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百爪挠心 把人惹急了
通常来说, 齐南笙如果还愿意骂人,还能“妙语连珠”地口喷毒汁,就说明问题不大, 他骂完也就过去了。
但是这一次问题很严重,因为齐南笙吼完了那一句“滚”之后,就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明显是连骂人都不愿意骂了。
游临湘出了芥子空间,人还在那条被污染了的河边, 她坐在河岸边冥思苦想,怎么也想不起来,她究竟是怎么惹到了齐南笙那个活祖宗。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在失去意识的时间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可是游临湘想不到自己能干什么。
难道伤到了齐南笙吗?
可齐南笙那么厉害, 她就算失去意识, 齐南笙对付她也轻松得很啊。
实在想不通,游临湘只好从河边起身朝回走。
但是还未等到她走回居住的那个窝棚,就听到了修士们吵嚷不休的声音, 以及天空之中传来“嘎嘎嘎喳喳喳”的叫声。
有修士的灵光攻击紧随而至, 击向那成群结队的……魔兽?
游临湘震惊不已,定神细看,那是一群展开翅膀之后有些像蝙蝠, 却比蝙蝠长得还要狰狞可怖数倍, 体形也大了数倍的魔兽!
游临湘也狩猎魔兽有一段时间了, 根据这些魔兽飞行时带起的浊气, 便能够确认, 这些魔兽个体已经达到了玄品上阶的等级。
他们来到这个历练场,已经足足两个月了,一直都是僧多粥少的状态, 不断有低阶撑不住的修士退出遴选,就是因为魔兽太少,魔兽的等级太低,根本没有办法兑换灵石消除自身被浸染的魔气。
平素游临湘同那些百姓们合作共赢,能够猎到的魔兽数量也是屈指可数的。
怎么会突然间出现这么多玄品上阶的魔兽,而且还不是在阻隔大阵周遭的狩猎场地,而是在这里,这里可不仅是修士们居住的地方,更是百姓们居住的地方!
游临湘下意识抓住了腰间佩剑,快速朝着人群吵嚷的方向飞掠。
人还没到近前,就听到一声裹挟着灵压和愤怒的咆哮:“你等竟为了徇私擅毁结界大阵,置百姓安危于不顾,你等道心何在?何堪称为修士?!”
游临湘被这堪称迎面砸来的拳头一般暴戾的灵压给阻隔在了人群之外,但是她却听出了这个疾言厉色用灵压咆哮的人的声音。
他的声音同他人一样,声震林木铿锵有力,正是齐南笙先前给她分析过的,那个一身正气,可堪合作的卫含。
卫含长剑出鞘,指着一群被众人围拢在中间,背对着背站着、表情分明慌张却在强撑的几个修士。
卫含的呵斥声落下,其他围观的修士也忍不住发出谴责:“无论如何也不能毁坏结界大阵,你等且在此地等待枕锋仙尊的判罚吧!”
“就是啊,这也太自私了,你等难道魔障了吗?那结界大阵本就摇摇欲坠了……”
千夫所指,冷眼围困,终于让被围拢的几个修士崩溃了。
有人开口,面红耳赤地同众人争辩:“我们只是……只是在结界大阵原本就有的缺口之上弄出了一个小小的通行通道,进里面去狩猎一些小型的魔兽而已,哪有那么严重?不过是不慎放过来几只魔鸟……”
“对啊”,站在几人之前的一个女修开口,声音犹如珠落玉盘,“枕锋仙尊不是已经带人去狩猎魔鸟了?结界的缺口也已经堵上了,你们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她一把扯开了衣领,暴露出了肩头上已经在蔓延的魔纹:“我等难道就想毁坏结界吗?我们不过是想狩猎一些魔兽换点灵石!”
这女子身姿挺拔,英姿勃发,也是个小宗出身的“寒门贵子”。
她眉目刚烈,对上卫含等人的诘问,纵有心虚和愧疚却半步不退。
“我等修为不济,宗族不盛,但也不想为人狗彘,不过是寻路自救,不慎未能在封闭大阵之前阻隔那些魔鸟,如何就要被逼问道心的地步了?!”
