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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Beta让ABO大佬们修罗场了箭头 80-85

80-85

    第81章


    今日行宫的主菜是蚌壳, 南海特供的粉贝,壳泛着淡淡的珠光,漂亮得很。


    末野用玉如意撬开蚌壳的瞬间, 锁水的贝肉猛地收缩,一道水柱直直滋在他身上,溅了他一身。


    他愣了一瞬, 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衫, 难得露出了几分意外的神色。


    毕竟他在荒原长大, 没见过这样的。


    *


    那瓶透明的霜药落在地上, 无声倾倒, 末野的手上还残留着余香, 指尖沾着滑腻的霜膏。


    几根沾了药霜的玉如意随意扔在床头柜上, 有两根滚落在地, 摔成几截,碎玉溅开,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用手指擦了擦衣服上被那贝壳溅湿的痕迹, 然后将指尖送到唇边,舔了干净。


    然后他看向那再次紧紧闭合的贝壳。


    “还没开始,又不行了?”他问。


    简末末颤了颤睫毛, 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 “真娇气。”


    话是这么说, 却没继续再去用玉如意撬那蚌壳。


    *


    他将她举在头顶的手放下来, 把她拽进自己怀里。


    简末末动了动手腕,黄金镣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还不解开?”


    末野轻轻揉捏着她的手指,语气漫不经心,“不,就这样, 一直把你锁在身边。”


    简末末:“你……”


    他看着她,身上不似在开玩笑,“毕竟,居心叵测的坏人太多。”


    *


    简末末醒来时,末野已经离开,黄金手铐已经取下,放在枕头一边。


    桌上放了一盘晚餐:一盘极为稀有的粉色蚌壳。


    她想起自己亲眼看见末野如何开贝、任性取肉,然后被那蚌壳猛地喷了一身水时,他脸上那副表情。


    远处的钟声敲响,她想起了那些祷告声,她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头发包裹起来,朝最近的光明神的礼拜堂走去。


    晨雾未散,长街清冷。沿途尽是蜷缩在墙角的乞丐与目光麻木的流民,衣衫褴褛,在初冬的寒气中瑟瑟发抖。


    礼拜堂里挤满了人。有街边的乞丐,有逃难而来的流民,也有勉强活着的平民。


    他们以同样沙哑而迫切的声音,喃喃祈求:


    希望战争结束,希望公主能够一统天下。


    愿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简末末默默在角落,闭上眼。


    那个公主,就算真的能统一天下,天下就能安宁了么?


    她并不这么认为。


    她这段时间翻遍了能找到的资料,想找到公主的名字。


    才发现这个风暴龙王家族天赋传承,万世一脉。


    据说当年风暴龙王一世在光明神的帮助下一统帝国,从那时开始,她们一生仅能孕育一个孩子,而且都是Omega。


    据说这是第一代女王与光明神结下永恒契约的证明,是“神眷”最直观的体现。


    *


    尖锐的鸣笛声惊醒了她的思绪,她惊愕抬头,一辆粉色跑车正嚣张地冲上人行道,朝她直撞过来!


    就在快要撞到她时,突然一个身影抱着她往后退了几步。


    “轰!!”


    跑车擦着两人的衣角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简末末惊魂未定地抬头,看清对方的脸,瞬间瞪大了眼睛:


    “辛退??”


    辛退却顾不上寒暄,将她推到安全的地方:


    “你走路不看道吗?”


    看到,简末末明明走的是人行道。


    就在这时……


    “砰——!!!”


    这一次,闷响结实,一个人影被撞得高高飞起,又重重砸落在地,再无声息。


    那辆嚣张的车这才猛地刹住。


    车门被不耐烦地推开。一只踩着昂贵高跟鞋的脚踩在尘土里,紧接着,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里面出来的女子让简末末深吸一口气:


    是她。


    绿小茶。


    岁月没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当年是清纯名媛变成了如今的美艳美妇。


    她看都没看地上那滩迅速蔓延开的暗红,先是皱着眉,弯下腰仔细检查自己新车的保险杠和车灯。


    确认那华美的漆面上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刮痕后,她才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几步外的流民尸体。


    “真晦气,瞎了眼睛吗,都不知道躲的。”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上车。伴着引擎的低吼,跑车毫不在意地碾过路面的尘埃与未干的血迹,扬长而去。


    周围刚刚还在祈祷的流民与乞丐,默默地、麻木地看着,没有惊讶,甚至快没了愤怒。


    简末末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切:“就这么走了?没人管吗?”


    “撞死个流民算什么?”辛退哼了一声,“她干爹是上校,你的狼王的下属,谁能把他怎么样?”


    末野下属里的上校?


    那个白发的老家伙?


    络腮胡说他有个A级Omega的干女儿。


    居然是绿小茶!!!


    辛退揽着简末末走出人群,简末末看着辛退,“你不是一直在西境吗?怎么连绿小茶的背景都摸得那么清楚?”


    辛退:“我早就到这儿了,混了好些日子。”


    简末末:“你不是去南境了吗?”


    “去了,又走了。”辛退耸耸肩,语气带着Alpha身处Omega海洋时那种微妙的别扭与不自在,“那地方哪儿都好,就是……太‘Omega’了,我这个Alpha在那里……不自在。”


    简末末:“南境,现在怎么样?”


    辛退:“阳光沙滩海岸线,欢声笑语,歌舞升平,什么都好。跟个巨大的温室似的。”


    简末末听着,看着遥远的南方,看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蓝子婴,竟真的在这乱世中为他的同类们,硬生生撑起了一把隔绝风雨、开满鲜花的巨伞。


    辛退扫了一眼街上蜷缩的流民和伸手的乞丐,眼神黯淡下来:


    “我以为王城总会好点……看来也没差。”


    这里离前线有一段距离,可老百姓的日子照样艰难。


    Alpha被一茬茬征走,Omega要么逃往南境,逃不掉的不是被Alpha军官强行占有,就得像绿小茶那样,自己想办法攀附个有权有势的。


    至于Beta,一直都是社会的底层,要不就是一批批死在偷渡去东境的集装箱里,要不就像现在这样,流落街头,等着被饿死,冻死。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都是沉默。


    “舒然好吗?”简末末打破沉默。


    “到了南境,可把她高兴坏了。”


    “那就好。”


    突然辛退侧过头看她,眼神复杂:“这十二年,关于你的各种传说我听了一箩筐,其实我是不信的,顶A和顶O爱上一个Beta,太荒谬了,可自从亲眼见了晋王、狼王,还有那位蓝王……”


    “我才发现,那些传说都是真的。”


    简末末打断了她:“你见到蓝子婴了?”


    “到了南境,他亲自接待的我们。”


    简末末顿了一下,还是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简末末看着南方的海岸线:


    “非常好,很温柔,优雅,和善的一个上位者。”


    简末末:……


    这说的是蓝子婴?


    希望那家伙这十二年真的变了吧。


    辛退:“对了,蓝王让我告诉你,你身上的药,他和东境辉月深大人联系好了,如果你想去东境,他会帮忙。”


    简末末一顿。


    脑中骤然响起末野在耳边嘶哑的警告——“若他们再来招惹你,我一个个把他们杀光。”


    她打断辛退:“不用。”


    辛退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怎么?狼王做你解药了?”


    简末末突然满脸通红,转过头避而不谈。


    辛退看了她片刻,问得直接:“所以,这几个男人里……你选狼王了?”


    简末末垂下眼,没有回答。


    辛退眉头蹙起,带着提醒:“可狼王是公主的人。两人结了一半婚的。”


    “公主不爱他。”简末末转过头,“他也不爱公主。”


    她现在彻底看出来,当初自己撮合他们,就是错误的。


    “他们那种人的结合,需要爱吗?”辛退一针见血,“她对他有恩,他是她最锋利的刀,一统天下的武器。你夹在中间,算什么?”


    这个问题,简末末想过无数次。


    她没有得出答案。


    她收回视线,望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挤满流民的街道:


    简末末:“船到桥头自然直。”


    辛退还要开口,简末末打断:


    “告诉他们,我不会再和他们联系了。”


    末野说出的那些话,可不止是威胁。


    辛退想起什么:“对了,蓝王说关于陌儿的事想跟你说一下。”


    陌儿,简末末一愣。


    他也知道陌儿的事?


    辛退:“陌儿是谁?”


    但见她不答,简末末也没有再问,她从怀里摸出一部手机,递了过去:“他只说,如果你想知道,就用这个联系他。信号特殊处理过,不会被追踪。”


    手机躺在辛退掌心。


    就在这时,“嗡——嗡——嗡——”


    手机震了起来。简末末想了想,拿起了手机:


    “蓝子婴,我给你三分钟。说清楚。”


    辛退看她对蓝子婴的态度张了张嘴,但是随即又闭上了,毕竟也习惯了。


    听筒里,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简末末以为信号中断,然后,一声极轻、仿佛隔着遥远时光与无尽思念的叹息,从手机那头缓缓地、清晰地流淌出来:


    “末末……”


    他的声音像无处不在的潮湿藤蔓缠绕上来:


    “这十二年……每一天,每一夜,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想你。”


    简末末:“你还有一分钟。”


    对方悠悠叹了口气:“这十二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连我都找不到?”


    “最后三十秒。”


    就在这时,蓝子婴开口:


    “陌儿才是公主,公主不是公主。”


    “什么?”


    简末末话音落下,手机里忙音响起,通话已被蓝子婴切断。


    简末末猛地看向屏幕,通话时长不多不少,正好三分钟。


    再打过去他已经不接。


    简末末深吸一口气。


    蓝子婴这家伙!


    她找了一块地方坐下,试图理清楚思绪。


    陌儿才是公主,公主不是公主?


    蓝子婴的意思是,现在的公主,不是真正的公主?


    他能说出这些话,难不成他找到证据了?


    远处礼拜堂的祈祷声随风飘来,断断续续:


    “光照世人,无有别分,背对光明,长夜随身。”


    庄重,苍凉。那吟诵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混入她的思绪。


    过了很久,简末末才发觉辛退还默默坐在她身边。


    辛退侧过脸,板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硬邦邦的:


    “诶,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继续做狼王金丝雀?”


    “金丝雀”三个字让简末末顿了顿,她转过头看向辛退。


    辛退也回视着她,表情紧绷,眼神复杂。


    简末末见状,笑了笑,“金丝雀有什么不好?”


    辛退一下语塞,她想反驳,却发现不知道怎么反驳。


    狼王如今位极人臣,手握重兵,就连公主都要退让三分。


    而且是SSS级Alpha,悍勇英俊。


    不知有多少求着做他的金丝雀,却连笼子都进不了的人。


    “可你是这种人吗?”辛退提高了声音。


    “你是那个敢从流匪手里夺枪的简末末!是那个就算要死,也要大声报出名字、好让晋驰远记得替你报仇的简末末!是那个敢从飞机上跳下去的简末末!”


    她盯着简末末,“那样的你,真的甘心就做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简末末迎着她几乎冒火的目光,抿了抿嘴。


    “哎,你可别道德绑架我啊。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什么的权力。”


    辛退:“……”


    她一股无名火憋在胸口,猛地站了起来,她看着简末末,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最后气得狠狠跺了下脚,大步流星地就走了,背影都冒着火星子。


    简末末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开口:“以后,别再来找我。末野如果知道你是从蓝子婴还有晋驰远那里来的,不会放过你。”


    辛退脚步一滞,没回头:“别自作多情,今天不过是碰巧遇到了,谁特地来找你了。”


    简末末却继续说:“还有,你告诉蓝子婴,让他不要再利用你。”


    辛退一愣。


    “告诉他,如果你因我而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终于,辛退转过身。


    她看见简末末站在昏暗的日光里,头巾遮掩下,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此刻微微发红,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


    “告诉他,我朋友不多,禁不起离别了。”


    说完,她没等辛退回应,迅速转身,裹紧头巾,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尽头涌动的人潮里。


    辛退独自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朋友……


    *


    简末末回到光屿大道旁华丽的行宫,回到了她精致华丽的房间。


    她知道蓝子婴的目的,他想诱自己去南境。可,她不想再次丢下末野了。


    不想让他再疯狂下去。


    她嘴唇有些干,拉开床头柜,准备拿唇膏,却发现里面突然被塞满了,各种让人面红耳赤的……


    她耳根一热,正要合上抽屉……


    “喜欢哪个?”


    低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惊得转身,末野不知何时已倚在门边,不知看了多久。


    他走近,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重新拉开抽屉,气息拂过她发顶,又问了一遍:


    “喜欢哪个?嗯?”


    他低头,犬齿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她的耳垂,带起一阵战栗:“你不选,我来挑。一会儿……别后悔。”


    简末末猛地从他怀里抬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绿眸,急忙道:“现在才上午十一点!”


    “所以?”


    “你不去开会?不去见公主吗?”


    “公主”二字让空气凝滞了一瞬。


    末野顿了顿,语气平淡:“她让我拦截晋驰远,然后攻占西境,我拒了。”


    “为什么?”他不是很喜欢打仗吗。


    他抬起她的下巴:“你不是不想我打仗吗?”说完,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唇。


    这十二年,他对北一路强攻,准备先杀晋驰远,再灭伽伐未迟。


    但是找到她的那一刻,他觉得也没那么想杀那两个家伙了。


    这仗,打了十二年,突然觉得没意思了。


    简末末心刚一软,可看他抬手开始解衬衫最上方的纽扣,立刻警铃大作:“不行!”


