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那双碧绿的瞳孔渐渐颤抖, 眼底开始变红,开始湿润。
她的影子在那片水光里摇晃、模糊。
他低下头,极轻、极低地笑了一声, 带着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失望与自嘲。
“呵。”
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假的……又是假的。”
十二年了。
他把地都快翻过来一遍,也找不到她一根发丝。
多少次午夜惊醒, 只因梦中她又坐在他床边, 用那种熟悉的眼神静静看着他。
他总是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抓住她。
可扑到的, 却永远只是冰冷的、空荡荡的空气。
他习惯了。
习惯到, 连此刻这近在咫尺的身影, 也让他仍然觉得, 这只是自己妄想出来的……
幻觉。
直到她的声音响起:“末野!”
他眼中最后一点恍惚的水光瞬间蒸发殆尽。
瞳孔急剧收缩, 他猛地抬头, 死死盯住那个在晋驰远怀中挣扎的黑发女子。
这一次,看得无比清晰,她拧紧的眉, 她焦急的眼,她每一寸鲜活的神情。
晋驰远身后城墙之上,一排排战机升起, 炮口齐齐地锁定了他。
这是击杀他最好的时机。
但被瞄准的那人仿佛看不见那些炮口。
他眼里只剩下她。
“晋驰远, 你放开我!”简末末用力挣扎, 手腕却被身后男人轻易扣住。
晋驰远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低柔:
“末末,别闹。你说要去南境的,舒小姐和辛小姐还在飞机上等你。”
“晋驰远!”简末末猛地扭过头,看着晋驰远, 带着一分哀求,“不要杀他……求你。”
晋驰远缓缓摇头,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她的肩头,与不远处那两道绿色双眸的视线无声碰撞,一字一顿:
“这是战争。”
这时,末野终于确定。
是她。
是那个将自己带到这残酷人世间的人。
他看着环着她的晋驰远,目光中的野火开始一寸一寸燃烧。
空气都随之灼烫,扭曲。
“放开她。”
晋驰远叹了口气:
“你先操心自己吧,”他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末野被自己射出的导弹重伤,已然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但是神情却依然不屑。
“那我们就赌一赌。”末野抬眼,“你敢不敢杀我?”
话音一落,甘州城内四面八方骤然炸开层层叠叠的狼嚎!
晋驰远背脊一僵,想起刚才那些随着沙尘暴无声无息落入甘州每个角落的银背狼。
末野缓缓咧开嘴,笑容残忍:
“你可以试试,被屠城,是什么滋味。”
话音一落,空气骤然凝固。
整个甘州城中,狼嚎宛如无孔不入般从每一个角落飘出,宛如来自地狱的绝唱。
*
整个城市都在颤抖。
街心,裹着破毯子的流浪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干裂的嘴唇开合:
“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祈祷的尾音尚未落下,便被陡然拔高、近在咫尺的狂暴狼嚎彻底吞没、撕碎。
*
晋驰远僵在原地。
银背狼一旦进入巷战,基本所向无敌。
甘州,定西的咽喉,他幼时最熟悉的“后花园”。
小时候他在这里耍混称霸,但是人们知道他是西晋世子,都宠着他,让着他。
这里的人朴实又真诚。
而现在,这个无条件纵容、庇护过他的小镇,正弥漫着最原始的恐惧。
晋驰远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简末末一步一步,走到末野面前。她看着这张沾着血污、蒙着沙尘,却依然桀骜锋利得刺眼的脸。
然后……
“啪!!!”
一记清脆至极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末野碧绿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愕、暴怒,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空白。
连不远处的晋驰远,都被这记响亮的耳光震得眸光一凝。
“屠……城?”
她看着他。十二年,他的容貌几乎没变,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却陌生得让她发冷。
荒原上的狼,也有荒原的法则——不杀幼崽,不因无端杀戮。
可现在,她亲耳从他自己嘴里毫无负担地说出“屠城”二字。
末野缓缓转回脸,眼中的暴怒像潮水般汹涌,却又在触及她时,奇异地、一点点地平息、软化下去。
最终,他带着一种穿越了十二年孤独与寻找的、近乎卑微的求证:
“真的……是你吗?”
简末末心中愤怒翻涌,可对上他那双曾经锋利却纯粹的绿眸。
那个不可一世的狼王,此刻却像一头迷途太久的幼犬,带着小心翼翼的、不敢确信的仓惶和期盼。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轻轻地、抬起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去擦他脸上混着黑灰的暗红血污。
“是我。”
两个字,轻如叹息,重如千钧。
末野深深地、颤抖地吸进一口气,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两行泪冲开他眼睫上凝结的血痂与沙尘,混着污迹,从他苍白沾灰的脸上滑落,在下颌处悬了一瞬,滴入焦土。
然后,他睁开了眼。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脆弱与彷徨,在睁眼的瞬间被封存、镇压,沉入眼底最深处。双瞳重新变得锐利、深邃,翻涌着十二年权势浸染出的强势,与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
“跟我走。”
“现在,你想要的,我都有。”
他不再是十二年前那头孤身闯入人间、被权力玩弄于股掌的孤狼。
如今,他要谁生,谁便生;他要谁死,谁便死。
金矿、宝石、珍珠养殖场,那些穷奢极欲的生活,她想要多少,他便给多少。
与此同时晋驰远看向了简末末:“末末,过来。”
然后,他目光移向末野,平静补了一句:“你跟我走,我就放了他。”
简末末一愣。
末野握着骨刀的手捏紧,然后看着简末末,低吼道:
“你还要扔下我多少次?!!”
两人同时看向简末末。
简末末低头片刻,看向晋驰远,在他看向自己的瞬间,晋驰远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他偏开头,吐了一口气。
“晋驰远,我想去女王城搞清楚一些事。”
晋驰远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
他说过,这世道暴力即是真理。
此刻他固然可以趁机杀了末野,强行夺回她。可正如末野所言,他若死,银背狼必会为他报仇。
他做不到用一城生灵的血,来换他一条命。
更何况,若真那样做了,他便永远、彻底地,将她推到了再也无法触及的对岸。
简末末转过身,重新面向末野。
“我可以跟你走。”她说,直视着他翻涌的绿眸,“但有条件。”
末野抿紧唇,一言不发。
“立刻,”她一字一顿,不容置疑,“把甘州城里的银背狼,全部撤走。从今往后,不准再入城!”
末野垂着眼,长久的沉默,只有握着骨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咔咔作响。
简末末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后退了半步,看向微微偏向晋驰远所在的位置。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末野猛地抬眼。绿眸中翻涌起惊怒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恐慌。
“你敢……”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咬着牙,身体却在发抖。
简末末:“那就试试。”
*
嚎叫声又响了!
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喉咙口。
出租房的板床下,男Alpha和女Beta紧紧抱在了一起。
街角残垣下,那对护着三个孩子的流民夫妇眼中已经绝望。
街心,额头抵着冰冷石板的老人,干裂嘴唇最后的嚅动骤然停止。
结束了。
然而,过了许久,没有任何动静。
只余下布满沙尘的地面上一个个离去的脚印。
整座城,得以喘息。
*
简末末坐在头狼背上,末野坐在身后。
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呼吸一滞,有温热的血不断从后背渗出。
但他驱使巨狼穿越戈壁的速度未曾稍减,哪怕到了他抢占下来的疆土上。
他不想,不想再生出什么变故,不想谁再冒出来觊觎她。
简末末终于是忍不住:“末野,轻点,慢点。”
“闭嘴。”
他嘶哑的气音擦过她耳畔,带着压抑着怒意的冷硬,可话音未落,环着她的手臂却骤然收紧,那力道近乎粗暴,将她更深地摁进自己怀里滚烫的伤痛与气息中。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还在。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一路颠簸,简末末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时,戈壁滩上的地平线终于出现了“锁阳城”三个斑驳的锈铁大字,以及后方绵延的、带着高压电警告标志的铁丝网。
银背狼群浩荡逼近,城墙上警报无声闪烁了几下便迅速熄灭。
沉重的合金闸门在液压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宽广的沙地通道两侧,全副武装的守卫每隔三步便立有一人,从入口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当巨狼踏入门内的那一刻,所有守卫齐刷刷并拢脚跟,枪托拄地,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迎接这只陆地最强的队伍归来。目光之中只有敬畏与服从。
然而,就在士兵们余光扫过指挥官怀中那个女子的侧脸时,所有低眉敛目的士兵,动作齐齐一僵,随即猛地抬起眼,瞳孔骤缩——
黑发、黑瞳。
是她?
那个诱使了伽伐父子,让他们背弃皇室婚约,让指挥官至今不娶的祸水?
十二年来,试图染黑头发、戴上美瞳,模仿这副模样以图攀附或行刺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可现在……
指挥官狼裘之下,那具被牢牢禁锢在怀中的身躯,那垂落的、如夜色流淌的黑发,那惊鸿一瞥间、如星辰般的黑眸……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上士兵们的心头。
那个“祸水”,难道……
诈尸了??
就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末野骑着巨狼刚踏入基地,身形忽然一晃,从高大的狼背上摔了下来。
破损的狼裘在尘土中散开,再无动静。
*
士兵们将末野送回房后,简末末成了烫手山芋,按惯例,黑发黑瞳的都没什么好下场,但她又是指挥官亲自抱回来的,也不敢怠慢。
一群人杵在原地,面面相觑,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按流程让她登记。
当“简末末”三个字落在登记表上,值班员颤抖着手点开内网,调出那份封存了十二年的身份档案。
照片与眼前人对上的瞬间,整个登记处死寂一片。
真的是她。
那个祸水,真的诈尸了!!
士兵们甚至不敢直视她,就好像她真是妖孽一样,多看两眼就会被摄了魂。
“报、报告!”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调,“指、指挥官醒了!让、让带她过去!”
所有人头皮一麻。让简末末去见指挥官?
公主知道了怎么办?
可谁又敢违背指挥官的命令?
一片死寂中,负责的军官咬牙点了一人:
“张子嘉!”
“在!”一个面容青涩、一看就是新兵的Alpha出列。
“你,护送简小姐去指挥官房间。”
张子嘉脸上闪过一丝掩不住的错愕与不情愿,却不敢违令:“是。”
他狠狠剜了简末末一眼,走到她身侧,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走前面。快点。”
简末末没说话,沉默地走在他前半步的位置。
*
张子嘉推开房门,军医刚好从房中出来,简末末:“他怎么样了?”
军医见到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平静。
“冲击伤很重,内脏有出血。好在有银背狼裘缓冲。”
银背狼皮,相当于一件防弹衣。
简末末看向挂在一旁,已经烧焦的银背狼裘。
这件衣服,在伽伐未迟身上穿了十二年,又在他身上穿了十二年。
现在,终于是烧焦了。
但他的恨?
