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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0

    第76章


    那双碧绿的瞳孔渐渐颤抖, 眼底开始变红,开始湿润。


    她的影子在那片水光里摇晃、模糊。


    他低下头,极轻、极低地笑了一声, 带着经年累月、深入骨髓的失望与自嘲。


    “呵。”


    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假的……又是假的。”


    十二年了。


    他把地都快翻过来一遍,也找不到她一根发丝。


    多少次午夜惊醒, 只因梦中她又坐在他床边, 用那种熟悉的眼神静静看着他。


    他总是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抓住她。


    可扑到的, 却永远只是冰冷的、空荡荡的空气。


    他习惯了。


    习惯到, 连此刻这近在咫尺的身影, 也让他仍然觉得, 这只是自己妄想出来的……


    幻觉。


    直到她的声音响起:“末野!”


    他眼中最后一点恍惚的水光瞬间蒸发殆尽。


    瞳孔急剧收缩, 他猛地抬头, 死死盯住那个在晋驰远怀中挣扎的黑发女子。


    这一次,看得无比清晰,她拧紧的眉, 她焦急的眼,她每一寸鲜活的神情。


    晋驰远身后城墙之上,一排排战机升起, 炮口齐齐地锁定了他。


    这是击杀他最好的时机。


    但被瞄准的那人仿佛看不见那些炮口。


    他眼里只剩下她。


    “晋驰远, 你放开我!”简末末用力挣扎, 手腕却被身后男人轻易扣住。


    晋驰远将她更紧地按进怀里,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低柔:


    “末末,别闹。你说要去南境的,舒小姐和辛小姐还在飞机上等你。”


    “晋驰远!”简末末猛地扭过头,看着晋驰远, 带着一分哀求,“不要杀他……求你。”


    晋驰远缓缓摇头,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她的肩头,与不远处那两道绿色双眸的视线无声碰撞,一字一顿:


    “这是战争。”


    这时,末野终于确定。


    是她。


    是那个将自己带到这残酷人世间的人。


    他看着环着她的晋驰远,目光中的野火开始一寸一寸燃烧。


    空气都随之灼烫,扭曲。


    “放开她。”


    晋驰远叹了口气:


    “你先操心自己吧,”他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末野被自己射出的导弹重伤,已然连站起来都很困难,但是神情却依然不屑。


    “那我们就赌一赌。”末野抬眼,“你敢不敢杀我?”


    话音一落,甘州城内四面八方骤然炸开层层叠叠的狼嚎!


    晋驰远背脊一僵,想起刚才那些随着沙尘暴无声无息落入甘州每个角落的银背狼。


    末野缓缓咧开嘴,笑容残忍:


    “你可以试试,被屠城,是什么滋味。”


    话音一落,空气骤然凝固。


    整个甘州城中,狼嚎宛如无孔不入般从每一个角落飘出,宛如来自地狱的绝唱。


    *


    整个城市都在颤抖。


    街心,裹着破毯子的流浪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干裂的嘴唇开合:


    “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祈祷的尾音尚未落下,便被陡然拔高、近在咫尺的狂暴狼嚎彻底吞没、撕碎。


    *


    晋驰远僵在原地。


    银背狼一旦进入巷战,基本所向无敌。


    甘州,定西的咽喉,他幼时最熟悉的“后花园”。


    小时候他在这里耍混称霸,但是人们知道他是西晋世子,都宠着他,让着他。


    这里的人朴实又真诚。


    而现在,这个无条件纵容、庇护过他的小镇,正弥漫着最原始的恐惧。


    晋驰远的手指,缓缓松开了。


    简末末一步一步,走到末野面前。她看着这张沾着血污、蒙着沙尘,却依然桀骜锋利得刺眼的脸。


    然后……


    “啪!!!”


    一记清脆至极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末野碧绿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愕、暴怒,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空白。


    连不远处的晋驰远,都被这记响亮的耳光震得眸光一凝。


    “屠……城?”


    她看着他。十二年,他的容貌几乎没变,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却陌生得让她发冷。


    荒原上的狼,也有荒原的法则——不杀幼崽,不因无端杀戮。


    可现在,她亲耳从他自己嘴里毫无负担地说出“屠城”二字。


    末野缓缓转回脸,眼中的暴怒像潮水般汹涌,却又在触及她时,奇异地、一点点地平息、软化下去。


    最终,他带着一种穿越了十二年孤独与寻找的、近乎卑微的求证:


    “真的……是你吗?”


    简末末心中愤怒翻涌,可对上他那双曾经锋利却纯粹的绿眸。


    那个不可一世的狼王,此刻却像一头迷途太久的幼犬,带着小心翼翼的、不敢确信的仓惶和期盼。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轻轻地、抬起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去擦他脸上混着黑灰的暗红血污。


    “是我。”


    两个字,轻如叹息,重如千钧。


    末野深深地、颤抖地吸进一口气,仰起头,闭上了眼睛。两行泪冲开他眼睫上凝结的血痂与沙尘,混着污迹,从他苍白沾灰的脸上滑落,在下颌处悬了一瞬,滴入焦土。


    然后,他睁开了眼。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脆弱与彷徨,在睁眼的瞬间被封存、镇压,沉入眼底最深处。双瞳重新变得锐利、深邃,翻涌着十二年权势浸染出的强势,与一种近乎偏执的炽热。


    “跟我走。”


    “现在,你想要的,我都有。”


    他不再是十二年前那头孤身闯入人间、被权力玩弄于股掌的孤狼。


    如今,他要谁生,谁便生;他要谁死,谁便死。


    金矿、宝石、珍珠养殖场,那些穷奢极欲的生活,她想要多少,他便给多少。


    与此同时晋驰远看向了简末末:“末末,过来。”


    然后,他目光移向末野,平静补了一句:“你跟我走,我就放了他。”


    简末末一愣。


    末野握着骨刀的手捏紧,然后看着简末末,低吼道:


    “你还要扔下我多少次?!!”


    两人同时看向简末末。


    简末末低头片刻,看向晋驰远,在他看向自己的瞬间,晋驰远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他偏开头,吐了一口气。


    “晋驰远,我想去女王城搞清楚一些事。”


    晋驰远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


    他说过,这世道暴力即是真理。


    此刻他固然可以趁机杀了末野,强行夺回她。可正如末野所言,他若死,银背狼必会为他报仇。


    他做不到用一城生灵的血,来换他一条命。


    更何况,若真那样做了,他便永远、彻底地,将她推到了再也无法触及的对岸。


    简末末转过身,重新面向末野。


    “我可以跟你走。”她说,直视着他翻涌的绿眸,“但有条件。”


    末野抿紧唇,一言不发。


    “立刻,”她一字一顿,不容置疑,“把甘州城里的银背狼,全部撤走。从今往后,不准再入城!”


    末野垂着眼,长久的沉默,只有握着骨刀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咔咔作响。


    简末末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后退了半步,看向微微偏向晋驰远所在的位置。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让末野猛地抬眼。绿眸中翻涌起惊怒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恐慌。


    “你敢……”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咬着牙,身体却在发抖。


    简末末:“那就试试。”


    *


    嚎叫声又响了!


    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喉咙口。


    出租房的板床下,男Alpha和女Beta紧紧抱在了一起。


    街角残垣下,那对护着三个孩子的流民夫妇眼中已经绝望。


    街心,额头抵着冰冷石板的老人,干裂嘴唇最后的嚅动骤然停止。


    结束了。


    然而,过了许久,没有任何动静。


    只余下布满沙尘的地面上一个个离去的脚印。


    整座城,得以喘息。


    *


    简末末坐在头狼背上,末野坐在身后。


    每一次颠簸都让他呼吸一滞,有温热的血不断从后背渗出。


    但他驱使巨狼穿越戈壁的速度未曾稍减,哪怕到了他抢占下来的疆土上。


    他不想,不想再生出什么变故,不想谁再冒出来觊觎她。


    简末末终于是忍不住:“末野,轻点,慢点。”


    “闭嘴。”


    他嘶哑的气音擦过她耳畔,带着压抑着怒意的冷硬,可话音未落,环着她的手臂却骤然收紧,那力道近乎粗暴,将她更深地摁进自己怀里滚烫的伤痛与气息中。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还在。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一路颠簸,简末末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时,戈壁滩上的地平线终于出现了“锁阳城”三个斑驳的锈铁大字,以及后方绵延的、带着高压电警告标志的铁丝网。


    银背狼群浩荡逼近,城墙上警报无声闪烁了几下便迅速熄灭。


    沉重的合金闸门在液压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宽广的沙地通道两侧,全副武装的守卫每隔三步便立有一人,从入口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当巨狼踏入门内的那一刻,所有守卫齐刷刷并拢脚跟,枪托拄地,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闷声响,迎接这只陆地最强的队伍归来。目光之中只有敬畏与服从。


    然而,就在士兵们余光扫过指挥官怀中那个女子的侧脸时,所有低眉敛目的士兵,动作齐齐一僵,随即猛地抬起眼,瞳孔骤缩——


    黑发、黑瞳。


    是她?


    那个诱使了伽伐父子,让他们背弃皇室婚约,让指挥官至今不娶的祸水?


    十二年来,试图染黑头发、戴上美瞳,模仿这副模样以图攀附或行刺的女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可现在……


    指挥官狼裘之下,那具被牢牢禁锢在怀中的身躯,那垂落的、如夜色流淌的黑发,那惊鸿一瞥间、如星辰般的黑眸……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浮上士兵们的心头。


    那个“祸水”,难道……


    诈尸了??


    就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末野骑着巨狼刚踏入基地,身形忽然一晃,从高大的狼背上摔了下来。


    破损的狼裘在尘土中散开,再无动静。


    *


    士兵们将末野送回房后,简末末成了烫手山芋,按惯例,黑发黑瞳的都没什么好下场,但她又是指挥官亲自抱回来的,也不敢怠慢。


    一群人杵在原地,面面相觑,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按流程让她登记。


    当“简末末”三个字落在登记表上,值班员颤抖着手点开内网,调出那份封存了十二年的身份档案。


    照片与眼前人对上的瞬间,整个登记处死寂一片。


    真的是她。


    那个祸水,真的诈尸了!!


    士兵们甚至不敢直视她,就好像她真是妖孽一样,多看两眼就会被摄了魂。


    “报、报告!”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冲进来,声音抖得不成调,“指、指挥官醒了!让、让带她过去!”


    所有人头皮一麻。让简末末去见指挥官?


    公主知道了怎么办?


    可谁又敢违背指挥官的命令?


    一片死寂中,负责的军官咬牙点了一人:


    “张子嘉!”


    “在!”一个面容青涩、一看就是新兵的Alpha出列。


    “你,护送简小姐去指挥官房间。”


    张子嘉脸上闪过一丝掩不住的错愕与不情愿,却不敢违令:“是。”


    他狠狠剜了简末末一眼,走到她身侧,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走前面。快点。”


    简末末没说话,沉默地走在他前半步的位置。


    *


    张子嘉推开房门,军医刚好从房中出来,简末末:“他怎么样了?”


    军医见到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平静。


    “冲击伤很重,内脏有出血。好在有银背狼裘缓冲。”


    银背狼皮,相当于一件防弹衣。


    简末末看向挂在一旁,已经烧焦的银背狼裘。


    这件衣服,在伽伐未迟身上穿了十二年,又在他身上穿了十二年。


    现在,终于是烧焦了。


    但他的恨?