    “让你休息那么久了。怎么不行?”他就旷野下那回吃了半口,还不够塞牙缝的,他都快憋死了。


    “不行。”她推了推他,太要命了。


    “成。”末野重新拉开抽屉,“它们还是我,你选一个。”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不说话就是我。”


    简末末听出这已经是末野最大的退让,她偏开脸随手一指,末野拿起那个电动的玩具。


    他一个对人类文明完全不感兴趣,连电吹风都不愿意用的人,看到这个时却起了兴趣。


    *


    末野通讯器响了,上面显示“公主”。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简末未来不及阻止,他一边感受她小腹震动,一边烦躁地按下了接听键。


    “小野,”公主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种温婉平和的语调。


    “早先西境的事,你若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末野只淡淡“嗯”了一声,正要挂断电话。


    公主话锋从容一转:“这些年,我们总想着借你的银背狼先收复西境、北境这条陆路,如今看来,换条思路其实也不错。”


    “西境贫瘠,我们不如赶在晋驰远南下前先取南境,再攻东境。毕竟南境都是Omega,可慰藉战士;东境富饶,可以作为补给。”


    “?!”简末末惊得猛然想起身,却被末野按回怀里。


    “呜……”她压抑的哼哼漏出一丝。


    公主敏锐地问:“什么声音?”


    简末末屏住了呼吸,睫毛上全是泪花。


    末野面不改色,亲吻着她发烫的耳廓:“没什么,养了只不老实的小狐狸,在闹。”


    “狐狸?”公主微微一怔,随即道,“我记得伽伐未迟也喜欢。你们喜好倒是有些相似。”


    听到这里,末野脸色冷了些,将手中遥控器档位蓦地又调高一档。


    她瞳孔一缩,浑身一颤,指甲陷进他后背的衣料里。他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所有破碎的声音都堵在自己的唇舌之间。


    电话那头,公主还在说着征战的事。


    可末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怀里这个人身上,在她滚烫的呼吸里,在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在她被他吻得几乎喘不上气时那双湿润的眼睛。


    “小野,你还在听吗?”


    最终公主快要绷不住:“小野,你答应过的,会助我成为心想事成的女王,做我一辈子的骑士,守护我和我的王土。”


    这话一出,末野落在简末末脸颊上的吻才移开。


    沉默在通讯两端蔓延。


    终于,他开口:


    “是。”说罢,通讯切断,与此同时他关了遥控器。


    *


    她缓了好一会,呼吸才平复,思绪清明后她气喘吁吁地问: “你还记得十二,不,二十四年前公主的模样吗?”


    她想起蓝子婴说的那一句“公主不是公主。”


    确实,这个公主所作所为可和小说女主完全对不上号。


    “这时候,问这些?”他眉头深折,有些不满。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她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头发。


    “小孩子的模样。”他敷衍的答。


    “是长大后的样子吗?”


    “谁八岁和二十岁一样?”


    “你还记得她身上的味道吗?”


    “她那时候都没分裂,哪来什么特殊的味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在想,长大了变了样,你会不会认错?”


    “公主全天下就一个,怎么会认错。”


    然后,他将简末末从身上抱下,放在凌乱的床褥间。把东西取了出来。


    “我只想要你。”


    “我会让接下来的战争少死一些人,打完仗,把王座和这片土地还给她,算是报她当年的恩情。”


    “到时候,我光明正大地娶你。”


    说完,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离开了房间。


    简末末没有去拦末野,因为知道拦不住。


    她比谁都清楚,末野爱自己,可那份对“公主”的恩情,那份深植于荒原狼王骨血里的、近乎本能的“一诺千金”,这些年来,从未动摇,也从未褪色。


    只要么主一日挟恩自重,末野就永远是她最锋利、也最忠诚的那把刀。


    除非,证明她不是那个救了末野的公主。


    简末末的手伸进随身的小包,指尖触到了那台冰凉的加密手机。


    蓝子婴,他能证明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公主真是假的吗?


    还是说, 这只是蓝子婴编织的、诱骗她前往南境的陷阱?


    她答应过末野,不再和他们联系。


    想到这里,她缩回手。


    就在这时, 窗外骤然传来骚动与哭喊。


    远处银甲侍卫正粗暴地驱赶一群聚集乞食的流民,棍棒落下,几声闷响, 暗红的血立刻从人群中汩汩渗出, 染脏了华丽街面的石板。


    公主统治下的皇城, 可谓民不聊生。


    她想起花间宴上公主的栽赃, 想起她与末野通话时, 对生命的漠然。


    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一统天下, 天下会是什么样?


    可这些, 是自己该管的事吗?


    她连自己的家都回不了, 却还管别人的天下?


    她关上窗,想要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可窗外的哭喊与哀嚎,却让她感到无法抑制的心悸, 就像在唤醒她血脉里的某种东西一般,让她无法安宁。


    再次睁眼,她拿起那只加密手机, 按下了里面唯一的联系人。


    电话接通, 蓝子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温柔依旧。


    但不出所料, 他并没有透露更多的内容。


    “末末,我不会像那头狼那样逼你,我只是在等你,等你心甘情愿地,来到我身边……”


    “嘟——”


    他话没说完, 简末末“啪”挂了电话。


    这个狗东西!


    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一点。


    他确实没逼自己,是光明正大的利诱!


    自己不可能凭着自己的猜测和蓝子婴的一句话就冲到王宫前对着全城大喊“公主是假的。”


    她需要证据。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


    这些证据,目前只有蓝子婴有。


    她做不到再次对末野不告而别。她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试着和他谈这件事。


    可末野永无休止的纠缠,几乎耗尽了全部心神与体力。


    在他密不透风的探索中,她连一丝独立喘息的空间都难以偷得,更别提……


    他让她去那件密室,她靠在他身上红着脸摇头。


    末野眸色明晦不明:“哪里都不让进。你要憋死我?”


    Beta和SSS级Alpha 就是这样。


    一个已经竭尽全力,另外一个连甜头都没尝到。


    *


    银背狼是食肉动物,却被逼得吃了素 。


    爪尖按着桃子莹白的果肉,反复揉压。


    但那果子在地板上滚来滚去,让它心烦意乱,它索性叼来一根枝条捆住了她。


    它拼命地吸着汁液,唇齿间发出细碎的水声,仿佛要将里面最后一滴甘甜都榨干。


    直到果肉在它犬齿下渐渐瘪下去,软烂不堪。


    *


    她根本找不到机会跟末野说这事。


    而且,她觉得无论自己是去寻找什么真相,末野都不会放自己离开。


    更何况,对方还是……蓝子婴。


    仅仅是这个念头闪过,她都不敢去想末野得知后的暴怒。


    “呜……”


    细微的呜咽被她咬碎在唇齿间。


    “永远在我身边。”他滚烫的气息落在耳畔。


    她早已大脑空白,只破碎含糊地应了一声。


    没有看到,男人的眼中掠过的深不见底的杀意。


    末野离去,窗外祷告声没有间断过。


    她今天总觉得心慌不得安宁。


    她关了窗子,不去听外面的祷告声。


    不知,辛退走了吗?


    这时,门咚咚被敲响了。


    简末末愣了下,末野进来是不敲门的,那还有谁?


    她披了件外袍下床,拉开门,看见来人时有些意外。


    “张子嘉?”简末末看着他的肩章,“升官了?”


    年轻军官神色有些难看,嘴唇紧抿。


    “怎么了?”她问。


    张子嘉:“指挥官,指挥官说抓了一个奸细,问你,怎么处置?“


    简末末一顿,看着张子嘉难看的脸色。


    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辛退被抓了?”


    张子嘉点了点头,他从舒然那里听说过辛退,那是他未婚妻的朋友。


    她突然想起那台手机,她慌忙翻了自己的那个包,里面空空如也,蓝子婴给自己的那台加密手机早已不见了。


    简末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收回了刚才的慌乱。


    “带我去见他。”


    她甚至没换衣服,只裹着睡裙和外袍,便跟着张子嘉疾步穿过长廊,走下盘旋的冰冷石阶,踏入女王城地牢的深处。


    一道又一道沉重的铁门在面前打开,阴湿的寒气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扑面而来。


    直到最后一道门闩抽开。


    面前景象让她抽了一口气。


    辛退被挂在刑架上,闭着眼,已经没了意识。


    而末野,就姿态闲适地靠坐在几步外的一张高背木椅上,长腿交叠,手里随意把玩着一根仍在往下滴着血的软鞭。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没有回头,垂眼看着软鞭:


    “抓了只吃了豹子胆的老鼠,西境和南境的线都搭着,还想从我这儿偷东西。”


    他顿了顿,终于侧过脸,看向简末末,“你说,该怎么处置?”


    简末末有些惊愕,他发现了!他怎么发现的?


    末野:“你真觉得我放心让你一人在随时会死人的街上走吗?”


    他一直在暗中派人保护她。


    所以,第一天她遇见辛退,他就知道了,只是暗自沉默地继续监视辛退,看能有什么线索。


    蓝子婴做事倒是很有耐心,硬是没让她轻举妄动,可是,他耐心耗尽了。


    末野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昏迷的辛退身上,


    “倒是个硬骨头,这都不开口。”


    说完,他随手将软鞭扔在脚边,视线转向一旁炭火正旺的烙铁炉。


    然后,慢条斯理卷起袖口,身体微微前倾,朝着其中一根烧得最红的烙铁伸出了手。


    “不要!!”


    简末末瞳孔骤缩,几乎是扑了过去,死死按住了他骨节分明的手腕。


    她仰起脸,脸色惨白:


    “末野……别动她。有什么……你冲我来。”


    末野的动作终于停住。


    他任由她按着,没有抽手,只是轻嗤一声:


    “你?”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


    “至今,连我都吞不完整。”


    “你受得住什么?”


    听到这里,简末末脸颊一烫,但末野已平静地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向刑架上无声息的辛退。


    简末末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末野,把她放了,从今以后,我都听你的。”


    末野缓缓地、再次转过头,那双绿眸深不见底,平静地反问:“你会吗?”


    然后,他伸手探入胸前口袋,摸出了那台加密手机,


    “蓝子婴设的加密,确实,不容易破解。”


    简末末听到这里抱有一丝侥幸,末野的下一句话,便将她彻底打入冰窟:


    “但女王城的情报处……也不全是废物。”


    他突然凑近,


    “通话记录显示,你接了一次。”


    “还有一次——”


    他盯着她瞬间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


    “是你主动打过去的。”


    简末末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了,只有瞳孔在剧烈颤抖。


    “这就是你承诺的……”末野的声音嘶哑,“‘再也不联系’?”


    简末末想要解释。


    他却只是食指对唇:“嘘。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动作很轻,却让简末末觉得毛骨悚然。


    “有时候……”


    他盯着那块无论他如何标记、如何占有,都永远无法真正打下属于他烙印的皮肤:


    “我真是恨透了你是个Beta。”


    恨你无法被彻底标记。


    恨你无法被全然占有。


    恨你永远不可能,只属于我一人。


    所以总有人觉得,可以觊觎,可以伸手,可以……偷走。


    简末末抬起含泪的双眼,看向他:“所以现在这一切……是在惩罚我吗?”


    被她一说,末野顿了一下。


    简末末垂眼,眼泪掉落在地上:“末野,这段时间,虽然你荒唐任性,但是我并没怨你,甚至……”


    “喜欢你抱着我的温度,喜欢你……在我耳边呼吸的声音。”


    听到这里,末野皱紧的眉头,松了松。


    “并不是因为药物作用。而是你给我的温存,能让我不在一闭眼就看见那些死去的人。”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想起小A活蹦乱跳的样子,想起她最后死在我面前,身体渐渐冰冷。”


    听到小A末野也顿了顿,想起曾经她跟在自己身后,叫“老大”“老大”的样子。


    她看向昏迷的辛退:


    “我看见辛退,看见舒然……我就在想,如果小A还活着,该多好。她应该也和舒然一样,找到了在意她的人,或者和辛退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


    “我希望她们一直活着,活过这个乱世。”


    然后她抬眼看着末野:“末野,不要让辛退变成我另一个噩梦好吗?我在这个世上,朋友真的不多。”


    她看着末野,尾音彻底破碎。


    末野彻底顿住了。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将手中烙铁扔回火炉,火星四溅。


    他站起身,没再管辛退,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地牢。


    *


    回到房间,他将她放回床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覆身而上,而是转身朝门口走去。


    简末末:“你准备处置她?”


    末野在门边停住,回过头。那双绿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语气却平静得骇人:


    “我不动她。”


    “但蓝子婴——必须死。”


    说完,他转身下楼。


    她跑下楼梯,拦在了末野身前:“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联系蓝子婴吗?”


    末野停步,垂眸看她。


    简末末:“因为这个公主可能是假的!”


    这话太过离奇,但末野却没有反驳,而是静静看着她。


    “她可能根本不是当年救你的那个人!”