随之而去了吗?
*
她看了一眼末野的房间,与之前和晋驰远所在的喧嚣豪华府邸不同,他的房间冷硬,简洁,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任何家电。
她走到床边,在冰冷的金属折叠椅上坐下。
她静静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的样子,褪去了战场上的暴戾,但眉间的折痕却还在。
她甚至不敢像晋驰远那样问他:
这十二年,你还好吗?
因为答案在他一旦睁眼便会充满戾气与杀戮的眼睛里,在他成为大陆噩梦的传闻里,在他以“屠城”为赌注的疯狂里。
现在的他,是上了膛的枪,是睡着的火山。
她无意识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
她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可是,她刚走两步,缠着纱布的末野,骤然睁眼,绿瞳在昏暗中寒光乍现。
他整个人如受伤的猛兽般从床上弹起,跨步下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呜~~”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不等她说完,他猛地发力将她拽回,狠狠掼在坚硬的军用床垫上!
天旋地转间,他已然欺身而上,用身体的重量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滚烫的信息素喷在她脸上,混着血腥味。
他撑在她脸侧的手臂肌肉贲张,纱布瞬间洇开更大一片暗红。
那双近在咫尺的绿眸里翻涌着惊怒、恐慌,和一种濒临失控的疯狂。
“你又想去哪里?!”
简末末被他压得喘不过气,胸口起伏:“我……想找个地方休息。”
“找地方?”他喉咙里滚出低笑,带着冰冷的讥诮,“什么地方?晋、驰、远的怀里吗?”
“我没有!”
“没有?”他眼中带着被激怒的暴戾,“你全身都是他的味道!”
简末末一怔,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般闪过。
“那我去洗澡,”她别开脸。
末野看着她回避的姿态,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冻结。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近乎狰狞的弧度,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
“好。”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撑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洗干净点。”
“别让我再闻到……那令人作呕的麝香味。”
简末末看着他,他可以为自己挡下一枚火箭炮,可以挨下自己一耳光。
却也不妨碍他此刻用最尖锐的言语对着自己。
这些年,他越发的喜怒无常。
但是,她也知道,他变成这样,自己难辞其咎。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年赛场上的画面——他无力地躺在碎裂的地板上,狼狈地拽着她的衣角,声音近乎哀求:“跟我回荒原……”
而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你和公主结婚时候告诉我。”
水珠从她的肩膀滑落,沿着锁骨,汇成细流,蜿蜒向下。
浴室没有镜子。只有一片被水雾模糊的玻璃,映出一道朦胧的、泛着浅粉的暖色轮廓。
那诡异的热,又来了,从骨头缝里悄然钻出,像火星落入干草。
末野就在外面。一门之隔。
她口很渴,却没有出去拿水。只是仰起脸,张开唇,接住自上方喷洒而下的、带着凉意的水流,大口大口地吞咽,喉管滚动,试图浇灭体内无声复燃的火焰。
异样被凉水勉强压下去,她确认再没有信息素残留,才拉开浴室隔断。
浴室里果然没有吹风机。
没有吹风机。她用宽大的毛巾裹住湿发,用力揉搓,直到发尾不再滴水。
换下的衣服上都沾着晋驰远的信息素,她怕再激怒末野,便只裹了一条浴巾,站在浴室门口。
浴巾不长,刚好遮到大腿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露在外面。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踏入那个冰冷、空旷、带着他暴烈荒原信息素的房间。
他就在那里。她攥紧浴巾的边缘,她想要一件干净的衣服,她斟酌着措辞。
不想如今和他说话,竟已需要如此谨慎。
她刚准备开口,末野平淡冷漠的声音便截断了她的话:“过来。”
简末末犹豫不前。
末野面色冷寂,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全无半分欲色,像是在发布一个不容商榷的命令。
简末末没动。
“自己过来,”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调毫无波澜,“或者,我找根锁链,以后把你拴在我旁边。”
简末末闭了闭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垂着眼走到床沿。
他忽然侧过头,鼻尖动了动,然后,眸子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紧裹的浴巾上。
“取了。”
简末末瞳孔骤缩,猛地抬眼看他。
他迎上她震惊的视线,面无表情:“你要我来?”
“末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却丝毫不动摇,不心软,“当初你拼了命的把我往赛场上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简末末愣住,她确实没想到作为男主,居然十二年了,还没有和女主结婚。
她看着末野,忍不住咬了咬下唇,“末野,不可以……”
末野笑了,他长得英俊,笑起来也好看,但是却让简末末背脊发麻:
“这个乱世,暴力就是秩序,只要我想,什么都可以。”
“再说,你身上不是喷了迎合Alpha的东西吗?”
简末末瞳孔一颤,他看出来了。
“而且。”然后他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为什么晋驰远可以,我就不可以?”
“他是比我强,还是比我有权有钱,能让你……”
简末末没有让他说完。她松开手,浴巾无声落地。
他的瞳孔猛地一颤,话头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间的空白掠过他眼底。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简末末站在那里,没有回避,没有遮掩,只是看着他。她知道,这家伙已经黑化了,自己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激怒他,让他更加暴虐。
她怕自己激发他顶级Alpha的狩猎本能。
他现在已经是SSS级。
Alpha的体格会随着等级增大,也就意味着他比曾经,更狰狞更可怕。
他若强来,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先将他安抚下来,再考虑其他。
她脑子里这么想,身体里血液里流窜、违背她的意志,在深处燃着细密的渴望。
渴望着他极具诱惑的信息素,渴望他的强势悍勇。
就在这时,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喜欢华丽衣服是吗?”
简末末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我给你。要多华丽,我都给。”
然后,他的目光,他带着刀茧的修长手指,一寸一寸丈量她的尺寸。
“站好,别乱动。错了又要重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末野后期线是有点巧取豪夺的哈,
第77章
“知道吗?当年在决赛场, 我看到伽伐未迟留在你身上那些痕迹的时候,我差点疯了。”
“我一刀一刀捅在他身上,我以为, 那是替你在报仇!”
“结果呢?!你转头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被你耍得团团转、被你驯服了的——蠢货!!”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他突然拔高了声音,一把握住她的腰, 将她往前一带。
她身体前倾, 前身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下意识地用双手环住了自己。
他没有松手, 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告诉我!不是为了他许诺的荣华富贵, 不是为了他给你的精致生活,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答应他?”
又为什么要扔下我?
简末末张了张嘴, 所有话语堵在喉咙。
她开合的唇, 最终,缓缓闭上了。
末野见状冷哼了一声,他收回了手, 就这么冷冷看着她。
简末末也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容貌未变,眉眼之下却不再似荒原那般自由而纯粹。
如今已被暴戾和幽暗一寸寸侵蚀殆尽。
自己拼尽了全力把他带出荒原, 让他去娶公主, 让他在人间受尽挫折, 让他见识了人间的恶。
然后呢?
他依然没有和公主完婚, 而系统彻底消失了。
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当初是不是还不如当初直接答应末野?
这样沧溟不会死,小A不会死,辛退和舒然不会流离失所。
她放下了挡在身前的手。
末野一旁看着她,目光冷漠, 语气也讥诮:
“怎么?因为我如今有权有势?连反抗都不反抗了?”
“嗯。”
末野却被一噎。
他本以为她会反驳解释,会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回望十二年前光明寺一样流下眼泪,述说她的委屈。
可她只是随口应了。
他的心反而慢慢沉了下去。
简末末闭上了眼。
妥协吧。
系统都消失了。
反正回不了家了。
越努力,越事与愿违。
而且她模拟剂发作了。
随波逐流吧。
末野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垂在身侧、不再抵抗的双手。他等了很久,等她睁开眼,等她开口,等她像从前一样推开他。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静静站在自己面前。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什么也没说,扭过头,自己躺了下去。
*
两人平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道清晰的空隙。
不知过了多久,末野终于开口:“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简末末望着天花板,漠然开口:“我也不知道,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再睁眼,就过了十二年。”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是末野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嗤笑。
“我没有骗你。”
末野冷笑了一声。
然后,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将一切翻涌的疑问、不甘与怀疑,都封存在这片沉默的黑暗里。
简末末躺在黑暗中,身体燥热,脑中却一幕又一幕地闪过那些画面,让她发冷。
如果,自己不出现在这个世界。
末野现在是不是还在荒原驰骋于天地间?
伽伐沧溟是不是也是不一样的结局?
晋驰远是不是还是那个没心没肺,慈母严父的浪子。
小A呢?
但是,辛退的声音也出现在脑海里:
如果你觉得战争因你而起!那你去阻止它啊!
不能阻止就是证明这并非因你而起。
如果自己不出现,重诺的末野就真的不会去找公主了吗?晋驰远父母的矛盾难道就消失了吗?
小A就可以违背法律在规定年龄不嫁人了吗?
至于沧溟先生……
简末末想起了那让女王突然发疯攻击他的婚礼蛋糕。
想起了女王的一声声:“陌儿!”
这一切绝对有问题。
而且这一切或许冥冥之中与自己有什么联系。
黑暗中她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去女王城。
找到女王,问清楚这一切。
或许这是自己回家的钥匙。
想到了这里,她无处安放的心终于有了落脚点,终于睡了过去。
末野坐了一会儿,才撑着身体下了床。他取了一条干毛巾,折回床边,在她身侧坐下。
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擦拭着她还没干的头发。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他看着她,眼眶发着红。
十二年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十二年怎么过的?
而你,就轻飘飘一句:醒来就过了十二年。
你说得没错。
我怨你,恨你,恨不得掐死你。
但是,我舍不得。
……
…
第二天,规律的敲门声将简末末吵醒。
她坐起身,身边床铺已空,末野不知何时离开了。Alpha只要没伤到心脏这样的致命部位,级别越高,自愈能力越惊人。
但他伤势不轻,躺了一夜就走了,确实过于不把身体当一回事。
“谁?”