    随之而去了吗?


    *


    她看了一眼末野的房间,与之前和晋驰远所在的喧嚣豪华府邸不同,他的房间冷硬,简洁,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任何家电。


    她走到床边,在冰冷的金属折叠椅上坐下。


    她静静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的样子,褪去了战场上的暴戾,但眉间的折痕却还在。


    她甚至不敢像晋驰远那样问他:


    这十二年,你还好吗?


    因为答案在他一旦睁眼便会充满戾气与杀戮的眼睛里,在他成为大陆噩梦的传闻里,在他以“屠城”为赌注的疯狂里。


    现在的他,是上了膛的枪,是睡着的火山。


    她无意识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收了回来。


    她站起来,转身准备离开。


    可是,她刚走两步,缠着纱布的末野,骤然睁眼,绿瞳在昏暗中寒光乍现。


    他整个人如受伤的猛兽般从床上弹起,跨步下床,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呜~~”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不等她说完,他猛地发力将她拽回,狠狠掼在坚硬的军用床垫上!


    天旋地转间,他已然欺身而上,用身体的重量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滚烫的信息素喷在她脸上,混着血腥味。


    他撑在她脸侧的手臂肌肉贲张,纱布瞬间洇开更大一片暗红。


    那双近在咫尺的绿眸里翻涌着惊怒、恐慌,和一种濒临失控的疯狂。


    “你又想去哪里?!”


    简末末被他压得喘不过气,胸口起伏:“我……想找个地方休息。”


    “找地方?”他喉咙里滚出低笑,带着冰冷的讥诮,“什么地方?晋、驰、远的怀里吗?”


    “我没有!”


    “没有?”他眼中带着被激怒的暴戾,“你全身都是他的味道!”


    简末末一怔,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般闪过。


    “那我去洗澡,”她别开脸。


    末野看着她回避的姿态,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冻结。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毫无笑意的、近乎狰狞的弧度,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


    “好。”


    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撑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洗干净点。”


    “别让我再闻到……那令人作呕的麝香味。”


    简末末看着他,他可以为自己挡下一枚火箭炮,可以挨下自己一耳光。


    却也不妨碍他此刻用最尖锐的言语对着自己。


    这些年,他越发的喜怒无常。


    但是,她也知道,他变成这样,自己难辞其咎。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年赛场上的画面——他无力地躺在碎裂的地板上,狼狈地拽着她的衣角,声音近乎哀求:“跟我回荒原……”


    而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你和公主结婚时候告诉我。”


    水珠从她的肩膀滑落,沿着锁骨,汇成细流,蜿蜒向下。


    浴室没有镜子。只有一片被水雾模糊的玻璃,映出一道朦胧的、泛着浅粉的暖色轮廓。


    那诡异的热,又来了,从骨头缝里悄然钻出,像火星落入干草。


    末野就在外面。一门之隔。


    她口很渴,却没有出去拿水。只是仰起脸,张开唇,接住自上方喷洒而下的、带着凉意的水流,大口大口地吞咽,喉管滚动,试图浇灭体内无声复燃的火焰。


    异样被凉水勉强压下去,她确认再没有信息素残留,才拉开浴室隔断。


    浴室里果然没有吹风机。


    没有吹风机。她用宽大的毛巾裹住湿发,用力揉搓,直到发尾不再滴水。


    换下的衣服上都沾着晋驰远的信息素,她怕再激怒末野,便只裹了一条浴巾,站在浴室门口。


    浴巾不长,刚好遮到大腿根,裸露的肩膀和锁骨露在外面。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踏入那个冰冷、空旷、带着他暴烈荒原信息素的房间。


    他就在那里。她攥紧浴巾的边缘,她想要一件干净的衣服,她斟酌着措辞。


    不想如今和他说话,竟已需要如此谨慎。


    她刚准备开口,末野平淡冷漠的声音便截断了她的话:“过来。”


    简末末犹豫不前。


    末野面色冷寂,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全无半分欲色,像是在发布一个不容商榷的命令。


    简末末没动。


    “自己过来,”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语调毫无波澜,“或者,我找根锁链,以后把你拴在我旁边。”


    简末末闭了闭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垂着眼走到床沿。


    他忽然侧过头,鼻尖动了动,然后,眸子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紧裹的浴巾上。


    “取了。”


    简末末瞳孔骤缩,猛地抬眼看他。


    他迎上她震惊的视线,面无表情:“你要我来?”


    “末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


    他却丝毫不动摇,不心软,“当初你拼了命的把我往赛场上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简末末愣住,她确实没想到作为男主,居然十二年了,还没有和女主结婚。


    她看着末野,忍不住咬了咬下唇,“末野,不可以……”


    末野笑了,他长得英俊,笑起来也好看,但是却让简末末背脊发麻:


    “这个乱世,暴力就是秩序,只要我想,什么都可以。”


    “再说,你身上不是喷了迎合Alpha的东西吗?”


    简末末瞳孔一颤,他看出来了。


    “而且。”然后他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为什么晋驰远可以,我就不可以?”


    “他是比我强,还是比我有权有钱,能让你……”


    简末末没有让他说完。她松开手,浴巾无声落地。


    他的瞳孔猛地一颤,话头戛然而止。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间的空白掠过他眼底。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简末末站在那里,没有回避,没有遮掩,只是看着他。她知道,这家伙已经黑化了,自己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激怒他,让他更加暴虐。


    她怕自己激发他顶级Alpha的狩猎本能。


    他现在已经是SSS级。


    Alpha的体格会随着等级增大,也就意味着他比曾经,更狰狞更可怕。


    他若强来,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先将他安抚下来,再考虑其他。


    她脑子里这么想,身体里血液里流窜、违背她的意志,在深处燃着细密的渴望。


    渴望着他极具诱惑的信息素,渴望他的强势悍勇。


    就在这时,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喜欢华丽衣服是吗?”


    简末末一愣,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我给你。要多华丽,我都给。”


    然后,他的目光,他带着刀茧的修长手指,一寸一寸丈量她的尺寸。


    “站好,别乱动。错了又要重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末野后期线是有点巧取豪夺的哈,


    第77章


    “知道吗?当年在决赛场, 我看到伽伐未迟留在你身上那些痕迹的时候,我差点疯了。”


    “我一刀一刀捅在他身上,我以为, 那是替你在报仇!”


    “结果呢?!你转头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被你耍得团团转、被你驯服了的——蠢货!!”


    “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


    他突然拔高了声音,一把握住她的腰, 将她往前一带。


    她身体前倾, 前身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下意识地用双手环住了自己。


    他没有松手, 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告诉我!不是为了他许诺的荣华富贵, 不是为了他给你的精致生活, 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答应他?”


    又为什么要扔下我?


    简末末张了张嘴, 所有话语堵在喉咙。


    她开合的唇, 最终,缓缓闭上了。


    末野见状冷哼了一声,他收回了手, 就这么冷冷看着她。


    简末末也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容貌未变,眉眼之下却不再似荒原那般自由而纯粹。


    如今已被暴戾和幽暗一寸寸侵蚀殆尽。


    自己拼尽了全力把他带出荒原, 让他去娶公主, 让他在人间受尽挫折, 让他见识了人间的恶。


    然后呢?


    他依然没有和公主完婚, 而系统彻底消失了。


    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当初是不是还不如当初直接答应末野?


    这样沧溟不会死,小A不会死,辛退和舒然不会流离失所。


    她放下了挡在身前的手。


    末野一旁看着她,目光冷漠, 语气也讥诮:


    “怎么?因为我如今有权有势?连反抗都不反抗了?”


    “嗯。”


    末野却被一噎。


    他本以为她会反驳解释,会用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他,回望十二年前光明寺一样流下眼泪,述说她的委屈。


    可她只是随口应了。


    他的心反而慢慢沉了下去。


    简末末闭上了眼。


    妥协吧。


    系统都消失了。


    反正回不了家了。


    越努力,越事与愿违。


    而且她模拟剂发作了。


    随波逐流吧。


    末野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垂在身侧、不再抵抗的双手。他等了很久,等她睁开眼,等她开口,等她像从前一样推开他。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静静站在自己面前。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什么也没说,扭过头,自己躺了下去。


    *


    两人平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道清晰的空隙。


    不知过了多久,末野终于开口:“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简末末望着天花板,漠然开口:“我也不知道,好像只是睡了一觉,再睁眼,就过了十二年。”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是末野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嗤笑。


    “我没有骗你。”


    末野冷笑了一声。


    然后,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将一切翻涌的疑问、不甘与怀疑,都封存在这片沉默的黑暗里。


    简末末躺在黑暗中,身体燥热,脑中却一幕又一幕地闪过那些画面,让她发冷。


    如果,自己不出现在这个世界。


    末野现在是不是还在荒原驰骋于天地间?


    伽伐沧溟是不是也是不一样的结局?


    晋驰远是不是还是那个没心没肺,慈母严父的浪子。


    小A呢?


    但是,辛退的声音也出现在脑海里:


    如果你觉得战争因你而起!那你去阻止它啊!


    不能阻止就是证明这并非因你而起。


    如果自己不出现,重诺的末野就真的不会去找公主了吗?晋驰远父母的矛盾难道就消失了吗?


    小A就可以违背法律在规定年龄不嫁人了吗?


    至于沧溟先生……


    简末末想起了那让女王突然发疯攻击他的婚礼蛋糕。


    想起了女王的一声声:“陌儿!”


    这一切绝对有问题。


    而且这一切或许冥冥之中与自己有什么联系。


    黑暗中她的双眼突然亮了起来。


    去女王城。


    找到女王,问清楚这一切。


    或许这是自己回家的钥匙。


    想到了这里,她无处安放的心终于有了落脚点,终于睡了过去。


    末野坐了一会儿,才撑着身体下了床。他取了一条干毛巾,折回床边,在她身侧坐下。


    就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擦拭着她还没干的头发。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他看着她,眼眶发着红。


    十二年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十二年怎么过的?


    而你,就轻飘飘一句:醒来就过了十二年。


    你说得没错。


    我怨你,恨你,恨不得掐死你。


    但是,我舍不得。


    ……


    …


    第二天,规律的敲门声将简末末吵醒。


    她坐起身,身边床铺已空,末野不知何时离开了。Alpha只要没伤到心脏这样的致命部位,级别越高,自愈能力越惊人。


    但他伤势不轻,躺了一夜就走了,确实过于不把身体当一回事。


    “谁?”


    门外传来张子嘉硬邦邦、带着不耐的声音:“指挥官让你去吃饭。”


    她看向窗外刺目的阳光,下了床,从衣柜里随意拿了件末野的深色衬衫和外套套上。


    衬衫宽大,下摆刚遮过腿根,外套更显空荡。下面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白得晃眼,与这冰冷规整的军营格格不入。


    拉开门时,门外的张子嘉看到她这身装束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几乎是仓皇地别开了脸,耳根爆红,眉头紧蹙。


    简末末跟在他身后走向餐厅。


    当她出现在餐厅门口时,所有正在用餐或商讨的军官,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道目光钉在她身上,随即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有人甚至不慎打翻了水杯。


    死寂中,是无数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祸水,妖孽。


    这身属于指挥官的、充满冷硬Alpha气息的衣物,穿在她身上,反衬出一种摄人心魄,脆弱的诱惑。


    宽大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锁骨,外套下摆下,双腿的线条笔直均匀。


    像一株误入钢铁丛林的花,带着不自知的、摧毁秩序的美丽。


    主位上的末野,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他在更多失态的目光聚集前,烦躁地开口:


    “出去。”


    军官们如梦初醒,立刻起身离开,不敢有丝毫停留,更不敢再多看一眼。


    末野紧紧盯着她白皙笔直的腿:


    “就这样出来?”