    末野看着她:“就因为蓝子婴这么说,所以你信了?”


    简末末一顿,自然,不仅仅因为蓝子婴。


    更因为她读过原作,原作女主虽然出场不多,但是绝对不是公主这样的人!


    但是,她无法告诉末野这个理由。


    末野看她神色,冷笑一声:“简末末,你对我,从来没有坦诚过。”


    她自始至终欠他一个理由:为什么要带他出荒原,为什么非要自己娶公主。


    这些问题,折磨了他整整十二年,让他从一个赤诚的狼王,变成了偏执暴戾的战争机器。


    再次见她,他一直在等,等她对自己坦诚一切。


    但是……


    看着她再次闭合的唇,他冷笑了一声,嘲笑自己的愚蠢。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简末末下意识想追上去,门口的守卫却上前一步,沉默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张子嘉从侧面快步走来。他抬手正了正帽檐,避开她焦急的视线,声音带着劝解与一丝无奈:


    “简小姐,你先等指挥官先把气消了吧。”


    *


    简末末在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军队阅兵。


    看来真是要准备出兵南境了。


    张子嘉点了一杯牛奶过来:“简小姐,一天没吃东西,喝点牛奶。”


    “不喝,把这些如实禀报给你的指挥官。”


    张子嘉:“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简末末转过头:“你都升官了!挨几句骂怎么了?”


    张子嘉叹了口气,只能拿出手机默默打字汇报。


    “发了。”


    “回信了吗?”


    “没。”


    简末末:“再发,告诉他再不吃饭我要饿死了。”


    张子嘉:“……”


    就在这时,院中传来动静,警卫们瞬间绷紧了身形,进入戒备状态。


    简末末本以为是末野回来,


    但是当她转头,看到一身纯白时,简末末微微一顿。


    公主踏着从容的步子走了进来,目光甚至没有在简末末身上停留,她微微仰头,环视着这座华丽的行宫,声音温婉:


    “听说小野养了一只狐狸,这种东西向来不祥,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她姿态优雅地在主位落座,这才将目光缓缓投向一直垂首站立的简末末,上下打量。


    “真是没想到,”她端起侍女奉上的茶,语气轻缓,“隔了整整十二年,你居然又出现了。”


    简末末垂眸,没有应声。


    公主轻轻用杯盖拨了拨浮叶,“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做到……十二年过去,分毫未改的?”


    就在简末末以为她是在指容颜的时候,公主缓缓开口:“还是那么……热衷于去拿属于别人的东西。”


    她抬眼,看向简末末。


    “从前是伽伐未迟,如今是小野?你好像很喜欢我的东西,难道是某种改不了的天性吗?”


    她笑盈盈地看着简末末,等着看她难堪。


    简末末脸上却并未显出半分窘迫,她反倒自己坐了下来,拿起茶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


    公主的眉梢微微一动,忍下了。


    简末末端着茶,悠悠开口:“说得没错,伽伐未迟是陌儿公主的未婚夫,末野也是陌儿公主救下的,他们本应该,都是陌儿公主的。”


    如果现在这个公主是假的,她才是偷走别人东西借用别人人生的那个。


    一瞬间,公主脸上那完美无瑕的温和面具,猛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那难看的脸色,在满室华光的映衬下,清晰得刺眼。


    “你在说什么?”


    简末末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在重复公主的话啊。”


    公主放下茶杯,从容已不复方才:“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有资格和我争什么吧?”


    “权力、军队、生杀权,我都有,要想杀你,易如反掌。”


    简末末继续吹着茶,连眼皮都没抬:“公主不是已经给我下过一次追杀令了吗?”


    公主一凝。


    简末末:“第一次比武招亲,那些人,其实是公主的手笔吧。”


    公主:“那是女王……”


    简末末打断了她:“女王不喜欢做偷偷摸摸的事,而且她手段雷霆,后来出手可是北境王才将我救下,不会那么窝囊。”


    公主脸色又是一暗,声音有些发抖:“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说我……”


    说她行事偷偷摸摸,窝囊?


    简末末笑了:“公主不是说与您无关吗?”


    公主被她彻底噎得说不出话,脸色发青,过了许久,她咬牙开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处决你。”


    简末末却丝毫不慌,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那么主殿下为什么不呢?”


    空气骤然凝滞。


    简末末放下茶杯,“公主是怕动了手,末野会记仇,会与您离心吧?”


    公主握着茶杯的手指,不断收紧。


    她用了好一会,才平息了情绪,然后她笑了笑,看着简末末:


    “你想多了。我留着你,恰恰因为末野对你的那点痴迷,有时候比我对他的恩情,更好用。”


    “比如,攻打南境的计划。他原本是拒绝的。可现在……他全盘接受了。”


    简末末一顿。


    公主起身,缓步走近,最终停在她身侧,微微侧头,气息如毒蛇吐信,轻轻拂过她耳廓:


    “你让他疯狂的爱上了你,却毫不犹豫把他推给了我。”


    “所以,他对你的爱,从最开始,就是一把扭曲的孽火。”


    “迟早有一天……会烧光他自己,焚尽靠近你的一切。”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如来时一般从容地离开了,可回到寝殿,殿门合拢的瞬间,她纯白脸上的笑意骤然碎裂。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始发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怎么也止不住。


    她方才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都是陌儿公主的”,她为什么这么说?


    她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


    她抬起头,看见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画中的自己头戴王冠,端庄微笑,目光慈悲而遥远。


    但没有谁比她更清楚那笑容底下的空洞和虚伪,它似是在嘲笑:


    你害怕了。


    怕被人知道一切,怕失去这一切。


    而且还是那个简末末。


    你一直嫉妒她,对不对?


    你从小就喜欢伽伐未迟吧,可他居然为了她当众毁了婚;后来你以为可以依靠末野,可他对你只是敷衍,心里只有她。


    女王也好,未婚夫也罢,就连本该与你完婚的Alpha,他们的心,从来不在你身上。


    没有人会真心爱你。


    他们爱的都是陌儿公主。


    “啊啊啊啊啊啊啊 !!!!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抓起烛台,狠狠砸向画框。玻璃碎裂,画布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正好横亘在画中人微笑的嘴角上,显得格外狰狞。


    *


    张子嘉看着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的简末末,终于忍不住开口:“简小姐,您多少吃一点东西吧。”


    简末末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居然已经晚上八点。这次她没有拒绝,点点头:“拿上来吧。”


    食物摆在她面前,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她放下餐具,抬眼看向张子嘉:


    “给你指挥官发条信息。告诉他,他想知道的所有问题,只要他回来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子嘉一愣:“……现在?”


    “就现在。”简末末的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是。”张子嘉不敢多问,立刻操作通讯器发出信息。


    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然而,是漫长的等待。


    简末末看着钟的时针一圈圈转过,已经凌晨,他没有回来。


    她毫无睡意,清醒得反常。


    其实,她对末野,始终比对这世上的其他人都多一分纵容。


    最初或许是因为“系统任务”的利益绑定,可后来,这份纵容里早已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利用他达成目标的欺瞒,将他卷入权力漩涡的愧疚。


    她一直以为系统消失了,这些真相,只要他不再问,她不说,就可以一直瞒下去。


    她却忘了,有些种子,不死不灭。


    它们会在人心最暗的土壤里扎根,汲取怀疑与不安疯长,最终破土而出,将那个曾经全心全意依赖她的少年,扭曲成如今这副充满猜忌、偏执、用暴戾掩盖恐惧的怪物。


    这心魔因她而起,靠吞噬他本就不多的安全感与信任为生。


    如今,已与他骨血相融。


    不除心魔,永远不得安宁。


    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目光无意识地投向漆黑的窗玻璃。


    下一秒,她呼吸骤停。


    光洁如镜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一道不知何时出现的、沉默的高大身影,就坐在她身后的单人沙发上。


    她猛地转过头。


    末野。


    一双在昏暗中依然锐利得惊人的绿眸,正穿透昏暗,落在她脸上,像一头在阴影中蛰伏的狼。


    他,还是来了。


    以这种无声无息、令人心悸的方式。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了几下,简末末用力掐了下掌心,借着那点刺痛,强迫自己从瞬间的惊骇中抽离。


    她缓缓地、尽可能平稳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迎上他那道没有温度的目光。


    空气凝固,只剩下彼此间无声的对峙。


    最终,末野的本能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在一瞬间,他不想知道答案。


    他倏然站起身:“太晚了,休息吧。”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简末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是穿越者。”


    末野的脚步钉在原地。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眯了眯眼。


    “我没疯。你觉得,以我当时的样子,有可能独自出现在连野兽都难以生存的沸雪荒原中心吗?”


    她一字一句,揭开一切荒诞的起点,一点点,将所有的事告诉了他。


    分针一圈一圈转。


    时间,滴滴答答。


    末野脸上的血色,随着她平静的叙述,一点、一点地褪尽,最后苍白得如同透明,那双绿眸深处越来越沉、越来越暗,仿佛风暴在无声凝聚的骇人寂静。


    “然后,我掉入了大海,一醒来已经是十二年后,所谓的系统,我再也召唤不出来。”


    “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末野压抑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突然笑了。


    “所以……”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完这句话:


    “你对我所有的好,所有的‘托举’,教我常识,带我进城,帮我赢比赛,娶公主。”


    “都只是为了……完成你的‘任务’?”


    “都只是为了……你能‘回家’?”


    简末末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仿佛有人往深不见底的古井里,投下了最后一块巨石,连最后一丝涟漪也归于死寂的黑暗。


    简末末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触碰他肩头,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他肩章的刹那……


    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刚刚还一片死寂、空洞得令人心慌的绿眸深处,疯一般迸溅毁灭性的野火。


    然后,他笑出了声。


    “我真他妈是个彻头彻尾,被你耍了十二年、玩得团团转的——蠢货。”


    他猛地站起身,看也不看她,转头就大步朝行宫外走去。


    “末野!”她追了上去。


    他走到花园庭院的铁艺大门前,脚步倏然顿住。


    下一秒,他毫无预兆地转身,然后他一把将她扛起,直接向行宫内走去,他猛地一脚踢开房门,直接进了最里面的那个密室。


    她被扔在地毯上。


    面前是一排流光溢彩的衣裙,金缕衣、珍珠衫、彩宝、钻石裙,一件件挂在架子上,冰冷冷,空荡荡。


    他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地上的她。


    他太过爱她,爱到除了易感期旷野下那一次,他再没有对她动过真格。


    没真强迫过她做不愿意的事。


    他上前一步,让自己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


    “选一件,穿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简末末看着面前那一排极尽奢华的裙子, 头皮发麻。


    末野本以为她又和之前一样转身逃跑。


    不想她沉默片刻,便站了起来。


    “我换好了,会出来。”她语气平静。


    末野微微一顿。他看了她一眼, 没有多言,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半掩,留下一道窄窄的光隙。


    她站在那排流光溢彩的衣裙前, 没有犹豫太久, 伸手摘下了那条缀满钻石的流苏长裙, 入手冰凉, 镂空的纹理在指间流淌。


    她换上它, 站在镜前。只瞥了一眼, 便迅速别开了目光, 耳根烧得通红, 她咬了咬下唇,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 推开了门。


    她出来时,末野正好转身。


    灯光下,钻石的火彩骤然炸开, 细碎的光芒在她身上流转, 像千万颗星辰。


    她站在那片耀眼的光华中央, 却没有躲闪, 也没有遮掩,她抬着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只是那抹从耳根不断向下蔓延的薄红,出卖了她所有的故作镇定。


    末野绿眸微微一顿,然后冷淡凌厉的目光穿过刺目的璀璨, 将她从脚尖看到了唇瓣。


    最后目光落在她那双明明羞耻却不露丝毫屈服之色的漆黑双眼上。


    他伸出手,绕到她身后,指腹勾住了一条条细细的钻石链,轻轻一扯,前面的钻石链骤然收紧,将她优越的曲线更向上托起。


    她吸了一口气,却没有出声,只是下巴微微扬起。


    钻石链相连,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比这条裙子上十几克拉的钻石,更惹眼的是那起伏本身。他的目光追着那起伏,一寸也没有移开。


    他没有再拉紧,也没有松开,就那样握着那几根细细的链子,像握着一根根系住她的缰绳。


    空气里只剩下钻石流苏裙摆稀里哗啦细碎的碰撞声,和她压不住的、浅浅的呼吸。


    她安静地承受着那份带着侵略性的力量,可那双漆黑的眼眸,依旧清亮,带着不肯低头的倔强。


    末野拧了拧眉,松开那串链子,拽着她的手臂往前走。


    他稍一用力,她便面朝下趴在了梳妆台上,钻石流苏撞得稀里哗啦。


    镜子中,他终于在她目光之中看到了几分慌张。


    简末末试图起身。


    这……


    她怎么受得了?


    他大掌在她后腰上一压,又将她按了下来。


    梳妆镜将她自己照得清清楚楚,那样子难以直视,她偏过头,他在她身后,扣住她的下颚,将她的脸缓缓转回镜前。


    “趴好,看清楚。”


    *


    钻石洒了一地,碎钻数不胜数,十几克拉的也随处可见。


    整个房间都闪着光。


    他以为她喜欢荣华富贵。


    为博她一笑,他可以刀山火海,将天下最名贵的珠宝都给她做成衣衫。


    结果,她说。


    她只想回家!


