪水的动作上。


    那泪水止不住,擦了又流,流了又擦。


    这是一场无声的崩溃。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情绪。


    再转过头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你昨夜打雪止的脸,不是让我难堪?”


    伽伐沧溟迎上她的目光,脊背挺直。


    “若非看在女王面上,”他的声音沉而稳,“我岂会轻易放他?”


    “他是大祭司,是光明神的仆人。”


    “我北境管他是谁,北境只效忠女王,不效忠他人。”


    女王顿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闪躲的忠诚。


    片刻后,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渐亮的晨光。


    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从不说谎。


    女王靠在美人榻上,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她只是一个Beta……”


    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的目光却顿了一下。


    一个Beta。


    她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在神殿前、在所有人反对的目光中,自己依然向他伸出手的传教士。那个她力排众议、一意孤行,私下结为夫妇的……Beta。


    当年的决绝,酿成了今日不可收拾的局面。


    伽伐沧溟看着她,声音低沉:


    “陛下后悔吗?”


    女王沉默。


    她抿了抿唇,将杯中红酒送到唇边,慢慢饮下一口。


    一切不可收拾。一切早已面目全非,帝国千疮百孔。


    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女王看向伽伐沧溟。


    他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眉宇间没有半分波澜。她便知道,他并不知晓自己为何非要追杀那个Beta。


    “你可知我为何非杀她不可?”


    伽伐沧溟微微抬眸。


    “不知。”


    骄傲如她,清醒的时候确实不会与一个平民Beta计较,但此时此刻,她明明是清醒的。


    “因为——”女王抬起那双银瞳,看向伽伐沧溟,“未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未迟?”


    伽伐沧溟微微一怔, 看向女王,眼中带着疑惑。


    女王放下酒杯,迎上他的目光。


    “你就没发现, ”她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儿子对那个Beta的关注过界了?”


    伽伐沧溟愣了一下。


    随即,他开口:


    “不瞒女王, 我一开始也觉得奇怪。”


    “其实是因为我给过小末一枚冰原狮的扣子, 让她遇到麻烦就拿出它。”


    “小末拿着这枚扣子去找那小子了。那小子脾气又坏又硬, 但是家族荣耀和责任这块还是有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 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欣慰。


    女王:……


    “那驰远和子婴你怎么看?为什么也要蹚这摊浑水?”


    “昨夜晋驰远和子婴也掺和进来, 想必也是未迟邀约的。毕竟子婴只有未迟这么个带血缘的兄弟, 驰远从小和子婴关系好, 三人小时候也做过玩伴。”


    然后, 他顿了顿,下了结论:


    “子婴和驰远,肯定是为了兄弟义气, 帮未迟撑场子。”


    女王:……


    “你确定……”她的声音有些飘,不可置信看着伽伐沧溟,“是这样吗?”


    伽伐沧溟微微扬眉, 反问:


    “不然呢?”


    女王:……


    她伸手拿起酒杯, 发现杯里已经空了。


    她再次放下酒杯,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额角。


    当年确实也是辛苦蓝之南了。


    就在这时,伽伐沧溟突然跪下。


    膝盖落地,沉闷的一声。


    女王的手指顿在额角,缓缓抬眼看他。


    “沧溟, 你这是做什么?”


    伽伐沧溟垂首,声音沉而稳:


    “望女王看在臣的薄面上,对三个逆子网开一面。”


    女王沉默。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宽阔的脊背上。他就那样跪着,如山岳俯首。


    良久。


    “行吧。”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伽伐沧溟:“谢陛下。”


    他没有起身。


    女王看着他,微微蹙眉。


    “未迟那小子,百死不辞,该受的让他受着。”伽伐沧溟的声音低下去,顿了顿,“但是子婴……”


    “他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他回忆起蓝子婴小时候。


    他跟着蓝之南来到北境那年,才六岁。


    他和其他南方孩子不一样,他不怕冷,他最喜欢去练兵场,无论风雪多大,他都准时出现在围栏边,小手抓着冰冷的铁栅栏,踮着脚尖往里看。


    雪花落满他的帽檐,睫毛上结了霜,他眨都不眨一下,就那样看着一辆辆战车轰隆隆驶过冰原,履带碾起漫天雪雾。


    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追着战车跑出去老远,喊着:“姑父!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当Alpha!我也要开装甲车!我也要跟你一起打仗!”


    那时候伽伐沧溟一把将他举起来放在肩上,说好,等你长大,带你荡平北境关外!


    可蓝子婴长大了。


    他没有分化成Alpha。他成了一个Omega。


    不能碰武器、不能上战场。他只能等着结婚,只能靠婚姻来维系家族荣耀。


    那些年追着战车跑的小男孩,那个在风雪中喊到破音的少年,被钉在命运的十字架上。


    想起蓝子婴,伽伐沧溟不禁惋惜。


    “他是个Omega,不该再被人非议。”之前的比赛已经把他推到了风头浪尖,已经承受了世间太多的恶意。


    他抬起头,迎上女王的目光。


    “他的那一份,我来替他受。”


    女王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份压了太久的亏欠。


    当初伽伐和蓝家的婚事,是她赐下的。这场不合的婚姻是两家隔阂的导火索。


    她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说,”她移开目光,“子婴的罚,罢了。”


    伽伐沧溟垂首。


    “未迟……”女王顿了顿,“是我未来女婿,也不宜罚得太重。”


    伽伐沧溟:“谢陛下。”


    女王摆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那个Beta……我可以不杀她。你把她带回北境,但永不可出来。”


    她等着谢恩。


    但沧溟抬起头,看向女王,眉宇间带着一丝为难:


    “陛下,北境苦寒,我不想委屈她。”


    女王怔了一下。


    “这也算委屈?”她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沧溟,你原来不是这样的。”


    热爱鲜花与舞会的蓝之南常年被困在北境,渐渐凋零。


    伽伐沧溟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就是因为曾经不懂,”他抬起头,目光坦荡,“所以不想重蹈覆辙。”


    女王看着他,深深吐了一口气。


    看来,男人之所以懂得体贴,是因为前人用永远的遗憾换来的。


    她正要开口拒绝。


    “陛下,”伽伐沧溟的声音沉下去,“我这数十年,为女王而活,为北境而活。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直到遇见她……”


    女王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新政失败,财政枯竭,没有他以一己之力抵挡外患,可能早就天下大乱了。


    想起他这些年奋不顾身的忠诚,想起他从未求过任何赏赐。


    女王神色松了些。


    没有必要为一个Beta,和他生出嫌隙。


    她看着伽伐沧溟,语气有些不明,挑了挑眉,“那你守好你的小娇妻吧。”


    伽伐沧溟听不出女王话里的嘲讽,南方人山路十八弯的心思,他只是品了品这三个字。


    小娇妻?


    “陛下的意思是,臣该娶她?”


    女王:……


    女王张了张嘴,最后欲言又止,只是又揉了揉额角。


    “你……随意,让她离未迟远一些就行。”


    伽伐沧溟:“未迟对她态度确实恶劣,我自会让她离未迟远一些。”


    女王:……


    “我是指避嫌。”


    伽伐沧溟一愣,随即一笑,那笑容坦荡,带着北境的豁达和直率。


    “陛下多心,他们一个Alpha,一个Beta,性别都不合适。”


    “你难道不是Alpha?”


    “我怎能和毛头小子一样?”


    女王有些力竭。


    原来老房子着火原来是这样。


    “随你们吧,只要不影响北境和皇室的婚礼。”


    *


    烈日当空,石板地面被晒得滚烫。


    伽伐未迟跪在皇宫门口。


    没有人议论。没有人驻足太久。可每一个经过的人,目光都会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一瞬,然后匆匆移开,加快脚步离开。


    当街杀了那么多银甲侍卫,这些世子也真是敢啊。


    西境世子晋驰远说是被父亲打断两条腿骨和所有肋骨。


    伽伐世子却只是在这里跪着,蓝家世子爷,居然连皮肉之苦都免了。


    不得不说北境确实护短。


    这处罚着实太轻了。


    但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质疑。


    毕竟这是北境世子。


    就在这时,一道纯白的影子撑着伞,缓缓走来。


    伞面在伽伐未迟头顶投下一片阴影,试图将他从烈日的炙烤中解救出来。


    公主。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伽伐未迟,眉眼间满是哀愁,语气柔软得像能滴出水:


    “跪在这里多辛苦啊,我这就去给母亲求情,好不好?”


    她这句话显得不合时宜,但是她全然不觉。


    伽伐未迟一言不发,他只是觉得,头顶那片阴影,比烈日更让人烦躁。


    公主等了片刻,不见回应,她又问:“你是不想我去给你求情吗?”


    伽伐未迟终于开口,声音冰冷:


    “随便。”


    公主愣了一下。她看着他,看着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看着那双始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睛,有些委屈漫上来。


    “我是做错了什么吗?”她的声音轻下去,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小心翼翼,“你好像一直都不喜欢我。”


    伽伐未迟懒得回答。


    这时,身后发出一阵清悦的笑声。


    公主转过头,只见蓝子婴捧着一束白百合,款步上前,微微欠身行礼,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王子。


    他将花束递到公主面前。


    公主小心翼翼接过:“谢谢,好好看。”


    蓝子婴:“公主小心,这百合虽漂亮,但招小虫。”


    公主笑盈盈的:“没事。”


    伽伐未迟忽然抬起眼。


    蓝子婴也笑着,那笑意温柔极了:“真没事吗?公主不是最害怕虫的?”