门外传来张子嘉硬邦邦、带着不耐的声音:“指挥官让你去吃饭。”
她看向窗外刺目的阳光,下了床,从衣柜里随意拿了件末野的深色衬衫和外套套上。
衬衫宽大,下摆刚遮过腿根,外套更显空荡。下面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白得晃眼,与这冰冷规整的军营格格不入。
拉开门时,门外的张子嘉看到她这身装束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几乎是仓皇地别开了脸,耳根爆红,眉头紧蹙。
简末末跟在他身后走向餐厅。
当她出现在餐厅门口时,所有正在用餐或商讨的军官,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道目光钉在她身上,随即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有人甚至不慎打翻了水杯。
死寂中,是无数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祸水,妖孽。
这身属于指挥官的、充满冷硬Alpha气息的衣物,穿在她身上,反衬出一种摄人心魄,脆弱的诱惑。
宽大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锁骨,外套下摆下,双腿的线条笔直均匀。
像一株误入钢铁丛林的花,带着不自知的、摧毁秩序的美丽。
主位上的末野,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他在更多失态的目光聚集前,烦躁地开口:
“出去。”
军官们如梦初醒,立刻起身离开,不敢有丝毫停留,更不敢再多看一眼。
末野紧紧盯着她白皙笔直的腿:
“就这样出来?”
简末末:“你不是说,我的衣服让你作呕吗?我只有那一套衣服。”
末野被她的话堵得一窒。
“以后敢再这么出来,”他顿了顿,“就给我待在房间里,别出来了。”
简末末静静看了他两秒,没有争辩,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着桌上的面包牛奶鸡蛋馕饼,正准备吃。
末野:“这不是你的。”
简末末有些疑惑。
不久,食堂里端来了一份份精致得和这乱世格格不入的早餐放在她面前。
“一口份”的嫩滑炒蛋;盛在骨瓷小碟里深海鱼刺身;莹白的燕窝;一口份的牛排,精致的水果。甚至可乐都盛在剔透的玻璃杯里,加着冰块,杯沿嵌着一片极薄的青柠。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
每一处细节,都重现了那个和平时代里,她曾随口提过的“仪式感”。
末野看着脸色不见喜悦的简末末:
“怎么?”他拿起水杯,“不都是你以前喜欢的?所谓的……‘精致生活’。”
简末末无法反驳,她原来就喜欢这些。
可一想到自己一路上的逃亡,她们三人一个馕都不敢吃,推来推去的画面,想起营养不良频频晕厥却怕被嫌弃,不敢多吃一口的舒然,想起饿得肚子不断乱叫,却说Alpha耐饿的辛退。
眼前的这一份份与众不同的“精致”,让她毫无胃口。
“不吃?可是浪费。”然后,他撑着桌子站起身,不再看她,只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张子嘉:
“看着她吃完。”
“不吃完,不准离开。”
简末末诧异看向末野,他却戴上军帽,压了压转身离开。
简末末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看着面前一盘盘精致得近乎讽刺的食物。
这是她曾经告诉他,自己想要的精致。
现在,他一点点“给了自己”。
简末末一口一口,将那些精致的食物吞下。
末野清楚她的食量,而这些“精致特供”超过了她平时食量,并说不吃完不准走。
她知道,他在用这个方法体现他对自己的愤怒。
张子嘉不耐烦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她吃东西怎么那么慢?
好不容易终于等她吃完那些特供,他立刻开口:“你可以走了。”
然而,简末末却伸手,拿起了旁边军官餐盘里剩下的半根油条继续放进嘴里。
“喂,这些冷了。”
“指挥官不是说不吃完不准走吗?”她声音平淡,继续拿起另一片冷掉的葱油饼。
张子嘉惊愕地发现,她肚子都撑得好像鼓了起来。
张子嘉觉得不妙,急忙去汇报。
末野几乎是踹开门闯进来的。他看到餐桌旁那个仍在不断往嘴里塞食物、面色已经煞白的人。
“你疯了?!”他低吼,几步跨到她面前,抢过她手中油条,“吃这么多!想撑死自己吗?!”
简末末没理他,伸手去拿桌上另一杯喝剩的牛奶。
末野一把抢过杯子,狠狠掼在地上!
“砰——!”
瓷片与液体四溅。狂暴的Alpha信息素随着他的怒意失控地炸开,一旁的张子嘉脸色煞白,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简末末却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转而拿起了另一杯剩牛奶,递到嘴边。
“简末末!”末野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他盯着她,眼底的暴怒之下,是惊惶与刺痛: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是不是?!”
“你就非得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
“你训我就跟训狗一样,是不是?!”
张子嘉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耳朵能够闭上或者是聋了。
然后,简末末“哇”地一声,将方才强塞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末野几乎是立刻俯身,一手拢住她散落的头发,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拍抚她的背脊,转头对呆立一旁的张子嘉低喝:
“愣着干什么!叫军医!”
*
军医检查后,开了些温和的肠胃药。“急性肠胃炎,问题不大,静养就行。只是以后切忌再这样暴食。”
末野脸色冷得很,却终是松了一口气。
军医心中叹息:指挥官自己被火箭炮炸了都面不改色,现在这姑娘就肠胃发点炎,他信息素都快翻腾得整个房间都撑不住了。
他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末野却叫住了他:“还有她身上的药,怎么解?”
昨天,他已经看出了异常。
军医顿了顿,“要想彻底清除,可能只能去东境。”
与晋驰远的军医几乎是一样的答案。
末野听到此处,淡淡开口:
“那就把东境打下来。”
简末末惊愕看着他。
一旁的军医屏住呼吸。
简末末咽了下唾沫:“银背狼,能打海战吗?”
末野扫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他没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简末末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戈壁上连绵不绝的军营,一列列装甲车,一架架战斗机,训练有素的士兵。
“我的军队,不止银背狼。”
她深深吸一口气。
原作中,他统一帝国,依仗的不仅仅是银背狼,还有强大的军队和他的天才军事指挥能力。
简末末想起辉月深说的:战争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不行。”
“不行?"末野听完,语气不咸不淡地反问:“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让我送你去东境,找辉月深?”
那平淡语气下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只要简末末真点一下头,这位真的会当场下令,连夜踏平东境。
一旁垂手侍立的军医,后背的冷汗却瞬间又湿了一层。
连军医都听出了他的尖锐,简末末又怎么听不出来。
她淡淡说:“这药……也不是非解不可。”
末野抬眼看她:“不解?抑制剂对Beta无用。你会像Omega那样,渴求,躁动,不断渴望Alpha的标记。”
他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阴影里:
“告诉我,你准备怎么‘熬’?”
这时,军医已经默默退下,房门紧闭。
简末末避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那双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氤氲的水汽,眼尾泛着淡淡的、诱人采撷的红。
末野喉结动了动,猛地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覆盖,又迅速抽离。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砰——!”
一声沉重的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墙壁似乎都颤了颤。
简末末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些年,让他真的……越发喜怒无常和撕裂了。
*
末野摔上门,却没有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后脑重重抵在墙上,闭上眼。
伤口随着剧烈情绪开始隐隐作痛,但脑海中却反复闪现她刚才那种氤氲的、仿佛随时会化开的眼神。
*
简末末蜷在硬质沙发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没有腺体,药物却模拟着Omega发热期磨人的煎熬,唤醒身体深处陌生的、令人羞耻的渴望。
她走进浴室,将水开到了最凉。
凉水激得她打了个颤,但是却还是忍着寒冷,想要将这个燥气压下去。
水太冰,冲太久,她咳了起来。
“咔哒。”浴室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她惊惶后退,背抵上冰凉的瓷砖,抓起花洒对准门口,冰冷的水流劈头洒在闯入者身上。
末野站在水幕中,纹丝未动。水流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军装被打湿。
他的脸冷得吓人。
“刚弄出肠胃炎,”他声音比水还冰,“现在又想做什么?”
简末末握着花洒的手晃了晃,没有回答。
他一步上前,轻易夺过,将水拧到温热。热水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一冷一热却激起一片战栗。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他握住手腕,轻易拉开,举过头顶,好让热水温暖她的身体。
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耐心地染红她冰白的皮肤。
她脸涨得通红。
而花洒水帘之后那张英俊锋利的脸,自始至终冷淡得很。
*
末野扯了一张浴巾将她抱出了卧室,放在床上,自己坐在了一旁。
她此刻身处SSS级Alpha身边,与他共处一夜之后,抑制剂的反噬愈发明显。她下意识想躲,往床的另一侧缩了缩。
“昨天不还挺无所谓吗?”他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语气带着惯常的刻薄,“再说,你一个Beta,腺体都没有,有什么好在意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指尖却没有离开她的颈侧,反而像是漫不经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揉过那片皮肤。
他的目光追着自己的手指,在那处反复流连,直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才猛地顿住,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他飞快地收回了手,别过脸去。
简末末心怦怦跳,在他收手的瞬间,她的心竟然有一些空落落的。
但是,理智告诉自己,还好,他及时收手了。
不想,他冷静了没几秒,又转了过来。
他的手指这次碰上的是她的唇。那张带着邪气的脸依然面无表情,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搓着她的下唇,像找到了什么新玩具。
她的心怦怦跳着。躲也躲不掉,推也推不开,只能等他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任性的人自然不会止步于此。
如果末野一直是一把可以燎原的烈火,那此刻的自己就是一捆干柴。
昨夜她还想就这么随波逐流。
可是每每想到也许问过女王一切,自己或许还有回家的希望,她又清明了几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搂住了末野的脖子,她急忙松手,瞳孔颤动:
“公主……”
“公主”二字落下的瞬间,末野眼底最后一丝克制骤然冻结。
手指向前一送。
“呜——!”
她瞳孔破碎。”受着。”他目光锋利。
当初,她不顾一切地把自己推入公主的怀抱,他至今不理解为什么。
他明明有别的办法可以报公主的恩,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给她荣华富贵。
她却近乎偏执地让自己当这个驸马。
他至今不明白,这个驸马……
为什么自己非当不可!
“再来!”
简末末最后的理智和思绪变得完全破碎,空白。
直到……通讯器的声音突兀响起。
末野瞥了一眼闪烁的屏幕,用那只干净的手按下接听。
但第三却趁乱而入。
简末末心脏骤停,死死咬住下唇,将战栗与喘息全忍了回去。
“指挥官,海军两栖部队已抵达预定海域。登陆部队与火力支援单元首次协同,磨合不足,前线申请进行一场实弹演习。”
“批准。”末野的答复简洁冰冷,目光却锁着她因竭力隐忍而涨红的脸,“不过,命令通讯营,降低加密等级。另外,通知陆战一团,他们右翼的火力掩护,可以比预定实战计划,慢三十秒到位。”
他冷静地布置着演习,甚至故意留下破绽。
“明白,长官。诱使对方入我方伏击范围。”对面毫无迟疑。
简末末一愣!想起在荒原他就擅长诱敌深入,现在……
海军两栖部队?
他是想攻东境?还是南境?
想到这里,她突然整个人紧张起来。
这时他突然眉头蹙了蹙,低头垂眸道:
“咬我?”他看着她,目光阴晴不定。
方才电话那头的军官似乎听到了些许动静,疑惑道:“指挥官,您说什么?”