    不死不休的纠缠和沉浮之中,简末末九死一生。


    而那一生,是她在这段关系中的涅槃。


    *


    在她意识快要消失之时,末野的通讯器响起,在卧室环绕。


    他动作一顿,撑起身,他稍动一下,那气若游丝的人瞳孔就会颤一下。


    最终,他还是从散落在地的衣物中拿起通讯器,按下了接听。


    “小野。”听筒里传来公主温婉依旧的声音,“战前会议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攻打南境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


    简末末手指用力。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准备开口回复,她另一只柔软却坚定的手臂忽然从下方环了上来,勾住他的脖颈,将他重新拉低。


    末野微微一怔。


    简末末借着这股力,软绵绵地撑起身子仰起脸,轻轻吻住了他刚刚张开的唇。


    不似他那强势的碾磨和咬吮,而是带着一种绵软的、湿漉漉的温柔,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


    带着安抚,也带着他无法拒绝的缠绵。


    即便是在盛怒与绝望中,她依旧能够轻易掌控他。


    “小野?”听不见回应,公主继续:“能听到吗?几位上校已经等了很久了。”


    末野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她睫毛轻颤,迷离地半睁着眼回望他,带着氤氲水汽,像一只妖精。


    “小野?”公主的声音再次传来。


    然后,简末末离他近了些。


    末野背脊猛地一僵,然后他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极致刺激的闷哼。


    然后在头皮发麻中,他再次摸到手机,一下子直接按了关机。


    他盯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里面翻涌着被她完全掌控却无可奈何的怒意:


    “你对我的算计……现在连最后一点遮掩都不要了,是吗?”


    “……嗯。”她软绵绵地答,尾音带着钩子。


    末野气极反笑,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下一秒,简末末只觉得眼前一黑……


    *


    楼下的催促已来了数轮,张子嘉守都只能硬着头皮重复:“指挥官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直到那位白发上校亲自上门。


    老人停在庭前,军装笔挺,肩章冰冷,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焦躁与一种被屡次轻慢的屈辱怒意。


    他抬眼了一眼紧闭的窗帘,又看向拦在面前的张子嘉:


    “战事迫在眉睫,全军上下都在等指挥官的命令。他却在此处……与那妖女纠缠不休!这成何体统?延误了军机,谁担待得起?!”


    张子嘉:“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白发上校冷哼一声,“那我现在命令你,去敲门,提醒指挥官,公主殿下和整个参谋部都在等他!”


    张子嘉:“属下不敢,还请上校亲自前往。”


    白发上校被噎得一滞,花白的眉毛狠狠拧起,他死死盯着那扇窗帘拉得紧紧的窗户。


    里面那位是什么性子,发起怒来是何等光景,他比谁都清楚。


    他在门前僵硬地站了片刻,最终,从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转向张子嘉:


    “你转告指挥官,公主殿下让我传话:会议,指挥官可以不开。但原定于明日清晨的出征时间,请指挥官务必牢记,准时开拔,不可延误。”


    说完,他哼了一声,大步离开了。


    车中,他在又闷闷哼了一声,带着认知外的恼火:


    “一个SSS级的Alpha,易感期濒临失控的凶兽!一个Beta……连这都没弄死?怕不是从头到尾,他就没对她动过真格的吧!”


    坐在一旁的绿小茶闻言,却轻轻笑了笑: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总有失控的时候,弄死她迟早的事。”


    *


    窗外,楼下军官们压抑的催促透过厚重的窗玻璃模糊传来。


    张子嘉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已带着掩不住的焦急:“指挥官!全员集结完毕,只等您了!公主殿下的车也到了!”


    末野扣上最后一颗军装纽扣,看了眼床榻上喘息的人,转身握住门把。


    身后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


    “……那我们,算两清了吗?”


    末野的背脊瞬间僵直。


    他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床榻上的人,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一字一顿:


    “你,再说一遍。”


    简末末垂眼,没有看他,而是虚虚地看着前方:


    “我瞒你,利用你。而你……也欺负够我了。”


    末野猛地折返,一把握住她磨得发红的手,那双充血的绿眸死死看着她,


    “欺负?老子至今都没有……让你吞完!不然你觉得,你还能活到现在?”


    简末末撑起身体,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我把你从荒原带出来,教你穿衣吃饭,识字明理……可我好像,从没教过你,该怎么去爱一个人。”


    然后,她搂住他的脖子,对准他最致命的腺体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


    末野瞳孔骤缩,一股混合着刺痛、酥麻与绝对禁忌被触发的战栗,顺着脊椎猛冲而上。


    *


    外面,张子嘉的催促已带着慌张,行宫外军官脚步声杂乱,通讯器刺耳地响个不停,连楼下都传来了公主那辆白色专车特有的引擎声。


    就在这时,简末末覆身而上,就在他大脑一片空白之时,突如其来前所未有的感受,让他突然瞳孔震颤:


    “你疯了!!!!”


    他全身发凉,然后,只见她对他露出了一个极美,也极破碎的笑。


    然后,那笑容凝固在她脸上。她周身力道一松,整个人趴倒在他身上。


    他看着她雪白的背脊,洒落在自己身上的黑发,足足愣了一秒。


    “医、生——!!!!!”


    Alpha声音猛地炸响在房间里,穿透厚重的墙壁与窗扉,压过了楼下所有的喧嚣与轰鸣。


    ……


    ……


    公主这时已经赶到行宫口,在白发上校的陪同下,走在张军医前面准备先入房间,


    却听见里面传来冰冷压抑的声音:“除了医生,谁进来,我杀了谁。”


    门外,正要推门的白发上校动作骤然僵住,公主伸出的、准备轻叩门扉的指尖,也停顿在半空。


    白发上校又惊又怒,压低声音急道:“指挥官!您知道外面是谁吗?军情紧急,您怎能……”


    公主轻轻抬手,止住了他未尽的话。


    她没有动怒,反而,那总是温婉平和的唇角,缓缓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看来,他还是失控了。


    那她……


    怕是没命了。


    太好了。


    但随即,她脸沉了下来。


    这些年,她孤独一人,她也想找一个依靠,末野本是她的Alpha,可是他对自己这个Omega多半步都不愿靠近。


    就连自己在发热期接近他,他都无动于衷。


    却对着一个Beta,失控了。


    这场里世人怎么看自己,怎么嘲笑自己。


    想到他们颠鸾倒凤的场景,她的指甲,掐紧了掌心。


    还好,她被弄死了。


    *


    房门被猛地推开,老李提着医药箱冲进来。


    末野猩红的眼睛扫过他,突然暴怒:“滚出去!”


    老李僵在门口。


    他不是要医生吗?


    “换个女的来!要女性Beta,或者Omega!”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男性不行。连女性Alpha……都不行。


    老李不敢多问,匆忙退下。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几分钟,一个年轻的女Beta医生被几乎是“推”了进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着一个手提诊箱。


    Beta在王城向来地位不高,她连近距离接触高阶军官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面对这位传说中统率银背狼群、战场手段酷烈的顶级军官了。


    她几乎是挪进房间的。


    浓烈的、属于顶级Alpha的暴戾信息素扑面而来,她对信息素不敏感,可是末野的威压,让她双腿发软。


    那个传闻中的大魔王,军装外套随意披在肩上,赤裸的上身肌肉紧绷,而他怀中,被子紧紧裹着、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小脸的,是一个昏迷的Beta女性。


    完了。


    一个SSS级Alpha,一个昏迷的Beta……


    在那些关于权贵可怖癖好的骇人档案记录里,哪怕是A级Alpha动真格,Beta都会有生命危险。


    更别说SSS……


    这时,被子下的人,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快速走到床边,伸出手,想去探昏迷者的颈脉。


    就在她靠近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一直钉在她身上的视线。


    她颤抖着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末野。


    只这一眼,就让她噤若寒蝉,又困惑至极。


    大魔王指挥官的脸上毫无血色,那双狼一样的绿眸里面翻涌的不是她预想中的暴戾或不耐,而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


    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在尸山血海里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战争机器……


    竟然在害怕。


    不,不是害怕。


    是恐惧,是面临彻底绝望,来自深渊的恐惧。


    仿佛他怀中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他整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请让我看看她。指挥官,请让我帮她做检查。”


    几乎说了两遍,他才回过神,将她从怀中放下。


    她看见他放下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在检查时,她几乎能够听到他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像是要碎裂一般。


    几分钟后,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和一丝后知后觉的庆幸:“她……没有大碍。主要是体力严重透支,这才晕了过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砰”一声沉闷的轻响。


    男人高大的身体晃了晃,竟踉跄着向后,重重地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然后顺着墙面滑坐下去。


    后怕。


    一种几乎要将他四肢百骸都抽干碾碎的后怕席卷着他,让他全身都在发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惊悸。


    *


    客厅里,公主正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地等待着楼上传来那个期盼已久的“好消息”。


    但当医生走出,低声禀报“简小姐无碍,只是体力透支晕厥”时……


    “哐当!”


    公主手中的细瓷茶杯失手滑落。


    她猛地站起身:


    “什么?!”


    这怎么可能?


    一个Beta,在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没事?!


    *


    “报告!”


    张子嘉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公主深吸一口气:“何事?”


    “锁阳城急报!半小时前,遭遇突袭!前线通讯一度中断,刚刚恢复。”


    公主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锁阳城。


    那是她对北战略的核心要塞,是通往女王城的咽喉。


    整整十二年,晋驰远永远在边界上游走试探,避免正面碰撞,怎么突然……


    而且,他不是准备放弃西境南下了吗?


    难不成……


    她突然抬头。


    是因为楼上那个女人?!


    几乎在同一时刻,房内的末野从濒临崩溃的后怕中,艰难地抽回一丝神智。


    “谁?”


    门外张子嘉喉结滚动:


    “对方主帅是……西境王,晋驰远。”


    末野压抑着愤怒深吸一口气。


    那家伙不是要南下吗?怎么往锁阳城去了?


    而锁阳城,是通向女王城最近的道。


    难不成……


    他看向昏迷的简末末,双瞳燃起暴戾的野火。


    冲她来的?


    呵。


    他和蓝子婴两人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高大的身影重新挺直,眼底翻涌着猩红杀意。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癫狂期待的弧度。


    他转身,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简末末,目光复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军装外套被他一把抓起,利落地甩上肩头。


    “先杀这家伙,也一样。”


    末野骑着银背狼直接飞奔往西北前行,但离开前还是留下自己一部分精锐部队在行宫边守着简末末,张子嘉也在其中。


    公主知道末野提防的人中有自己,气得回到宫中狠狠砸着东西!


    为什么!


    都这样了她还没死!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


    一个区区Beta,怎么那么难杀!


    *


    因锁阳城突发战事,白发上校将绿小茶匆匆撇在光屿里大道旁,军车绝尘而去。


    绿小茶独自站在街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转角,不满地哼了一声,抬手准备拦车。


    她听说末野失控的消息,但就这样简末末居然还没死?


    难不成真有神庇佑着?


    但随即她哼了一声,这世间哪有什么神?


    至于那些信徒整天念叨的“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更是可笑至极!


    而且光照世人,无有别分,就更加可笑了。


    自己这个出身贵族的Omega,怎么可能和那些贫贱的Beta没有区别呢?


    就在这时,几个披着灰色粗布长袍的信徒从人流中穿过。与那些见到她便自动退避的平民Beta不同,他们竟直直朝她走来。其中一人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肩膀蹭了她一下。


    本就积压着怒火的绿小茶被这轻微的碰撞彻底点燃。她猛地转身,一把攥住那人的袍袖,用力向后一扯!


    “瞎了你的狗眼?!撞到人不会道歉?知不知道我是谁?你这种贱……”


    怒骂戛然而止。


    那人的兜帽被她扯得向后滑落一截,露出了对方闪耀的头发和小半张掩在阴影下的俊美异常的脸。


    绿小茶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名字混杂着震惊与难以置信窜上脑海:


    “是、是你——?!”


    然而,她话音未落,只见对方袖袍中蓝色寒光一闪。


    她听见了一声,极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利刃划开皮肉的声响。


    是自己的喉咙。


    未出口的尖叫、质问、惊恐,都被喉间骤然炸开的、冰凉的剧痛截断。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温热的、喷涌的液体瞬间染红了她保养得宜的手指,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而对面那人,平静地将兜帽重新拉好,遮住面容,然后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街边涌动的人潮。


    这一刀封喉,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她倒在了光屿里大道的街上,和前不久被她撞死的人几乎在同一个位子。


    没有人来扶她,没有人打求救电话。


    意识的最后,是头顶那片冷漠的夜空,和远处依稀传来的、越发清晰庄重的集体诵经声:


    “光照世人……无有别分……”


    “背对光者……长夜随身……”


    *


    简末末缓缓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末野已经离开了。


    她对他的亏欠,也算画上了一个句号。


    不再因这份亏欠而迟疑、而心软。


    她终于可以去做那些想做的事:去找蓝子婴,问清“陌儿”的真相;去东境,解掉身上这纠缠不休的药毒。


    只是……该如何离开?