    简末末:“你不是说,我的衣服让你作呕吗?我只有那一套衣服。”


    末野被她的话堵得一窒。


    “以后敢再这么出来,”他顿了顿,“就给我待在房间里,别出来了。”


    简末末静静看了他两秒,没有争辩,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着桌上的面包牛奶鸡蛋馕饼,正准备吃。


    末野:“这不是你的。”


    简末末有些疑惑。


    不久,食堂里端来了一份份精致得和这乱世格格不入的早餐放在她面前。


    “一口份”的嫩滑炒蛋;盛在骨瓷小碟里深海鱼刺身;莹白的燕窝;一口份的牛排,精致的水果。甚至可乐都盛在剔透的玻璃杯里,加着冰块,杯沿嵌着一片极薄的青柠。


    每一道菜,都精致得与这片战场格格不入。


    每一处细节,都重现了那个和平时代里,她曾随口提过的“仪式感”。


    末野看着脸色不见喜悦的简末末:


    “怎么?”他拿起水杯,“不都是你以前喜欢的?所谓的……‘精致生活’。”


    简末末无法反驳,她原来就喜欢这些。


    可一想到自己一路上的逃亡,她们三人一个馕都不敢吃,推来推去的画面,想起营养不良频频晕厥却怕被嫌弃,不敢多吃一口的舒然,想起饿得肚子不断乱叫,却说Alpha耐饿的辛退。


    眼前的这一份份与众不同的“精致”,让她毫无胃口。


    “不吃?可是浪费。”然后,他撑着桌子站起身,不再看她,只扫了一眼她身后的张子嘉:


    “看着她吃完。”


    “不吃完,不准离开。”


    简末末诧异看向末野,他却戴上军帽,压了压转身离开。


    简末末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看着面前一盘盘精致得近乎讽刺的食物。


    这是她曾经告诉他,自己想要的精致。


    现在,他一点点“给了自己”。


    简末末一口一口,将那些精致的食物吞下。


    末野清楚她的食量,而这些“精致特供”超过了她平时食量,并说不吃完不准走。


    她知道,他在用这个方法体现他对自己的愤怒。


    张子嘉不耐烦地看着手表上的时间。


    她吃东西怎么那么慢?


    好不容易终于等她吃完那些特供,他立刻开口:“你可以走了。”


    然而,简末末却伸手,拿起了旁边军官餐盘里剩下的半根油条继续放进嘴里。


    “喂,这些冷了。”


    “指挥官不是说不吃完不准走吗?”她声音平淡,继续拿起另一片冷掉的葱油饼。


    张子嘉惊愕地发现,她肚子都撑得好像鼓了起来。


    张子嘉觉得不妙,急忙去汇报。


    末野几乎是踹开门闯进来的。他看到餐桌旁那个仍在不断往嘴里塞食物、面色已经煞白的人。


    “你疯了?!”他低吼,几步跨到她面前,抢过她手中油条,“吃这么多!想撑死自己吗?!”


    简末末没理他,伸手去拿桌上另一杯喝剩的牛奶。


    末野一把抢过杯子,狠狠掼在地上!


    “砰——!”


    瓷片与液体四溅。狂暴的Alpha信息素随着他的怒意失控地炸开,一旁的张子嘉脸色煞白,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简末末却无动于衷,只是平静地转而拿起了另一杯剩牛奶,递到嘴边。


    “简末末!”末野猛地攥住她的手腕,他盯着她,眼底的暴怒之下,是惊惶与刺痛: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是不是?!”


    “你就非得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


    “你训我就跟训狗一样,是不是?!”


    张子嘉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耳朵能够闭上或者是聋了。


    然后,简末末“哇”地一声,将方才强塞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末野几乎是立刻俯身,一手拢住她散落的头发,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却异常轻柔地拍抚她的背脊,转头对呆立一旁的张子嘉低喝:


    “愣着干什么!叫军医!”


    *


    军医检查后,开了些温和的肠胃药。“急性肠胃炎,问题不大,静养就行。只是以后切忌再这样暴食。”


    末野脸色冷得很,却终是松了一口气。


    军医心中叹息:指挥官自己被火箭炮炸了都面不改色,现在这姑娘就肠胃发点炎,他信息素都快翻腾得整个房间都撑不住了。


    他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末野却叫住了他:“还有她身上的药,怎么解?”


    昨天,他已经看出了异常。


    军医顿了顿,“要想彻底清除,可能只能去东境。”


    与晋驰远的军医几乎是一样的答案。


    末野听到此处,淡淡开口:


    “那就把东境打下来。”


    简末末惊愕看着他。


    一旁的军医屏住呼吸。


    简末末咽了下唾沫:“银背狼,能打海战吗?”


    末野扫了她一眼,明白她的意思。他没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


    简末末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戈壁上连绵不绝的军营,一列列装甲车,一架架战斗机,训练有素的士兵。


    “我的军队,不止银背狼。”


    她深深吸一口气。


    原作中,他统一帝国,依仗的不仅仅是银背狼,还有强大的军队和他的天才军事指挥能力。


    简末末想起辉月深说的:战争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不行。”


    “不行?"末野听完,语气不咸不淡地反问:“难不成你的意思是,让我送你去东境,找辉月深?”


    那平淡语气下毫不掩饰的杀意,仿佛只要简末末真点一下头,这位真的会当场下令,连夜踏平东境。


    一旁垂手侍立的军医,后背的冷汗却瞬间又湿了一层。


    连军医都听出了他的尖锐,简末末又怎么听不出来。


    她淡淡说:“这药……也不是非解不可。”


    末野抬眼看她:“不解?抑制剂对Beta无用。你会像Omega那样,渴求,躁动,不断渴望Alpha的标记。”


    他微微前倾,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将她牢牢锁在自己的阴影里:


    “告诉我,你准备怎么‘熬’?”


    这时,军医已经默默退下,房门紧闭。


    简末末避开他的目光没有说话。


    那双黑眸此刻蒙上了一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氤氲的水汽,眼尾泛着淡淡的、诱人采撷的红。


    末野喉结动了动,猛地站起身,高大的阴影将她完全覆盖,又迅速抽离。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向房门。


    “砰——!”


    一声沉重的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震得墙壁似乎都颤了颤。


    简末末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些年,让他真的……越发喜怒无常和撕裂了。


    *


    末野摔上门,却没有离开。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后脑重重抵在墙上,闭上眼。


    伤口随着剧烈情绪开始隐隐作痛,但脑海中却反复闪现她刚才那种氤氲的、仿佛随时会化开的眼神。


    *


    简末末蜷在硬质沙发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没有腺体,药物却模拟着Omega发热期磨人的煎熬,唤醒身体深处陌生的、令人羞耻的渴望。


    她走进浴室,将水开到了最凉。


    凉水激得她打了个颤,但是却还是忍着寒冷,想要将这个燥气压下去。


    水太冰,冲太久,她咳了起来。


    “咔哒。”浴室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她惊惶后退,背抵上冰凉的瓷砖,抓起花洒对准门口,冰冷的水流劈头洒在闯入者身上。


    末野站在水幕中,纹丝未动。水流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军装被打湿。


    他的脸冷得吓人。


    “刚弄出肠胃炎,”他声音比水还冰,“现在又想做什么?”


    简末末握着花洒的手晃了晃,没有回答。


    他一步上前,轻易夺过,将水拧到温热。热水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一冷一热却激起一片战栗。


    她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他握住手腕,轻易拉开,举过头顶,好让热水温暖她的身体。


    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耐心地染红她冰白的皮肤。


    她脸涨得通红。


    而花洒水帘之后那张英俊锋利的脸,自始至终冷淡得很。


    *


    末野扯了一张浴巾将她抱出了卧室,放在床上,自己坐在了一旁。


    她此刻身处SSS级Alpha身边,与他共处一夜之后,抑制剂的反噬愈发明显。她下意识想躲,往床的另一侧缩了缩。


    “昨天不还挺无所谓吗?”他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语气带着惯常的刻薄,“再说,你一个Beta,腺体都没有,有什么好在意的。”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指尖却没有离开她的颈侧,反而像是漫不经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揉过那片皮肤。


    他的目光追着自己的手指,在那处反复流连,直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才猛地顿住,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他飞快地收回了手,别过脸去。


    简末末心怦怦跳,在他收手的瞬间,她的心竟然有一些空落落的。


    但是,理智告诉自己,还好,他及时收手了。


    不想,他冷静了没几秒,又转了过来。


    他的手指这次碰上的是她的唇。那张带着邪气的脸依然面无表情,手指不轻不重地揉搓着她的下唇,像找到了什么新玩具。


    她的心怦怦跳着。躲也躲不掉,推也推不开,只能等他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任性的人自然不会止步于此。


    如果末野一直是一把可以燎原的烈火,那此刻的自己就是一捆干柴。


    昨夜她还想就这么随波逐流。


    可是每每想到也许问过女王一切,自己或许还有回家的希望,她又清明了几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何时搂住了末野的脖子,她急忙松手,瞳孔颤动:


    “公主……”


    “公主”二字落下的瞬间,末野眼底最后一丝克制骤然冻结。


    手指向前一送。


    “呜——!”


    她瞳孔破碎。”受着。”他目光锋利。


    当初,她不顾一切地把自己推入公主的怀抱,他至今不理解为什么。


    他明明有别的办法可以报公主的恩,明明可以有别的办法给她荣华富贵。


    她却近乎偏执地让自己当这个驸马。


    他至今不明白,这个驸马……


    为什么自己非当不可!


    “再来!”


    简末末最后的理智和思绪变得完全破碎,空白。


    直到……通讯器的声音突兀响起。


    末野瞥了一眼闪烁的屏幕,用那只干净的手按下接听。


    但第三却趁乱而入。


    简末末心脏骤停,死死咬住下唇,将战栗与喘息全忍了回去。


    “指挥官,海军两栖部队已抵达预定海域。登陆部队与火力支援单元首次协同,磨合不足,前线申请进行一场实弹演习。”


    “批准。”末野的答复简洁冰冷,目光却锁着她因竭力隐忍而涨红的脸,“不过,命令通讯营,降低加密等级。另外,通知陆战一团,他们右翼的火力掩护,可以比预定实战计划,慢三十秒到位。”


    他冷静地布置着演习,甚至故意留下破绽。


    “明白,长官。诱使对方入我方伏击范围。”对面毫无迟疑。


    简末末一愣!想起在荒原他就擅长诱敌深入,现在……


    海军两栖部队?


    他是想攻东境?还是南境?


    想到这里,她突然整个人紧张起来。


    这时他突然眉头蹙了蹙,低头垂眸道:


    “咬我?”他看着她,目光阴晴不定。


    方才电话那头的军官似乎听到了些许动静,疑惑道:“指挥官,您说什么?”