他没回应对方,而是俯下身:
“有这力气,证明还可以继续。”
简末末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一颤,被他这恶劣的行径激得眼前发黑。
他沉冷的脸上,却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逞的暗色。
他没再回应对方,直接挂断,将通讯器扔开。
……
后来,简末末突然想起花间宴上那只被剥开壳、晾在宴席上的虾。
她此刻是虾。
而他,甚至连军装最上方那颗扣子都未曾松开,衣冠笔挺,神色疏冷。
离开前,他脚步在门边微顿,只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浴室柜里有吹风机。”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将一切未尽的混乱隔绝。
他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缓缓抬起右手,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一根根手指上。
他盯着湿痕看了两秒,然后,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伸出舌尖,像狼一般,仔细地、将那手指舔舐干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他再用手帕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然后整齐叠好放进口袋,他重新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迈开步子,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
她扯了毯子,盖住露在混乱信息素中的莹白身躯。
*
指挥室内气氛凝滞, 一个个军官面色沉重。
末野推门而入, 径直走向主位。原本坐着的军官中, 一个一脸络腮胡的中校猛地站起来:
“指挥官!那个祸水不能留!她只会带来……”
“砰!”
话未说完, 末野将手中的军帽随手扔在巨大的沙盘边缘, 打断了他的发言。
他拉开主位的高背椅, 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用一只手撑着椅背, 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个中校,又缓缓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她但凡少一根头发, 我都算在你头上。”
中校脸色惊得合不拢嘴,腿一软,跌坐回椅子,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末野这才缓缓坐下,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上,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的改装手枪,漫不经心地放在指间把玩旋转。
“还有谁,”他眼皮都未抬,声音懒洋洋的, “对她有意见?”
无人应答。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在这暴力即正义的世界。
王道崩坏,霸道横行。
而眼前这个男人,便是这片大陆“霸道”本身最凌厉的化身。
一片死寂中,一个头发花白、肩章显示着资历的老军官清了清嗓子,缓缓站起身。
“指挥官,老臣对简小姐本人,并无异议。”
“老臣只是想说……公主殿下,八岁就与您相识。这份知遇之恩,还望指挥官……莫要忘却。”
听到这里,末野转枪的手顿了顿。
“听说那位简小姐,身中虎狼之药,难以自持。而且指挥官您身份贵重,切莫因一时不忍,行差踏错,做出那等……‘以身作解’的荒唐事,伤了公主殿下的心。”
话音落下,指挥室内落针可闻。
沉默良久,末野发出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轻嗤:
“一个Beta。”
“有什么好碰的。”
*
张子嘉提着一个崭新的衣物袋,脚步很重地走进房间,绷着个脸将袋子放在桌上。
他没看简末末,声音硬邦邦的:
“李医生马上行刑,你想看可以去。”
简末末:“李医生?”
“给你看病的那个军医。”张子嘉终于转过头,目光刺向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懑。
简末末:“为什么?”
张子嘉:“因为泄露你的病情。”
简末末:“泄露病情?就要死吗?”
“不至于,但透露的是你的事,就至于了。”
张子嘉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出去。
简末末甚至没顾上换衣服,抓起床上那件末野的宽大外套匆匆裹上,快步追了出去。
沙场中央,刑台上,李医生戴着手铐站着,脸色灰败。前方一排士兵持枪而立。
监督行刑的,正是之前那位络腮胡中校。他举起的手悬在半空。
“住手!!”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简末末快步跑来,喘息未定。
中校转头看见是她,脸色骤然一沉。
周围持枪的士兵也齐刷刷看过来。空气凝滞了一瞬。有人仓皇避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她勾引去一般;有人则掩饰不住困惑与打量,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女,就是这个Beta?
络腮胡中校挥了挥手,暂停了行刑。
李医生看了简末末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被解围的感激,反而多了几分沉沉的冷意。
简末末不解:“李医生,我不记得得罪过你。按道理,病人的病情你也不应该告诉他人。”
李医生声音带着涩意:“就因为我是一个医生,才不得不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忍着一口气,又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水。
“你知道吗,我每天要处理多少伤兵?那些血肉模糊的创口、断掉的肢体、烧焦的皮肤……”
“这十二年,我亲手签了多少死亡通知单?多少母亲等不到儿子回来,多少新娘还没过门就成了寡妇?”
“那些年轻人……”他看了一眼周围年轻士兵的脸孔,红着眼,说不出话。
然后,他看向简末末,眼底泛着红,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指挥官为了给你取一味药,连眉头都不皱就要去打东境。你说,这还有什么该和不该?”
简末末沉默了一瞬:“可是李医生,当时他的提议,我当场就拒绝了。”
李医生没有再说话,他吸了一口气,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过头去。
一旁的络腮胡中校见状,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谁知道是不是你这妖女欲擒故纵的把戏,毕竟十二年前那场血色婚礼,啧啧。可怜天下苍生啊。”
如果说李医生是真心疼惜那些葬身战场的年轻生命。
那这位络腮胡中校的语气,便只剩下阴阳怪气了。
简末末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所以,你们都认定是我的错,是我让天下苍生陷入水深火热,对吗。”
他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沉默代表一切。
简末末不再等答案,一步步走上行刑台,站在李军医的身前。
“那杀了我。”
李医生没想她是真的想要救自己,瞳孔颤了颤。
络腮胡中校嗤笑出声:“少拿这套吓唬人。指挥官亲口说了,你少一根头发,他都让我陪葬。”
简末末看着他:“你死我死,两条命,换百姓苍生一个安宁。”
中校的笑僵在脸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简末末歪了歪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怎么?你不是口口声声天下苍生吗?怎么轮到自己,就不愿意了?”
中校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攥枪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崩了她。
但他不敢。
他艰难地压下那股憋屈,侧过头对副官低声道:
“去,请指挥官来。”
没过多久,一辆军用越野车卷着沙尘疾驰而至,一个急刹停在刑场边缘。
车门被“砰”地一声甩开,末野从车上下来,肩头与裤脚还沾着来不及拍打的沙砾,显然是刚从某个前线或演习场匆忙赶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绿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却在落到行刑台前那道身影时,陡然沉了下来。
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迈步走来,看着刑台上的人。
“你又在闹什么?”
简末末立在刑台上,寸步不让:“到底是谁在闹?”
穷兵黩武,滥杀忠良。
他简直是在通往暴君的路上策马狂奔。
空气瞬间冻结。周围所有士兵,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居然敢这么和指挥官说话。
末野的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被她护在身后的军医。
一想到她被下药的消息在营地里传开,想到那些Alpha脑子里滚过的、关于她的龌龊画面,他就怒不可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他该死。”
简末末直视着他:“哪条军法说他该死?”
末野:“我的话,就是军法。”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所有士兵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啊,这十二年,是眼前这个Alpha绝对的悍勇,在四面楚歌中稳住了这片王权疆土。
他的“霸道”,就是乱世中唯一的“法”。
简末末看着这原作中逐鹿中原注定称霸天下的男人。
“霸道可一时压服天下。”
“但没有哪个真正强大的王朝,是建立在百姓和士兵永恒的恐惧之上的。”
“因个人喜怒就越过法度,今日可以为他‘该死’而杀他,明日就可以为任何理由处置任何人。”
“当法度无效,你的意志可以凌驾法度处置任何人时,就会人人活在恐惧之中。”
“就算打得下天下,也守不住它。”
风穿过刑场,卷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身后,李医生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所有人也都屏息。
这些道理,不是没有人懂,但是谁敢给他说?
她……
怎么敢的啊……
无数道目光惊恐地在她和末野之间来回,等待着那必然降临的雷霆之怒。
然而末野沉默着。
这沉默比发怒更令人窒息。就在所有人心脏快要停跳时,他忽然抬起眼,一步步上了行刑台。
简末末准备往后退,高大的身躯已经笼罩下来。军帽压出半面阴影,显得藏在阴影下的绿瞳更加幽森。
他抬起带着皮手套的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他的目光。
“我要这天下来做什么?”
简末末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显得陌生的男人。
原作里他一心征伐,主线就是问鼎天下。可此刻……
“告诉我,”他俯身下来,气息拂过她脸颊,重复道,“我要这天下来做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松开她的下巴,毫无预兆地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他走出十几步,僵在原地的络腮胡中校才猛地回过神,急忙喊道:“指、指挥官!这老李……怎么处置?!”
“军规处置。”随即他身影在扬起的沙尘中没入那辆军用越野,消失在这沙场之中。
简末末这才长长舒一口气,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张子嘉愣了两秒,看着她的背影,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
简末末没回房间,独自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废弃的观测哨下。背靠着土墙,看着前方灰黄苍茫的戈壁。
“你还真是会装模作样。”
张子嘉站在几步开外,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番大道理,说得比唱得好听。把指挥官拿捏得死死的。难怪他会说……”
他顿住了,把那句“你训他就跟训狗一样”赶紧咽了回去。
“我告诉你,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再漂亮,我一个字也不信。没有你,指挥官根本不需要去挡那枚火·箭弹,不会差点死去!”
张子嘉一口气说完,气得自己胸口起伏,结果……她理都不理自己一下,依旧望着矮墙外的苍茫天地。
张子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都有些发青。
他最终也泄了气,重重靠在粗糙的土墙上,闷头从怀里摸出个破旧的皮质钱夹,低头看着里面一张旧照片,眼神黯淡下来。
不知何时,一颗脑袋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也跟着他一起看。
张子嘉吓了一跳,猛地合上钱夹藏到身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恼怒:“你干什么!”
简末末:“女朋友?”
张子嘉“哼”了一声,别开脸,但是或许是他太久没有人可以说这些,竟鬼使神差地嘟囔一句:
“是未婚妻。”
“未婚妻?”
张子嘉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钱夹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定了婚。本来……成人礼后就要结婚的,但是……”
他话没说完,简末末却歪了歪头,轻轻“啧”了一声,“搞不好,人家心里可不这么觉得。”
张子嘉猛地拧眉瞪向她,怒火再次被点燃:“你胡说八道什么?!”
“也许在她看来,”简末末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这是人口贩卖……”
“你——!!”张子嘉勃然大怒,额角青筋都跳了跳,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不敢真对她动手。
简末末转身故作要回房,却在路过他时停下脚步:
“哦,对了,你那位‘未婚妻’……”
她侧过头,看向被自己气得满脸通红的张子嘉:
“是不是叫——舒然?”
张子嘉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猛地从墙上弹直了身体,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认识舒然?!”
简末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嗯。”
张子嘉脸上的愤怒和戒备瞬间被击碎,语气变得笨拙而急切:“她,她还好吗?”