    她太清楚末野的作风,这里已经被他的层层亲兵包围。


    突然,刺耳尖锐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行宫的宁静!


    有人居然敢闯末野的行宫?


    张子嘉脸色骤变,迅速拔枪冲下楼。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呼吸骤停,走廊、大厅、门口,原本森严的守卫竟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悄无声息,仿佛被瞬间剥夺了力量。


    而几个身披粗布长袍、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径直朝着楼梯方向而来。


    “站住!什么人?!”张子嘉举枪厉喝。


    为首的长袍人没有停顿,甚至未曾抬眼。


    然后伴随一阵清冽的香味散开,张子嘉突然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整个人使不出一点力量。


    那人从他身边径直掠过,身后的几名长袍人齐齐停住脚步,守在楼梯口与走廊两端。


    那人独自走到简末末的房门前,吱嘎一声推开房门。


    躲在角落的女Beta医生已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


    简末末靠在床头,目光投向门口那道修长静立,裹得严实的身影上。


    “是你?””我的末末,还是那么聪明。“


    一道带着笑意、如玉石相击般清越悦耳的嗓音响起。


    那人抬手,不紧不慢地将罩在头上的粗糙布料向后撩去。


    一头如同流淌阳光般的璀璨金发,瞬间倾泻而下,兜帽褪去,露出掩在阴影下的俊美非凡的容颜。


    可那双含笑望来的眼里,却似幽邃的星海,带着深不可测的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那个Beta女医彻底愣住了。


    蓝王!


    那个能够兵不血刃就放倒Alpha, 为Omega建了“乌托邦”、被Omega视为神明般的王。


    竟然会披着粗鄙的伪装,出现在敌军统帅的行宫卧室中。


    他凝视床上Beta的眼神,里面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温柔, 让女医深吸一口气:


    他舍身入陷是为她来的。


    十二年来那些似真似幻、流传于街头巷尾的风月秘闻……居然,都是真的。


    蓝子婴的目光落在简末末身上。


    她撑坐起来,真丝睡裙下的皮肤白皙得刺眼, 上面缀着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暧昧痕迹, 如同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过他的眼底。


    他眼底杀意倏忽一闪, 快得像是错觉。随即, 那眸光温柔得像要将人溺毙一般。


    他朝她伸出手:“末末, 我带你走。”


    突然, 门外传来几声沉闷的撞击与痛苦的闷哼。浓烈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女医生惊恐地捂住嘴, 看向门口,蓝子婴带来的几名粗布随从已无声无息地倒下,身下漫开暗红的血。


    紧接着, 两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门口。


    银背狼!


    女医生目光下意识扫过窗户,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另一头体型稍小的银背狼, 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蹲踞在窗沿上。


    蓝子婴眯了眯眼, 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与冷意。


    是他大意了, 哪怕是他铺天盖地的信息网, 也查不到银背狼的行踪,以末野一贯行事作风,是他在哪,狼在哪。


    没想到这次末野竟谨慎至此,将一部分银背狼也暗中留在了王城, 幽灵般守护着这间卧室,守护着她。


    他手腕一翻,一柄蓝色的短刀滑入掌心。脸上又恢复了那种从容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啧,这几头畜生还真不好打发。早知道,就不让晋驰远亲自去‘调虎离山’了,该多分点人手过来才是。”


    “调虎离山?”一直沉默的简末末终于开口。


    蓝子婴看向她,笑容更深,带着宠溺:“末末,我们怎么会真的……把你拱手让给那头野狼呢?”


    门外,因蓝子婴信息素而瘫软在地、勉强维持意识的张子嘉,瞳孔因这番话而剧烈震颤。


    调虎离山?


    锁阳城的突袭……


    竟然只是为了引开指挥官,好让他们有机会来劫走简小姐?!


    还是蓝王亲自来。


    更多的、身着伪装的身影从楼梯和阴影中冲出,试图接应蓝子婴。


    但末野留下的银背狼,迅如鬼魅,力大无穷,配合无间,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扑出,精准地锁喉、扑倒,蓝子婴带来的精锐,在这些天生的杀戮机器面前接连倒下。


    蓝子婴瞥了一眼迅速减员的部下,又看了看步步紧逼、形成合围之势的三头银背狼,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遗憾:


    “看来……今天真要折在这里了。”


    就在为首那头最为雄壮的银背狼后肢微屈,即将扑向蓝子婴咽喉的刹那……


    “别动!”


    一声清叱响起。


    简末末不知何时已从床上起身,迅疾地握住了蓝子婴持刀的手腕,就势一引,将那短刀,稳稳地架在了自己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蓝子婴一愣,旋即明白她的意图。


    她愿意跟自己走。


    蓝子婴:“小心,别真的伤到……”


    他“自己”二字还未出口,“嗤。”一声极轻的、利刃划破皮肤的声响。


    简末末将刀刃向下一压!她脖颈上出现一丝鲜艳的血线。


    蓝子婴面色瞬间冻结:“末末!”


    简末未知道,银背狼极其通灵性,如果不让它们真的感知到自己的安危受威胁,它们绝不会放蓝子婴离开。


    果然,三头银背狼的动作同时僵住。它们幽绿的兽瞳紧紧盯着简末末颈间那抹刺眼的鲜红,喉咙里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前爪刨地,却不敢再轻易扑上。


    “退后。否则……”


    她又将刀锋压紧了一分,更多的血珠滚落。


    银背狼们低吼着,极度不甘,却在她的以死相逼下,缓缓地、一步步向后退去,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


    就这样,简末末以自己为“人质”,逼迫着银背狼群,一步步将惊魂未定的女医生、残余的部下,以及神色复杂的蓝子婴,护送到了行宫之外,没入了人潮之中。


    人群中,简末末回首看了行宫一眼,然后,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在海上,在船中,躺在一张缭绕着兰香的床上,躺在……蓝子婴腿上。


    蓝子婴靠在床头,一头金发垂在身前,一只手绕着她的黑发。


    “醒了。”


    她发现自己身上的睡衣都被换了,穿着一条薄如蝉翼的真丝吊带睡裙,遮不住什么。


    “变态。”


    简末末猛地想要坐起,但被末野折腾太过,身体一软又摔在他腿上。


    蓝子婴轻扶着她的身体,俯下身,兰香轻轻散在她脸上。


    “末末,不要那么着急,你身体还没恢复好。”


    然后,他俯身下来,一个带着兰香的吻轻轻落在她唇上。


    “呜……”


    那个吻深沉而郑重。


    再不似当年的癫狂。


    然后,他轻轻松开她,等待她的耳光。


    然而,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世人皆传,他是Omega的神明,是南境的庇佑者,是乱世中一抹遥不可及的光。


    十二年过去,他蓄起了长发,容颜越发俊美,像一尊光华内敛的俊美神祇。


    “蓝子婴,你这些年,还好吗?”


    他似是思索许久,然后答道:


    “不错。”


    只见,简末末这时将一条被子裹在身前,然后伸出一只手……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落了下来。


    蓝子婴偏过头,白皙的脸上浮起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缓缓转回脸,摸了摸被打的地方:“末末,这又是为什么?”


    “蓝子婴,你居然将辛退作为棋子。”


    如果末野得知自己被劫走,辛退只有死路一条!


    “那人我救出来了。”


    简末末一愣。


    “你的朋友,我怎敢不管?”


    听到这里,简末末神色终于彻底柔和下来。


    “她还好吗?”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可刚才那耳光用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蓝子婴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下滑的身体,手臂将她圈回怀中。“她很好,只有一点皮外伤,已经安顿好了。”


    简末末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然而,拥着她的男人,周身的气息,却比船舱外沉暗海上的夜风,更冷冽了几分。


    想起她虚弱的根源,是另一个男人毫无节制的索取,他眼底便控制不住地翻涌起阴鸷的杀意。


    *


    简末末以为船会驶向椰影婆娑、碧海蓝天的南境。


    可舷窗外的景致,却逐渐被另一种繁华取代,高楼耸立,霓虹灯闪烁。


    她转过脸,看向身侧的蓝子婴:“东境?”


    “嗯。”蓝子婴应得轻淡,“先带你治病。”


    蓝子婴伸手想抱她下船,被她无声地侧身避开。


    他没强求,不料简末末脚踩上实地,双腿却一阵绵软发虚,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这时,两人身后的辛退想要上前扶住简末末,然而


    蓝子婴的手臂已稳稳环上她的腰,将她半揽进怀里。


    辛退收回伸出的手,垂眸退到两人身后。


    简末末想要推开蓝子婴,却发现他目光已抬起,越过她的发顶,投向码头深处的阴影。


    简末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深夜的海风咸湿,穿透港口。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静立在数米外的路灯无法完全照亮的暗处。


    那人身着一身剪裁精良、面料昂贵的深色西装,棕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指间夹着一支燃着的烟,猩红的烟头在昏暗中明灭,薄白的烟雾刚升腾而起,便被海风撕扯消散。


    就在简末末目光触及他的瞬间,那点猩红的光倏地熄灭。


    看见他,她仿佛又看见了那只永远不知忧愁、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盘旋的快乐小鸟,看见了那束曾经毫无保留、照亮她灰暗心扉的、世间最纯粹明亮的光。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清脆欢快的“姐姐!姐姐!”,转眼间,却化为婚礼殿堂冰冷地板上,那声气若游丝、带着血沫的……


    “我……厉害吧……?”


    她的小A,她的妹妹。


    简末末从蓝子婴怀中挣脱,跌跌撞撞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这些愧疚与痛悔,在看见他的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


    或许是在船上久坐不适陆地的平稳,或许是情绪冲击太大,也或许体力仍未恢复,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无力地倒去。


    辉月深上前一步,稳稳地伸出双手,在她膝盖触地前接住了她下滑的身体。


    她披在肩上的丝巾被海风卷起,无声地飘向黑暗的海面。


    他扶住她的肩,止住跌势,除此之外再无逾越。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


    她在他手掌之中控制不住地颤抖。


    “辉月深,对不起……”她泣不成声,“是我……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伽伐未迟……就不会有那场婚礼……小A就不会……就不会死在那里……”


    辛退看着简末末。在她印象里,这个Beta总是狡黠的、坚韧的,此刻这般崩溃的模样,让她的心也跟着揪紧了些。


    蓝子婴也垂下了眼。


    辉月深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着眼前这个颤抖哭泣的女孩。


    目光扫过她泪湿的脸颊,也无可避免地掠过她颈侧、锁骨那些未消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暧昧痕迹。


    镜片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蓝子婴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已搭在自己昂贵外套的扣绊上,显然打算脱下,上前裹住她。


    几乎在蓝子婴指尖触到扣子的同一瞬,辉月深已单手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挺阔西装的唯一纽扣,手臂一展,带着他香水味和体温的昂贵面料,稳稳地笼住了简末末单薄发抖的肩膀,将她严实地包裹起来。


    蓝子婴解扣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瞥了辉月深一眼。他唇角那抹惯常的、温雅的弧度凝滞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将已解开一半的外套扣绊,又重新一丝不苟地扣了回去。


    辉月深蹲在了简末末身边,“与你无关。”


    “皇室要杀的人是我,她是为了保护我而死。”


    他声音那么理智那么平静。可简末末抬眼,却看见他眼中深藏的痛楚,看见他在风中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下意识地、轻轻地抬起自己冰冷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他同样冰冷颤抖的指尖,给予一点无用的慰藉。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刹那,另一只温热干燥的手,从斜侧方伸来,握住了她悬在半空的手。


    简末末一怔。


    蓝子婴已倾身靠近,不知何时也已单膝触地,与她近在咫尺。


    他握着她的手,掌心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目光温柔:


    “手这么凉……冷吗?”


    辉月深的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又掠过蓝子婴的脸,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语气也依旧淡然:


    “海风确实凉,有什么话,可以回室内再说。”


    说完,蓝子婴准备去抱简末末,却听辉月深打了一个响指,一名黑衣保镖已无声地推着一台宽大舒适的皮质轮椅,停在了几步之外。


    “蓝王殿下,简小姐身体虚弱,坐轮椅会稳当些。请。”


    蓝子婴:“……”


    蓝子婴唇边那抹完美的笑容凝滞了半秒。他握着简末末的手并未松开,抬眸迎上辉月深平静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声的暗流在客气周到的表象下涌动。


    旋即,蓝子婴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甚至比先前更完美无瑕。


    “还是辉月境主考虑得周全。”


    他从容地松开简末末的手,优雅地起身,顺势轻轻将她扶起。


    辉月深也随即站直,沉默地看着蓝子婴将她小心地扶到轮椅边,又帮她将滑落的西装外套拢好,这才退开半步。


    轮椅被保镖平稳地推向港口深处灯火通明的主建筑。蓝子婴与辉月深一左一右,并肩走在轮椅后方半步的距离。


    两人步履从容,姿态和谐。


    而走在几人后的辛退更是呼吸都紧张起来,蓝王和辉月境主两人表面上谈笑风生,滴水不漏,可那暗流汹涌的无声交锋,让她这旁观者都觉得头皮发麻,背脊紧绷。


    在保镖的严密护送下,轮椅穿过一重又一重自动滑开的厚重防弹玻璃门。


    每经过一道门,两侧身着统一黑色西装、戴着通讯耳麦的保镖便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电梯直达的是足以俯瞰东境不夜城全景的巨大会客厅。


    辉月深:“蓝王,请在此稍候。”


    蓝子婴在主厅的沙发上优雅落座,回以无可挑剔的微笑:“好。”


    辉月深看向辛退:“辛小姐,剩下的交给我。”


    他只是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的压制。可当他目光淡淡扫来时,辛退却感到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笼罩而下,让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握着轮椅的手。


    而后辉月深从辛退手中接过了简末末的轮椅。


    他将简末末推向了客厅一侧、一扇自动滑开的门后,那是一间临时改建、但设备顶尖的诊疗室。


    门在辉月深身后无声合拢。


    门外,蓝子婴湛蓝的眼眸微微敛起。


    诊疗室内,穿着无菌服的医生为简末末完成了抽血。


    她按着臂弯的棉签,脸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难受吗?”