    公主脸上的笑意凝了一瞬。


    她看向蓝子婴,顿了顿,然后她又笑了,比刚才更甜:


    “我说没事,是因为我相信子婴细心,不会拿有虫的花来捉弄我。”


    蓝子婴似笑非笑:“公主殿下真是圣明。”


    公主弯了弯眼睛,笑得天真烂漫。


    蓝子婴看了一眼她为未迟撑着的伞,“公主殿下身娇体弱,还是回去休息吧。不用心疼Alpha。”


    公主看了一眼伽伐未迟,他俊美非凡的侧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


    她抿了抿嘴:“那我先回去了。”


    蓝子婴微微欠身,笑意不变:“公主慢走。”


    公主的纯白身影消失在宫门内。


    蓝子婴收回目光。


    他垂下眼,理了理衣摆,然后在伽伐未迟身侧,跪了下去。


    伽伐未迟转头看他,伽伐沧溟替他求了情,他不必来受这份罪。


    蓝子婴:“我不会领你们家的情。”


    听罢,伽伐未迟懒得理他,收回目光。


    蓝子婴却不打算放过他:“怎么样?现在什么感觉?”


    他偏过头,看着伽伐未迟的侧脸,一字一字,往伤口上撒盐:


    “看她在你爸怀里,滋味如何?”


    他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他自己心里也在滴血,他越痛,就越要让伽伐未迟更痛。


    然而,伽伐未迟并没有像昨夜那样暴怒,他只是看着前方:


    “我从来不曾,见父亲这样对母亲过。”


    那样包容,那样关心,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语气。


    蓝子婴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心疼自己的姑姑。一直恨伽伐家,恨那个刚愎自用的姑父。


    可是,伽伐未迟,也是姑姑的亲儿子。


    姑姑死了,他也是那个被留下的人。


    “我想知道。”蓝子婴终于开口,问一个埋了很久的问题,“姑姑艳冠帝国,为什么你爸就是看不到她?”


    伽伐未迟沉默了很久。


    蓝子婴本不抱希望伽伐未迟会回答自己。


    “因为,”没想到,他开了口,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母亲是Omega。”


    蓝子婴微微一怔。


    伽伐未迟没有看他,他就那么跪着,目光落在前方某个看不见的地方,声音不疾不徐,像在拆一个尘封多年的茧。


    “帝国的Omega,从小为婚嫁而生,他们学绘画,学音乐,学戏剧,学跳舞,学习操控信息素。”


    一旁的蓝子婴,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因为他自从分化后就是真的被培养的。


    他比谁都更清楚帝国的法律,Omega从出生那一刻,就是Alpha的资源,Alpha的所有物。


    他们从分化那一刻起,就是为了取悦Alpha而存在的。


    姑姑蓝之南,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是国宝级的S级的Omega,她相信自己魅力和信息素能驯服所有Alpha。


    可她没想到信息素不是S级就到顶了。她嫁给伽伐沧溟的时候,他已经SS级了。


    她的信息素在他面前,什么优势都没有。


    她的歌声、她的舞蹈、她的艺术魅力在冰天雪地、只讲生存和战争的北境,无用武之地。


    伽伐未迟顿了顿。


    蓝子婴以为他要停下来。可他像开了闸的水,收不住。


    “她不甘心。她希望在丈夫身上找到自己的价值,找到自己这么多年被精心培养的意义。她要舞会,要花展,要音乐会,要烛光晚餐。要舞台来证明自己。”


    “这些要求在女王城,她唾手可得,天经地义。”


    “可祖父战死沙场,年轻的父亲担起整个北境乃至帝国的重任,哀牢关战事不断,他每天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天天风花雪月的小姐。他需要的是一个理解他的伴侣,是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士。”


    “他们吵了太多次。”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吵得最厉害的一次,是父亲想教母亲用枪。父亲说,在北境,只有自己才能真正保护自己。”


    “听到这里母亲彻底崩溃了。她勃然大怒,她难以相信一个Alpha,居然让他的Omega拿枪?难以相信堂堂北境王居然让她一个Omega保护自己。”


    “‘难道北境之王连自己的Omega都保护不了吗?’她放下了体面优雅变得歇斯底里,‘还是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保护我?’‘你知道让Omega拿枪,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吗?’”


    伽伐未迟说到这里,停住了。


    蓝子婴看着他,有些唏嘘,伽伐未迟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从小到大,他永远是沉默的那个,是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那个。蓝子婴一直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在乎。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


    那些年,那些争吵,那些崩溃的夜晚,那个疲惫的父亲,那个伤心的母亲,他全看在眼里。


    伽伐未迟继续开口。


    “对母亲来说,拿枪是Omega的失败,因为她从小被教育战斗从来都不是Omega的优势。”


    “对父亲来说,母亲不可理喻。”


    蓝子婴沉默了。


    烈日晒着两个人。


    过了很久,伽伐未迟说:


    “可简末末不一样。”


    蓝子婴转头看他。


    “那场围剿Beta的比赛,她拿着枪活到了最后。”


    说完,伽伐未迟没有再说话,他又变回那个沉默的人。


    可蓝子婴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刚才那些话,他可能憋了十几年。


    今天终于说了出来。


    他也明白了,伽伐沧溟为什么选简末末?


    不是因为她比姑姑漂亮,不是因为她比姑姑年轻。


    是因为,姑姑是这个信息素帝国的完美产物,而简末末完美活在这些规则之外。


    她是个Beta。可她从不忍让,从不沉默,从不觉得Beta就该是背景板、垫脚石、被碾过时不用低头看的草。


    她是个Beta。可她拿枪时像Alpha一样利落。


    她不觉得Omega就该被安排好一生。她小A要拿剑,去做想做的事,她告诉蓝子婴:“谁痛苦谁改变。”


    什么Alpha、Beta、Omega?


    什么信息素、标记?


    什么法律、世俗,这些把人框死的东西,她都不在意。


    她就这样闯进他们的世界,无视所有规矩。


    烈日下,两个人并排跪着。


    伽伐未迟一言不发。蓝子婴也没再说话。


    他们忽然想通了,他们哪里是在争她?


    他们是在争一个能让自己挣脱这个世界束缚的可能。


    就连伽伐沧溟都不例外。


    *


    简末末在伽伐沧溟的床上,她一夜没睡,现在却根本睡不着。


    她蜷在床头,目光落在那面占据整面墙的北境地图上,连岐山以北,每一处关隘都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对北境了解不多,只知道那里一年中有八个月是冬天,很少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哀牢关外是斩之不尽杀之不绝的敌人。


    她盯着那些陌生的地名发呆,脑子里却什么也没想进去。


    就在这时,房门“吱嘎”一声开了。


    她本能地往枕头后缩了缩,指尖攥紧了被角。


    伽伐沧溟走了进来。他高大的身形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身上还带着室外那股清冽的寒气。


    他随手带上房门,动作不重,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骤然收紧。


    “先生。”她睫毛颤了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在看什么?”伽伐沧溟抬手,扯开了军装紧扣的领口。他讨厌女王城这些繁琐的规矩,手指顺着领口向下,一颗接一颗地解开那些让他烦闷的纽扣。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紧张的压迫感。


    那件军装下包裹着的胸膛宽阔厚实,每解开一颗扣子,白色内衬下隆起的肌肉轮廓就多显露一分。


    简末末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指尖在被角上攥得更紧了一些。


    “在看北境地图,在想我们会从哪条路线北上。”


    伽伐沧溟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怎么,想去北境?”


    简末末没有说话。


    伽伐沧溟没再说什么,俩人在风雪中的荒野待过,他看得出她对南方的向往,自然知道她不可能期待去北境。


    伽伐沧溟没再追问,继续解着剩下的扣子:“你不用去北境。”


    简末末有些诧异,昨夜那么大阵仗,皇室能容得下自己这眼中钉?


    伽伐沧溟看穿了她的疑虑:“有我在,你想在哪就在哪。”


    简末末怔住了。一丝惊喜从心底升起,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感谢,伽伐沧溟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我向女王要了你,”他声音平静,“看在我面子上,她以后不会为难你。”


    他把脱下的大衣挂在了衣架上。


    简末末心腾地一跳,但随即冷静下来,这个”要“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沧溟继续:“婚礼那些我不太擅长,你放心去选就行。””婚礼?“她瞳孔震颤。


    不是,什么婚,什么礼?


    “我之前在荒原就想过,你以什么身份呆在我身边,北境那些老古板才不会反对,今天见了女王,反倒是豁然开朗了。我伽伐沧溟何须看那些老东西的脸色。”


    简末末:???


    “不过,你我的事,要等未迟娶完公主,毕竟那是国事。”


    简末末目瞪口呆,惊愕不已。


    是自己求他救自己的。


    她知道把自己从女王的追杀令下救下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她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可她真没想到他的球直得她措手不及。


    “先生……我是个Beta。”


    “我知道。”他继续开始解里面衬衫的扣子。


    “我没有腺体。”


    “我本来也不沉迷那些。”


    “我……没有信息素。”在这个世界里被认为是劣等基因,不能延续一切优质基因。


    “我已经有了未迟,不需要再传承什么基因。”


    他顿了顿。


    “当然,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试试。”


    试试?