“想跟她视频吗?违反军规不?”
张子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末野所有军事基地都有特殊的电子干扰系统。对外通讯信号会被自动转接、伪装,模拟成不相干的地址,误导敌人。
只要不涉及具体军事部署,短暂的私人通话,理论上被允许。
简末末拿出手机。当时晋驰远送了她们三人一人一台手机,也都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
这段时间舒然给自己发了很多信息,她不确定自己使用手机是否会暴露末野的目标,所以没有回。
张子嘉那么说,她就放心了。
她拨通了舒然的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接通了。画面里出现舒然的脸,她躺在一间明亮洁净的独立病房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有神,背后是南境医院特有的浅蓝色窗帘。
看到简末末,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和依赖。
张子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记忆中的舒然,是一个总是低着头怯生生、不爱与人交流的Omega。
此刻却在视频里,对着这个他视为“祸水”的女人,露出了一种近乎崇拜的依赖。
怎么会这样?
然后,简末末说:“有一个叫张子嘉的Alpha想见你。你想见他吗?”
舒然突然沉默了,笑容也凝固了。
张子嘉……
这是她记忆中的屈辱。小小年纪就被当货物“卖”给了他。那笔彩礼钱,曾是她童年所有恐惧的来源。
她的沉默和黯然,让一旁的张子嘉身体彻底僵住,心一直往下沉。
在他心里,关于她的所有回忆是甜美的。
难道在她看来,自己真的就只是个买卖人口的?靠彩礼就买断她一生的人?
简末末:“他其实很想你,他手中你的照片都快被他看得褪色了。”
张子嘉的脸“腾”地红了,尴尬又窘迫,照片哪能被“看”褪色?这女人说话真是……
听到这里,视频那头的舒然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卖给他的货物,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买主”……会在意自己,想念自己。
“……姐姐,”舒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把手机给他吧。”
张子嘉接过电话,突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屏幕那头的她,瘦削的脸庞透着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吗?”
“小问题而已。”她说得云淡风轻。
长期漂泊让她患有贫血、严重的胃病、营养不良,关节炎等等。
张子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流落在外。”
屏幕那头,舒然先是一愣。
保护自己?
流离失所那么久。第一次听人说出这句话,她眼眶也红了起来。
简末末静静站在一旁,听着两个年轻人跨越了误解、伤痛与时光的对话。
舒然才知道,她恐惧了这么多年的“买主”,心底埋藏着的,竟是如此笨拙而长久的爱意。
张子嘉才明白,他珍藏心底的美好记忆,对她而言,曾是多么沉重的枷锁与恐惧的来源。
后来,舒然擦了擦眼泪,告诉他南境Omega可以工作,她会一点一点将彩礼钱慢慢还给他。让他重新在皇城找一个Omega。
“我不要你还!!”张子嘉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全然的赤诚,“我只喜欢你!从小到大我就只喜欢你!”
“舒然,等战争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里哭成泪人的女孩,一字一句:
“我就去娶你。”
一直沉默旁观的简末末,眼眶骤然一热。一滴泪悄然滑落,无声地没入戈壁干燥的沙土中。
她望向远处,军事基地的灯火绵延至天边。
故事正文都是末野的一统之战,是他和晋驰远,蓝子婴,辉月深,伽伐未迟的五王争霸,被称为诸神之战。
一将功成万骨枯。
小百姓的悲欢,于这片黄土之上,微弱如萤火。
这场始于十二年前的战争,还将继续浩大下去,酷烈下去。
可此刻,她站在这片天空下,心底却升起一个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念头:
能不能……让它提前结束?
通话完后,简末末收回手机,向军营里走。
张子嘉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回想舒然说的:
是她从流匪手中救下了舒然。
是她带着她们混进甘州城。
是她在火·箭弹射向飞机时,为了吸引指挥官注意、保全机上其他人,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末末姐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所有的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清脆地扇在他脸上。
更重要的是,她救了他最重要的人。
他想起自己对她的每一次冷眼、每一句讥讽。
想起自己曾多么笃定地将一切混乱归咎于她,却从未想过,她可能也是被卷入漩涡、甚至试图在漩涡中拉住别人的人。
羞愧感涌上来,滚烫地灼烧着他的脸颊和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羞愧而说不出话。
用餐被安排在指挥室旁一间独立的小厅。桌上依旧是精致的一口食餐点,分量却对简末未来说刚刚好。
简末末却没动筷子。
张子嘉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开口。他的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非常恭敬:
“这些,是指挥官带着伤特地交代厨房按你的口味调整的。厨子试了好几次味道,他都亲自尝,盐多了不行,油多了不行。”
“其实,指挥官是很在意您的,只是他不会表达……您,不要生指挥官的气。”
简末末:“我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
她一直都知道。
是末野生自己的气。
可即便如此,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自己好。
比如这些精致餐食。
自己从来没有告诉他真相,没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伽伐未迟的求婚,所以他只能理解为这些精致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要的全部。
哪怕这份精致在这个乱世多么的不合时宜,但是却是他认为他唯一能给的,他以为的好。
张子嘉拿着自己的那份饭坐在她对面,埋头吃着,里面就是炒面,鸡蛋,一点青菜。
简末末将自己面前那碟香煎鹅肝轻轻推了过去。
“这个你吃吧。”
张子嘉:“不行!这是指挥官特意为您准备的心意。”
“我肠胃还没好,吃不了这个。”
张子嘉看着那碟鹅肝,又咽了下口水,还是坚决摇头。
简末末声音放轻了些:“那就记住味道。等战争结束了……做给舒然尝尝。”
张子嘉身体一僵,抬起头看向她,随即重重地点头:
“是!”
*
吃完饭,她回了房间,房间里没人,但那股荒原风一般冷冽而强悍的信息素便无声涌来,瞬间包裹住她。
她走到床边坐下,鼻尖却萦绕着他的气味。
之前的画面就涌了上来:
就在这里,他一边对着通讯器平静做战略部署,一边把自己逼得退无可退。
一二三毫不退让,四更是一鼓作气。
恶劣至极。
最后又点到为止地冷淡转身离开,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就宛如花间宴上,那只躺在盘子里,被他用叉子戳了几下,却迟迟不浇酱汁,不放入口中的龙虾。
想到这里,身体里那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这让她觉得这个房间里每一缕他的味道都带着诱惑。
不行的。
他是女主的男人。
她见识过原作力量的威力。
血色婚礼,伽伐沧溟,小A的离开,北境的反叛,东境南境独立,还有此刻的乱世,都是原作的“既定轨迹”。
她若介入男女主之间,大概也会被无形而巨大的命运车轮碾过,成为一个车辙印。
*
李军医按军规受了鞭刑。处罚后,他可以选择离开军队,或是留下但扣半年薪饷。
他选了留下。
妻子早逝,一手带大的独子战死,他早已无家可归。军队里这些年轻士兵的脸,能让他恍惚看见儿子的影子,心里反倒有些寄托。
末野这个人好在对属下说一不二,也从来不查旧账。
老李给指挥官换药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他一直觉得指挥官是一把为杀戮而生的刀,锋利,冰冷,出鞘必见血。最要命的是,这把刀从来就没有鞘。
就连公主都拿他没有办法。
可现在……
老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刀不是不能入鞘。
只是以前,一直没遇到那个能容下它、也敢握住它的人。
他所有的暴怒、戾气、强硬,都能被那个黑头发的女孩按回去,草草收场。
她会不会就是他唯一的鞘?
会不会是这场战争的转折?
老李低头帮他包扎伤口,脑子里正转着这些念头,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他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浓烈、躁动,带着攻击性。
他立刻从医药箱里拿出便携式信息素检测仪,屏幕刚贴近末野颈侧,数值就“嘀”一声飙红,刺目的警告标志跳了出来。
老李的手剧烈一抖,仪器“啪”地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指挥中心旁的会议室内, 数位高层军官围桌而坐,眉头紧锁。
“指挥官不是很久没进易感期了?怎么突然……”
“晋驰远就在附近,没有指挥官坐镇, 谁挡得住?”
“当务之急是解决易感期的问题。”
众人看向军医老李。老李低头:“已打了三倍剂量抑制剂……没用。”
“那就加五倍、十倍!”
“再加量未必有效,且会严重损伤指挥官的神经。”
络腮胡中校插嘴:“易感期不就是那回事,找个Omega临时标记……”
话未说完, 便被数道目光逼了回去。他也意识到失言——毕竟指挥官与公主曾有婚约, 讪讪改口:“那……要不请示公主殿下?”
白发上校厉声打断:“公主万金之躯, 岂能涉险!”
争论愈演愈烈, 信息素与焦躁几乎掀翻屋顶。
这时有人提了一句:“或许, 让那个Beta来试试。”
简末末推开会议室的门, 满屋Alpha军官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意味不明。混杂的强势信息素让她胃里翻涌, 她面上不动声色,静静站着,对审视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一个Beta能顶什么用?被下了药也不是真Omega, 废物一个。”
“要我说,直接提几个Omega俘虏洗洗干净送进去,总有一个能让指挥官……”
简末末抬起了眼——他们在说的, 是末野?他易感期到了?
白发上校低喝一声:“够了。”他缓缓起身, 将目光投向门口的简末末:“简小姐, 我想是你的出现, 导致指挥官提前且异常地进入易感期。你认为,现在该如何处理?”
简末末直视他:“至少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据我所知,顶级Alpha的易感期也并非无解。”
白发上校侧头示意军医。老李深吸一口气:“指挥官的易感期……情况特殊。他进入人类社会不久,不懂如何处理易感期,既不打抑制剂, 也不接受Omega安抚。年复一年,信息素长期紊乱。五年前一次异常爆发,他表现出强烈的自我毁灭与攻击倾向,我们只能调动军队制服,注射超剂量军用强效抑制剂,但也损伤了他的信息素调节神经。此后,他的易感期一次比一次暴烈……”
简末末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所以你们就用更猛的药,去强行镇压他?”
老李深深低下头,默认。
简末末深吸一口气:“公主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这样?”
白发上校面色一沉:“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平民Beta。”
简末末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问你,公主就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下去?”
“放肆!”
白发上校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一个平民Beta,也配用这种口气质疑公主殿下?!”
这时几个军官也站起来,怒目看着简末末。
目光冰冷,厌烦,轻蔑,排斥。
简末末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看着白发上校,一字一句:
“你且试试!”
白发上校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竟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祸水’,是‘妖孽’,天下大乱皆因我起吗?”