    一直静立在观测窗边、背对着她看向外面璀璨夜色的辉月深,忽然开口。


    简末末:“护士很专业,不难受。”


    辉月深:“我是说,模拟剂。”


    简末末耳根红了下,然后摇了摇头,“还好。”


    然而这个答案让辉月深眉头反而蹙紧几分。


    没谁比他更清楚这东西的效用。


    那些Beta会像发热期的Omega一样任由Alpha搓扁揉圆。


    她说不难受,恐怕只意味着……


    那家伙,把她喂饱了。


    至于她一个Beta为何能承受住SSS级Alpha……他不想深究,也不想去知道。


    简末末看着他始终背对自己的挺拔背影,低声道:“检查好了,我先出去。”


    她扶着轮椅试图起身。


    “你觉得东境如何?”辉月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她的动作。


    他依旧望着窗外,看着川流不息的道路与灯火通明的摩天楼群,与内陆的破败凋敝截然不同,是他一手缔造的、高效运转的财富帝国。


    简末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默片刻:“……很好。”


    “那简小姐是否记得,十二年前,那场赌约。”


    简末末一顿,想起了当初一家西餐厅,她说末野会赢,而辉月深笃定的是伽伐未迟。


    “你输了。”辉月深替她说出了结果。


    那场比赛末野输了。


    他一步步走到轮椅前,停下。然后,他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轮椅的扶手上,将她困在了这一方属于他的空间里。


    棕色的眼睛深邃如夜,清晰地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


    “当时我们说好,你若输了,‘跟我回东境,留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悬置十二年、此刻终于摆到台面的问题:


    “简末末。”


    “你要守约吗?”


    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烟草余味将她包裹。


    简末末还记得当时的赌约。


    她缓缓抬起眼,迎上辉月深的目光。


    “公主,已经对东境虎视眈眈了。”她说。


    东境之所以能够发展至今,不过是因为战火多在内陆燃烧,尚未蔓延到这里。


    这份安宁,本就脆弱。


    而现在,公主已经把主意打到了东境。


    辉月深的面色依然平静,毕竟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缓缓直起身。


    “我会等简小姐安心履约的一天。”


    辉月深推着轮椅回到会客厅。


    蓝子婴靠坐在沙发上,手背托着下颌,“刚才聊了什么?看起来很开心。”


    辉月深:“我刚才说:东境生活便利,商业网络成熟,极为宜居,适合简小姐长住。”


    蓝子婴听完看向简末末:“南境海岸连绵,四季花开,更适合你。”


    “我想,东境成熟的商业体系对她而言更合适。”辉月深语气淡然。


    “南境的音乐会、画廊,我想末末会更喜欢这种自由浪漫的生活。”蓝子婴微微歪头。


    “但这些画作、乐曲的销售额,超过七成是东境贡献的。”辉月深推了推眼镜。


    “谁让东境的Beta偏偏钟情于我们Omega的艺术感知力呢?”


    辉月深顿了顿:“确实公平。你们擅长诗词歌赋,我们擅长生产抑制剂。”


    听到抑制剂,蓝子婴笑容一僵。


    辉月深继续:“蓝王,下一季度的供货价格,可能需要根据市场情况重新评估。”


    蓝子婴:“……”


    两人言谈从容,看起来面不改色,辛退却觉得空气都稀薄了。


    她看向简末末,简末末又怎听不出两人间的针锋相对,拿起水杯,战略性喝了一口。


    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啧,我看二位是太平日子过得太舒坦,还有闲心在这儿品茶论画?”


    所有人看向打开的电梯。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迈出。


    深绿色的军装上面似乎还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新鲜的硝烟味。


    棕褐色的短发略显凌乱,几缕不羁地搭在额前,久经沙场的金瞳中依然带着几分玩世不恭。


    看到来人,辛退微微吸一口气。


    这场乱世,在世人口中还有另一个名字——


    诸神之乱。


    北方掌控Alpha之国的冰原狮伽伐未迟;


    西方战火中周旋十二年的战马晋驰远;


    为Omega筑起家园的南方兰花家蓝子婴;


    东方坐拥雄厚商业帝国、自身即是图腾的Beta辉月深;


    还有中央那位让人闻风丧胆的荒原狼王。


    他们每一位,都是这片大陆上行走的传奇。


    而如今东境境主、蓝王、晋公齐聚一堂。


    这让辛退吸了一口气。


    晋驰远随手松了松衣领,目光扫过蓝子婴和辉月深,最终,落在简末末身上。


    看着她裹在宽大西装里缩在轮椅上的模样,再联想到近日关于她与那头狼的种种传闻,他眼中那点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玩世不恭倏然褪去,眉头紧锁。


    简末末抬起眼,看向他:“你来了?”


    “嗯。”晋驰远应了一声,嗓音带着沙哑的沉郁。


    简末末:“末野那边……”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晋驰远抬手,随意拍了拍军装下摆沾染的尘土,“那家伙知道你被子婴带走,连战场都顾不上收拾,带着狼群连夜折返了。”


    “从锁阳城到女王城,一路上狼嚎声彻夜未停。”


    蓝子婴闻言,从鼻间极轻地溢出一声嗤笑,意味不明。


    辉月深则平静地端起咖啡,啜饮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波澜不兴。


    简末末看着他们:“你们不怕他跨海打过来吗?万一他并不像你们想象中的那样不善海战呢?”


    末野很聪明,学习能力极强,原作中他本就是为征战而生的军事天才。


    晋驰远与蓝子婴都没有立刻接话。


    短暂的沉默后,是辉月深先放下了咖啡杯:


    “简小姐劳顿一天,该休息了。”


    晋驰远:“打仗是我们的事。”


    蓝子婴:“对,这些打打杀杀的烦心事,末末不用操心。”


    三人语气迥异,却在提到末野时,流露出某种奇异的默契。


    简末末:……


    她看向蓝子婴:


    “我想知道陌儿公主的事。”


    蓝子婴的目光与一旁的辉月深短暂交汇。


    “好。”


    辉月深抬了抬手,厅内所有保镖连带着辛退无声退下,厚重的门扉合拢。偌大的顶层空间,顿时只剩下三位“王”,以及轮椅上的简末末。


    简末末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三人。


    蓝子婴:“有些数据是东境境主帮忙恢复的,至于驰远,不是外人。”


    辉月深按下遥控器,墙面变成了一扇巨大的投影屏幕。


    蓝子婴:“女王唯一的女儿,小名确实叫‘陌儿’。


    “但是关于陌儿,要从风暴龙王家族开始说起。”


    “风暴龙王家族能够世代掌权,核心在于她们每一代都是SSS级的Omega。其信息素能压制Alpha,令四方最强的Alpha将领世代臣服,为其镇守哀牢关,守护王权。"


    “为了维护风暴龙王家族纯血,曾经的女王们都会和最强的Alpha联姻。”


    “但如今这位女王据说被光明神选中,为实现‘光照世人,无有别分’的教义,下嫁了一位平民Beta传教士。”


    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据她所知,Beta的孩子,几乎都是Beta,所以当初晋驰远的父母极力反对晋驰远和自己在一起。


    但是生父是Beta的公主却是Omega,简末末和世人一样认为是因为皇室血脉特殊,才造就公主这个例外。


    难道……


    “真正的陌儿公主是个Beta?”


    蓝子婴:“你的猜测,和我们的一致。”


    辉月深冷静地补全了逻辑链:


    “真正的公主如果分化成Beta,风暴龙王‘万世一脉’的SSS级Omega血脉,就会断绝,在这个信息素帝国,贵族们绝对不会接受一个Beta继位统治。”


    “女王陷入空前恐慌。”


    晋驰远抱着手臂:


    “所以,在光明神殿大祭司雪止的蛊惑下,深信神谕的女王,才会病急乱投医,带着八岁的女儿,千里迢迢跑到传说中光明神居住的连岐山,去求神‘开恩’,扭转公主的性别?”


    简末末将所有线索串联:


    “然后,雪止大祭司带着公主秘密北上,途经沸雪荒原时,公主偶然救下了末野。而雪止,则成了末野的师父。”


    蓝子婴:


    “但‘陌儿’公主进入连岐山后,再也没有出来。”


    “半年后,雪止独自再次进入山中。当他出来时,身边带着的,是一个同样拥有白发白瞳的少女。”


    简末末:“可是,她们长得一样吗?现在的公主和女王根本不像。”


    蓝子婴摇头:“所有关于陌儿公主的影像记录都已消失。”


    “可总有人见过她本人吧?”


    “雪止。”蓝子婴顿了顿,“他会异术,能篡改认知,让所有人相信眼前这个假公主,就是他们记忆中的真公主。”


    听到这里,简末末吸了一口气。


    辉月深补充道:


    “而女王,正是从那时起,精神状态开始逐渐失常。外界一直以为,她是因同行丈夫死于山中而受创。但我修复的部分隐秘影像资料显示,她许多次情绪崩溃的诱因,都与孩童旧物有关。”


    听到这里,简末末整个人怔住了,喃喃道:


    “也就是说……她发疯,不是因为死了丈夫。”


    “是因为……她弄丢了自己的孩子。”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未察觉,滚烫的泪水已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似乎能理解那位疯狂女王的痛。


    就像她当初不顾一切、甚至利用他人、拼命完成那些系统任务,唯一的执念就是“回家”。


    不是因为她不喜欢这个世界,也不是因为她有多眷恋曾经的安逸。


    是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妈妈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消失后,会怎么样?会不会也像这位女王一样,在等待与绝望中,被现实与回忆反复凌迟,最终彻底崩溃。


    她想起女王房间中那些扮家家的娃娃,整个人不断颤抖起来。


    她那么想回去,就是害怕妈妈成为那样。


    怕天下的母亲,在失去孩子后,都会落入同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现在,她终于弄清了真相。


    可这真相,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火星。


    这一切,和自己没有丝毫关系。


    公主是假的。


    真正的陌儿消失在连岐山中。


    她追寻的答案找到了,但答案指向的,是另一个母亲与另一个女儿的故事。


    就在泪水即将滚落时,蓝子婴与辉月深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蓝子婴悠悠开口:“陌儿公主在进连岐山前,很痴迷于儿童科幻小说。”


    蓝子婴继续道:“女王精神失常后,那些书被列为禁书,几乎绝迹。不过,还是麻烦辉月境主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找到了几本。”


    简末末抬起朦胧的泪眼,蓝子婴和辉月深不会做没意义的事。


    “那书,有什么特别吗?”


    蓝子婴没有回答。


    辉月深走到一旁,掀开桌上一直盖着物件的绒布。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厚厚一叠书脊陈旧、色彩已有些黯淡的儿童读物。


    每一本上,都印着相同的标题——《没有信息素的世界》,旁边标注着不同的卷数序号。这是一个完整的系列。


    简末末想起女王房间八岁玩偶手中那本被撕空内页的《没有信息素的世界》。


    那本书太过特殊,她记忆犹新。


    “我大致翻看了一下。”辉月深说道,“这个系列描绘了一个虚构的、没有ABO性别分化、没有信息素、只存在‘男性’和‘女性’两种生理性别的世界。据说当年在Beta孩童中,曾风靡一时。”


    “我当时没钱买小说看,而蓝王自然不会去看这些给Beta看的书。所以,我和蓝王也是前不久才看到里面的内容。”


    他说到“里面内容”几个字时,语气微微加重了些。


    “呵,够科幻的。”一旁的晋驰远似乎觉得有趣,随手从最上面拿起一本,漫不经心地翻开。


    然而,他的目光仅仅在泛黄的书页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整个人便骤然一僵。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轮椅上的简末末。


    “怎么了?”简末末问。


    晋驰远却未回答,只是伸出手,将书递给了她。


    她有些莫名地接过书,目光落在书页上的一瞬,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些印刷的铅字,几秒后,像突然惊醒般,猛地开始疯狂翻动手中的书页!