这女修的反驳,倒是戳到了很多在这历练场上已经快撑不住的人心底。
并不是没有人想过破坏大阵,去魔域里面狩猎。
但是敢想不代表敢做,在这样的情境之下,这样做等同破坏遴选的规则,哪怕能在这历练场中多撑那么一时片刻,将来出了历练场,也要被万众唾弃鄙薄。
这女修敢想敢做,东窗事发气势却半点不落下风,场中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彻底炸了。
卫含为人矫枉过正,又天生疾恶如仇,闻言哈哈冷笑两声,竟是对着身边的修士道:“把他们几个给我拿下!枕锋仙尊回来之前,不允许他们任何一个人离开我等的视线,谁知道他们又会为了一己私欲做出怎样令人发指的恶事!”
卫含身边之人都同他性情相投,本也对这几个修士破坏大阵的行为忍无可忍,一拥而上,众人竟然真的打起来了。
此刻在人群外围的游临湘攥着佩剑,躲过了几道乱击的灵气,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制止。
而很快,众人的争斗便被一道森寒凛冽的灵压强行压制,枕锋仙尊回来了!
伴随着枕锋仙尊的剑气一起回来的,还有那些从结界的缝隙钻过来的魔鸟。
黑压压的鸟群仿佛过境的阴云,朝着修士们拢盖而来,正在打斗的两拨人纷纷停下动作,抬起了头。
带队破坏了结界大阵的一行修士,见到那些魔鸟,有人心虚,有人后退,但是他们当中带队的那个女修,眉目一横,剑指长空指挥道:“诸位随我击杀魔鸟!”
她长剑灌注灵气,侧头轻蔑瞥了一眼眉头紧锁的卫含,哼道:“既然是我等的疏忽将这些魔畜放了进来,杀了便是,何必因此惹‘野狗’撕咬,实在厌烦!”
她说着,剑身蓄满灵气,持剑飞身而去——
而她身边追随她的那些修士,也都令行禁止,跟随着她一起出招。
但是就在他们即将迎面击向飞来的魔鸟之时,一声急促的喝止传来:“住手!这些魔鸟不可击杀!”
这声音是枕锋仙尊,枕锋仙尊声音落下,其他的仙盟修士也纷纷出声。
“不可在此击杀!”
“道友且慢!”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女修愤怒之下灌满灵气的一剑,已经直直刺向了那一群魔鸟其中的一只。
“砰”的一声,那分明观魔气足有玄品上阶的魔鸟,竟然不堪一击地像一只被戳爆的囊袋,轰然在半空之中炸开了。
那腾空的女修,以及他身后紧随而至的修士都愣了一下。
“糟了!”有仙盟的修士喊了一声。
这简直像一个什么信号,还未等这个修士的声音落下,“砰砰砰砰砰——”
数不清的爆炸之音,在半空之中响起。
那些魔鸟竟然紧随着第一只被戳破的魔鸟之后,开始自爆。
这群鸟前赴后继,在两息之间便炸成了一片浓稠的魔气阴云。
魔气遮天蔽日地散开,在场的所有修士俱是惊疑不定。
“屏息封脉!”
“屏息封脉!”
两重声音同时传来,一重来自天际踏剑的枕锋仙尊,是对所有人说的。
一重则是来自游临湘手中的佩剑,是齐南笙通过佩剑对她的警示。
游临湘当机立断封闭经脉屏住呼吸,同时心中有点窃喜,迫不及待地攥着剑柄,追问终于肯跟她说话的齐南笙:“为什么要封脉屏息,这些魔鸟为什么自爆啊?”
然而她热切的追问石沉大海,齐南笙发出了那一声警示之后,再度没了声音。
枕锋仙尊等人也自半空下来,底下的修士几乎全都依言而行,屏息封脉。
待到仙盟的修士催动灵气包裹着魔气送往结界大阵,众人这才正常开口。
“枕锋仙尊,这群魔鸟为什么会突然自爆?这是一种攻击方式吗?致幻?”