    他没回应对方,而是俯下身:


    “有这力气,证明还可以继续。”


    简末末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一颤,被他这恶劣的行径激得眼前发黑。


    他沉冷的脸上,却终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逞的暗色。


    他没再回应对方,直接挂断,将通讯器扔开。


    ……


    后来,简末末突然想起花间宴上那只被剥开壳、晾在宴席上的虾。


    她此刻是虾。


    而他,甚至连军装最上方那颗扣子都未曾松开,衣冠笔挺,神色疏冷。


    离开前,他脚步在门边微顿,只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


    “浴室柜里有吹风机。”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将一切未尽的混乱隔绝。


    他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缓缓抬起右手,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一根根手指上。


    他盯着湿痕看了两秒,然后,极其缓慢地,低下头,伸出舌尖,像狼一般,仔细地、将那手指舔舐干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他再用手帕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然后整齐叠好放进口袋,他重新扬起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迈开步子,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


    她扯了毯子,盖住露在混乱信息素中的莹白身躯。


    *


    指挥室内气氛凝滞, 一个个军官面色沉重。


    末野推门而入, 径直走向主位。原本坐着的军官中, 一个一脸络腮胡的中校猛地站起来:


    “指挥官!那个祸水不能留!她只会带来……”


    “砰!”


    话未说完, 末野将手中的军帽随手扔在巨大的沙盘边缘, 打断了他的发言。


    他拉开主位的高背椅, 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用一只手撑着椅背, 目光平淡地扫过那个中校,又缓缓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她但凡少一根头发, 我都算在你头上。”


    中校脸色惊得合不拢嘴,腿一软,跌坐回椅子,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再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末野这才缓缓坐下,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一条长腿随意搭在另一条上,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银色的改装手枪,漫不经心地放在指间把玩旋转。


    “还有谁,”他眼皮都未抬,声音懒洋洋的, “对她有意见?”


    无人应答。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在这暴力即正义的世界。


    王道崩坏,霸道横行。


    而眼前这个男人,便是这片大陆“霸道”本身最凌厉的化身。


    一片死寂中,一个头发花白、肩章显示着资历的老军官清了清嗓子,缓缓站起身。


    “指挥官,老臣对简小姐本人,并无异议。”


    “老臣只是想说……公主殿下,八岁就与您相识。这份知遇之恩,还望指挥官……莫要忘却。”


    听到这里,末野转枪的手顿了顿。


    “听说那位简小姐,身中虎狼之药,难以自持。而且指挥官您身份贵重,切莫因一时不忍,行差踏错,做出那等……‘以身作解’的荒唐事,伤了公主殿下的心。”


    话音落下,指挥室内落针可闻。


    沉默良久,末野发出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轻嗤:


    “一个Beta。”


    “有什么好碰的。”


    *


    张子嘉提着一个崭新的衣物袋,脚步很重地走进房间,绷着个脸将袋子放在桌上。


    他没看简末末,声音硬邦邦的:


    “李医生马上行刑,你想看可以去。”


    简末末:“李医生?”


    “给你看病的那个军医。”张子嘉终于转过头,目光刺向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懑。


    简末末:“为什么?”


    张子嘉:“因为泄露你的病情。”


    简末末:“泄露病情?就要死吗?”


    “不至于,但透露的是你的事,就至于了。”


    张子嘉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大步出去。


    简末末甚至没顾上换衣服,抓起床上那件末野的宽大外套匆匆裹上,快步追了出去。


    沙场中央,刑台上,李医生戴着手铐站着,脸色灰败。前方一排士兵持枪而立。


    监督行刑的,正是之前那位络腮胡中校。他举起的手悬在半空。


    “住手!!”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简末末快步跑来,喘息未定。


    中校转头看见是她,脸色骤然一沉。


    周围持枪的士兵也齐刷刷看过来。空气凝滞了一瞬。有人仓皇避开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她勾引去一般;有人则掩饰不住困惑与打量,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女,就是这个Beta?


    络腮胡中校挥了挥手,暂停了行刑。


    李医生看了简末末一眼,目光里没有半分被解围的感激,反而多了几分沉沉的冷意。


    简末末不解:“李医生,我不记得得罪过你。按道理,病人的病情你也不应该告诉他人。”


    李医生声音带着涩意:“就因为我是一个医生,才不得不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忍着一口气,又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水。


    “你知道吗,我每天要处理多少伤兵?那些血肉模糊的创口、断掉的肢体、烧焦的皮肤……”


    “这十二年,我亲手签了多少死亡通知单?多少母亲等不到儿子回来,多少新娘还没过门就成了寡妇?”


    “那些年轻人……”他看了一眼周围年轻士兵的脸孔,红着眼,说不出话。


    然后,他看向简末末,眼底泛着红,却硬撑着没让泪掉下来。


    “指挥官为了给你取一味药,连眉头都不皱就要去打东境。你说,这还有什么该和不该?”


    简末末沉默了一瞬:“可是李医生,当时他的提议,我当场就拒绝了。”


    李医生没有再说话,他吸了一口气,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过头去。


    一旁的络腮胡中校见状,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谁知道是不是你这妖女欲擒故纵的把戏,毕竟十二年前那场血色婚礼,啧啧。可怜天下苍生啊。”


    如果说李医生是真心疼惜那些葬身战场的年轻生命。


    那这位络腮胡中校的语气,便只剩下阴阳怪气了。


    简末末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所以,你们都认定是我的错,是我让天下苍生陷入水深火热,对吗。”


    他们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沉默代表一切。


    简末末不再等答案,一步步走上行刑台,站在李军医的身前。


    “那杀了我。”


    李医生没想她是真的想要救自己,瞳孔颤了颤。


    络腮胡中校嗤笑出声:“少拿这套吓唬人。指挥官亲口说了,你少一根头发,他都让我陪葬。”


    简末末看着他:“你死我死,两条命,换百姓苍生一个安宁。”


    中校的笑僵在脸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简末末歪了歪头,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怎么?你不是口口声声天下苍生吗?怎么轮到自己,就不愿意了?”


    中校脸上的横肉抽搐了几下,攥枪的手青筋暴起,恨不得当场崩了她。


    但他不敢。


    他艰难地压下那股憋屈,侧过头对副官低声道:


    “去,请指挥官来。”


    没过多久,一辆军用越野车卷着沙尘疾驰而至,一个急刹停在刑场边缘。


    车门被“砰”地一声甩开,末野从车上下来,肩头与裤脚还沾着来不及拍打的沙砾,显然是刚从某个前线或演习场匆忙赶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绿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却在落到行刑台前那道身影时,陡然沉了下来。


    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迈步走来,看着刑台上的人。


    “你又在闹什么?”


    简末末立在刑台上,寸步不让:“到底是谁在闹?”


    穷兵黩武,滥杀忠良。


    他简直是在通往暴君的路上策马狂奔。


    空气瞬间冻结。周围所有士兵,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居然敢这么和指挥官说话。


    末野的目光越过她,扫了一眼被她护在身后的军医。


    一想到她被下药的消息在营地里传开,想到那些Alpha脑子里滚过的、关于她的龌龊画面,他就怒不可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他该死。”


    简末末直视着他:“哪条军法说他该死?”


    末野:“我的话,就是军法。”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所有士兵的头垂得更低了。


    是啊,这十二年,是眼前这个Alpha绝对的悍勇,在四面楚歌中稳住了这片王权疆土。


    他的“霸道”,就是乱世中唯一的“法”。


    简末末看着这原作中逐鹿中原注定称霸天下的男人。


    “霸道可一时压服天下。”


    “但没有哪个真正强大的王朝,是建立在百姓和士兵永恒的恐惧之上的。”


    “因个人喜怒就越过法度,今日可以为他‘该死’而杀他,明日就可以为任何理由处置任何人。”


    “当法度无效,你的意志可以凌驾法度处置任何人时,就会人人活在恐惧之中。”


    “就算打得下天下,也守不住它。”


    风穿过刑场,卷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身后,李医生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所有人也都屏息。


    这些道理,不是没有人懂,但是谁敢给他说?


    她……


    怎么敢的啊……


    无数道目光惊恐地在她和末野之间来回,等待着那必然降临的雷霆之怒。


    然而末野沉默着。


    这沉默比发怒更令人窒息。就在所有人心脏快要停跳时,他忽然抬起眼,一步步上了行刑台。


    简末末准备往后退,高大的身躯已经笼罩下来。军帽压出半面阴影,显得藏在阴影下的绿瞳更加幽森。


    他抬起带着皮手套的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他的目光。


    “我要这天下来做什么?”


    简末末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显得陌生的男人。


    原作里他一心征伐,主线就是问鼎天下。可此刻……


    “告诉我,”他俯身下来,气息拂过她脸颊,重复道,“我要这天下来做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松开她的下巴,毫无预兆地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他走出十几步,僵在原地的络腮胡中校才猛地回过神,急忙喊道:“指、指挥官!这老李……怎么处置?!”


    “军规处置。”随即他身影在扬起的沙尘中没入那辆军用越野,消失在这沙场之中。


    简末末这才长长舒一口气,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张子嘉愣了两秒,看着她的背影,一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


    简末末没回房间,独自走到营地边缘一处废弃的观测哨下。背靠着土墙,看着前方灰黄苍茫的戈壁。


    “你还真是会装模作样。”


    张子嘉站在几步开外,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一番大道理,说得比唱得好听。把指挥官拿捏得死死的。难怪他会说……”


    他顿住了,把那句“你训他就跟训狗一样”赶紧咽了回去。


    “我告诉你,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再漂亮,我一个字也不信。没有你,指挥官根本不需要去挡那枚火·箭弹,不会差点死去!”


    张子嘉一口气说完,气得自己胸口起伏,结果……她理都不理自己一下,依旧望着矮墙外的苍茫天地。


    张子嘉一口气堵在胸口,憋得脸都有些发青。


    他最终也泄了气,重重靠在粗糙的土墙上,闷头从怀里摸出个破旧的皮质钱夹,低头看着里面一张旧照片,眼神黯淡下来。


    不知何时,一颗脑袋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也跟着他一起看。


    张子嘉吓了一跳,猛地合上钱夹藏到身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恼怒:“你干什么!”


    简末末:“女朋友?”


    张子嘉“哼”了一声,别开脸,但是或许是他太久没有人可以说这些,竟鬼使神差地嘟囔一句:


    “是未婚妻。”


    “未婚妻?”


    张子嘉抿了抿唇,目光落在钱夹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定了婚。本来……成人礼后就要结婚的,但是……”


    他话没说完,简末末却歪了歪头,轻轻“啧”了一声,“搞不好,人家心里可不这么觉得。”


    张子嘉猛地拧眉瞪向她,怒火再次被点燃:“你胡说八道什么?!”


    “也许在她看来,”简末末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这是人口贩卖……”


    “你——!!”张子嘉勃然大怒,额角青筋都跳了跳,拳头捏得咯咯响,却不敢真对她动手。


    简末末转身故作要回房,却在路过他时停下脚步:


    “哦,对了,你那位‘未婚妻’……”


    她侧过头,看向被自己气得满脸通红的张子嘉:


    “是不是叫——舒然?”


    张子嘉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猛地从墙上弹直了身体,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认识舒然?!”