    简末末瞠目结舌。


    他这时候已经褪去了所有上衣,露出成熟Alpha鼎盛期的上身。像一头卸铠后的猛兽,肩宽腰窄,胸膛结实,力量感强得让人心惊肉跳。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了一点,落在他皮带下的位置,又像被烫到一样弹开:“不,不可以的。”


    试不得的。


    伽伐沧溟顺着她刚才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看向床上女孩纤细的腰肢,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


    “一会儿我来看看。”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在简末末骤然放大的瞳孔中,他转身走进了浴室。水声哗地响起,隔着磨砂玻璃,只能看见一道模糊而高大的轮廓。


    简末末坐在床上,震惊难以平复。


    他、他要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短短十几分钟, 简末末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打开,湿热的水汽裹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涌了出来。她慌忙闭上眼,调整呼吸, 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但被子下的手脚趾都蜷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身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 发现伽伐沧溟没有上床。


    他坐在那张放着入鞘长刀的桌前, 披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袍, 领口松松敞着, 里面的沟壑若隐若现。


    他拿着平板, 指尖在上面滑动, 像是在处理公务。


    分针一圈圈地转。简末末的心跳跟着秒针一下一下地跳, 滴滴答答,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根本睡不着。


    过了许久,像是她的心跳终于吵到了他, 伽伐沧溟头也不抬,低声问了一句:“睡不着?”


    简末末捏紧了被子,答也不是, 不答也不是。


    伽伐沧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语气平淡:“对了, 给我看看。”


    他说这话时, 甚至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平板的屏幕上,指尖还在滑动。


    简末末直接窒息了。


    她僵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给他看看?看什么?怎么看?她的脸在一瞬间烧到了耳根,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过了一会儿,伽伐沧溟终于把平板上那幅战略图标完了最后一个点位, 这才抬起头来。


    他本以为她已经准备好了,却看见她依然闭着眼,一动不动地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埋进沙堆里的鸵鸟。


    他顿了顿。


    无论是标记还是其他传宗接代的过程,他确实是不感兴趣。


    对他而言,婚姻是责任和义务。


    他就没主动过。


    而且帝国Omega到一定年龄了,是需要学习怎么取悦Alpha的,他们这种高阶Alpha只需要享受即可。


    所以他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躲什么。


    但是随即想起了,她是一个Beta。


    娶一个Beta,对他这个级别的Alpha而言,确实是一件荒谬的事。他知道两个性别之间存在生理性的差距。他不重欲,只是觉得既然要了她,这便是责任的一部分。


    所以他打算提前看一看情况,实在不行他也不会勉强。


    毕竟这种事情,对他而言,可有可无。


    于是他站起来,朝床边走去。脚步声不紧不慢,却让床上的那个身影,绷得更紧了。


    简末末看着他,瞳孔在颤动,被子扣得紧紧的。


    伽伐沧溟低头看着那张紧张到快要拧出水来的小脸,看着她紧张姿态。Alpha基因深处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在这一刻悄然动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眸色已经沉了几分。


    “放轻松。”他说。


    说罢他揭开被子。


    他床单是深色的,她礼服是深色的,只有她的皮肤是白的,像连岐山的雪,白得晃眼。


    他看着她并紧的身体。


    “弓长开。”他的语气平静。


    简末末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炸开,气血瞬间涌上头顶,眼前都有些发白。


    他,帝国唯一的SSS级Alpha,战无不胜的北境战神,怎么可能放下身份去欺负一个小Beta?


    可Alpha基因深处某些东西,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然苏醒了。


    他没有上手。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虽然看起来年轻英俊,但是久居上位和多年杀伐带来的压迫感太强。


    可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却像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淹没。


    简末末终于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荒原上那个伽伐先生,是说一不二的北境王。


    在这股威压下,她眸光湿润,满脸通红,她的膝盖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眼眶里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连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也许……给他看了,反而会让他死了这条心。她比谁都清楚,肯定是不行的。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被褥,指节泛白,偏开头,试图说服自己完成这个动作。


    伽伐沧溟也保持了足够耐心,并未催促。


    可是……


    太羞耻了。


    她、她做不到。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身前的男人,眼眶泛红,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决绝。


    “迟早的事。”他淡淡拒绝了她的退缩。


    简末末急了,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最后憋出一句:“等、等婚礼后再说……我、我是一个保守的人。”


    伽伐未迟和末野还有一场决赛,末野赢了,她就能离开这里。


    能拖,就拖吧。


    伽伐沧溟愣了一下。


    记忆里他没有被拒绝过,发热期撕了抑制贴出现在他面前的年轻Omega都大有人在。


    她能有这份矜持,让他觉得意外,也难能可贵。


    “是我的问题。”他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带着宽容和克制。


    他给她盖好被子,他没有再继续,站起身来,转身走向桌边,继续处理战事。


    简末末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松了一口气。


    也终于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而伽伐沧溟这时候的信息素比平时浓了一些。


    这信息素让简末末睡得并不安稳。


    只觉得后颈当时被模拟剂喷过的地方隐隐约约不太舒服。


    简末末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伽伐沧溟已经离开了。


    长街那一夜,对自己而言终于是过去了,对其他人呢?


    那几个为自己挺身而出的人。


    想到这里她索性刷起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下一下的。


    他们还好吗?


    未迟,蓝子婴,晋驰远?


    还有末野……


    她打开搜索,输入名字。没有。


    换关键词,再搜。还是没有。


    换平台,换方式,换各种可能的组合,什么都没有。


    昨夜那场血战,那些银甲,金甲,那些冰原车,那条血染的长街。


    关于他们的内容,什么全都搜不到。


    偶尔翻到一条,点进去,加载了三秒,页面变白。


    刷新。


    没了。


    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那场比赛之后。那些关于性别不公的质疑,那些关于比赛资金流向的追问,那些本该烧起来的热点,也是这么消失的。


    一点一点。


    干干净净。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这一切真的没有发生过吗?


    还是在看不见的地方,每个人心中,疯狂燃烧呢?


    简末末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太阳渐渐落下。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句“让我看看”,她莫名其妙觉得很热,然后就再也睡不着,她索性下床。


    单脚蹦到门口,拉开门,想找个地方透透气。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冷冷的,把她蹦跳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刚拐过楼梯口,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伽伐未迟正从楼下走上来,看起来没缺胳膊少腿,就是裤子膝盖处发白。估计是被罚跪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好不好,可话还没出口,伽伐未迟猛地抬头,对上那双锋利的眼睛时,她话就咽了回去。


    他们关系本就说不清道不明,现在更是微妙到了极点。他看她的眼神,像要把她一层一层皮扒下来。


    简末末心叫不妙,转身就往房间里蹦。单脚,蹦得裙摆都飞起来。她从不知道自己能蹦这么快。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冷冷落在她后背上。


    房门就在前面。三步。两步。一步。她扑进去,抓住门把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拉,跳进去后立刻“砰”一声关上了门。


    长长松了一口气。


    伽伐未迟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若自己真想逮住她,别说她这瘸腿狐狸,哪怕插上翅膀,他也能把她从半空中拽下来。


    他不急不慌地走到她门前站定。


    淡淡开口:“开门。”


    简末末坐在床尾凳上,调整呼吸,假装没听见。


    “再说一次,”他的声音沉下去,“开门。”


    简末末没吭声。


    伽伐未迟双手插进裤兜,往后退了半步,抬起腿。


    “哐——!!!”


    简末末猛地睁大眼,从床尾凳上单脚弹起来。


    “哐——!!!”


    第二声。门框都在颤。


    S级的Alpha的力量,这门根本撑不住他这几下。


    她单脚蹦过去,一把拉开门。


    门外,伽伐未迟冷着脸站在那儿,腿刚刚放下。


    简末末:“你疯了?!”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警卫员涌了上来。简末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整个人拽进房间,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外面挤出一个笑:“不好意思,刚才是我摔倒了。”


    警卫员们面面相觑,确认她安然无恙,才退了下去。


    门关上。


    伽伐未迟站在这个房间里,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熟悉的威严,熟悉的冰冷,熟悉的一切,那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属于父亲的领地。


    可现在,这个房间里多了曾经没有的。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不是信息素,是她自己的味道,柔软的,清新的露水味,和这间冰冷肃穆的房间格格不入。


    他看向那张大床。


    简末末顺着他的目光回头,自己也看见了那张床。


    那真是……好大一张床。


    上面还有被自己睡乱的痕迹,掀起的被子。


    简末末身体晃了晃,脚站得有些久了,支撑不住。她挪了两步,在床尾凳上坐下来,脊背绷得直直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动作拘谨。


    伽伐未迟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道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滑到她攥紧的手指上,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脚趾上,滑到她坐在床尾凳上、却始终不敢往那张床多看一眼的别扭模样上。


    “我和你爸什么都没有。”她率先开口。


    伽伐未迟当然知道。


    空气里,没有Alpha放肆的信息素味,依然克制,森冷。


    而她,还能活蹦乱跳。


    他目光却依然冷冽。


    “我爸若真想要你,”他开口,声音冰冷,“你怎么办?”