“枕锋仙尊,这几个人私自破坏了结界大阵,才放了这些魔鸟进来作恶,这等同于破坏遴选规则,还请枕锋仙尊判罚他们退出遴选……”
众人七嘴八舌围着枕锋这个“主心骨”,请他定夺。
枕锋漠然站在众人的围拢之间,顺着告状的人的指认,看向了那几个破坏大阵的修士。
那几个修士顿了顿,为首的女修上前来,解下了佩剑,单膝跪地把剑横在自己的膝上,开口道:“主意是我出的,他们都是听从我的命令行事,我可以主动退出遴选。”
跟随她的修士们立刻也纷纷上前,主动揽过责任。
但是枕锋垂眸看着跪地的几人片刻,却并未按照众人的意愿作出公正的判罚。
而是说:“结界大阵早晚都会损坏,今日的魔鸟入侵,尔等引以为戒便好,大阵损坏之处即日起由尔等自行编队看护。”
“散去吧。”
枕锋说完之后,不顾众人沸然而起的议论和不公的抗议,带着仙盟随行的修士走了。
这一下原本就只是表面和睦,实则暗地里一直在相互较劲的几股修士们组成的队伍,彻底撕开了平和虚假的表象。
一群人没有再起什么争执,很快愤然散去,重新盘算起了以后如何竞争。
连破坏结界大阵都不会被判罚,那么这个遴选就没有任何的公正可言了。他们之间,又何须遵守可笑的虚假平和?
游临湘看着众人都散去了,也回了自己的窝棚。
她不知道今天之后,修士们之间会成什么样子,她只关心齐南笙为什么说了一句话之后,又不理她了。
芥子空间进了出、出了进,游临湘找话题找得口干舌燥,主动认错,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但是齐南笙一直都关在屋子里面,不肯回应,不肯开门。
而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整整五天。
游临湘都带着人按照修士队伍之间的约定,去守了两次结界破损之处了,齐南笙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仅不出声,也不再在人多的时候,自行脱离剑鞘,去帮游临湘处理任何的魔兽了。
游临湘每天都感觉自己的心肝在烈火之中炙烤煎熬。和先前那种被身体和血液之中的热度灼烧不一样,这种精神上的煎熬更折磨人。
游临湘不跟队伍里的人抢魔兽,放手让他们冲在前面,他们杀了魔兽的魔核,游临湘也不要,她这些天频频走神,束手不动,反倒让队伍里面的人越发敬重她了。
其他人看不出游临湘魂不守舍,或许看出了也不在意,千玄宗的几个修士却都关心游临湘。
在他们合力击退了一波妄图钻过缝隙的地品下阶魔兽之后,几个千玄宗的修士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派出了和游临湘最亲密的越琅琅。
越琅琅把她的重剑朝着结界破损之处狠狠一插,当成柱子用。而后挽起游临湘的手臂,问她:“你最近不对劲啊,整日心神恍惚,你的剑灵夫君……最近怎么了?”
“是不是此地的魔气太重,影响了他?还是你被魔气影响,不舒服?”
游临湘原本姿态笔挺地站着出神,被越琅琅一问,再一看不远处朝着她这边张望的、满脸担忧的几个人,心中一软,情绪一散。
有点鼻酸。
她的心向来宽广堪比山海,很少为什么事情牵肠挂肚,辗转反侧,就连当初恨游泽恨得双眼发红,她也能隐忍多年,并未因此损伤心性。
但是……这几天,她却感觉到了什么叫作肝肠移位,百爪挠心。
她伸手摸了摸鼻子,无奈地小声说:“把人惹急了,正哄呢……”
越琅琅闻言嘻嘻嘻地笑,用肩膀顶游临湘的肩膀:“哎呀,小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嘛!”