    简末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嗯。”


    张子嘉脸上的愤怒和戒备瞬间被击碎,语气变得笨拙而急切:“她,她还好吗?”


    “想跟她视频吗?违反军规不?”


    张子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末野所有军事基地都有特殊的电子干扰系统。对外通讯信号会被自动转接、伪装,模拟成不相干的地址,误导敌人。


    只要不涉及具体军事部署,短暂的私人通话,理论上被允许。


    简末末拿出手机。当时晋驰远送了她们三人一人一台手机,也都互相加上了联系方式。


    这段时间舒然给自己发了很多信息,她不确定自己使用手机是否会暴露末野的目标,所以没有回。


    张子嘉那么说,她就放心了。


    她拨通了舒然的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接通了。画面里出现舒然的脸,她躺在一间明亮洁净的独立病房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很有神,背后是南境医院特有的浅蓝色窗帘。


    看到简末末,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和依赖。


    张子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记忆中的舒然,是一个总是低着头怯生生、不爱与人交流的Omega。


    此刻却在视频里,对着这个他视为“祸水”的女人,露出了一种近乎崇拜的依赖。


    怎么会这样?


    然后,简末末说:“有一个叫张子嘉的Alpha想见你。你想见他吗?”


    舒然突然沉默了,笑容也凝固了。


    张子嘉……


    这是她记忆中的屈辱。小小年纪就被当货物“卖”给了他。那笔彩礼钱,曾是她童年所有恐惧的来源。


    她的沉默和黯然,让一旁的张子嘉身体彻底僵住,心一直往下沉。


    在他心里,关于她的所有回忆是甜美的。


    难道在她看来,自己真的就只是个买卖人口的?靠彩礼就买断她一生的人?


    简末末:“他其实很想你,他手中你的照片都快被他看得褪色了。”


    张子嘉的脸“腾”地红了,尴尬又窘迫,照片哪能被“看”褪色?这女人说话真是……


    听到这里,视频那头的舒然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卖给他的货物,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买主”……会在意自己,想念自己。


    “……姐姐,”舒然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把手机给他吧。”


    张子嘉接过电话,突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屏幕那头的她,瘦削的脸庞透着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怎么在医院?生病了吗?”


    “小问题而已。”她说得云淡风轻。


    长期漂泊让她患有贫血、严重的胃病、营养不良,关节炎等等。


    张子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是我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流落在外。”


    屏幕那头,舒然先是一愣。


    保护自己?


    流离失所那么久。第一次听人说出这句话,她眼眶也红了起来。


    简末末静静站在一旁,听着两个年轻人跨越了误解、伤痛与时光的对话。


    舒然才知道,她恐惧了这么多年的“买主”,心底埋藏着的,竟是如此笨拙而长久的爱意。


    张子嘉才明白,他珍藏心底的美好记忆,对她而言,曾是多么沉重的枷锁与恐惧的来源。


    后来,舒然擦了擦眼泪,告诉他南境Omega可以工作,她会一点一点将彩礼钱慢慢还给他。让他重新在皇城找一个Omega。


    “我不要你还!!”张子嘉用力抹了把脸,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全然的赤诚,“我只喜欢你!从小到大我就只喜欢你!”


    “舒然,等战争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屏幕里哭成泪人的女孩,一字一句:


    “我就去娶你。”


    一直沉默旁观的简末末,眼眶骤然一热。一滴泪悄然滑落,无声地没入戈壁干燥的沙土中。


    她望向远处,军事基地的灯火绵延至天边。


    故事正文都是末野的一统之战,是他和晋驰远,蓝子婴,辉月深,伽伐未迟的五王争霸,被称为诸神之战。


    一将功成万骨枯。


    小百姓的悲欢,于这片黄土之上,微弱如萤火。


    这场始于十二年前的战争,还将继续浩大下去,酷烈下去。


    可此刻,她站在这片天空下,心底却升起一个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念头:


    能不能……让它提前结束?


    通话完后,简末末收回手机,向军营里走。


    张子嘉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回想舒然说的:


    是她从流匪手中救下了舒然。


    是她带着她们混进甘州城。


    是她在火·箭弹射向飞机时,为了吸引指挥官注意、保全机上其他人,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末末姐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所有的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清脆地扇在他脸上。


    更重要的是,她救了他最重要的人。


    他想起自己对她的每一次冷眼、每一句讥讽。


    想起自己曾多么笃定地将一切混乱归咎于她,却从未想过,她可能也是被卷入漩涡、甚至试图在漩涡中拉住别人的人。


    羞愧感涌上来,滚烫地灼烧着他的脸颊和耳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羞愧而说不出话。


    用餐被安排在指挥室旁一间独立的小厅。桌上依旧是精致的一口食餐点,分量却对简末未来说刚刚好。


    简末末却没动筷子。


    张子嘉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开口。他的语气与之前截然不同,非常恭敬:


    “这些,是指挥官带着伤特地交代厨房按你的口味调整的。厨子试了好几次味道,他都亲自尝,盐多了不行,油多了不行。”


    “其实,指挥官是很在意您的,只是他不会表达……您,不要生指挥官的气。”


    简末末:“我从来没有,生过他的气。”


    她一直都知道。


    是末野生自己的气。


    可即便如此,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对自己好。


    比如这些精致餐食。


    自己从来没有告诉他真相,没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伽伐未迟的求婚,所以他只能理解为这些精致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要的全部。


    哪怕这份精致在这个乱世多么的不合时宜,但是却是他认为他唯一能给的,他以为的好。


    张子嘉拿着自己的那份饭坐在她对面,埋头吃着,里面就是炒面,鸡蛋,一点青菜。


    简末末将自己面前那碟香煎鹅肝轻轻推了过去。


    “这个你吃吧。”


    张子嘉:“不行!这是指挥官特意为您准备的心意。”


    “我肠胃还没好,吃不了这个。”


    张子嘉看着那碟鹅肝,又咽了下口水,还是坚决摇头。


    简末末声音放轻了些:“那就记住味道。等战争结束了……做给舒然尝尝。”


    张子嘉身体一僵,抬起头看向她,随即重重地点头:


    “是!”


    *


    吃完饭,她回了房间,房间里没人,但那股荒原风一般冷冽而强悍的信息素便无声涌来,瞬间包裹住她。


    她走到床边坐下,鼻尖却萦绕着他的气味。


    之前的画面就涌了上来:


    就在这里,他一边对着通讯器平静做战略部署,一边把自己逼得退无可退。


    一二三毫不退让,四更是一鼓作气。


    恶劣至极。


    最后又点到为止地冷淡转身离开,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就宛如花间宴上,那只躺在盘子里,被他用叉子戳了几下,却迟迟不浇酱汁,不放入口中的龙虾。


    想到这里,身体里那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这让她觉得这个房间里每一缕他的味道都带着诱惑。


    不行的。


    他是女主的男人。


    她见识过原作力量的威力。


    血色婚礼,伽伐沧溟,小A的离开,北境的反叛,东境南境独立,还有此刻的乱世,都是原作的“既定轨迹”。


    她若介入男女主之间,大概也会被无形而巨大的命运车轮碾过,成为一个车辙印。


    *


    李军医按军规受了鞭刑。处罚后,他可以选择离开军队,或是留下但扣半年薪饷。


    他选了留下。


    妻子早逝,一手带大的独子战死,他早已无家可归。军队里这些年轻士兵的脸,能让他恍惚看见儿子的影子,心里反倒有些寄托。


    末野这个人好在对属下说一不二,也从来不查旧账。


    老李给指挥官换药时,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他一直觉得指挥官是一把为杀戮而生的刀,锋利,冰冷,出鞘必见血。最要命的是,这把刀从来就没有鞘。


    就连公主都拿他没有办法。


    可现在……


    老李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刀不是不能入鞘。


    只是以前,一直没遇到那个能容下它、也敢握住它的人。


    他所有的暴怒、戾气、强硬,都能被那个黑头发的女孩按回去,草草收场。


    她会不会就是他唯一的鞘?


    会不会是这场战争的转折?


    老李低头帮他包扎伤口,脑子里正转着这些念头,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他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浓烈、躁动,带着攻击性。


    他立刻从医药箱里拿出便携式信息素检测仪,屏幕刚贴近末野颈侧,数值就“嘀”一声飙红,刺目的警告标志跳了出来。


    老李的手剧烈一抖,仪器“啪”地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指挥中心旁的会议室内, 数位高层军官围桌而坐,眉头紧锁。


    “指挥官不是很久没进易感期了?怎么突然……”


    “晋驰远就在附近,没有指挥官坐镇, 谁挡得住?”


    “当务之急是解决易感期的问题。”


    众人看向军医老李。老李低头:“已打了三倍剂量抑制剂……没用。”


    “那就加五倍、十倍!”


    “再加量未必有效,且会严重损伤指挥官的神经。”


    络腮胡中校插嘴:“易感期不就是那回事,找个Omega临时标记……”


    话未说完, 便被数道目光逼了回去。他也意识到失言——毕竟指挥官与公主曾有婚约, 讪讪改口:“那……要不请示公主殿下?”


    白发上校厉声打断:“公主万金之躯, 岂能涉险!”


    争论愈演愈烈, 信息素与焦躁几乎掀翻屋顶。


    这时有人提了一句:“或许, 让那个Beta来试试。”


    简末末推开会议室的门, 满屋Alpha军官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意味不明。混杂的强势信息素让她胃里翻涌, 她面上不动声色,静静站着,对审视的目光视而不见。


    “她一个Beta能顶什么用?被下了药也不是真Omega, 废物一个。”


    “要我说,直接提几个Omega俘虏洗洗干净送进去,总有一个能让指挥官……”


    简末末抬起了眼——他们在说的, 是末野?他易感期到了?


    白发上校低喝一声:“够了。”他缓缓起身, 将目光投向门口的简末末:“简小姐, 我想是你的出现, 导致指挥官提前且异常地进入易感期。你认为,现在该如何处理?”


    简末末直视他:“至少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据我所知,顶级Alpha的易感期也并非无解。”


    白发上校侧头示意军医。老李深吸一口气:“指挥官的易感期……情况特殊。他进入人类社会不久,不懂如何处理易感期,既不打抑制剂, 也不接受Omega安抚。年复一年,信息素长期紊乱。五年前一次异常爆发,他表现出强烈的自我毁灭与攻击倾向,我们只能调动军队制服,注射超剂量军用强效抑制剂,但也损伤了他的信息素调节神经。此后,他的易感期一次比一次暴烈……”


    简末末指甲几乎嵌入掌心:“所以你们就用更猛的药,去强行镇压他?”


    老李深深低下头,默认。


    简末末深吸一口气:“公主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这样?”


    白发上校面色一沉:“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平民Beta。”


    简末末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我问你,公主就眼睁睁看着他这样下去?”


    “放肆!”


    白发上校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一个平民Beta,也配用这种口气质疑公主殿下?!”


    这时几个军官也站起来,怒目看着简末末。


    目光冰冷,厌烦,轻蔑,排斥。


    简末末非但没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看着白发上校,一字一句:


    “你且试试!”


    白发上校一怔,似乎没料到她竟敢这么对自己说话。


    “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我是‘祸水’,是‘妖孽’,天下大乱皆因我起吗?”