简末末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或怒的脸,“那你大可以现在就动手,杀了我这个‘祸水’。”
“看看末野醒来后,会不会拧下你的脑袋祭旗!”
她抬手,直指门外昏黄的天际:
“看看近在咫尺的晋驰远,会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片戈壁!”
“再看看海对岸的蓝子婴和东境的辉月深,他们会不会善罢甘休!”
每一个名字落下,都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一分。
而且,她尚且未提北境那个伽伐未迟。
最后,她盯着脸色已从涨红转为煞白的白发上校,缓声问:
“你,要试试吗?”
“你……你……”白发上校指着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嘴唇翕动,但想起指挥官能够为他挡下炮弹,伽伐未迟能为她公然悔婚王室。
他们又还有什么做不出……
他气得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周围几名军官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的气焰像是被戳破了一般, 刚才他们的倨傲轻蔑一扫而空,一个个悻悻地坐回了原位,目光低垂,再也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简末末看他们安静下来,这才开口问:“接下来你们的方案是什么?”
络腮胡中校抱着胳膊,语气理所当然:“既然是为了指挥官的安全,只能不停地送Omega进去。总有一个他能接受的。”
站在简末末身后的张子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简末末:“这些Omega的命就不是命了?”
络腮胡:“战俘而已,顶多算……为国捐躯。”
简末末:“那你怎么不去捐?”
“老子!”他准备拍案而起,但看了看她,又硬生生怂了下来,“我就算想献身,指挥官也看不上啊。”
简末末不再理他,问:“这件事,你们汇报公主殿下了吗?”
她是女主,这时候她理应出现。
白发上校闻言,缓缓抬起下巴,姿态恢复了固有的矜持与疏离,语气公事公办:“我已第一时间禀报公主殿下。殿下对此表示十分忧虑与关切。”
“殿下要求我们,务必竭尽全力,协助指挥官度过此次‘难关’。”
话音一落,简末末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无声地吐出。
这份措辞得体得像外交函的一番话,核心只有一个:
她不来。
络腮胡继续说:“那我看就是把Omega不停送进去,送到指挥官接受为止。”
“不妥!”张子嘉忍不住出声。
老李也听不下去:“曾经不是没有送过,指挥官根本不感兴趣,行不通的。“
“那是肯定是你们之前送的Omega等级不够!”络腮胡反驳,“C级不行就送B级,B级不行就找A级!对了,”
“不过Omega本就不多,很多还去了南境……”他忽然转向白发上校,“上校,您那干女儿,是A级的。”
上校脸色一冷,怒目瞪了中尉一眼。
络腮胡讪讪闭嘴,但马上又找到理由:“指挥官与公主殿下早有婚约,怎么可能随意标记其他Omega?我看还是旧方案最稳妥。”
“旧方案?”老李提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说继续注射超剂量的军用抑制剂?那是在饮鸩止渴!!”
“那你说怎么办?!”
众军官再次争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混乱几乎掀翻屋顶。
这时候简末末开口:“好了。我去试试。”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把目光移向了她。
难道是他们说得不够清楚?
指挥官因为信息素神经受损,它的易感期充满了暴力,失控,杀戮。
是一头拥有SSS级破坏力的危险的野兽。
就连公主都不敢在他易感期靠近。
她一个Beta……真准备去找死?
虽然一开始他们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她一番话后他们改变了看法。
其实,她去找死不重要。
关键是,她死了算谁头上?
东南西北四方诸侯没一个省油的灯,更边说现在中间信息素失控状态的疯子。
络腮胡中校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起身,声音都变了调:“等等!简小姐您三思啊!您的的命金贵得很!”
“对,对!”旁边一个军官连忙附和,额头冒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指挥官现在那状态……”
“就是!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们怕谁都没有好结果。
简末末转头看着他们:“那就祈祷我别死,不然洗干净脖子,一起给我陪葬。"
众人:“……”
张子嘉和老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几分震撼。
*
简末末被带到的是关押重刑犯的地牢。
很深,很黑。
最深处深处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囚室。而在囚室中央,是一个个巨大的、特制合金条焊成的方形笼子。
而在这个笼子内部,紧密地套着另一个稍小的笼子。一层,又一层,一共十层。
像一个令人窒息的金属笼套娃。
末野就这么被困在最里面的笼中。
手,脚,脖子都捆着重重的锁链。
像一头被套上枷锁、囚于绝境的最深处昏迷不醒的困兽。
简末末转头看向守卫员: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是你们的指挥官!”
那守卫员低头,声音恐惧而颤抖:“因……因为,只有……这样,才,才困得住……”
简末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朝他摊开掌心:
“钥匙给我,然后出去。”
守卫员只能将手中的一串钥匙颤颤巍巍给了简末末,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简末末拿起那串沉重的钥匙。
她一把,一把,打开那些厚重的锁。
每打开一扇门,每离他近一步,空气中那灼热、暴戾、充满原始掠夺欲的信息素便浓重一分,侵入她的每一次呼吸。
那是来自于SSS级Alpha致命的危险。
也是SSS级信息素的致命诱惑。
“咔哒。”
最后一重锁扣弹开。
最小的那扇特制牢门开了。
他在其中与昏暗融为一体,身上的旧伤又裂了。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试图轻轻触碰他血迹斑驳的肩胛。
然而,指尖尚未靠近,灰银短发掩盖下,一双碧绿得近乎妖异的兽瞳,倏然睁开。
随后他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如同潜伏已久的凶兽朝送上门来的猎物扑来。
简末末骇然疾退!
“哗啦——!!!!”
几乎同时,捆缚在他脖颈与四肢的沉重锁链猛然绷直!
巨大的惯性将他前扑的凶悍姿态狠狠拽停在半空,离她的鼻尖仅剩毫厘!
锁链铮鸣,在死寂的地牢里回荡不休。
简末末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这十二年,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想起他那副桀骜的模样,和现在的屈辱,她眼眶忍不住泛红。
就在她眼泪掉下来的一刻,他涣散的兽瞳一点点汇聚焦点,映出了她泪痕满面的脸。
“……走。”
锁链随着他颓然后靠的动作哗啦作响。
“在我……彻底失去理智前……走。”
她没有离开,反而在钥匙串中翻找出几枚最小的钥匙,伸手探向他腕间的镣铐锁孔。
她的靠近让末野浑身猛地一僵:“你听不懂人话?”
简末末不理,试了一把,不对,又冷静地换了另一把。
“滚。”他声音更低,更哑。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倔强的哽咽:“偏不。”
他看着她,那双妖异的绿瞳里血丝弥漫,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从始至终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就不该在易感期靠近我。”
“我现在是SSS,能把你弄死。”
简末末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试着钥匙。
他的目光沉沉下移,掠过她的眉眼,最终定格,落在她微微张开、因沾了泪痕而显得湿润饱满的唇上。那抹红在昏暗光线下,像暗夜里诱人采撷品尝的浆果。
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短到仿佛只是错觉。
随即,他像猛地偏开了头。
“放开我,然后呢?继续固执地将我推给公主,让我去做那个该死的驸马。”
简末末还在不断试钥匙的手一顿。
他抬起眼,绿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出冰冷的清醒:
“即便她根本不在意我分毫,只想让我做她的武器,她的刀。”
简末末瞳孔微缩,呼吸凝滞。
然后听他悠悠说,“当然,我也不喜欢她。”
说这些话时,脊背却依旧挺直,用最后残存的理智,撑起了最后一丝不肯溃散的桀骜。
然后他哼了一声,语气直白,“老子每次到易感期,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怎么像摆弄花间宴上那只虾一点点,摆弄你,拆开你。让你大哭,让你尖叫。”
简末末呼吸一滞,脑子“嗡”的一声。
“但是,”他声音陡然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虚空,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只虾,“我舍不得。那是我第一次吃龙虾,笨手笨脚学了人的样子,好不容易才剥开……结果看着它躺在那里,反而舍不得吃了。”
他转过脸,碧绿的瞳孔深深看进她眼底,那里翻涌着某种近乎脆弱的偏执:
“因为剥开的过程太他妈不容易了。吃了,就没了。”
“其实我若想对你用强,机会千次百次,但每次想到我是sss级的Alpha你是Beta,我就害怕,你像那龙虾,一旦真被我弄碎,吞下去……”
“就再也拼不回来,再也……没有了。”
简末末彻底愣住。
那只龙虾……她一直以为是他精心布置的羞辱,是成为掌控者后漫不经心的戏弄。
没想到……
然后他偏开头:
“所以,别送任何Omega进来。”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这过分直白、毫无转圜的宣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简末末心口,让她整个人都跟着轻轻一颤。
“告诉那帮废物军医,抑制剂的剂量……给老子翻倍。不然压不住。
锁链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闭了闭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厌烦与疲惫。
“让他们动作快点。别让老子……熬太久。”
“不然,等老子出去……杀了他们。”
别说损害神经,哪怕活不活,对他来说似乎早就无关紧要。
就是想快点结束这熬人蚀骨的煎熬。
简末末看着这蜷曲在牢笼里的男人,想起曾经那个驰骋在荒原的桀骜狼王少年。
看着他那曾经自由的灵魂正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渐渐破碎寂灭。
看着这一幕,她那颗坚硬的心满满软了下来。
原作?命运?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忽然踮起脚,仰起脸,用一个很轻的吻,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末野整个人剧烈一震,碧绿的瞳孔骤缩成针尖,里面翻涌的暴戾、厌世、痛楚,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击得粉碎。
锁链因他猛然后仰的动作哐啷作响,脖颈锁链在他皮肤上摩擦出的新鲜血痕。
“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除了我。谁都不要吗?”
下一秒,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
他将她按到在冰冷坚硬的笼底,用自己的身体将她牢牢困在身下这方寸之地。
“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从喉间溢出。
简末末眼睫轻颤,脸颊漫上绯色,声音细如蚊蚋:
“你别动,我帮你。”
就像面对伽伐未迟那样。
话音未落……
“哗啦!!!”
锁链暴响!他骤然倾身压下,
不再给她反悔的余地。
他猛地俯身想要吻她,脖颈上的锁链却骤然绷直!他单手绕到颈后,一把暴戾地将那特制合金锁链生生扯断!
他看着她,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压抑的急迫:
“帮我把剩下的锁打开。”
简末末去拿钥匙,她神情冷静,手却是抖的,钥匙也老和锁对不上。
末野吸了一口气。
根本等不及。
然后……
“哐!哐!哐!”
接连三声断裂巨响!
在简末末的惊愕中,他竟将另外三处锁链,从固定的笼壁上直接崩断!
然后,他挣脱锁链就开始卸简末末的甲。
一气呵成,片甲不留。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随即挣扎起来:“不是这样的!”