游临湘也不知道第几次给越琅琅解释:“我跟他真不是夫妻。”
越琅琅嗯嗯嗯地敷衍,选择性听,如果正经办过婚礼,身上带着婚契,生死正邪都不能将彼此分离,这还不算夫妻,那这世上恐怕就没有真夫妻了。
她知道游临湘不是被魔气影响,就不担心了,乐呵呵地去和千玄宗的修士们挖魔核了。
游临湘其实有点想请教一下越琅琅怎么哄人,但是又一想,她说什么话齐南笙都是能听到的,照做肯定也哄不好。
她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待到有其他的修士队伍来接替他们守阵,游临湘带着人朝回走。
当天夜里她又进了芥子空间去哄人,还编造了自己因为魔气不太舒服的借口,却没什么例外的,齐南笙还是不理她。
游临湘只好满怀烦躁地睡去了。
但是这一晚注定不安稳,游临湘睡到半夜,又被燥热给活活烧醒了。
游临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次,佩剑里面汲取的凉意太稀薄了,她本能就想去找齐南笙寻求解决办法。
但是睡前她才去过芥子空间,嘴皮子都要磨薄了,齐南笙根本不理她。
游临湘思索了一番,起身又去了那一条被污染的小河边。
想到齐南笙厌恶这脏兮兮的河水,游临湘下水之前把剑搁在了岸边。
而后整个人朝着水中一沉,任由阴冷的河水消解她的燥热。
泡得正惬意的时候,河岸上突然来了其他人。
游临湘有所感知,还未出水,那两个人已经下水了。
在这历练场上,会下这被魔气浸染的河流之中的修士,只有游临湘一个,这两个人下水,只能是百姓,不是修士。
百姓来这里大概是洗涤衣物,或者洗漱,毕竟这河流所在还是百姓们告诉她的。
因此游临湘沉在水底没有动。
但是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因为水流被不断搅动的波澜就在她不远处,而且这种频率的搅动,不太像是洗漱,难道是溺水了在挣扎?
游临湘立刻睁眼,循着水流激烈波动的方向游去。
但是等到她靠近的距离足够看清下水的百姓的时候,游临湘愣在了水底。
模糊扭曲的水下,交缠的身躯激起一重重推复的水流,游临湘感知被无限地放大。
只几眼,她血液之中勉强压抑的热度,轰然炸开的焰火一样,烧透了她的神魂。
她……好像知道自己一直沸腾的血液、焦躁的状态是怎么回事了。
她是发/情了。
第52章 我想起来了! 是让我帮你
发/情是用来形容牲畜的说辞。
通常来说, 一个正常人是不会认为自己的任何反应是发/情的。
但是游临湘从小同牲畜为伴,她的某些行为和认知,都是带着野性和狂放的兽性的。
她悄无声息地在水下后退, 目光离开了交缠的身躯,思维之中却卷起了一阵无处侵袭的飓风。
为了不惊吓到那两个亲热的百姓,游临湘悄无声息地游到了岸边, 慢慢地出水,紧接着身形化为一道闪电, 卷起了岸边放着的佩剑就消失在了河边。
她回到了自己的窝棚里面,被方才河中的那一幕刺激得疯狂奔流的血液,伴随着她的急促呼吸, 酝酿一场将要喷发的“山火”。
她抱着长剑, 又是本能想去找齐南笙。
可是想到齐南笙的那一刻, 游临湘脑中突然又冒出了一些在水里的画面。
这一次不是那两个百姓,而是……齐南笙和她。
游临湘猛地从床边上站起来,目瞪口呆地张着嘴瞪着大眼睛, 整个人用四个字就能形容——不敢置信。
脑中凭空冒出的画面, 是她把齐南笙给拉下水了!
齐南笙在水里挣扎,她拖着不放手差点把人给淹死!
齐南笙一直都畏水,平素连水边都不去, 为了给她压制发/情的热度, 坐在河岸边上为她输送水灵护法, 她却恩将仇报把人给拉下水里了……
怪不得齐南笙一直都不理她!
游临湘总算是知道自己犯下了何等“滔天大错”, 好在她这人知错就改, 立刻就进了芥子空间去道歉。
“齐南笙!”
“齐南笙——”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都干什么了!”