    简末末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或怒的脸,“那你大可以现在就动手,杀了我这个‘祸水’。”


    “看看末野醒来后,会不会拧下你的脑袋祭旗!”


    她抬手,直指门外昏黄的天际:


    “看看近在咫尺的晋驰远,会不会让你活着走出这片戈壁!”


    “再看看海对岸的蓝子婴和东境的辉月深,他们会不会善罢甘休!”


    每一个名字落下,都让会议室里的温度骤降一分。


    而且,她尚且未提北境那个伽伐未迟。


    最后,她盯着脸色已从涨红转为煞白的白发上校,缓声问:


    “你,要试试吗?”


    “你……你……”白发上校指着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嘴唇翕动,但想起指挥官能够为他挡下炮弹,伽伐未迟能为她公然悔婚王室。


    他们又还有什么做不出……


    他气得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周围几名军官僵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前的气焰像是被戳破了一般,  刚才他们的倨傲轻蔑一扫而空,一个个悻悻地坐回了原位,目光低垂,再也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简末末看他们安静下来,这才开口问:“接下来你们的方案是什么?”


    络腮胡中校抱着胳膊,语气理所当然:“既然是为了指挥官的安全,只能不停地送Omega进去。总有一个他能接受的。”


    站在简末末身后的张子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却死死咬着牙没出声。


    简末末:“这些Omega的命就不是命了?”


    络腮胡:“战俘而已,顶多算……为国捐躯。”


    简末末:“那你怎么不去捐?”


    “老子!”他准备拍案而起,但看了看她,又硬生生怂了下来,“我就算想献身,指挥官也看不上啊。”


    简末末不再理他,问:“这件事,你们汇报公主殿下了吗?”


    她是女主,这时候她理应出现。


    白发上校闻言,缓缓抬起下巴,姿态恢复了固有的矜持与疏离,语气公事公办:“我已第一时间禀报公主殿下。殿下对此表示十分忧虑与关切。”


    “殿下要求我们,务必竭尽全力,协助指挥官度过此次‘难关’。”


    话音一落,简末末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无声地吐出。


    这份措辞得体得像外交函的一番话,核心只有一个:


    她不来。


    络腮胡继续说:“那我看就是把Omega不停送进去,送到指挥官接受为止。”


    “不妥!”张子嘉忍不住出声。


    老李也听不下去:“曾经不是没有送过,指挥官根本不感兴趣,行不通的。“


    “那是肯定是你们之前送的Omega等级不够!”络腮胡反驳,“C级不行就送B级,B级不行就找A级!对了,”


    “不过Omega本就不多,很多还去了南境……”他忽然转向白发上校,“上校,您那干女儿,是A级的。”


    上校脸色一冷,怒目瞪了中尉一眼。


    络腮胡讪讪闭嘴,但马上又找到理由:“指挥官与公主殿下早有婚约,怎么可能随意标记其他Omega?我看还是旧方案最稳妥。”


    “旧方案?”老李提高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是说继续注射超剂量的军用抑制剂?那是在饮鸩止渴!!”


    “那你说怎么办?!”


    众军官再次争论起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混乱几乎掀翻屋顶。


    这时候简末末开口:“好了。我去试试。”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把目光移向了她。


    难道是他们说得不够清楚?


    指挥官因为信息素神经受损,它的易感期充满了暴力,失控,杀戮。


    是一头拥有SSS级破坏力的危险的野兽。


    就连公主都不敢在他易感期靠近。


    她一个Beta……真准备去找死?


    虽然一开始他们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是她一番话后他们改变了看法。


    其实,她去找死不重要。


    关键是,她死了算谁头上?


    东南西北四方诸侯没一个省油的灯,更边说现在中间信息素失控状态的疯子。


    络腮胡中校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起身,声音都变了调:“等等!简小姐您三思啊!您的的命金贵得很!”


    “对,对!”旁边一个军官连忙附和,额头冒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指挥官现在那状态……”


    “就是!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们怕谁都没有好结果。


    简末末转头看着他们:“那就祈祷我别死,不然洗干净脖子,一起给我陪葬。"


    众人:“……”


    张子嘉和老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几分震撼。


    *


    简末末被带到的是关押重刑犯的地牢。


    很深,很黑。


    最深处深处是一个巨大、空旷的囚室。而在囚室中央,是一个个巨大的、特制合金条焊成的方形笼子。


    而在这个笼子内部,紧密地套着另一个稍小的笼子。一层,又一层,一共十层。


    像一个令人窒息的金属笼套娃。


    末野就这么被困在最里面的笼中。


    手,脚,脖子都捆着重重的锁链。


    像一头被套上枷锁、囚于绝境的最深处昏迷不醒的困兽。


    简末末转头看向守卫员: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是你们的指挥官!”


    那守卫员低头,声音恐惧而颤抖:“因……因为,只有……这样,才,才困得住……”


    简末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朝他摊开掌心:


    “钥匙给我,然后出去。”


    守卫员只能将手中的一串钥匙颤颤巍巍给了简末末,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简末末拿起那串沉重的钥匙。


    她一把,一把,打开那些厚重的锁。


    每打开一扇门,每离他近一步,空气中那灼热、暴戾、充满原始掠夺欲的信息素便浓重一分,侵入她的每一次呼吸。


    那是来自于SSS级Alpha致命的危险。


    也是SSS级信息素的致命诱惑。


    “咔哒。”


    最后一重锁扣弹开。


    最小的那扇特制牢门开了。


    他在其中与昏暗融为一体,身上的旧伤又裂了。


    她伸出手,指尖微颤,试图轻轻触碰他血迹斑驳的肩胛。


    然而,指尖尚未靠近,灰银短发掩盖下,一双碧绿得近乎妖异的兽瞳,倏然睁开。


    随后他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如同潜伏已久的凶兽朝送上门来的猎物扑来。


    简末末骇然疾退!


    “哗啦——!!!!”


    几乎同时,捆缚在他脖颈与四肢的沉重锁链猛然绷直!


    巨大的惯性将他前扑的凶悍姿态狠狠拽停在半空,离她的鼻尖仅剩毫厘!


    锁链铮鸣,在死寂的地牢里回荡不休。


    简末末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这十二年,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想起他那副桀骜的模样,和现在的屈辱,她眼眶忍不住泛红。


    就在她眼泪掉下来的一刻,他涣散的兽瞳一点点汇聚焦点,映出了她泪痕满面的脸。


    “……走。”


    锁链随着他颓然后靠的动作哗啦作响。


    “在我……彻底失去理智前……走。”


    她没有离开,反而在钥匙串中翻找出几枚最小的钥匙,伸手探向他腕间的镣铐锁孔。


    她的靠近让末野浑身猛地一僵:“你听不懂人话?”


    简末末不理,试了一把,不对,又冷静地换了另一把。


    “滚。”他声音更低,更哑。


    她抹了把脸上的泪痕,声音带着倔强的哽咽:“偏不。”


    他看着她,那双妖异的绿瞳里血丝弥漫,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从始至终你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就不该在易感期靠近我。”


    “我现在是SSS,能把你弄死。”


    简末末手顿了顿,然后继续试着钥匙。


    他的目光沉沉下移,掠过她的眉眼,最终定格,落在她微微张开、因沾了泪痕而显得湿润饱满的唇上。那抹红在昏暗光线下,像暗夜里诱人采撷品尝的浆果。


    只停留了极短的一瞬。


    短到仿佛只是错觉。


    随即,他像猛地偏开了头。


    “放开我,然后呢?继续固执地将我推给公主,让我去做那个该死的驸马。”


    简末末还在不断试钥匙的手一顿。


    他抬起眼,绿眸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出冰冷的清醒:


    “即便她根本不在意我分毫,只想让我做她的武器,她的刀。”


    简末末瞳孔微缩,呼吸凝滞。


    然后听他悠悠说,“当然,我也不喜欢她。”


    说这些话时,脊背却依旧挺直,用最后残存的理智,撑起了最后一丝不肯溃散的桀骜。


    然后他哼了一声,语气直白,“老子每次到易感期,脑子里想的都是你,怎么像摆弄花间宴上那只虾一点点,摆弄你,拆开你。让你大哭,让你尖叫。”


    简末末呼吸一滞,脑子“嗡”的一声。


    “但是,”他声音陡然低了下去,目光落在虚空,仿佛真的看见了那只虾,“我舍不得。那是我第一次吃龙虾,笨手笨脚学了人的样子,好不容易才剥开……结果看着它躺在那里,反而舍不得吃了。”


    他转过脸,碧绿的瞳孔深深看进她眼底,那里翻涌着某种近乎脆弱的偏执:


    “因为剥开的过程太他妈不容易了。吃了,就没了。”


    “其实我若想对你用强,机会千次百次,但每次想到我是sss级的Alpha你是Beta,我就害怕,你像那龙虾,一旦真被我弄碎,吞下去……”


    “就再也拼不回来,再也……没有了。”


    简末末彻底愣住。


    那只龙虾……她一直以为是他精心布置的羞辱,是成为掌控者后漫不经心的戏弄。


    没想到……


    然后他偏开头:


    “所以,别送任何Omega进来。”


    “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这过分直白、毫无转圜的宣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猝不及防地烫在简末末心口,让她整个人都跟着轻轻一颤。


    “告诉那帮废物军医,抑制剂的剂量……给老子翻倍。不然压不住。


    锁链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闭了闭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厌烦与疲惫。


    “让他们动作快点。别让老子……熬太久。”


    “不然,等老子出去……杀了他们。”


    别说损害神经,哪怕活不活,对他来说似乎早就无关紧要。


    就是想快点结束这熬人蚀骨的煎熬。


    简末末看着这蜷曲在牢笼里的男人,想起曾经那个驰骋在荒原的桀骜狼王少年。


    看着他那曾经自由的灵魂正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渐渐破碎寂灭。


    看着这一幕,她那颗坚硬的心满满软了下来。


    原作?命运?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忽然踮起脚,仰起脸,用一个很轻的吻,堵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末野整个人剧烈一震,碧绿的瞳孔骤缩成针尖,里面翻涌的暴戾、厌世、痛楚,全被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击得粉碎。


    锁链因他猛然后仰的动作哐啷作响,脖颈锁链在他皮肤上摩擦出的新鲜血痕。


    “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除了我。谁都不要吗?”


    下一秒,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


    他将她按到在冰冷坚硬的笼底,用自己的身体将她牢牢困在身下这方寸之地。


    “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他的声音从喉间溢出。


    简末末眼睫轻颤,脸颊漫上绯色,声音细如蚊蚋:


    “你别动,我帮你。”


    就像面对伽伐未迟那样。


    话音未落……


    “哗啦!!!”


    锁链暴响!他骤然倾身压下,


    不再给她反悔的余地。


    他猛地俯身想要吻她,脖颈上的锁链却骤然绷直!他单手绕到颈后,一把暴戾地将那特制合金锁链生生扯断!


    他看着她,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的、压抑的急迫:


    “帮我把剩下的锁打开。”


    简末末去拿钥匙,她神情冷静,手却是抖的,钥匙也老和锁对不上。


    末野吸了一口气。


    根本等不及。


    然后……


    “哐!哐!哐!”


    接连三声断裂巨响!


    在简末末的惊愕中,他竟将另外三处锁链,从固定的笼壁上直接崩断!