    然后,她丢下这本,又抓起另一本,翻开,扫视,再丢下,又换一本……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慌乱,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随着翻过的书页越来越多,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嘴唇不受控制地轻颤,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发抖,仿佛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没有信息素的世界》系列的主角名字叫做:


    简末末。


    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黑曜石般的眼睛。


    生活在一个“只有男女两种性别”的虚构世界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没有信息素的世界》这套书里描写的是主角“简末末”在那个幻想世界里的成长点滴与生活日常。


    而其中一些极其具体、甚至堪称琐碎的细节, 正一字不差地对应着简末末脑海中的记忆:


    爸爸每次出差回家,总会给她带一个点缀着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


    春天野餐时,妈妈用白花三叶草给她编制了皇冠。


    那些她以为独属于自己、来自另一个“真实”世界的、温暖而私人的成长片段, 此刻,正一行行、一页页地印在这些来自这个ABO世界的、二十多年前出版的儿童读物上。


    她看着眼前这几个男人。


    在她的认知里,他们原本是《信息素帝国》这本书中的角色, 是某个既定故事里的重要组成部分, 是她需要应对的“剧情”。


    而现在……


    她低头看向自己颤抖手中紧攥的《没有信息素的世界》。


    她的大脑开始混乱起来。


    那她是谁?


    他们又是谁?


    就在这时, 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静默中。


    蓝子婴悠悠开口:“所以, 末末, 你到底是谁?”


    话音落下, 晋驰远与辉月深的目光, 也齐齐落在她身上。


    简末末看着三人。


    如果是以前, 此时此刻,她或许像告诉末野一样告诉他们她以为的“真相”——


    ——她是一个穿越者,来自另一个世界。


    可是现在……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桌上那叠陈旧的书。


    她是谁?


    简末末是谁?


    “系统”又是什么?


    那些她曾经不顾一切、去完成的“任务”……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眼前景象开始扭曲、发黑。


    “末末!”


    晋驰远是Alpha速度最快,一把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辉月深愣了瞬间,然后便立刻联系医生, 医疗团队立刻到达。


    ……


    诊疗室外, 辉月深点燃一支烟, 火星在指尖明灭。晋驰远走过去, 辉月深从精致的烟盒里磕出一支递给他,侧身替他点了火。


    蓝子婴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沉静的月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沉默持续了很久。


    晋驰远背靠着身后落地窗,吸了一口烟, 缓缓吐出灰白的雾:


    “重要吗?她是谁?”


    蓝子婴目光仍落在窗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不重要。”


    辉月深弹了下烟灰,语气平淡:


    “那就不该问。”


    “我的错。” 蓝子婴没有反驳。


    他又静了片刻,才转过身,看向辉月深:


    “她从哪里来,是什么人,其实我从来都不在乎。我只在意,她今后回哪?”


    辉月深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她想去哪儿,是她自己的选择。”


    “选择?” 晋驰远嗤笑一声,咬着烟蒂,“除了咱们仨,中央还有那头让她念念不忘的野狼,北边还有个她亲口答应过婚约的哑巴……她选谁?天知道。”


    蓝子婴嘴角勾起:


    “那就帮她去掉几个选项。”


    说完,晋驰远与辉月深互看一眼。


    三人嘴角在月色下各自勾起。


    *


    ……


    辛退端着午餐推开房门时,简末末已经醒了。


    她不知道自己走后她和那三位说了什么,再次见她,简末末就像被抽走了魂。


    她只安静地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些纸张泛黄的旧书,一页一页地翻。


    辛退把餐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瞥了眼她手里的书封。


    “《没有信息素的世界》?” 她念出书名,有些好奇,顺手从旁边拿起另一本,随意翻开。


    只扫了几行,她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她又快速翻了几页,呼吸微微急促,抬眼看向简末末时,眼神里满是惊诧与困惑。


    但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把书放了回去。


    简末末继续安静地看着这些小说,像是在复盘自己的人生。


    她点点滴滴的人生记忆,此刻是别人笔下虚构的日常桥段。


    连偏差都没有。


    良久,她抬起头,望着苍白的天花板,一言不发。


    辛退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看着楼下:“那三位大人物,在你房门外守了一整夜了。阵仗可真够瞧的。”


    见她不答,辛退坐回床边,拿起个苹果在手里掂了掂,“好笑的是,他们谁都不让谁进来,就在外头干耗着。表面上一个比一个斯文讲礼,实际上那醋劲儿……啧啧。”


    她削好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推到简末末手边。


    “给你送完吃的,我也得赶紧撤了。毕竟被他们误伤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脸上的调侃神色褪去,目光变得格外认真,看向简末末:


    “我不知道你‘曾经’是谁。”


    “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了。也许死在流寇手里,也许饿死在甘州城外,也许炸死在不知道哪次袭击里。”


    “所以,对我而言,你就是那个救过我的简末末,是我朋友。”


    说完,她拉开门,干脆地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简末末看了一眼那一块块削好的苹果,想起她那句:“是我朋友。”


    她曾经不屑与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牵连,而现在朋友两个字,却让她眼眶一热。


    不久,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晋驰远。他一身军装未换,看来辛退没夸张,他确实在外面守了一整夜。


    他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看见了她泛红的眼眶,他脚步顿了顿。


    他没提那些书,也没再问她的身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我还记得,当年你在马背上回头那一笑。”


    “把我这个自以为风流浪荡、什么都不在乎的混账,看愣了。心里头第一次冒出个荒谬的念头——想和你白头偕老。”


    “可惜啊,刚到十二点,你就把我踹了。”


    听到这里,简末末苍白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被回忆触及的笑意。


    晋驰远看着她那点笑意,目光深了深,继续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不着边际、来去自由的风。”


    “后来才明白,我是扎根在土壤上的树。”


    “而你,” 他顿了顿,“才是那阵吹过我、拂过枝叶,又毫不犹豫……抽身离开的风。”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然后重新看向她:


    “末末,不管你是谁,从哪儿来。”


    “我都在西境,在那,做一棵树。”


    “永远等风再来。”


    说完这句不像平时晋驰远的话,他直起身,抬手正了正头上的军帽帽檐。


    “好好吃饭。”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


    门轻轻合拢后又打开,蓝子婴走了进来,坐在她旁边。


    看见她依然没吃东西,而是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简末末:“我在想,我做的一切,不知道意义在哪里。”


    按照任务指令,答应伽伐未迟的求婚,导致那场血色婚礼,为了回家。


    结果……


    系统没了。


    自己是谁,自己的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方才被晋驰远短暂驱散的忧愁,此刻又沉沉地压回心头。


    “末末,我相信,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


    “就像你将无人机打爆的那一刻,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是你照亮了我。而我,不过是借着你的光,照亮了旁人。”


    他蹲在她床前,一头金发倾斜而下,神情,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


    “所以,末末,只要南境还在一天,那片土地,就永远是你的退路,你的归处。”


    他站起来退开一步,站在床边,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蓝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化为一抹温柔的诀别。


    “再见。”


    *


    蓝子婴离开后,进来的不是辉月深,而是一名护士。她为简末末做了例行检查,然后熟练地挂上了点滴。


    护士悄声退去。


    简末末越发觉得蓝子婴和晋驰远不对劲。


    她叫了两声护士没人回应,准备拔下针管,然后门打开,她的手被按住了。


    一抬头,是辉月深。


    他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空气里只有点滴液规律滴落的细微声响,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辉月深松开她的手。


    “小A的墓,在东郊陵园。等战争结束……你若有空,去看看她。她会高兴的。”


    简末末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泪水瞬间涌上眼眶,模糊了视线,她却死死盯着他镜片后那片沉静的深海:


    “你们……是在跟我告别吗?”


    辉月深没有回答。


    简末末:“是末野?他来了?”


    辉月深的沉默依然代表默认。


    简末末:“告诉他,公主不是公主,他不用再做她的刀了。”


    辉月深:“你觉得末野这场战真是为了公主而打的吗?”


    简末末一顿。


    辉月深:“战争一旦开始,就很难结束。”


    然后便要转身离开。


    她下意识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带我去见他,我去劝他。”


    辉月深转身,看着她,“我们不会再把你置于险境。也不会再把你交给他。”


    他话音刚落,简末末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猛地看向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这里面……加了什么?”


    “一点安眠成分。” 辉月深没有否认,“等你醒来,会在安全的地方。”


    简末末用尽力气想挣脱,却只让身体更加失控地向前软倒。


    预期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


    一双修长的手臂接住了她,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用力地按进带着香水和烟草味的怀抱里。


    那拥抱的力道极大,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带着一种绝非辉月深平日作风的、近乎失控的强硬,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但只是一瞬。


    那力道又骤然松了些,恢复到一种更接近“扶稳”的克制。


    “我已经……失去过小A了。”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简末末以为那句话已经结束。然后,她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想再失去你……”


    “我不会让十二年前的意外,再次发生。”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将她轻柔地放在床上,直起身,向后退了半步,看着她渐渐睡去的容颜后,这才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


    简末末再次醒来时,身下是海浪规律的摇晃。她起身走出船舱,在甲板上看见了辛退。


    辛退正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望着船尾方向黑压压的天空。


    简末末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天海相接的尽头,那一片片低低地压在海平线上的不是乌云。


    是战机群!


    密密麻麻,难以计数,在遥远的天幕下列阵,集结。


    让人心惊肉跳。


    简末末走到辛退身边,辛退没有回头,依然望着远方那片吞噬天光的灰,


    “我这辈子……头一回见着这种阵仗。”


    “那么多战舰……战机……还有……”


    她指的是远处海平线上,那艘如同海上城池的物体。


    “航母。”


    “东境,西境,南境……居然,都下场了。”


    她沉默了很久,海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


    “这一仗打完……”


    会死很多人。


    很多,很多人。


    辛退看着前方继续说:“你说,舒然的那个未婚夫,能活下来吗?”


    她说的,是张子嘉。


    “他要是没回来……我该怎么跟舒然说?”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


    “那傻子,一开始在南境,还信誓旦旦说学陶艺,买了钱后,早点把当年欠那家伙的钱还上。才学了几天,话就变了,说什么要开始偷偷攒钱……攒嫁妆。”


    她喉头哽了一下,迅速抬手,用力抹了把眼睛:


    “妈的……Omega,果然都是恋爱脑。”


    简末末捏着栏杆的手指开始发白。


    她看到海岸线的浩浩荡荡黑压压的部队,只会是这场大战的冰川一角。


    所以,刚才晋驰远也好,蓝子婴也好,辉月深也好。


    他们,都在跟自己告别。


    他们平静表面下,都是赴死的决心。


    她目光猛地落在船舷外悬挂着的一艘小型快艇上。


    “辛退,你知道怎么开快艇吗?”


    辛退一愣,转过头看她:“你又想干什么?”


    “我去找他们。”


    辛退:“你疯了吗?那里是战场!”


    “我很清醒。” 简末末转过头,看着辛退。


    她是谁?


    她的家在哪里?


    系统是什么?


    她跟那本《没有信息素的世界》里的简末末有什么关系?


    她执着的这些事,在生死面前,又算什么呢?


    “你教我开快艇,我学东西很快。”


    辛退与她对视了几秒,猛地别开脸,骂了句脏话,然后转回来:


    “我带你过去。”


    “那里是战场。” 这次轮到简末末提醒她。


    “你一个Beta都不怕,你觉得我Alpha会怕死吗?”


    *


    末野的舰队自女王城海域南下,然而南境主力舰队北上截击,东境舰队自东向西进入战区,西境舰队在西北海域压境。


    三支舰队形成海上合围之势,将末野舰队封锁在中央海域。


    晋驰远/蓝子婴/辉月深隔空通讯对话:


    “终于容易围住这头野狼。”


    “好好给他举办一场海葬。”


    “别掉以轻心。”


    *


    指挥室内,两腿交叠的末野看着屏幕上三方合围的态势图,面色冷寂,眼底都是杀意。


    *


    海面倒映着密密麻麻的舰影。


    主炮上扬,鱼雷就绪,导弹开启。战机群在各舰队上空盘旋待命。


    大战,一触即发。


    *


    就在各军都在等待各军指挥部的指令这时,一艘小型救生快艇,横冲直撞地冲了进来。


    按照惯例,不明身份目标侵入,可予以警告乃至击毁。但此刻东南西三方协同作战,为避免误伤友军,破坏合围阵型,前沿指挥官一时未敢擅自下令开火,只是不断播报驱逐,但那小艇听而不闻。


    末野的目光未曾从指挥屏幕上移开,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这种小事也需要我来决断?击沉。”


    就在炮口抬起时,各阵营几位手持高倍望远镜的校官,几乎同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脸色骤变。


    “上报!立刻上报指挥部!”


    “目标身份特殊!重复,目标身份特殊!疑似……是‘那位’!”


    消息通过加密频道层层上传。


    “指挥官!” 张子嘉猛地放大监视画面,声音骤变,甚至破了音,“是……是简小姐!”