“我对不起你……我恩将仇报,你生气是应该的, 我……”
原本在芥子空间里面,被游临湘抱着佩剑的热度给烫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齐南笙,感知到游临湘进来立刻躲进屋子里头,像在躲洪水猛兽。
他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再跟游临湘多说任何一句废话。
但是在游临湘喊出那一句“我想起来了”后,齐南笙整个人犹如遭受五雷轰顶。
他猛地从门边跳到了床边,又从床边闪身到了窗边,再从窗边回到了门边。
游临湘还在说,她现在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对齐南笙来说,都是堪比凌迟的尖刀。
他根本不敢去回想先前的事,这几天只要稍稍有不受控去回想的苗头,齐南笙就用幻化的冰剑将自己刺伤,用疼痛强行转移思绪。
修士之间的结合同凡人唯一不同的,便是凡人只能通过肉身的接触来交/合,修士却可以用神魂来相融。
而比起肉身,神魂之上的融合是极其私密,极其深入,是在双方彻彻底底视对方胜过自己的一切,乃至生命,才会发生的融合。
有很多的道侣,一生都不会同伴侣神交。
因为人性瞬息万变,便是圣人也有不能为外人道的阴私欲望。
没有人会愿意把自己的神识思想完全地敞开,毫无保留地同另一个人融合在一起,这等同于将自己的命门,自己一切的一切,都任由对方翻看,乃至践踏。
但正因为神交毫无保留的特殊,体验过的修士会因此成瘾,同对方深度神魂相融后,彼此的神魂中都会留下对方的印记,乃至对方的一部分。
他们会越加渴望对方,直至再也离不开对方。
古往今来,但凡是神交过后的道侣,倘若一人不慎身死魂销,另一人很少独活。
因为比起死亡,相融过后的灵魂消失在人世,就像是将自己的神魂切割掉一半,据说那比死了还要难受。
可齐南笙却在那样毫无防备,毫无反抗余地的情况下,被强迫交付一切,经受游临湘识海之中真龙本体的碾压与绞缠,遍体鳞伤的烫痕,到现在仍旧未曾彻底消散。
他绝对不允许自己卑劣且卑贱地去回忆,乃至回味那种强行加注在神魂之上的欢愉。
他更不接受自己因此成瘾,给人做剑灵已经是他能接受的极限了,他齐南笙要是真的连这点可悲的欲望都克制不了,他不如死了。
可这些天的强行压抑,已经让他筋疲力尽了,现在游临湘竟敢跑过来口头上帮他回忆,齐南笙此刻想杀人。
他忍无可忍,砰的一声,把房门给踹开,阴沉着一张脸,手中提着锋冷的冰剑,煞气四溢得仿佛又入了一次邪魔歪道。
他声音简直是从齿缝里面搓出来的,裹着灵压朝着游临湘碾过去:“你、给、我、闭、嘴!”
游临湘敢提关于两个人神魂交融之事,他就把她削成肉泥!
游临湘浑然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失去血肉的“人棍”,见齐南笙终于肯出来听她说话了,游临湘真挚诚恳地道歉。
“我真不是人啊……我竟然在那种情况下把你给拉下水了,你那么害怕水,那天是不是呛着啦?”
游临湘说话的音调本就是金声玉韵,带着歉意的哄劝道歉,听起来简直像蓄意调情。
“你、还、敢、说!”齐南笙持剑上前,直接将冰剑架在了游临湘的脖子上。
他双眼之中血色蔓延,真有种要再入邪魔的趋势。
入过邪道的人很少能够转修正道,即便是像齐南笙这样机缘巧合侥幸走回来,也是一招不慎又会走偏。
他此刻气血翻涌,看到了游临湘这张单纯无辜的脸,想到了那天她异化之后冰冷贪婪的兽瞳,齐南笙是真的恨得浑身发颤,恨得双膝发软。
结果他这杀气腾腾的威胁,落在游临湘的眼中就是“终于肯回应她了,有转圜的余地”。
齐南笙那戾气冲天的冰刃,贴在游临湘的脖子上,让血液烧灼的她简直舒服得喟叹。
游临湘微微呼出一口气,丝毫不怕齐南笙伤她,伸手攥住了剑锋,偏头把脸贴上去汲取着凉意自我压抑。
而后她终于忍不住了,语调更轻,那是对绝对信任的人才会有的撒娇柔软:“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真的好难受啊。”
“你快想办法帮帮我呀……”
齐南笙被游临湘恬不知耻贴上他剑锋的举动,弄得浑身上下都打起了寒战。
再听她说要他帮忙,整个人的汗毛陡然倒竖起来!
他……怎么……
怎么帮忙?
她还真敢想!