末野哪还管她想的是怎样。
他一把将她碍事的双手举过头顶,抄起方才扯断的铁链,利落地绕了上去。
末野看着她。
铁链连锁都没有,她都挣不开,又怎么挣脱得了自己呢?
她眼中露出诧异和惶恐。
啧。
真可怜。
但是他眼中却没什么怜悯之色,反而火燃得凶。
毕竟她现在样子,很好看。
可他突然想起花间宴,想起那盘好不容易剥了壳的龙虾。
脑中想过无数遍的,该怎么去吃?从哪里开始吃?
可是,他又突然觉得哪里不满意。
龙虾,是要配好的盘子的。
然后,他又看了看黑暗的地牢。
最终,他取下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用自己军装将她牢牢裹上,打横抱在怀中,转身就朝着牢笼外大步冲去。
*
信息素铺天盖地卷来,基地直接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地牢外的空地上,战车炮口指向出口,机枪阵地呈扇形展开,士兵们手指扣在扳机上,额角沁出冷汗。
所有军官,包括络腮胡与白发上校,全都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大气不敢出。
“轰——!!!”
巨响炸裂!厚重的合金门板从内部被暴力踹飞,旋转着砸在空地中央,烟尘弥漫。
末野单手抱着简末末,踏着烟尘与碎裂的门框走出。
绿瞳深处风暴未散,却锐利清明,毫无失控的混沌。
信息素澎湃暴烈,充满侵略性,却不再紊乱。
所有士兵,连同军官,吸了一口气。
这才进去多久,这就把他安抚下来了?!
他扫过面前剑拔弩张的阵列。所有军官士兵冷汗滴了下来,训练有素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笔直宽阔的通道。枪口低垂,战车熄火。
一头银背狼跳在他身前,他抱着她跨上狼背冲出了军营。
……
黄昏的戈壁被落日浸透,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金红。他骑狼带她深入腹地,翻身而下时,顺手将她稳稳抱了下来。
他把她放在一处柔软的沙土上。
他逆光而立,夕光镀在他身上,绿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然后他解开马甲扣,马甲落地,领带拽开往一旁一甩。
剩下那件衬衣,他连一颗扣子都懒得碰,双手攥紧左右衣襟,稍微用力,撕拉一声,整排扣子崩飞四溅,他将残破的衬衣也是一扔,露出他精瘦而肌理分明的上身。
那是初见时,他最原始的模样。
简末末刚从地上撑起身子,便被他一把推倒。
她望着四周空旷的戈壁与漫天的晚霞,还有周围吹过的风。
瞳孔震颤不已。
他却捧住她的脸,声音低沉而郑重:“银背狼结合,都是天地为证。”
他生生压住了所有的急躁与渴望,那双沉寂已久的绿眸凝视着她,目光近乎虔诚。
“可以吗?”
她睫毛颤了颤,认真地告诉他所有的利害,SSS级与Beta之间的鸿沟,强行结合的后果,以及她会用其他办法帮他度过这次易感期。
她说得很真诚,一字一句都有说服力。
末野认真听完。
答道:“我也爱你。”
简末末:“?”
未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末野堵住双唇。
***
那谁都不忍心吃,以为不能吃的桃,被他用匕首骤然劈开了。
桃子被切开的瞬间,她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眼神都失去了焦距。
他将那枚劈开的果实微微抬起了些,看着切口处:“末末,你看,是可以的。”
不急不躁。
像在举行一场蓄谋已久的仪式。
天空为证,大地为鉴,无遮无挡。
她捂不住自己只能捂住眼睛。
他却将她的手掰下来,让他看清自己。
银背狼镇守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嚎声在旷野中回荡。
仪式过程慢得近乎磨人。
从日落到银河漫天。
SSS级的Alpha的绝对体积与力量的制霸感下,一切都如雪崩一般,天崩地裂,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一场祭祀完成, 他将她从自己外套上捞了起来。
她已经如一条水里捞出来的柳枝,无力地垂在他手腕。
肤白如雪,乌黑的头发如墨。
乌黑发铺在白雪之上, 然后他抬起了手指剥开雪上的黑发。
看着雪中的粉梅再无力绽放,他抖了抖外套,再次将她包上, 他抱着她翻身上了狼背, 带领他的银背狼军队, 驰骋在戈壁星空之下, 将她带回来军营里的房间。
*
简末末全身肌肉都在酸痛, 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被抱着进了浴室, 被强势而温柔地、里里外外洗干净。
末野坐在椅子上, 让她无力靠着自己, 拿着电吹风生涩地吹着那一头黑色的长发。
确定头发全部吹干,他才将她放回了床铺。
她沉沉睡了过去。
而他,就坐在床边, 看着星光下她的睡颜,他手指从眉毛轻轻滑下,触碰到微微肿起的唇时, 他俯下身, 轻轻一吻, 然后不轻不重地在唇瓣上舔了舔。
她只细细哼了一声, 累得都无法从睡梦中睁开眼。
他就这样守着她,从星空消失,到黎明破晓,日出东方,烈日当头, 太阳西下。
终于,她睁开了眼。
看见面前那张英俊的欲色未消的脸。
对她而言已经100%,满负荷超载。
对他而言,却只算是浅尝一口。
破门而入一头登堂入室的狼,一将切吞骨入腹,吃干抹净,却还是饥肠辘辘。
而主人家,却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我说了,这样是不行的,Beta和SSS级……”
他打断了她:“不是已经行了吗?”
“可……”她看得出他也难受,拼命克制不伤害到自己,大半靠的其实是他自己。
“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其他的都是小事。”
他用手指背,蹭了蹭她的脸,“我们来日方长。”
简末末:……
他站起来将吃的给她抬了过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到时候回到女王城就不一样了,那里准备充分。
她吸了一口气,“什么准备?”
末野插了一颗草莓喂到她唇边:“去了就知道了。”
简末末也想去女王城,可是听到这么一说莫名心颤了颤。
*
简末末休息了好几天才能下床,这几天末野都呆在房间里守着。
这段时间他是准备禁食,但是看着送进来的桃又最终没忍住。
吃桃不算开荤。
这几天,外面风平浪静,看来他不去挑事,战乱都少了很多。
他不去巡视,也没谁敢来打扰到他。
最后打断他的,是公主的紧急召回令。
命令末野即刻回女王城。
白发上校在门外一字一句宣读指令,声音冰冷严肃。
吸着桃汁的末野不耐地皱了下眉,懒得理他只专心用餐。
门外,久等无回应的白发上校提高了声音,带着催促:“指挥官!”
“告诉她,”末野狠狠舔了一口桃肉,语气任性得理直气壮,“我不想回。”
一句话把外面上校噎得脸色铁青。
但他也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简末末头偏在一旁,三千青丝散在枕上:“我……也……也,呼,想去女王城。”
末野这才抬起头:“你去女王城做什么?”
简末末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我、我想、去见一下女王。”
想接近女王得靠末野安排。
“好。”不想,他连原因都没有问,直接答应了。
“但你得乖一点。”他舔了舔上唇。
简末末:!!!
*
被彻底无视的白发上校僵在门外,脸色由青转黑。
从正午站到月上中天,白发上校脚都站抖了,里面才终于传来那道餍足却依旧慵懒的嗓音:
“行。明早出发。”
白发上校僵硬地转身离去,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末野扣着扣子,看着镜子里的头发:“我想理发,你觉得寸头如何?”
“你敢~”
岂不是要扎死她。
他笑了笑,那笑容邪得很。
*
这是十二年来,末野第一次平稳度过易感期。
军队和狼群浩荡离开锁阳城。
简末末怎么都拒绝和末野同车,她发现这家伙虽然在人间十二年,但依然没什么太多人类的礼义廉耻之心。
很多时候,他和狼一样,随时随地,随心所欲。
在房间里有一墙之隔的她已经快要疯了,这在车中,前面还有司机和副驾,想到这里她头皮都快麻了。
起先末野断然反对,直到她下床时依然站不稳,他还是心软了。
他这拧着眉不情不愿地松口,让她独自坐了一辆加固的越野车,并调派最精锐的银背狼群护在车辆两侧。
锁阳城到女王城,两天两夜车程。司机轮班,日夜兼程。
张子嘉几次送来食物,她都困倦得睁不开眼,直到末野亲自上车,半扶半抱地将她揽在身前,近乎强制地喂她喝下些牛奶,吃了几片水果。
末野看着外面。
啧。
其实除了戈壁星空那次,他后来都没再真正越界过。
没想她居然还没恢复过来。
看来这个所谓的天堑不是随口说说的。
再次醒来时,简末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靠在一个熟悉的、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景色从戈壁变成了青山。
她迷迷糊糊抬头,对上末野在昏暗光线中沉静的绿眸。
“睡吧。”他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不碰你。”
简末末看了他几秒,重新闭上眼,在他腿上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呼吸均匀地沉入安稳的梦乡。
末野看着她,看着外面的狼群。
这是他想要的全世界。
偏偏,二十四年前他承诺过救了他性命的公主,要保护她"一生一世"。
*
简末末在欢呼声中醒来。
车窗外,末野的军队正浩荡入城。长街两侧鲜花如雨,民众挥舞着绣有风暴龙王的旗帜以及狼王的旗帜。
风暴龙王代表的是王室。
而狼王,是末野。
在他们眼中,风暴龙王是天命,是正统,是正义,末野为正义而战。
当然,原作中也是如此。
末野是以皇室之名,以正统之名,踏破四境,一统天下。
简末末的目光掠过欢呼的人群,落在远处山脊上矗立的巨大残缺骨架上,那是未建成的光明神宫。
曾是辉月深为救她承诺女王修建的神宫,因那场血色婚礼与小A之死,永远停在了烂尾的模样。
简末末看向末野:“雪止……神官呢?”
末野:“师父十二年前婚礼前被派去连岐山后,再没有回来。”
简末末一怔,“十二年?”
末野看着她:“你不也消失了十二年吗?”
简末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中枪落海后,再次醒来就是十二年后。”
两人沉默。
风卷过街道的喧嚣,送来远处老神殿沉郁的钟声,一声,又一声。
更隐约的,是随风断续飘来的、无数人齐诵的祷文,庄重而苍凉,在暮色中层层荡开:
“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简末末突然问:“你说,这世间真的有神吗?”