    然后,他挣脱锁链就开始卸简末末的甲。


    一气呵成,片甲不留。


    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她随即挣扎起来:“不是这样的!”


    末野哪还管她想的是怎样。


    他一把将她碍事的双手举过头顶,抄起方才扯断的铁链,利落地绕了上去。


    末野看着她。


    铁链连锁都没有,她都挣不开,又怎么挣脱得了自己呢?


    她眼中露出诧异和惶恐。


    啧。


    真可怜。


    但是他眼中却没什么怜悯之色,反而火燃得凶。


    毕竟她现在样子,很好看。


    可他突然想起花间宴,想起那盘好不容易剥了壳的龙虾。


    脑中想过无数遍的,该怎么去吃?从哪里开始吃?


    可是,他又突然觉得哪里不满意。


    龙虾,是要配好的盘子的。


    然后,他又看了看黑暗的地牢。


    最终,他取下缠绕在她身上的锁链,用自己军装将她牢牢裹上,打横抱在怀中,转身就朝着牢笼外大步冲去。


    *


    信息素铺天盖地卷来,基地直接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地牢外的空地上,战车炮口指向出口,机枪阵地呈扇形展开,士兵们手指扣在扳机上,额角沁出冷汗。


    所有军官,包括络腮胡与白发上校,全都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合金门,大气不敢出。


    “轰——!!!”


    巨响炸裂!厚重的合金门板从内部被暴力踹飞,旋转着砸在空地中央,烟尘弥漫。


    末野单手抱着简末末,踏着烟尘与碎裂的门框走出。


    绿瞳深处风暴未散,却锐利清明,毫无失控的混沌。


    信息素澎湃暴烈,充满侵略性,却不再紊乱。


    所有士兵,连同军官,吸了一口气。


    这才进去多久,这就把他安抚下来了?!


    他扫过面前剑拔弩张的阵列。所有军官士兵冷汗滴了下来,训练有素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笔直宽阔的通道。枪口低垂,战车熄火。


    一头银背狼跳在他身前,他抱着她跨上狼背冲出了军营。


    ……


    黄昏的戈壁被落日浸透,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的金红。他骑狼带她深入腹地,翻身而下时,顺手将她稳稳抱了下来。


    他把她放在一处柔软的沙土上。


    他逆光而立,夕光镀在他身上,绿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然后他解开马甲扣,马甲落地,领带拽开往一旁一甩。


    剩下那件衬衣,他连一颗扣子都懒得碰,双手攥紧左右衣襟,稍微用力,撕拉一声,整排扣子崩飞四溅,他将残破的衬衣也是一扔,露出他精瘦而肌理分明的上身。


    那是初见时,他最原始的模样。


    简末末刚从地上撑起身子,便被他一把推倒。


    她望着四周空旷的戈壁与漫天的晚霞,还有周围吹过的风。


    瞳孔震颤不已。


    他却捧住她的脸,声音低沉而郑重:“银背狼结合,都是天地为证。”


    他生生压住了所有的急躁与渴望,那双沉寂已久的绿眸凝视着她,目光近乎虔诚。


    “可以吗?”


    她睫毛颤了颤,认真地告诉他所有的利害,SSS级与Beta之间的鸿沟,强行结合的后果,以及她会用其他办法帮他度过这次易感期。


    她说得很真诚,一字一句都有说服力。


    末野认真听完。


    答道:“我也爱你。”


    简末末:“?”


    未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末野堵住双唇。


    ***


    那谁都不忍心吃,以为不能吃的桃,被他用匕首骤然劈开了。


    桃子被切开的瞬间,她的呼吸都几乎停滞了,眼神都失去了焦距。


    他将那枚劈开的果实微微抬起了些,看着切口处:“末末,你看,是可以的。”


    不急不躁。


    像在举行一场蓄谋已久的仪式。


    天空为证,大地为鉴,无遮无挡。


    她捂不住自己只能捂住眼睛。


    他却将她的手掰下来,让他看清自己。


    银背狼镇守在周围,此起彼伏的嚎声在旷野中回荡。


    仪式过程慢得近乎磨人。


    从日落到银河漫天。


    SSS级的Alpha的绝对体积与力量的制霸感下,一切都如雪崩一般,天崩地裂,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一场祭祀完成, 他将她从自己外套上捞了起来。


    她已经如一条水里捞出来的柳枝,无力地垂在他手腕。


    肤白如雪,乌黑的头发如墨。


    乌黑发铺在白雪之上, 然后他抬起了手指剥开雪上的黑发。


    看着雪中的粉梅再无力绽放,他抖了抖外套,再次将她包上, 他抱着她翻身上了狼背, 带领他的银背狼军队, 驰骋在戈壁星空之下, 将她带回来军营里的房间。


    *


    简末末全身肌肉都在酸痛, 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被抱着进了浴室, 被强势而温柔地、里里外外洗干净。


    末野坐在椅子上, 让她无力靠着自己, 拿着电吹风生涩地吹着那一头黑色的长发。


    确定头发全部吹干,他才将她放回了床铺。


    她沉沉睡了过去。


    而他,就坐在床边, 看着星光下她的睡颜,他手指从眉毛轻轻滑下,触碰到微微肿起的唇时, 他俯下身, 轻轻一吻, 然后不轻不重地在唇瓣上舔了舔。


    她只细细哼了一声, 累得都无法从睡梦中睁开眼。


    他就这样守着她,从星空消失,到黎明破晓,日出东方,烈日当头, 太阳西下。


    终于,她睁开了眼。


    看见面前那张英俊的欲色未消的脸。


    对她而言已经100%,满负荷超载。


    对他而言,却只算是浅尝一口。


    破门而入一头登堂入室的狼,一将切吞骨入腹,吃干抹净,却还是饥肠辘辘。


    而主人家,却什么都拿不出来了。


    “我说了,这样是不行的,Beta和SSS级……”


    他打断了她:“不是已经行了吗?”


    “可……”她看得出他也难受,拼命克制不伤害到自己,大半靠的其实是他自己。


    “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其他的都是小事。”


    他用手指背,蹭了蹭她的脸,“我们来日方长。”


    简末末:……


    他站起来将吃的给她抬了过来,“这里什么都没有,到时候回到女王城就不一样了,那里准备充分。


    她吸了一口气,“什么准备?”


    末野插了一颗草莓喂到她唇边:“去了就知道了。”


    简末末也想去女王城,可是听到这么一说莫名心颤了颤。


    *


    简末末休息了好几天才能下床,这几天末野都呆在房间里守着。


    这段时间他是准备禁食,但是看着送进来的桃又最终没忍住。


    吃桃不算开荤。


    这几天,外面风平浪静,看来他不去挑事,战乱都少了很多。


    他不去巡视,也没谁敢来打扰到他。


    最后打断他的,是公主的紧急召回令。


    命令末野即刻回女王城。


    白发上校在门外一字一句宣读指令,声音冰冷严肃。


    吸着桃汁的末野不耐地皱了下眉,懒得理他只专心用餐。


    门外,久等无回应的白发上校提高了声音,带着催促:“指挥官!”


    “告诉她,”末野狠狠舔了一口桃肉,语气任性得理直气壮,“我不想回。”


    一句话把外面上校噎得脸色铁青。


    但他也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简末末头偏在一旁,三千青丝散在枕上:“我……也……也,呼,想去女王城。”


    末野这才抬起头:“你去女王城做什么?”


    简末末手指紧紧攥着被子,“我、我想、去见一下女王。”


    想接近女王得靠末野安排。


    “好。”不想,他连原因都没有问,直接答应了。


    “但你得乖一点。”他舔了舔上唇。


    简末末:!!!


    *


    被彻底无视的白发上校僵在门外,脸色由青转黑。


    从正午站到月上中天,白发上校脚都站抖了,里面才终于传来那道餍足却依旧慵懒的嗓音:


    “行。明早出发。”


    白发上校僵硬地转身离去,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末野扣着扣子,看着镜子里的头发:“我想理发,你觉得寸头如何?”


    “你敢~”


    岂不是要扎死她。


    他笑了笑,那笑容邪得很。


    *


    这是十二年来,末野第一次平稳度过易感期。


    军队和狼群浩荡离开锁阳城。


    简末末怎么都拒绝和末野同车,她发现这家伙虽然在人间十二年,但依然没什么太多人类的礼义廉耻之心。


    很多时候,他和狼一样,随时随地,随心所欲。


    在房间里有一墙之隔的她已经快要疯了,这在车中,前面还有司机和副驾,想到这里她头皮都快麻了。


    起先末野断然反对,直到她下床时依然站不稳,他还是心软了。


    他这拧着眉不情不愿地松口,让她独自坐了一辆加固的越野车,并调派最精锐的银背狼群护在车辆两侧。


    锁阳城到女王城,两天两夜车程。司机轮班,日夜兼程。


    张子嘉几次送来食物,她都困倦得睁不开眼,直到末野亲自上车,半扶半抱地将她揽在身前,近乎强制地喂她喝下些牛奶,吃了几片水果。


    末野看着外面。


    啧。


    其实除了戈壁星空那次,他后来都没再真正越界过。


    没想她居然还没恢复过来。


    看来这个所谓的天堑不是随口说说的。


    再次醒来时,简末末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靠在一个熟悉的、温热坚实的怀抱里。


    车厢微微摇晃,窗外景色从戈壁变成了青山。


    她迷迷糊糊抬头,对上末野在昏暗光线中沉静的绿眸。


    “睡吧。”他将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不碰你。”


    简末末看了他几秒,重新闭上眼,在他腿上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很快便呼吸均匀地沉入安稳的梦乡。


    末野看着她,看着外面的狼群。


    这是他想要的全世界。


    偏偏,二十四年前他承诺过救了他性命的公主,要保护她"一生一世"。


    *


    简末末在欢呼声中醒来。


    车窗外,末野的军队正浩荡入城。长街两侧鲜花如雨,民众挥舞着绣有风暴龙王的旗帜以及狼王的旗帜。


    风暴龙王代表的是王室。


    而狼王,是末野。


    在他们眼中,风暴龙王是天命,是正统,是正义,末野为正义而战。


    当然,原作中也是如此。


    末野是以皇室之名,以正统之名,踏破四境,一统天下。


    简末末的目光掠过欢呼的人群,落在远处山脊上矗立的巨大残缺骨架上,那是未建成的光明神宫。


    曾是辉月深为救她承诺女王修建的神宫,因那场血色婚礼与小A之死,永远停在了烂尾的模样。


    简末末看向末野:“雪止……神官呢?”


    末野:“师父十二年前婚礼前被派去连岐山后,再没有回来。”


    简末末一怔,“十二年?”


    末野看着她:“你不也消失了十二年吗?”


    简末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中枪落海后,再次醒来就是十二年后。”


    两人沉默。


    风卷过街道的喧嚣,送来远处老神殿沉郁的钟声,一声,又一声。


    更隐约的,是随风断续飘来的、无数人齐诵的祷文,庄重而苍凉,在暮色中层层荡开:


    “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简末末突然问:“你说,这世间真的有神吗?”