“你……”齐南笙直接气笑了,一张玉貌仙姿的俊脸彻底扭曲了,额角和脖颈都鼓起跳动的青筋。
咬死了下唇,才没一冲动抽回剑一刀抹了她的脖子。
他嘴唇霎时间被他自己咬得见了血,血液流入唇齿的缝隙,让他看上去更像个茹毛饮血的妖邪。
他嘴唇抖了抖,正欲回答她的“帮忙”请求。
游临湘深深吸了口气,索性把齐南笙手里的冰剑抢过来,抱在怀里。
而后声音囔囔地说:“我应该是发/情了……”
“就是到了想男人的年纪了。”
“怎么办呀齐南笙,我实在是烧得难受,你比我更熟悉参加遴选的修士,你快帮我想想,我找谁来解决一下啊……”
游临湘的思想饱含兽性,不仅仅是她认为自己想男人就是发/情了,更兽性的地方在于,她根本不觉得这种事情是需要掩藏,需要回避的事情。
就像自然界之中的兽类到了季节就要交/配,就要繁衍,就要雄性找雌性,雌性挑雄性一样。
她的择偶观,同正常人也是大相径庭。
她作为一个雌性,觉得她目前这种需求和反应,找一个人解决一下,怀一个小崽生下来就完事了。
至于崽是谁的无所谓,但对方一定要最漂亮最强壮,好让小崽也能完全继承父母优越的一切。
但她又不能真的随便找一个,毕竟她也知道,她是个人,人和人之间不是兽类之间那样看对眼直接来就能行的,那总得对方愿意吧。
而且这是在遴选呢,游临湘也不了解这竞赛场上哪些能行哪些不能行,每个修士背后都牵连着宗族呢。
所以游临湘急着找齐南笙帮她,是帮她挑一个能下手的。
齐南笙微微张着嘴,被咬破的嘴唇流出来的血,顺着他的唇角流出来了一些,看上去像是不堪游临湘的话,被刺激到吐了血。
他那么聪明的脑子,足足用了快十息,才反应过来游临湘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他一开口,还是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游临湘看着齐南笙,慌张地扯起袖子给他擦嘴角:“哎呀!你怎么了,怎么还吐血了,这嘴唇怎么破了……”
齐南笙瞪着游临湘,脑中的惊雷还在噼里啪啦地乱炸,连躲避都忘了,让游临湘给他擦了嘴角,甚至还让她用手碰了自己的嘴唇。
反应过来猛地往游临湘的手上一拍,“啪”的一声,后退了两步瞪着她,总算是暂且强行冷静下来。
齐南笙冷静下来了,理智也回归了。
一下子就抓到了事情的重点,眯眼问道:“你说你想起来了……你都想起什么来了?”
游临湘愣了一下,抱着已经在融化的冰剑说:“我想起来我把你拽进水里拉着不放的事情,真对不起啊。”
“拽进水里……”齐南笙带着瘆人的微笑,问道,“然后呢?”
游临湘:“然后?然后怎么了,我是伤到你了吗?”
“你吐血不会是因为我……”
齐南笙抬起手,阻止了游临湘说下去。
他微微仰着头看着这芥子空间的天幕,牙齿和舌尖在自己咬破的嘴唇上狠狠地刮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满口腥咸。
而后他慢慢低下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看着游临湘又问:“那你是怎么发现你发……你是需要男人了?”