末野没有回答。
*
到了皇宫前末野下了车。
这时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上前,告诉末野公主还召见了简末末。
简末末听到这里拧起了眉头,她不想见公主。
“我有些累。”
末野看着车内的人:“那就不去。”
那官员惊讶,“这是公主的旨意。”
末野听而不闻,命令司机将车窗摇上。
那官员惊愕不已,“这是公主殿下的旨意,公主殿下想要召见一个平民是她的荣誉,她怎么还………”
那车扬长而去。
那肥头大耳的官员瞠目结舌。
*
末野走进皇宫。
王座之上,端坐的再也不是昔年那位流光溢彩的女王,而是一身纯白的公主。
她威严端方,但是十二年的光阴,还是在她身上也留下了一些痕迹。
末野语气没有客气与恭敬:
“叫我回来,有事?”
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得滴水不漏,声音温婉:
“听说你身体不适,我很担心。”
末野语气平淡:“已经好了。”
那态度,像是早已习惯她的虚情假意,又像根本无所谓她的关心。
她招自己回来无非想确认自己有没有死或疯在易感期,接下来就是开始问自己多久能够把西境拿下。
不想这一次,她却开口:“听说,你在西境,晋驰远手中找回了简小姐。”
听到这里,所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这时那个肥头大耳的官员想着刚才她离开的模样,咕噜道:
“什么简小姐!就是一个妖女!谁十二年了,还是一点没变,二十出头的模样!”
十二年容貌未变?
众人继续议论。
公主听到这里开口:“不要以貌取人。”
众人禁声。
末野开口:“确实,年轻漂亮不是她的错。”
公主听到这里,脸色一僵。
她看着末野。
这个年轻英俊的Alpha与自己一场婚礼,世人眼中,他是自己的Alpha。他当着众人的面夸赞另一个女人,还是一个Beta,年轻漂亮。
这让自己脸面何存?
这也让她不仅想起今日早上起来照镜子时发现的,眼角多出的一根细纹。
她心中不禁涌出强烈的烦躁。
可是,自己如今能坐稳江山都是靠末野。
她面部微微抽了抽,却再次露出得体的微笑。
那肥头大耳的官员敏锐察觉出公主面上一闪而过的不悦。
他对着末野一副用心良苦的样子,“指挥官,你不要被妖女蒙蔽,她从晋驰远那里来,谁知道是不是和晋驰远……”
“铮——”
一声短促冰冷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切断了所有嘈杂。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刺破嘈杂。
众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白光凌厉一闪!
紧接着,便是那胖官员捂着血流如注的脸,踉跄后退,指着地上那团被削落的血肉,发出惨叫:“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公主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攥紧了王座扶手。
末野垂眸,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拂去骨刀边缘的一线血珠,然后缓缓抬眼,扫过殿内每一张瞬间惨白的面孔。
“是我在边关待得太久,让你们产生错觉,以为可以在我面前,说长论短?”
其余官员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连呼吸都死死屏住,偌大殿堂落针可闻,只剩下胖官员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咽。
末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公主:“没事的话,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就朝殿外走去,连最基本的告退礼节都省了。
末野的嚣张,官员们早已见怪不怪。可这般直接扫公主颜面,却是头一遭。
公主端坐于王座之上,脸色隐隐发青,握着鎏金扶手的手指紧紧掐着王座扶手。
不想,他走到一半,转身过来,“对了,若让我再听到‘妖女’‘祸水’这些词。”
他看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官员,轻飘飘地说:
“拔了你的舌头。”
大殿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公主的脸色如死灰一般难看,指甲盖都掐得微微翻了起来。
*
末野去见公主的时候,安排简末末去见了女王。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非要见女王,只是照做答应了她的事。
他记得她的喜好,记得每一次和她的相处,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简末末走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寂静长廊里。
那个蛋糕是怎么回事?
“陌儿”到底是谁?
她冥冥中觉得这些是她回家的钥匙。
推开门的一瞬间,混合着熏香和失控信息素的香味飘出。
简末末记得这个香的味道,和血色婚礼时缭绕不散的味道,一模一样。
儿歌从房间深处飘来:
“睡吧,睡吧,我心爱的小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香雾缭绕中,简末末看见一个银发如瀑、铺洒满地的女人,背对着她,正轻柔地摇动着一只华丽的摇篮。
听到动静,女人缓缓回过头,将一根枯瘦的手指竖在唇边:
“嘘~~~别吵到我的宝贝。”
简末末的目光落向摇篮。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婴儿玩偶。
女王看向她,凹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彩,“看,这是我的陌儿。她可爱吧?”
简末末这才看清,房间各处还散落着大小、形态各异的玩偶:有蹒跚学步的幼儿,有正在“吃点心”的孩童,有捧着书看的女孩……
“可爱。”简末末咽了咽唾沫,回了一句。
然后她看向其他各种各样的玩偶。“她们呢?”
“她们都是我的陌儿啊。”女王欢快地起身,如数家珍般走过那些静止的“孩子”。
“这是一岁的陌儿,这是两岁的,三岁的……哦,你看,这是八岁的她,最调皮了。”
她走过偌大的房间,对着每一个玩偶低语,抚摸。
“我的陌儿,是这世上最聪明、最善良的孩子。她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女王。”
不知是这弥漫的母爱幻觉,还是勾起了对自己母亲的思念,简末末的心一下下抽痛着。
“陌儿是公主吗?”她问。
女王愣了一下,看着她。
“当然了,我的陌儿,当然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公主。是风暴龙王的后人。”
简末末靠近:“为什么,为什么公主的结婚蛋糕是生日蛋糕?”
女王看着她,眼神有瞬间的凝滞,随即又“嘘”了一声,神色慌张地爬回摇篮边,对着里面的玩偶婴儿低声哄道:“别吵,别吵……我的陌儿被吵醒了……”
她重新摇起摇篮,哼着儿歌:“睡吧~睡吧~我可爱的小宝贝~”
接着,她又蹒跚着走向那个一岁的“陌儿”,弯下腰,伸出手虚扶:“陌儿,刚学走路,不要走那么快,要摔跤……”
她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照顾着她的“孩子们”,对每个玩偶说着符合她们“年龄”的叮咛。
最后,她走到八岁的“陌儿”旁边,那是一个坐在书桌旁的娃娃。
“宝贝又在看书?怎么喜欢这种科幻小说……”
简末末被那本书的书名吸引——《没有信息素的世界》。
这个世界居然有这样的书。
她有些好奇,从玩偶手中抽出这本书,想看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但是却发现书里面的页面全部被撕掉,看不到内容。
女王见状一把抢过简末末手中的书,然后塞在玩偶手里。
她跪在那个玩偶面前,眼睛发红:“陌儿不哭不哭,妈妈再也不抢你的书,不撕你的书了。”
此后,女王再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她彻底沉浸在了与各个年龄段“陌儿”们永恒的、无声的扮家家里,在那缭绕的、熟悉的香气中,一遍遍重复着永无回应的母爱。
*
简末末垂着头走出女王的房间,漫无目的地走。
女王疯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她自以为的钥匙,也没了。
就在她魂不守舍地走在宫廷走廊中时,撞上一个坚实的身体。
然后,她抬头看着那个位极人臣,年轻英俊的男人。
接下来,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此刻,她只是想在他给的港湾中,停泊一下。
“抱抱我好吗?”
男人什么都没说一把将她抱起。
*
简末末以为末野的行宫会坐落在荒僻的海岸或山中。
可眼前这豪宅矗立在光屿里大道旁、繁复华丽的建筑,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她有些惊讶地抬眼望着那些精美廊饰:“没想到……你偏好这种风格。”
走在前方楼梯上的末野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淡淡瞥了她一眼。
简末末想起第一次进女王城,她带他来的光屿里大道。
这是整个女王城最繁华的地方。
那时候自己喜欢华丽,喜欢精致,喜欢仪式感。
所以这个行宫,不是他喜欢的风格,而是他以为自己会喜欢的风格。
她想到这里,轻轻去握他的手。末野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开,只是任她握着,手指有些僵硬。
简末末晃了晃自己握住的手。
“刚才大殿上有人说我坏话了吧。让我猜猜,肯定是跟晋驰远有关。”
他脸色一沉,然后,他忽然转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走廊深处,一脚踢开了最里面卧房的门。
房间是鲜明的女性风格,没有一丝人居的烟火气,却纤尘不染,像一座被封存了时间的精美笼子。
他将她放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铺中央,自己却直起身,似乎想走。
简末末却拉住了他军装的披风。
“你明知道那是挑拨,为什么还要生我的气?”
他顿住,沉默片刻,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晋驰远的军队在往南境迁徙。”
简末末一怔,看来,他的真的下了决心。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南迁,你一出现,他却下了决心。”
简末末沉默。
末野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因为他知道,靠他一个人,守不住你。而且他料定我不善海战,所以宁愿漂洋过海,联合蓝子婴。”
简末末瞳孔颤了颤。
末野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这些家伙,十二年前就觊觎你,十二年后居然还是贼心不死。”
“所以。”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压着某种从未示人的不安:“会上那些话,不只是挑拨。”
话音刚落,他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扣着她的手腕,大步朝房间深处走去。
踉跄被拽进那个房间里的房间时,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各种各样精致的锁链和各种她或是看得懂,或是看不懂的东西。
精美的架子上还有各种各样包的漂亮瓶子。
末野漫不经心地取下一只瓶子,拧开,挤出透明的膏体在手背上抹开,语气平淡随意,像在挑选一件日用品:“这个,我觉得不错。”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他将瓶子放回原处。又看着架子上摆放的一排不同颜色的玉如意。
“喜欢哪一根?”
见她抿唇不语,他也不恼,语气淡淡的:“无所谓,反正都是送你的。”
她瞳孔一颤。
说完,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去。
房间最深处,是一间衣帽间。
门打开的瞬间,流光溢彩,珠光宝气。
金缕衣,珍珠衫,彩宝裙,钻石裙。
每一件都华丽至极,美得令人屏息。
可偏偏,该遮蔽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说是衣裳,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展露。
就在她看得头晕目眩时,身后传来一道低缓的声音:“喜欢哪一件?”
简末末猛地转身,撞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脱口而出:“都不喜欢。”
说完,她转身快速离开这个房间。末野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的背影,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她坐在梳妆台边沿,心怦怦直跳。方才那个房间里的种种景象仍在脑海里翻涌,让她耳根烧得厉害。
末野忽然开口:“晋驰远是不是给过你一部手机。”
简末末一愣,随即坦然答道:“是。不过没有联系。”
“是么?”
他的语气很淡,却让空气骤然收紧。
“如果让我发现你联系他们……”
简末末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俯身贴近她耳畔,“我就永远把你锁在这里。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吐出后半句:“一个一个,杀光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简末末手腕一凉。一副纤细精美、雕刻着花纹的黄金手铐,扣住了手腕。
作者有话说:
无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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