    末野没有回答。


    *


    到了皇宫前末野下了车。


    这时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上前,告诉末野公主还召见了简末末。


    简末末听到这里拧起了眉头,她不想见公主。


    “我有些累。”


    末野看着车内的人:“那就不去。”


    那官员惊讶,“这是公主的旨意。”


    末野听而不闻,命令司机将车窗摇上。


    那官员惊愕不已,“这是公主殿下的旨意,公主殿下想要召见一个平民是她的荣誉,她怎么还………”


    那车扬长而去。


    那肥头大耳的官员瞠目结舌。


    *


    末野走进皇宫。


    王座之上,端坐的再也不是昔年那位流光溢彩的女王,而是一身纯白的公主。


    她威严端方,但是十二年的光阴,还是在她身上也留下了一些痕迹。


    末野语气没有客气与恭敬:


    “叫我回来,有事?”


    公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得滴水不漏,声音温婉:


    “听说你身体不适,我很担心。”


    末野语气平淡:“已经好了。”


    那态度,像是早已习惯她的虚情假意,又像根本无所谓她的关心。


    她招自己回来无非想确认自己有没有死或疯在易感期,接下来就是开始问自己多久能够把西境拿下。


    不想这一次,她却开口:“听说,你在西境,晋驰远手中找回了简小姐。”


    听到这里,所有人开始议论起来。


    这时那个肥头大耳的官员想着刚才她离开的模样,咕噜道:


    “什么简小姐!就是一个妖女!谁十二年了,还是一点没变,二十出头的模样!”


    十二年容貌未变?


    众人继续议论。


    公主听到这里开口:“不要以貌取人。”


    众人禁声。


    末野开口:“确实,年轻漂亮不是她的错。”


    公主听到这里,脸色一僵。


    她看着末野。


    这个年轻英俊的Alpha与自己一场婚礼,世人眼中,他是自己的Alpha。他当着众人的面夸赞另一个女人,还是一个Beta,年轻漂亮。


    这让自己脸面何存?


    这也让她不仅想起今日早上起来照镜子时发现的,眼角多出的一根细纹。


    她心中不禁涌出强烈的烦躁。


    可是,自己如今能坐稳江山都是靠末野。


    她面部微微抽了抽,却再次露出得体的微笑。


    那肥头大耳的官员敏锐察觉出公主面上一闪而过的不悦。


    他对着末野一副用心良苦的样子,“指挥官,你不要被妖女蒙蔽,她从晋驰远那里来,谁知道是不是和晋驰远……”


    “铮——”


    一声短促冰冷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切断了所有嘈杂。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刺破嘈杂。


    众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白光凌厉一闪!


    紧接着,便是那胖官员捂着血流如注的脸,踉跄后退,指着地上那团被削落的血肉,发出惨叫:“我的鼻子!我的鼻子——!!”


    公主的瞳孔骤然一缩,指尖攥紧了王座扶手。


    末野垂眸,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拂去骨刀边缘的一线血珠,然后缓缓抬眼,扫过殿内每一张瞬间惨白的面孔。


    “是我在边关待得太久,让你们产生错觉,以为可以在我面前,说长论短?”


    其余官员浑身僵直,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连呼吸都死死屏住,偌大殿堂落针可闻,只剩下胖官员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呜咽。


    末野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公主:“没事的话,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就朝殿外走去,连最基本的告退礼节都省了。


    末野的嚣张,官员们早已见怪不怪。可这般直接扫公主颜面,却是头一遭。


    公主端坐于王座之上,脸色隐隐发青,握着鎏金扶手的手指紧紧掐着王座扶手。


    不想,他走到一半,转身过来,“对了,若让我再听到‘妖女’‘祸水’这些词。”


    他看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官员,轻飘飘地说:


    “拔了你的舌头。”


    大殿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公主的脸色如死灰一般难看,指甲盖都掐得微微翻了起来。


    *


    末野去见公主的时候,安排简末末去见了女王。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非要见女王,只是照做答应了她的事。


    他记得她的喜好,记得每一次和她的相处,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简末末走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寂静长廊里。


    那个蛋糕是怎么回事?


    “陌儿”到底是谁?


    她冥冥中觉得这些是她回家的钥匙。


    推开门的一瞬间,混合着熏香和失控信息素的香味飘出。


    简末末记得这个香的味道,和血色婚礼时缭绕不散的味道,一模一样。


    儿歌从房间深处飘来:


    “睡吧,睡吧,我心爱的小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香雾缭绕中,简末末看见一个银发如瀑、铺洒满地的女人,背对着她,正轻柔地摇动着一只华丽的摇篮。


    听到动静,女人缓缓回过头,将一根枯瘦的手指竖在唇边:


    “嘘~~~别吵到我的宝贝。”


    简末末的目光落向摇篮。里面躺着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婴儿玩偶。


    女王看向她,凹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彩,“看,这是我的陌儿。她可爱吧?”


    简末末这才看清,房间各处还散落着大小、形态各异的玩偶:有蹒跚学步的幼儿,有正在“吃点心”的孩童,有捧着书看的女孩……


    “可爱。”简末末咽了咽唾沫,回了一句。


    然后她看向其他各种各样的玩偶。“她们呢?”


    “她们都是我的陌儿啊。”女王欢快地起身,如数家珍般走过那些静止的“孩子”。


    “这是一岁的陌儿,这是两岁的,三岁的……哦,你看,这是八岁的她,最调皮了。”


    她走过偌大的房间,对着每一个玩偶低语,抚摸。


    “我的陌儿,是这世上最聪明、最善良的孩子。她以后……一定会成为最出色的女王。”


    不知是这弥漫的母爱幻觉,还是勾起了对自己母亲的思念,简末末的心一下下抽痛着。


    “陌儿是公主吗?”她问。


    女王愣了一下,看着她。


    “当然了,我的陌儿,当然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公主。是风暴龙王的后人。”


    简末末靠近:“为什么,为什么公主的结婚蛋糕是生日蛋糕?”


    女王看着她,眼神有瞬间的凝滞,随即又“嘘”了一声,神色慌张地爬回摇篮边,对着里面的玩偶婴儿低声哄道:“别吵,别吵……我的陌儿被吵醒了……”


    她重新摇起摇篮,哼着儿歌:“睡吧~睡吧~我可爱的小宝贝~”


    接着,她又蹒跚着走向那个一岁的“陌儿”,弯下腰,伸出手虚扶:“陌儿,刚学走路,不要走那么快,要摔跤……”


    她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照顾着她的“孩子们”,对每个玩偶说着符合她们“年龄”的叮咛。


    最后,她走到八岁的“陌儿”旁边,那是一个坐在书桌旁的娃娃。


    “宝贝又在看书?怎么喜欢这种科幻小说……”


    简末末被那本书的书名吸引——《没有信息素的世界》。


    这个世界居然有这样的书。


    她有些好奇,从玩偶手中抽出这本书,想看里面写了什么内容。


    但是却发现书里面的页面全部被撕掉,看不到内容。


    女王见状一把抢过简末末手中的书,然后塞在玩偶手里。


    她跪在那个玩偶面前,眼睛发红:“陌儿不哭不哭,妈妈再也不抢你的书,不撕你的书了。”


    此后,女王再也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她彻底沉浸在了与各个年龄段“陌儿”们永恒的、无声的扮家家里,在那缭绕的、熟悉的香气中,一遍遍重复着永无回应的母爱。


    *


    简末末垂着头走出女王的房间,漫无目的地走。


    女王疯了,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她自以为的钥匙,也没了。


    就在她魂不守舍地走在宫廷走廊中时,撞上一个坚实的身体。


    然后,她抬头看着那个位极人臣,年轻英俊的男人。


    接下来,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此刻,她只是想在他给的港湾中,停泊一下。


    “抱抱我好吗?”


    男人什么都没说一把将她抱起。


    *


    简末末以为末野的行宫会坐落在荒僻的海岸或山中。


    可眼前这豪宅矗立在光屿里大道旁、繁复华丽的建筑,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她有些惊讶地抬眼望着那些精美廊饰:“没想到……你偏好这种风格。”


    走在前方楼梯上的末野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淡淡瞥了她一眼。


    简末末想起第一次进女王城,她带他来的光屿里大道。


    这是整个女王城最繁华的地方。


    那时候自己喜欢华丽,喜欢精致,喜欢仪式感。


    所以这个行宫,不是他喜欢的风格,而是他以为自己会喜欢的风格。


    她想到这里,轻轻去握他的手。末野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开,只是任她握着,手指有些僵硬。


    简末末晃了晃自己握住的手。


    “刚才大殿上有人说我坏话了吧。让我猜猜,肯定是跟晋驰远有关。”


    他脸色一沉,然后,他忽然转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走廊深处,一脚踢开了最里面卧房的门。


    房间是鲜明的女性风格,没有一丝人居的烟火气,却纤尘不染,像一座被封存了时间的精美笼子。


    他将她放在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铺中央,自己却直起身,似乎想走。


    简末末却拉住了他军装的披风。


    “你明知道那是挑拨,为什么还要生我的气?”


    他顿住,沉默片刻,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晋驰远的军队在往南境迁徙。”


    简末末一怔,看来,他的真的下了决心。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南迁,你一出现,他却下了决心。”


    简末末沉默。


    末野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因为他知道,靠他一个人,守不住你。而且他料定我不善海战,所以宁愿漂洋过海,联合蓝子婴。”


    简末末瞳孔颤了颤。


    末野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这些家伙,十二年前就觊觎你,十二年后居然还是贼心不死。”


    “所以。”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压着某种从未示人的不安:“会上那些话,不只是挑拨。”


    话音刚落,他一把将她从床上拉起,扣着她的手腕,大步朝房间深处走去。


    踉跄被拽进那个房间里的房间时,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各种各样精致的锁链和各种她或是看得懂,或是看不懂的东西。


    精美的架子上还有各种各样包的漂亮瓶子。


    末野漫不经心地取下一只瓶子,拧开,挤出透明的膏体在手背上抹开,语气平淡随意,像在挑选一件日用品:“这个,我觉得不错。”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他将瓶子放回原处。又看着架子上摆放的一排不同颜色的玉如意。


    “喜欢哪一根?”


    见她抿唇不语,他也不恼,语气淡淡的:“无所谓,反正都是送你的。”


    她瞳孔一颤。


    说完,他重新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去。


    房间最深处,是一间衣帽间。


    门打开的瞬间,流光溢彩,珠光宝气。


    金缕衣,珍珠衫,彩宝裙,钻石裙。


    每一件都华丽至极,美得令人屏息。


    可偏偏,该遮蔽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说是衣裳,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展露。


    就在她看得头晕目眩时,身后传来一道低缓的声音:“喜欢哪一件?”


    简末末猛地转身,撞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脱口而出:“都不喜欢。”


    说完,她转身快速离开这个房间。末野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的背影,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她坐在梳妆台边沿,心怦怦直跳。方才那个房间里的种种景象仍在脑海里翻涌,让她耳根烧得厉害。


    末野忽然开口:“晋驰远是不是给过你一部手机。”


    简末末一愣,随即坦然答道:“是。不过没有联系。”


    “是么?”


    他的语气很淡,却让空气骤然收紧。


    “如果让我发现你联系他们……”


    简末末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俯身贴近她耳畔,“我就永远把你锁在这里。然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吐出后半句:“一个一个,杀光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简末末手腕一凉。一副纤细精美、雕刻着花纹的黄金手铐,扣住了手腕。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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