    末野霍然转头。


    屏幕中央,射击锁定标记正死死框住那道救生艇上迎风而立的黑发身影上。


    他猛地起身,双手重重撑在控制台上,不可置信看着那艘救生艇。


    几乎同时,蓝子婴,辉月深,晋驰远也看清了来人。


    末野,转身疾步冲出指挥室,单手一撑便翻出舷外,落在离简末末最近处的军舰甲板上。


    而在部队后方主舰的晋驰远从指挥椅中弹起,几个起落,从最后方飞跃向最前的舰艇。


    当蓝子婴的副官还在劝阻“主舰不宜前出”时,蓝子婴已直接切入了控制系统,让在大后方的主舰破海而出。


    东境航母指挥中心的辉月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取下眼镜,用指尖重重按压着眉心,脸色铁青。


    *


    末野站在前方战舰的甲板上,看着下方那艘在翻涌海浪中颠簸摇摆、仿佛随时会被吞噬的渺小救生艇。


    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扣住船舷扶手,合金在他掌心竟微微变形。


    这时,晋驰远已也已落在离简末末最近的西境舰艇甲板边缘。他朝她大喊了一句什么,声音瞬间被狂暴的海风、战机与巨舰引擎声吞没。


    晋驰远脸色一沉,回头厉喝:“扩音器!”


    几乎同时,末野已从身侧副官手中一把舰用的扩音器,举到唇边。他没有调试,冰冷的声音经由设备放大。


    “简末末——”


    那声音里压着清晰可辨的怒意。


    “你过来。”


    简末末只是闻声抬起头,她脚下的救生艇正被一个涌来的浪头托起,又重重落下,溅起冰冷的水花打在她身上,她却浑然不觉。


    末野看着她脚下翻腾的海水,看着随时可能会被风浪掀翻的救生艇。


    怒意被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焦灼取代。


    “别闹了。”


    他将声音压低了些。


    “快过来。”


    这罕见软化下来的语气,通过功率强大的舰用扩音器,飘散到每艘舰艇上的每一个角落……


    紧绷如箭上弦的战场气氛,陡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末野麾下无数道目光,偷偷摸摸地投向那个站在舰首向来以铁血冷酷著称的指挥官。


    这个狼王。


    愤怒是常见的,命令是冰冷的。


    可这压低了的、又愤怒又无奈还带着点示弱诱哄的语气,他们第一次听到。


    而简末末依然没有回应他。


    “喂,狼崽子,没人教过你——上赶着的,不叫买卖。”


    这时候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通过另一方的传音器在海面上传开。


    末野猛地转头,怒视向声音来源,西境舰队前方,晋驰远正握着扩音传声器,甚至好整以暇地朝他抬了抬下巴。


    “人家不理你,你瞪我有什么用?你难道没听说过强扭的瓜不甜?”


    末野手中扩音器差点被捏碎:“晋驰远,是Alpha就滚出来,跟我打一场。”


    “啧。” 晋驰远直接无视了末野的邀战,转而将扩音器对准简末末的方向,语气里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末末,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回来。”


    然而,简末末也没有理会晋驰远。


    就在这时,她脚下的小艇猛地一晃,是辛退在旁及时扶住她才没摔倒。


    造成这阵海浪的,是正破开海浪的南境主舰。


    蓝子婴的身影出现在舰桥侧方的露天指挥台。


    他几乎是扑到船舷边,向来温润的嗓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从扩音系统传来:


    “末末!太危险了!先过来!”


    可简末末依然没有看他。


    她沉默地立在颠簸的小艇上,黑发在海风中狂舞。


    蓝子婴:“ 末末,只要某一方开火,你马上会成为炮灰,马上沉入海底!你明不明白?”


    这时,一直垂着眼的简末末,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目光扫向三人。


    然后又看向了前方,看着那被密密战舰堵着的海面。


    她从辛退手中接过一个老旧的、漆皮剥落的军用便携式喇叭,与各方舰队精良的扩音系统相比,寒酸得可怜。


    她将喇叭举到唇边:


    海风立刻卷走了大半声音,浪涛声轰鸣着试图淹没。


    人们只隐隐约约听到:


    “……就开火吧。”


    末野、晋驰远、蓝子婴同时蹙紧了眉。


    她将喇叭拿得更近些:


    “如果非要打……那就开火吧。”


    一艘艘舰艇上,士兵们从瞄准镜后、炮位旁的士兵将手指扣在扳机上。


    然后,她看向密密麻麻战舰上瞄准镜头对准她的士兵。


    “让我,” 她的声音透过劣质喇叭,“和大家……一起去死。”


    一艘艘舰艇上,士兵们顿了一下。


    这时,末野,辉月深,晋驰远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一架来自东境舰队的无人机低空掠过,悬停在半空,扩音器中传出辉月深一贯冷静的声音:


    “简小姐,这里是战场。这里的每一个战士,拿起武器,都有他们必须战斗的理由,有他们想要争取的未来。”


    简末末抬起手中的喇叭,对准那架无人机:


    “辉月深境主,是你亲口对我说过——不要美化战争,战争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士兵们吸了一口气。


    战争是什么样,没有谁比他们更清楚。


    通讯频道里,辉月深沉默了一瞬后无人机的扩音器再次响起:


    “这里的Beta,Omega。他们都是在争取一个更公平的未来。”


    舰队里操作者仪器的Beta,还有Omega凝神听着这些。


    是的,他们或是沉默了太久,或是根本无力反抗。


    这是一场积累已久的,ABO之间的战争。


    可是,简末末却知道,这场战争中,这些人没有未来。


    他们注定要输的。


    而这些为了公平而战的,一张张年轻的脸,死在战争中,被历史扣上反叛者之名。


    包括蓝子婴,辉月深,晋驰远。


    他们都会死。


    就像所有故事里的反派一样。


    可是,她舍不得啊……


    他们以反派之姿出现在自己面前,可是,他们都一点点在变化。


    他们在女王对自己下追杀令时为了保全自己不顾一切挺身而出。


    晋驰远被打断了一身骨头,辉月深做了最亏的一笔买卖,蓝子婴承下了伽伐家的人情。


    而且现在,他们谁也不像一个反派啊。


    晋驰远为了西境子民而战,蓝子婴为Omega撑起了一片天,辉月深为Beta建造了一片帝国。


    他们不再是死不足惜的反派了啊。


    她总是会想起沧溟,总是起想小鸟一样围着自己飞的小A。


    失去他们,已经够痛苦了。


    难道还要看着其他人一个个的死在自己面前吗?


    “你们如果非打不可,非要你死我活,让我死在你们前面吧。”


    战争如果无法停止,那总也一天自己也会死在战争里。


    “死在后面的人,太悲伤了。”


    话音一落,几个男人脸色一僵。


    *


    末野就在简末末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单手一撑舰首护栏从数层楼高的战舰甲板上纵身跃下,直直朝着下方那艘在浪涛中颠簸的渺小救生艇坠去!


    他落下的力道极迅猛,但是在落在救生艇上时却轻得无声无息,犹如鬼魅。


    同是Alpha的辛退倒抽一口冷气,瞳孔紧缩。


    他可是三方合围之下,对方的最高统帅!


    就这么毫无防护、跳到了这艘随便一发流弹就能炸沉的救生艇上?!


    与此同时,蓝子婴、辉月深、晋驰远三人所在的旗舰指挥中枢,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指挥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末野落在小艇上的身影。


    现在杀他是伤亡代价最小的选择。


    只要任何一方此刻下定决心,下达一个“开火”的指令……


    他们就赢了。


    然而,三方舰队,无数蓄势待发的炮口、导弹、鱼雷……全都沉默地指向那片海域,指向那艘小艇。


    却没有一道开火的命令传来。


    看到末野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跳下来,简末末心尖一颤。


    末野想靠近她,余光却瞥见几道红色光点,一道道狙击步枪的瞄准激光,正从不同方向,锁定在他与她之间的位置之间。


    他不怕区区几把枪,但他怕那些蠢货怕误伤了她。


    怕她像上次一样掉入海中,让他找了十二年。


    他硬生生止住了上前的脚步,停在原地,看着她:


    “谁都可以死。你不可以。”


    然而,简末末却主动走近末野,站在激光光点上。


    晋驰远、蓝子婴、辉月深:“立刻停止瞄准,不准射击!”


    简末末: “末野,停手吧。我有证据证明,现在的公主,根本不是当年在荒原救你的那个人。”


    这一次,末野却很平静。


    其实她第一次告诉自己时,他隐约感觉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每一次见到那个一身纯白的身影,他内心深处都激不起丝毫涟漪,


    那曾经近乎烙在灵魂上的悸动与救赎感,在白发公主身上,他从未感受到分毫。


    每一次公主试图靠近,他身体最本能的反应,都是难以抑制的排斥与想要后退的冲动。


    “别再当她的刀了,末野。别再背那些本不属于你的、洗不净的血债了。”


    她看着他,眼中映着他此刻情绪难辨的脸:


    “收兵吧。我们……回去。”


    回去?


    末野眼睫颤动了一下。


    回去?


    回哪里?


    事已至此,再也回不去了。


    末野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也已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与决绝。


    “箭已离弦,没有退路。”


    “不信——”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晋驰远,蓝子婴,还有辉月深那架无人机。


    “你问问他们,他们同意吗?”


    他看向自己身后黑压压的军队,航母上蓄势待发的银背狼。


    “他们会让手握实权,陆地战无不胜的银背狼军队,SSS级Alpha的我,活着离开吗?”


    简末末一怔。


    “把你从行宫带走,是一开始他们就计算好的。”


    “用你引我离开陆地,进入他们三方舰队早已预设好的、海上合围的陷阱。”


    简末末的呼吸骤然收紧。她之前被身份谜团和身体拖累,无暇深想。


    现在细想:


    晋驰远说“我是西境扎根的树”,证明他从未真正放弃西境! 他之前表现的妥协都是表象。


    而蓝子婴,绝不可能坐视自己庇护的Omega沦为战争的“战利品”。


    辉月深更不会允许东境沦陷。


    晋驰远佯攻锁阳城,是“调虎离山”;


    蓝子婴“劫走”她,是“引蛇出洞”;


    然后与辉月深合围,是“请君入瓮”。


    三方默契配合,最终将急于寻找自己的末野诱入并无经验的海战!


    这一场表面上的争风吃醋,而是这三个王关乎身后万千子民,你死我活的生存之争。


    她猛地看向末野:“你……早就知道?”


    末野沉默。


    打仗十二年,这么明显的阳谋,他怎么会看不透?


    “那为什么还来?!” 简末末的声音发颤。


    末野看着她,一字一句:


    “因为你。”


    简末末不可置信地摇头:“我都说了!我以前对你好……都是有目的的!你不应该恨我吗?为什么明知是陷阱还要来?!”


    “没错。” 末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扭曲,“当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觉得世界崩塌,觉得自己像个被你耍了十二年、彻头彻尾的蠢货和笑话。”


    “但我从没恨过你。”


    “我是害怕。害怕你真的……从来都没对我用过一分真心。害怕你会像十二年前一样,再次彻底消失,去到任何一个我都找不到、抓不住的地方。”


    “所以我想锁住你,用最蠢、最糟糕的办法。觉得那样,你就永远属于我了。”


    “除了那该死的‘恩情’……”


    他声音哽住,眼底赤红:


    “你就是我的世界。”


    “我爱你。”


    “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爱得……就算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三方围剿,只要你在,我就会来。”


    “况且,现在,连‘报恩’都对象都没了。” 他看着简末末,眼神偏执得令人心颤,“我更不可能放开你了。”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上方舰阵中那三个身影,眼中凶光毕露:


    “所以,我会杀了他们。所有想把光从我身边偷走、抢走的人,都得死。”


    简末末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


    末野本身就是这乱世中最不可控、最暴烈的因素之一。


    他的疯狂、偏执与毁灭欲,对任何既存秩序都是巨大的威胁。


    而蓝子婴、晋驰远、辉月深,他们精于算计,权衡利弊。


    而且这十二年他们见识了末野所向披靡的军事天赋。


    留下末野,就相当于留下一颗不知道何时会炸、威力足以摧毁一切的炸弹。


    为了他们各自想要守护的子民、秩序与未来,他们必须在这里,趁此机会,联手除掉他。


    而末野绝不可能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战争一旦开始,就有它自己的惯性,滚滚前行。


    *


    就在简末末觉得全身发冷时,末野突然蹙眉,猛地侧耳,像是在捕捉什么声音?


    简末末什么都没听到,只有海风呼啸、浪涛拍打舰体,以及三方舰队引擎持续不断的低沉嗡鸣。


    但下一刻,只见一片战舰群,如移动的冰川一般,正从正北方的海平线下缓缓升起。


    晋驰远一把夺过副官手中的高倍望远镜。


    只看了一眼。


    “我艹……”


    他甚至忘了关掉扬声器,那声音在寂静的频道里荡开,格外清晰。


    如果说末野是这个乱世最不确定的因素之一。


    那另一个因素就是,十二年来几乎没有出现,但是却一直如阴影般压在每个人心头的——


    ——伽伐未迟。


    简末末望着那整齐划一到令人心悸、如移动冰川般沉默压境的北方舰阵,深吸一口气。


    在十二年前伽伐沧溟的惨死,让他彻底消失在世人的视野之中。


    十二年杳无音信,像是在酝酿一场惊天动地的复仇。


    而如今,他带着北境的屈辱和仇恨。


    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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