    简末末整个人僵住了,但很快,她正色道:“他,他不是那种人。”


    伽伐未迟看着她,冷哼了一声,“我曾经也以为我不是。”


    简末末猛地转头看向他。


    这家伙……


    第一次确实是被下药的,可是后面……


    伽伐未迟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她:“你觉得你撑得了他几下?”


    话音一落,简末末背脊发麻。


    别说几下,一下都不行。


    他也知道她不行。知道她一点点都吞不了。知道那一晚她是怎么使劲浑身解数蒙混过关的。


    “他能撑爆你。”


    五个字,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闷锤。


    简末末的脸瞬间烧起来,又猛地褪成死白。


    但很快,她调整了神色。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谢谢关心。”她顿了顿。


    听到这里伽伐未迟眉头也拧了拧。


    简末末继续:“可你以什么立场来关心我?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伽伐未迟僵住了。


    他站在那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们两人除了那一夜,除了赛场上他失控的吻外。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连朋友都说不上,更别说其他。


    他没有资格关心她。没有资格占有她。没有资格说那句话。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谁都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声。


    然后,他缓缓转身。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等一句挽留,等一个声音,等一个让他不必转身的理由。


    可身后只有沉默。他知道,这一转身,就无法回头了。


    他有他的前路要走——公主、北境、责任,一条被铺好的路,没有岔路口。


    但是……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然后他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你CX号多少?”


    简末末愣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伽伐未迟,找自己要CX?


    “世子,”她斟酌着开口,“我们之间,留这个没用吧。”


    伽伐未迟转过身来,淡淡抬眼,那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却让她莫名有些心虚。


    伽伐未迟发现,他们之间冷酷的人,其实自始至终都是她。


    她对别人也这样无情吗?


    不会。


    至少对末野,不会。


    他压下胸口那点说不清的躁意,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把那些照片给我。”


    简末末顿了顿。好吧,是自己之前答应他的。


    她不再推辞,拿起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


    伽伐未迟低头在手机上点着。


    简末末举着手机,手有点酸,怕夜长梦多,她忍不住开口:“怎么了,世子?”


    伽伐未迟头也不抬:


    “在下载注册。”


    简末末:??????


    “你之前没CX?”


    “哀牢关,用不着。”他顿了顿,“也用不了。”


    那里,连信号站都没有。


    简末末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样的超级二代,本可以纸醉金迷,享受父辈打下来的江山,可他依然愿意守在哀牢关,那个凶险至极,信号都没有的地方。


    他应该是英雄的。


    伽伐满门忠烈,他应该站在阳光下,被人敬仰,被人记住。


    可为什么……


    她有些恍惚。


    为什么他最后会成为那个故事里的魔王呢?为什么北境会成为最大的谋逆之地?


    她看着他的锁骨的位置,那根极光石项链不见了。


    空落落的。


    她心里忽然叹了一口气。


    看来,他从来没有走出过长夜。


    就像命运沉沉地压了下来,无声无息将一切缠绕。


    这个命运应该就是所谓的“原作轨迹”。


    他最终,终成魔王。


    这是他的宿命。


    她用蓝牙把照片一张一张传了过去。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传完最后一张,她抬起头,准备当着他的面把自己手机里的删干净,让他亲眼看见,让他安心。


    可门口已经空了。


    伽伐未迟不知什么时候转身离开了。


    简末末看看空空的门口有些出神。


    她呼唤系统:


    “故事一定会按照原定轨迹发生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


    【宿主在荒原的时候,我就回答过这个问题。】


    简末末记得。那时候它说:你的出现,本身就是变数。


    【你的出现,是这个世界多出的一只蝴蝶。】


    【你在荒原的每一次振翅,都可能引发女王城的一场飓风。】


    【实际上,风已经形成了。】


    简末末一怔。


    【你现在已经不再是荒原那只看起来可有可无的蝴蝶了。】


    系统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像是在让她听清楚:


    【你是风暴眼中,决定飓风走向的那个人。】


    简末末愣在原地。


    系统什么意思?


    好像这未来的走向——她可以决定。


    她想再问,系统已经不再回答。


    *


    伽伐未迟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才在床边坐下。手机屏幕亮着,最后一张图片已经传送完毕。他一张都没有点开。


    他只是盯着那个对话框,盯着那个安静的头像,等待它跳动。哪怕她找自己要钱也好,毕竟那天让她陪自己买衣服,他承诺过给她工资。


    可他知道,有了伽伐沧溟,她再也不会差这些了。


    她还会找自己做什么?


    突然,那头像晃动了。


    他几乎是第一秒就点开。


    “世子,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删掉一切吧。”


    他盯着这行字,指节慢慢泛白。


    *


    简末末发出这一句话,算是对他最后的善良。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要离开的。


    她本不该把一切搅得一团糟,她看出了父子俩关系本就不好,不想因为自己雪上加霜。


    毕竟伽伐沧溟对自己,真的不错。


    伽伐未迟无论之前怎么不堪,那一夜他为自己出头,也都一笔勾销了。


    *


    伽伐未迟沉沉地看着这段话。


    他指头在键盘上敲击,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你就那么迫不及待嫁给我爸?”


    发送后,一个红色的惊叹号弹了出来。


    对方已将你删除。


    伽伐未迟一用力,那手机咔咔作响。


    *


    简末末不太舒服。她熟悉这种感觉——信息素模拟剂的副作用。


    东境科研团的人说过,副作用彻底代谢完还需要一点时间,这段时间只要不遇到强烈刺激就没事。


    而SSS级的伽伐沧溟,就是这个意料之外的强烈刺激。


    她学着辉月深的方法,慢慢跳进浴室,将水温调到了最低。


    冷水哗地冲下来,她站在花洒下,闭上眼,试图让那股燥热从皮肤表面一点点剥离,洗去不该有的黏腻。


    伽伐沧溟一天那么忙,应该不会那么巧回来。


    三分钟,只要三分钟就好。


    不想她刚进去,房门就开了。


    伽伐沧溟走进来,眉头微蹙。北境千军万马他能从容调度,女王城半日的周旋却让他心力交瘁。他抬手去拉领口的扣子,目光却一下子瞥到了角落里的浴室。


    浴室是蓝之南设计的,不用墙封装,她非要用这种磨砂玻璃。他当时很不屑,也很不习惯,那时候她生气,说他不解风情。


    此刻,他看见里面那个若隐若现的身体,整个人僵住了。


    冷水从花洒上倾泻而下,顺着她的肩颈流淌,在磨砂玻璃上投出一道朦胧的剪影。


    水汽氤氲,将那道轮廓柔化成一片模糊的曲线,纤细的腰身,微微仰起的脖颈,湿透的发丝贴在背上。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那层磨砂玻璃,两人的目光在雾气中无声交汇。


    伽伐沧溟的手还停在领口,忘了放下。


    就在这时,里面那道单脚站立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她失去平衡,整个人朝一侧倒去,本能地用手撑住墙面,整个身体贴上了冰凉的瓷砖。


    水花溅起,她慌乱地抬头,隔着那层雾气蒙蒙的磨砂玻璃,像是感觉到了外面的目光,下意识地用双臂环住了自己。


    像一只被困在雨中的受伤小鹿,无处可逃,只能缩在角落里,用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外面。


    伽伐沧溟站在原地,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他好像明白,这浴室的意义所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正版完整版仅在)


    伽伐沧溟军装穿得一丝不苟, 他头顶的军帽几乎擦到门框,然后抬手,摘了军帽。一抬眼看见玻璃时, 人顿了下了,眉宇间那团疲烦慢慢烧成另一种燥热。


    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然后转身离开。


    简末末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 莲蓬头的水还在哗哗地往下浇, 水雾中隐约能看见外面那个高大的轮廓已经背过身去了。


    她长长舒一口气, 伽伐沧溟让她很紧张。


    这种紧张, 和面对那几个世子和末野不一样。


    他们年轻气盛, 血气方刚, 做事不考虑后果, 让她怕他们做出格的事。


    而面对伽伐沧溟不一样……


    那种紧张是受了他的恩惠,她总觉得欠着他,却又无法还他的恩情。


    有些不知所措。


    关掉水龙头之后, 浴室里安静下来,她坐在镜子前吹头发,把每一缕头发都吹透了, 才扶着墙, 单脚蹦出浴室。


    出了门她才发现自己还在紧张。刚才隔着那扇磨砂玻璃门,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虽然看不清什么。


    但总让人不自在。


    可她抬眼一看,卧室是空的。卧室没人。


    只有书房的门敞着。从落地窗外面透进来的光,把那一方空间照得通。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扶着墙蹦蹦跳跳来到书房门口。


    书桌前,伽伐沧溟穿着军装, 军帽放在桌子上,他长指间夹着一支烟,低头处理文件。烟雾缓缓上升,模糊了他凌厉的轮廓。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看着扶着门框单脚站立的小姑娘。


    刚才的一幕在脑中一晃而过,虽然并不清晰,但是男人的手指却动了动。


    在荒原,给她上药,其实更清楚的也都看过,只是那时候,就把她当一个伤者。


    况且她还是一个Beta。


    况且之前对这些,他也没什么兴趣。


    可刚才那若隐若现的一幕,让他手指动了动,借着弹烟灰的动作掩饰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


    “腿好些了?”他声音平静。


    简末末点了点头,耳根有些红。


    “准备去哪儿?”


    “闷了一天,正准备出去走走。”


    伽伐沧溟目光落在她无法落地,依旧肿起的脚上。


    简末末也知道自己借口拙劣了些,她想出去,主要是因为他回来了。


    但是她还是面不改色地继续说:“我出去真的没事吗?女王那里同意了,但是那金甲虫……不,大祭司那边……”


    那场厮杀最后是雪止以渎神之名要击杀她。


    伽伐沧溟哼了一声,很是不屑。


    “我伽伐沧溟,还需要看那只甲壳虫的脸色?他敢动你,我就敢拆他神殿。”


    简末末靠在墙上,咯咯笑了起来。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伽伐沧溟顿了顿,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你这外号取得不错,适合那家伙。”


    简末末依然在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在这间沉闷的行宫,像风铃一样悦耳。


    伽伐沧溟看着她的笑脸,听着笑声,疲惫和烦躁一扫而空。


    “之前是我强势了些。”伽伐沧溟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瞬间,本算宽敞的书房因为他的身高和压迫感变得逼仄。


    伽伐沧溟从书桌后绕出,一步步走向她。


    简末末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一只脚下不了地,只能脊背贴紧了墙壁,稳住身体。


    他走到她面前,比她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她的视线只能平齐他胸前第二颗纽扣。他投下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她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烟草气息,混合着冰雪与硝烟的味道。


    伽伐沧溟垂眼:


    “也并非我仗势欺人,强行霸占你。”


    听到这里,她睫毛不断颤动,心跳如擂鼓。


    “是其他人护不住你。”


    除了他,没人能在女王雪止手下保她周全。


    简末末垂着眼:“先生……我不值得的。”她终是要离开这个世界。


    伽伐沧溟以为她是指自己的出身和性别。


    “我说过,未迟已经传承了南北最优秀的基因,血脉传承的事我不用再操心,交给他即可。”


    他顿了顿。


    “所以我要你做北境王妃,没人敢说不。”


    简末末猛地抬眼。


    王妃?


    他之前说的结婚,她没认真细致想。


    现在听他一说,他如果正要娶自己,自己不就是北境王妃了?


    伽伐沧溟是这个帝国唯一的异姓王,他的妻子就是王妃。


    SSS级Alpha,堂堂北境王,娶一个Beta做正妻。


    在这个信息素帝国这意味着什么?


    世人会怎么议论,他周围的人会怎么反对?


    “先生,世人怕是不会同意,你的北境老臣不会同意,这肯定是不合规矩的。”


    他打断她:


    “你知道北境的规矩是什么吗?”


    她摇头。


    伽伐沧溟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窗外,风起。那棵老桃树在风中摇摆着枝条。


    简末末听着这些话,整个人愣住了。


    伽伐沧溟没有再给她消化的时间。他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走回书桌前,随手将她放在自己一条腿上。


    “还有些事要处理,陪我一下。”语气平淡,克制。


    他重新拿起电子笔,翻开平板上的下一份文件,左手依然松松地搭在她腰间,像抱一只奶猫。


    简末末僵坐在他腿上,能感觉到他大腿肌肉的硬度。


    她试图把自己的重量尽可能分散,减少接触面积,可越是这样,臀部下那片触感就越发清晰。


    伽伐沧溟的呼吸拂过她耳畔的碎发。她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他没有低头看她,只是那支笔在指尖停了一瞬,比平时时间停顿长了不到一秒,又继续写了下去,继续批注。


    窗外狂风穿过庭院,桃树在风中摇摆,风开了窗户,吹起他摊开在桌面上的兵书,纸页哗啦啦翻动。


    简末末:“好大的风,是不是要下雨了?”


    伽伐沧溟没有回答,他伸手合上那本书,手臂擦过她的肩头,又收回。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可简末末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因为她感受到了他大腿和手臂的肌肉更硬了一些。


    他在克制。


    她僵直地坐着,直到酸痛终于压过了紧张,她忍不住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然后又弹起来。


    伽伐沧溟僵了一下。他的胸膛绷得像一块铁,军装下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目光在平板的战况上,脑子里却浮现浴室里朦胧的身影。


    就在这时,她又不安分地挪了挪,不小心蹭到他。


    一股电流从她碰到处直接窜到了后颈,伽伐沧溟瞳孔一缩,手一用力,手中电子笔变成两截。


    断裂的笔被他随手一扔,啪嗒两声落在桌面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简末末一愣,不敢再动,转头看着身后的伽伐沧溟。


    只见他闭上了眼,眉头紧蹙,气场骇人。


    “先生?”


    伽伐沧溟没答,脸色不好看,只是闭着眼,眉头蹙得很紧。


    他在克制身体里上涌的信息素。


    他知道这突然涌上来的狂暴信息素代表什么。


    易感期。


    他多年来都在做Omega信息素对抗训练,已经很多年都没有易感期了。


    现在居然对着一个信息素都没有的小Beta进入了易感期。


    他突然睁开眼。


    简末末对上他双眸时候,吓了一跳。


    SSS级的攻击性让人心悸。


    “先生?怎么了?”


    “婚前行为你能接受到哪一步?”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简末末惊愕地睁大眼。


    说完,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避开简末末惊愕的目光。


    婚姻里他从来都不是主动的那个,对他而言那些不过是责任。


    他没什么兴趣,尽义务而已。


    所以之前说是看一下,看下Beta是否和Alpha有天堑。


    真若不行,就跟她商量:他没了传宗接代的需求,而她是Beta,Beta本来不爱那些。


    他在其他方面满足她就是,珠宝,衣服,房产,她想要什么都可以。


    可现在……


    他的信息素告诉自己,这不够!


    她是你未来王妃,她有其他该尽的义务!


    ………………………


    想到这里,下一秒,房间里他的信息素轰然炸开,倾泻,失控。


    压抑了太久的冰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里面涌出来的是封印多年滚烫的、压不住的欲念。


    SSS级Alpha的信息素如雪崩般涌出,席卷整座行宫。


    警卫员们一动不敢动。


    靠在床上拿着手机却没有点开屏幕的伽伐未迟猛然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那股和自己同源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压过来。


    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父亲身上这样的信息素。


    他的信息素哪怕再强都是冷肃的威压,这次里面带着一种混乱无章的缱绻。


    易感期?


    伽伐沧溟居然也会进入易感期?


    他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间,走廊尽头那扇门紧闭着。


    他知道,他们在里面。


    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她的柔软,她的不屈,她的妩媚。


    此刻,她在他那里,又会是什么姿态,什么眼神?


    那些画面和带着消炎和冰雪的信息素绞在一起,一刀一刀,凌迟着他。


    这是报应吗?


    *


    伽伐未迟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轰然炸开,与另一道与自己同源的气息,在夜色里猛然相撞。


    轰隆!!


    窗外骤然电闪雷鸣。


    简末末被突然炸起的雷声吓了一跳,伽伐沧溟猛然松开了她,他猛地转头,看向庭院另一方。


    空气中那道与自己同源的信息素,疯了般撞过来。


    雷声伴着雨点滚滚落下。


    伽伐沧溟闭上了眼,生生将易感期的信息素压下去,将手臂暴起的青筋压了下去。


    再次睁眼时,他呼吸还乱着,目光却已平稳,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紧闭的房门上。


    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照亮他微蹙的眉头。


    “未迟,”他顿了顿,“进入易感期了。”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又?


    他是生理期紊乱吗?


    这才多久,怎么又?


    伽伐沧溟还抱着简末末,可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身上了。他的目光钉着那扇门,眉头越蹙越紧,周身的气息沉得像外面的雷雨夜。


    他太清楚,未迟经过严格的信息素对抗,易感期时,女王城的抑制计根本压不住。


    简末末看着他眉宇间压不住的那抹焦躁,轻声问:“那怎么办?”


    伽伐沧溟沉默了一瞬。


    “这种情况,只有找一个Omega标记。”他说得很直接,显然已经完全把她当自己人,“但他的Omega是公主。婚前,不易冒犯。”


    “他现在很痛苦。”伽伐沧溟感受到了他的信息素,声音低了几分,“也非常暴躁。”


    简末末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想起他此前对伽伐未迟冷漠疏离的样子,那些都是表象。


    实际上他很在意未迟。


    “要不,先生去看看?”


    “我是Alpha。”他说,“他会试图杀死所有侵犯自己领地的Alpha。”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伽伐沧溟不担心未迟攻击自己,只是怕自己的出现继续激怒他,让他更加痛苦,极端情况下会造成神经损伤。


    雷光闪过,照亮他眼底的担忧。


    此情此景,简末末也不好无动于衷,她只能跟着叹了口气。


    听到这声叹息,伽伐沧溟忽然转过头:


    “你可以帮我去看看。”


    简末末:!!!


    “先生,他是易感期……”


    伽伐沧溟:“Alpha易感期只会对Alpha有排他性,只会对Omega有侵略性。而你是Beta,很安全。”


    简末末:“先生……”


    伽伐沧溟:


    “到时候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你叫我就行。”


    简末末刚想摇头拒绝,伽伐沧溟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雨幕里。


    “未迟母亲走后,他就再没跟我说过什么话。”


    “我知道他怨我。可他什么都不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就算我问了,他也什么都不答。”


    “这么多年,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好好说话了。”


    她看着这个站在窗前的男人——北境之王,SSS级Alpha,那个说要踏平光明殿的男人。


    此刻也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靠近儿子的普通父亲。


    雷声滚过窗外,照亮他眉宇间那抹深沉的忧愁。


    伽伐沧溟转头看向她:


    “你情商高,不像我们过刚易折。我希望你以后,帮我父子在中间做个缓冲。”


    简末末:……


    怕是缓冲不了一点哦。


    警卫员推着一把轮椅走了进来。


    伽伐沧溟将她抱上轮椅,然后亲自推着她,一步步走向伽伐未迟的房门。


    走廊尽头,电闪雷鸣。雨水从窗缝飘进来,打湿了她脚边的地面。


    还没靠近那扇门,伽伐沧溟便停了下来。


    不能再往前了。


    这是伽伐未迟划下的无形疆界,任何Alpha踏入,都会被视为入侵,引发不死不休的厮杀。


    可Beta不同。


    Beta没有信息素,在Alpha的感知里,他们几乎是隐形的。不会激起敌意,不会触发领地意识。


    简末末叹口气。


    算了。就当是还伽伐沧溟和伽伐未迟救自己的恩情了。


    她抬起手,敲了敲房门。


    没有动静。


    指腹抵上冰冷的门把手,轻轻一转,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


    “伽伐未迟?”


    空荡荡的走廊里,她的声音被闷雷吞了进去。没有回应。


    她转动轮椅,缓缓进去。


    房间比伽伐沧溟那间小得多,却显得更空、更冷。四面白墙,一张窄床,几件军装挂在角落。没有画,没有书,没有任何活人住过的痕迹。


    简直像停尸房。


    窗外雷声滚滚而来,大雨抽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把整间屋子劈得忽明忽暗。


    亮起来的一瞬,白墙刺眼得像要灼伤人;暗下去的刹那,又浓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简末末心口突突跳起来,指尖攥紧轮椅扶手。


    “伽伐未迟,”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你在哪里?别吓我。”


    没有回应声,只有雨吹开窗户的声音。


    她转动轮椅,四下张望。墙角、床边、门后,都没有。


    “你不出来,我回去了。”


    她说完,真的把轮椅转向门口。


    就在这一瞬,一声惊雷当头炸响,几乎要把屋顶掀开。闪电撕裂夜空,惨白的亮光灌满整间屋子,亮如白昼!


    她面前多了一道身影。


    不知从哪儿来的,无声无息,挡住她的去路。


    雷光在那张脸上炸开。凌乱的银发被雨水打湿,紫眸被闪电照出一种危险的猩红,平日里冷得像冰的人,此刻眼底却像有火在燃烧。


    湿透的衣衫裹着修长的身躯,雨水沿着下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像一头蛰伏在黑暗最深处的野兽,终于等到了自己撞上来的猎物。


    简末末压下狂跳的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未迟?”


    雷声滚过,余音在屋中嗡嗡作响。他站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逼近了她。


    “这时候跑到我房里来,怎么?喜欢疼?”


    简末末脸色一白,像被窗外的闪电生生剐去了血色。


    他又逼近一步,俯下身,双手沉沉地撑在她轮椅两侧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潮湿冰冷的阴影里。那双猩红的眸子凑得极近。


    “还是说,为了讨好我爸,这么急着想当个好后妈?”


    简末末坐在轮椅上,迎着他的目光。


    “不完全是为了北境王。”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也因为昨夜你救了我。”


    一道闪电劈进房间,惨白的光照透他的脸。那双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骤然点亮了一瞬,又沉下去,被浓黑的暗涌吞没。


    他起立了身体,垂眼看她:


    “你不该来。也不该对我说这些话。”


    “我想说的不是这些。”简末末看着他,“你父亲他比你想象中更关心——”


    未迟眸色一冷,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被从轮椅上提了起来。


    ……………………………


    她的惊呼让伽伐未迟一怔。


    但只一瞬,他的眉眼便重新锋利起来,几乎带着残忍:


    “…………………………”


    简末末眉毛拧紧,她扬起手。


    “啪——”


    一记耳光,清脆利落。


    雷声在同一刻轰隆碾过屋顶。


    他的脸被打得微微偏向一侧。


    以他的速度,他完全可以避开。但他没有。


    他保持着偏过脸去的姿势,安静了一息。


    然后,他缓缓转回来。


    猩红的眸子盯着她,里面岩浆翻涌。


    *


    “末末?”


    伽伐沧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那扇未锁的房门,隔着一整个雷雨交加的夜,沉厚而担忧:


    “你们怎么样?”


    一门之隔。门外是北境王,是那个说要让自己做王妃的男人。


    而门内…………………………………


    她的手掌还在发麻。


    方才那一耳光的余韵尚未散去,她指尖甚至还记得他脸颊的触感,以及打完之后他缓缓转回来时,眼底那片滚动岩浆。


    听到伽伐沧溟的声音,他没有松开她,………………


    像是故意的。


    一切都非常不怎么样。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偏过头,让声音绕过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稳稳地穿过那道门:


    “我在开导世子,先生。”


    门外沉默了一瞬,脚步声退了一步。


    *


    窗外雷声贴着屋脊滚过去,雨声重新填满整个房间。


    伽伐未迟看着她,冷笑一声:


    “开导?这次你准备怎么开导?………………”


    听到这里,简末末猛地抬头,迎上那双猩红的眸子。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窗外的雨,不带一丝温度:


    “伽伐未迟,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你。我们之间也没有任何关系。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


    他愣住了。


    那双紫眸里的东西,在她说出“没有任何关系”的那一刻,像被狠狠击中。


    他的目光慢慢移回她脸上。


    “在你心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几乎被雷声吞没,“真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雨水从他额角滑下来,滑过眉骨,滑过眼睑,像泪,又像是只是雨。


    她看着他,眼中带着不可思议。


    他们那不值一提的相遇。


    她是受害者。即便她能全身而退,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她拼尽全力、才“逃过一劫”。


    他不会……………………,


    误以为这是什么两情相悦吧?


    “你觉得呢?”她反问。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底烧起来的火一点一点暗下去,像被这场大雨浇灭的余烬。


    “北境王就在门口。”简末末压低声音,“你不怕他进来。”


    “你叫啊。”


    简末末愣住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透过窗户灌进房间,照亮他的脸。


    雨水顺着削直的下颌线滑下来,滑过喉结,没入领口。


    那张脸惊心动魄,却让人脊背发凉。


    像一只溺死在这场雷雨中的艳鬼。


    他缓缓抬起手,食指抵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叫他进来。”


    拇指从她下巴滑上来,碾过她的下唇。指腹冰凉,粗糙,带着雨水的腥气。


    他低头,看着她惊愕的眼睛。


    “让我和他同归于尽。”


    简末末瞳孔骤缩。


    他是疯了吗?


    如果伽伐沧溟现在推门进来,结果会是什么?


    勃然大怒?


    两人反目?


    刀刃相向?


    同归于尽?


    她不敢去想。


    窗外雷声滚过,暴雨倾盆。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呼吸滚烫。


    他眼中的火,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两个人一起吞没,连带着门外那个男人,连带着这座被雷雨围困的宅邸。


    在这片雷雨中燃烧殆尽。


    她有些怕了。


    易感期的Alpha是失智的。


    两个易感期的顶级Alpha,如果真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绞杀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一块一块的,拼都拼不回去。


    她不想和他们同归于尽。


    窗外的雨声砸在玻璃上,雷声滚过头顶。


    *


    门外传来伽伐沧溟的声音,压着疑虑:“末末?”


    他想跨进去,但是他感觉得出此刻伽伐未迟信息素的混乱和狂暴,自己如果进去,他可能崩溃,乃至于神经受损。


    简末末全身的血液都涌到头顶,又被她一点点压了下去。


    伽伐未迟疯了,但她还没有。


    她不想陷入这场混乱,不想死。


    她避开了他的额头,避开眼睛,偏过头,对着门外,她调整呼吸,把语气里的颤抖压死:


    “先生,没事。给我一点时间。”


    *


    风雨中听不清楚她的声音,但是面前平稳,伽伐沧溟听到此处,想了想,决定再等一等。


    简末末见暂时稳住了伽伐沧溟,她垂下睫毛,思考怎么对付伽伐未迟。


    伽伐未迟正盯着她。那双紫眸里掠过一丝冷光。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每次她想耍花招的时候,都是这副神情,睫毛微垂,呼吸放软,像一只收起爪子的小兽,让你以为她乖了。


    他一把扣住她的双腕,猛地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简末末整个人被拉成一道线,后背紧贴冰凉的墙壁。


    她险些忘记这个家伙易感期根本没有理智,根本软硬不吃!


    她开始挣扎,试图推开她。


    他看着她眼底的恐。


    他应该放手。他必须放手。


    可……


    他做不到。


    一道惊雷炸开,把整间屋子劈成惨白。在同一瞬,他低头,吻住了她。


    她浑身一颤。


    她的颤抖让他戾气很重,他一只手攥着她的双腕,死死钉在头顶的墙上;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让他的唇压得更深,带着雷雨般的腥甜和暴烈。


    她的双腕被他攥得发疼,指尖蜷曲,抓不住任何东西。除了他的冰雪般的气息什么也呼吸不到。


    窗外雷声滚滚,雨水疯了一样砸在玻璃上。


    门外。


    伽伐沧溟眉头蹙起。


    可还是安耐了下来。


    她说给她一点时间。


    门内。


    简末末快要窒息时,伽伐未迟终于松开了她。


    她还来不及好好呼吸,整个呼吸又停滞了。


    ……………………


    然后……


    “撕拉——”


    …………………………


    一道彻底的凉意袭来,一阵穿堂风彻底吹过,简末末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住。


    …………………………


    窗外,风雨更烈。


    院子里那棵老桃树被狂风卷得枝叶翻涌,一颗被风扯破了皮的青桃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伽伐未迟的视线落在那颗被风雨剥开的青桃上。


    那样子和第一次他所见时的青涩生脆似乎不太一样。


    雨水顺着裂口淌进去,混着桃子的汁液,在闪电的明灭间一滴一滴往下坠。


    像是熟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正版完整版只在)


    那一道彻底的风雨, 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


    而他却看着那棵欲坠不坠的青桃。


    果子渗出的汁液,混着雨水往下淌。雷光劈下, 颤巍巍的。


    简末末咬着牙:


    “你这…………………”


    ………………公狮。


    那一次在赛场。


    她就这么骂自己。


    是,他是。


    从那一夜之后,每一次见她, 他都在忍。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野兽, 每一次呼吸都在和自己搏命。


    窗外, 那颗果子还挂在枝头, 雨水顺着果皮往下淌。


    伽伐未迟记得, 之前看着不是这样子。


    它红了些, 连果肉都饱满了不少, 没那么润。


    是谁动过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信息素便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其实他早知道,那些家伙不会放过她。


    因为Alpha一旦盯上一个猎物就不会松手。


    末野、晋驰远是豺狼是虎豹。


    而蓝子婴虽是Omega,也是一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蛇。


    还有那个蛰伏在暗处的辉月深。


    但是他没想到伽伐沧溟!


    怎么可以是他 !


    如果是他, 那他和她又算什么?成了什么?


    愤怒碾碎了最后一丝理智。


    ……………………………………


    窗外,果子的裂缝处雨水滴滴答答滴得更厉害,让地上一片狼藉。


    *


    他愣住了。他从不曾见过这样。


    他准备去摘那颗摇摇欲坠的果子。


    他本已做好了所有准备。


    等着她再给他一耳光, 等着她抄起所有能拿的东西往他头上砸, 这些他都认。这些是他该受的。


    可是她没有, 甚至连手指都没有蜷一下。像一对被雨淋湿的翅膀。


    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窜上来, 炸开一片冰凉的恐惧。


    S级Alpha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个失控的瞬间,也足要一个Beta的命。


    有没有在不知道的时候,伤到她?或者更糟?


    恐惧像冰水兜头浇下来,浇灭了他眼底所有的火焰。


    窗外雷声滚滚, 雨声滂沱。


    “简末末。”他伸手晃了晃她的肩,声音低哑带着颤。


    她没有反应。


    她样子实在是太狼狈了。


    ……………………………


    又一声惊雷落下,她这才回过神。


    她缓缓抬起了头,眼中蓄满泪水,双眼发红,直直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轻声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伽伐未迟愣住。


    “你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泪水从她眼眶里滚下来,一颗接一颗,她的声音在抖,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


    她抬起眼,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直直看着他。


    “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答不上来。


    “你从始至终,有否认过和公主的婚约吗?”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比刚才那下疼多了。


    “你马上就要进入选婿决赛了。你有想过,放弃比赛吗?”


    伽伐未迟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


    从女王取消新政的那一刻,好像他的命运就既定了。


    他必须代表北境去娶公主,无论是因为忠诚,还是因为北境军民。


    伽伐家的人寿命很短,平均不到30,他们不是死在战场就是死在去战场的路上。


    这场婚约对他而言,也不过是一场必须去服从的兵役而已。


    没有质疑,没有反抗,没有期待。


    他的一生,会像伽伐沧溟那样看似丰功伟绩,其实平淡无味。


    最终死在无尽的雪夜里。


    *


    这时,简末末低下头,看着堆在腰上的裙摆,肩膀颤抖。


    “你把我当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


    他把她当成了什么?


    他记得她狠狠一脚踢在自己的后背上,她从手机里掏出那些照片威胁自己,她肆无忌惮花着自己的钱在商店里横着走的模样。


    好像一条鱼,钻进了他这滩死水里。


    他的人生,好像活了起来,好像没有那么无趣了。


    他情不自禁地关注她,出现在她出现的舞会,出现在她的赛场,让她陪自己逛街。


    可是……


    见他不答,她抬起眼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一字一句:


    “你告诉我啊。”


    “你怎么不说话?”


    他张了张嘴,脸色苍白,  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对他而言,是死水潭中永远抓不住的那条鱼,是天空中永远摸不到的星星。


    他必须完成他的任务,他的使命。


    为了帝国的稳定,为了家族的誓言,他要代替北境娶公主。


    就像当初的伽伐沧溟一样。


    伽伐从来不是一个人,他们是帝国的刀,北境的盾,是一个代表忠臣和荣耀的符号。


    门外,伽伐沧溟耐心已经耗尽,他推开了被风吹关上的门。


    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门框填满。走廊的光从他身后透进来,勾勒出那道沉默的、带着怒意的轮廓。


    简末末在那一瞬间从伽伐未迟腿上跳下来。


    脚尖点地的那一刹,红肿的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她整个人往旁边踉跄。


    伽伐未迟瞳孔一缩,伸手去扶她。


    “啪———!”


    她狠狠拍开他的手,任由自己跌坐回轮椅里,将被雨水打湿的裙摆拉至膝盖。


    伽伐沧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简末末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


    幸好,她的裙子好好的,她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


    就在他走到面前的那一刻。


    她看见脚边的地面上,躺着一小片被撕坏的布料。


    她瞳孔大张,心悬到了心口。


    一道闪电劈下,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巨响炸开,天地陷入漆黑。


    黑暗里,只有雨声和心跳。


    几秒后,远方细密的闪电再次照亮房间。


    伽伐未迟手中,被塞了什么进来,他愣了一瞬。


    伽伐沧溟的注意力被伽伐未迟的信息素吸引,他有些意外,之前未迟信息素明明是前所未有的疯狂。


    他担心两人的安危,这才闯入了他的结界。


    但是,仿佛在他进入的一瞬间,他疯狂的信息素凝滞了。


    面对闯入信息素领地的自己,伽伐未迟只是愣在原地,没做出任何应激的姿态。


    伽伐沧溟的信息素压了过来。


    伽伐未迟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那里面有一小团湿润的布料,软软的,薄薄的,还带着一点点余温。


    他握着那团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雷声滚过。


    伽伐沧溟目光从向来看不出表情的未迟身上,移向了简末末。她眼睛红着,眼底蓄着没干透的泪。


    他眉头一点点蹙起,转过头,目光冷冷落在伽伐未迟身上。


    “你欺负她了?”


    那道目光沉下来,不怒自威。


    伽伐未迟迎上他的视线,毫不躲闪,甚至没有半分示弱。


    两道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沉如霜,冷如刃。


    父子之间那道无形的疆界,瞬间绷紧到极致。


    而此刻,简末末抬起发红的眼,直直看向伽伐未迟。


    那双红着的眼睛里,多了愤怒和警告。


    像是在说:别乱来。


    伽伐未迟余光接住了她那道目光。


    简末末或许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伽伐沧溟也进入了易感期。


    此刻平静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血液里翻涌着和他同等的躁动,信息素在血管里咆哮冲撞。


    可他硬生生压下去了。


    这就是他熟悉的伽伐沧溟,强到可怕,也克制到可怕。


    但凡伽伐沧溟发现什么,他的克制稍微松懈一瞬,两个S级Alpha的易感期信息素在这个小房间里对撞,后果不堪设想。


    而她……难免被波及。


    伽伐未迟看着简末末那双发红的眼睛。她想好好活着。她一直在拼命好好活着。


    而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把她卷进风波里。


    伽伐未迟的拳头又紧了一分。


    可掌心那一小团湿润的布料,软软的,薄薄的,在他收紧的指缝间轻轻凹陷。


    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他手上所有的力量,化开了他所有的暴戾。


    伽伐沧溟也不指望伽伐未迟开口说话。


    他俯下身,看着轮椅上的姑娘。


    窗外的雷声还在响,雨从窗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她那双红着的眼睛,看着她腮边那滴没干的眼泪。


    “这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声音比对伽伐未迟时温柔了许多。


    窗外,又一道闪电划过。


    终于,简末末点了点头,眼眶还红着,看起来委屈极了。


    伽伐未迟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他张了张嘴,正要上前一步,把这一切都担下来。


    伽伐沧溟却先开了口。


    “是我没教好他,”他看着简末末,语气沉沉,带着歉疚,“让你受委屈了。”


    伽伐未迟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伽伐沧溟没有看他,这个说一不二的男人,此刻在替他儿子向一个女人说软话。


    “他脾气不好,但本质不坏。是我考虑不周,不该让你进来,受他的气。”


    简末末愣住了。


    此刻那个战无不胜,傲指一方的北境王,眼中带着歉疚。对自己的,对伽伐未迟的。


    在荒原上,她见过这个男人的另一面。初遇时这个男人杀伐果断,洞若观火,对一切敏锐到近乎无情。


    可此刻,对着自己,对着儿子,他没有半分怀疑。


    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伽伐沧溟,将所有刀锋都对准外敌,将后背交给他信任的人。


    伽伐沧溟安抚简末末后,立起身,转向伽伐未迟时,眉眼已经冷了下来。


    方才弯下腰的那个温和长辈消失了,重新站起来的,是北境王。


    “你从小到大不识好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刺,“她是担心你才进来——”


    话没说完,他军装衣角被轻轻拽住。


    他低头,看见简末末伸手抓着他的衣角,那双红着的眼睛抬起来,盈盈看着他。


    “先生,最担心他的人,不是你吗?”


    伽伐沧溟顿住了。


    站在那里的伽伐未迟,也缓缓抬起眼。


    简末末没有松手。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明明担心得坐立不安,明明为了儿子可以放下北境王的身段,亲自推着轮椅,让自己进来查看他的情况。


    可说出口的,永远是训斥,是责怪,是“你这小子不知好歹”。


    她轻声说:“如果爱,就要说出口。不然,对方感觉不到。”


    伽伐沧溟愣住了。


    伽伐未迟站在那里,手指微微动了动。


    简末末偏过头,目光落向窗外那场不知疲倦的雷雨:“不然,一直做伤害对方的事,只会让人觉得……”


    她顿了顿。


    “你很讨厌他。”


    伽伐沧溟彻底愣住。


    从未说出口的爱,从未表达过的在乎。


    他总觉得未迟因为母亲,才不亲近自己。


    可是自己对未迟,好像真的从来都是命令、训斥、沉默。


    那些压在心底的期待和骄傲,他从未宣之于口,他以为未迟自己能懂。


    原来,不说出口,对方真的感觉不到。


    伽伐未迟却猛然抬起头。


    风雨中,那双猩红的眸子褪去了疯狂,只剩下一点点碎掉的光芒。


    她说的伽伐沧溟和自己。


    可她说的每一句,都也像是在说自己和她。


    他做的那些事……


    帝国酒店将她拖进房间,比赛赛场失控的吻,还有刚才种种。


    哪一件不是在告诉她:我讨厌你。


    可他不讨厌她。


    他从来没有讨厌过她!


    只是现在,她大概,真的这样觉得了。


    伽伐未迟那狂暴的信息素骤然垮下,像一头困兽,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消散在雨夜里,无声无息。


    他的身体还是滚烫的,可心却一点一点冷下去。从四肢百骸渗出来的凉,像北境最冷的寒夜。


    他这种人,永远只配在黑暗中孤守。永远不会拥有黎明,永远看不见星河。


    简末末松开伽伐沧溟的衣角,垂下眼。


    “先生,我先走了。”


    说完,她推着轮椅,一点一点挪出房间。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淹没在窗外淅沥的雨声里。


    房间里,只剩下那两个人。


    伽伐沧溟看着浑身湿透的儿子、狼狈不堪地站在那儿,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伽伐未迟没有看他。


    从始至终,他看的都是那扇门。那道已经消失的背影。


    她走了。


    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伽伐沧溟想起简末末刚才说的话——如果爱,就要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伽伐未迟,迟疑着开口。


    “未迟……”


    “晚了。”


    伽伐未迟打断他。


    “十二年前,你让母亲进连岐山,就一切都晚了。”


    伽伐沧溟眉头拧紧。


    *


    简末末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窗外的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这场夜还没有彻底咽下最后一口气。


    直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她才动了动僵直的脊背。


    伽伐沧溟推门进来。


    他身上带着浓浓的烟味,像是抽了半宿,衣领微微松散着,眉间那道竖痕比平时更深。


    看见她还坐在轮椅上,他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径直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很久才停。


    他出来时换了黑色浴袍,头发半干,额角有几缕湿发垂下来。烟味被皂角味的沐浴露冷香取代,可他眼底的红血丝骗不了人。


    他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礼服上,那件黑色的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经历这场雷雨,他才意识到,从昨夜到现在,她没换过衣服。


    他眉头蹙了一下:“是我疏忽了。”


    声音很平,语气里的烦躁被压得很薄,薄到几乎听不出来。


    简末末猜想是她离开后,他和未迟在房间里的谈话并不愉快,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不久,哨兵送来了一个装衣服的纸袋。


    伽伐沧溟接过来,放在她手边后,独自走到阳台,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泡烂的夜色,他点了一支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雾往上飘。


    冷风往他敞开的浴袍衣领中灌,吹打着他坚实的胸膛,却吹不去他的烦躁。


    烦躁,不仅因为未迟冰封的态度,还有突如其来的易感期。


    这个雨夜,让他第一次破坏欲那么强。


    脑中浮现磨砂玻璃后若隐若现的身影,浮现荒原中那个荒谬的那场梦。


    然后,它们重合在一起,就在他身后房门里,唾手可得。


    他把烟攥灭了。烟丝碎在指间,落了一地。


    *


    她拆开纸袋,拎出那条裙子看了一眼。


    她提着睡裙端详了一下,粉色的,明明是睡衣,腰身却是收的。


    北境这帮打仗的Alpha,时尚完成度全靠脸、气质和军装,不能指望他们在女装上有任何审美建树。


    纸袋里没有内衣。她想着伽伐未迟手中那块布料,她沉默了一瞬,直接套上了睡裙。


    裙子对她来说有些短。布料薄薄一层,贴着皮肤,凉凉的。腰身收得刚好,勾出一截细得有些过分的腰线。


    薄薄的布料覆在腿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直男斩纯欲风?


    她懒得再坐轮椅,扶着墙,单脚蹦了出去。


    就在这时,阳台的门被推开。那个高大的身影裹着雨夜的凉风进来。


    两人同时一愣。


    伽伐沧溟一手还扶着门框,身上的烟味被风吹散了大半。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住了。


    粉色显得她很温柔,腰身收得刚好,勾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腰线。


    裙摆有些短,她单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来不及去拽,就那么堪堪遮着腿根。


    他就这么停顿了好一刻,才猛地移开目光。


    简末末脸色发红,心怦怦直跳。


    窗外的雨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伽伐沧溟目光可以避开了她,疲惫地躺下,手背盖在了眼睛上,“累了两天,休息吧。”


    简末末真的很累了,从花间宴到长街追杀到这个雷雨夜基本没有休息过。


    是该休息了。


    她轻轻掀起被角,钻了进去,躺在了床的一角,贴着窗沿,离伽伐沧溟很远很远。


    然后闭上眼,小心翼翼呼吸。


    灯熄了,伽伐沧溟的手背还压在眼睛上。


    简末末听得见他压抑的呼吸声,觉得他身上信息素味道好像比平常更重了些。


    对她而言,太糟糕了。


    他的SSS级信息素,还有今天伽伐未迟的信息素暴动,都冲击着她。


    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好像都比平时薄了一些。


    她缩在一边她太累了,最近的一切已经透支了她的身体和精神,她裹紧被子,眼皮还是不自觉地搭了下来。


    然而,伽伐沧溟却不然。


    他没有睡意,睡不着,他靠在床头,拿着平板,战报上的字一行行滑过,可他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他想说服自己是易感期,易感期的信息素在作祟。


    可这个借口站不住脚。她是一个Beta,身上没有一丝信息素,没有腺体。


    可他目光却一直在她脸上。


    夫妻的事,对他来说是规矩,是流程,和欲望无关。


    他从不觉得那有什么,也不觉得那有什么值得惦记的。


    后来,蓝之南走后,为了引起他注意,在冰天雪地中穿短裙的姑娘都有,他更是懒得看一眼。


    可他却对着面前蝉蛹移不开眼。


    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被子拉到下巴,恨不得裹成一只蚕蛹。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睫毛偶尔轻颤,睡得并不安稳。


    睡梦中都能把自己裹得死死的,看来就如她所说,她是个保守的姑娘。


    他是北境王。


    他想要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可他最后还是把平板扣在床头。


    屏幕暗下去,房间陷入更深的夜色。


    他只是靠在床头,在黑暗里睁着眼,平复自己的呼吸,将那躁动的信息素压了下去。


    她年纪那么轻,还这么保守,已是难能可贵。这份可贵,不该毁在他手里。


    他只能守着他身为一个年上者、一个男人、一个Alpha最后的底线。


    他睡不着,看不进战报,所以安排了点其他的事,比如,他决定把这老行宫装上新风系统。


    这样,他和未迟的信息素就不会互相干扰了。


    他的通知发出去,施工队伍几乎是天不亮就爬了起来。


    北境王的命令,没人敢耽搁。


    为了不吵简末末,伽伐沧溟吩咐卧室最后一个安装。


    直到工人已经安装到了书房,天也大亮,但简末末还没有醒。


    伽伐沧溟不忍心吵醒她。


    应该是裹得太牢实,她身上都起了汗珠,终于从蚕蛹中退出来,一截藕臂从被沿伸出来,软软地搭在床沿。


    卧室门外,施工队伍还在等着。伽伐沧溟想了想,伸手轻轻掀开被子,打算把她抱到书房去,让她在哪里继续睡。


    然而,就在掀开被子的一瞬间,简末末醒了。


    她想起什么,猛地睁开眼,准备去拉被蹭到腰上的裙摆。


    但伽伐沧溟的目光已经落在那里。


    冰蓝色的瞳孔狠狠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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