游临湘闻言伸手挠了挠自己的侧脸,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她碰到了百姓在河里那事儿。
齐南笙一直盯着她看,神情莫测地等她说完了,他才笑了一声。
这一声短促的笑之中带着哂然,带着无奈,也带着无法形容的其他复杂情绪。
他一边点头,一边总结道:“所以你这么急吼吼地来找我,是让我帮你选男人,来解决你的发/情期……”
“对!”游临湘点头。
第53章 好阴的心计 那你还等什
游临湘见齐南笙笑了, 就单纯地认为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过去了。
开心地说:“你比我了解这些修士们,而且你觉得好的人,一定是最好的。”
齐南笙笑意更灿烂了, 负手站在游临湘的面前,欣赏着她“纯真”的面庞,聆听她“悦耳动听”的声音。
背在身后的手攥着拳, 指节青白,碧色的灵光凝聚环绕, 雷电一般滋滋作响,看上去下一瞬就要控制不住地一个水/雷把游临湘轰飞。
但是最后在游临湘满怀期待的注视下,他竟然什么都没有做。
悄无声息散去了掌心暴虐的水灵, 回到屋子旁边的树墩桌椅旁坐下, 点着头, 竟然当真应允了。
“行啊,”他姿态优雅地坐在桌边说,“我觉得枕锋仙尊就不错, 俊朗逼人, 为人清正,自己就是一宗之主,还不牵连什么仙族和宗门的琐碎。”
齐南笙面带和善的微笑鼓励游临湘:“你去找他, 让他帮你解决你的发/情期吧, 他一定很乐意帮你忙的。”
游临湘对齐南笙全然的信任, 闻言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点头可了不得, 齐南笙还没等有什么反应, 通过镜阵在广场之上观看遴选的修士,却炸了。
镜阵内的历练场和外面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
历练场过去了整整两个月,广场之上开始遴选才仅仅过去半个时辰。
镜阵之上投射的一切, 都是飞快闪过,若不是修士们五感超人,寻常人是根本捕捉不到历练场之上正在发生的事的。
观看遴选的人先前并没能透过芥子空间内水汽缭绕、翻滚白浪的水面,看到水底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此他们只知道齐南笙被拉入水中,没多久后出来的时候已然遍体鳞伤,猜测两个人在水下打了一架,毕竟水火不容嘛。
齐南笙为此生气不理会游临湘,也不再帮她打魔兽。
游临湘大概是被魔气影响才会出现异样,毕竟魔化的方向除了生长魔纹之外,也有其他的反应,例如性情大变,认知偏差。
她现在形容自己发/情,很大可能是将自己当成了魔畜。
现在游临湘来寻求齐南笙的帮助,他不帮她压制被魔气浸染改变的认知,开口就提议要游临湘去找枕锋仙尊,在观看遴选的众人视角,就是齐南笙这个剑灵,终于开始对他的主人下手了。
广场之上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议论如沸。
“好歹毒的借刀杀人的计策啊……”
“我就说吧,没那个能耐别整什么剑灵,哪有人心甘情愿当他人剑灵的?而且这齐南笙骄矜入骨,就算一遭虎落平阳,那也总有机会御风再度腾天的。等到他的剑主死了,他就能自行以剑塑骨,重新出世了……”
“嘶。这女修还真敢点头,真敢考虑?枕锋仙尊不一剑劈了她这乌糟东西,我跟她姓!”
“我本来还挺看好她的,这下好了,她但凡敢去找枕锋仙尊说,枕锋仙尊能给她劈成八瓣……小命肯定不保了!”
“好阴的心计……”
就连镇岳大殿之中的长老们闻言,也不由皱眉。
唯一神情没有半分变化的,便是一直慵懒坐在上首位的仙首,他眼睛半睁,手肘拄着华美椅子的扶手,撑着自己更加华美的脸,脸上带着点笑意看着这一幕。
而被万众瞩目的游临湘,突然“嘶”了一声,说道:“不行,枕锋仙尊不行。”
齐南笙眉尾一跳,问:“怎么不行?”
“你有什么不敢做?你不是向来不畏天地,不惧生死吗?不要怕,勇敢去。”
齐南笙鼓励的话说得轻柔又温和,但就是莫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但凡换个会看脸色,会听弦外之音的人,此刻已经知道齐南笙看上去好好的,实则离被气得再度入邪就差一步之遥了。
然而游临湘此刻烧得五内如焚,只想尽快找个解决方式,根本没工夫去分辨齐南笙的异样。
她颇为认真思索了一番,而后说:“枕锋仙尊是千玄宗修士的师尊,我同他们那么交好,若当真……不行不行,那我等日后如何相处?”
齐南笙满心想“弄死”游临湘,她敢去,枕锋仙尊砍不死她,也能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了。
没想到她还不行上了。
齐南笙又被气笑了,观看遴选的众人也都被无语笑了。
这女修也太自命不凡了,她真敢考虑枕锋仙尊就算了,她竟然还是因为不好和千玄宗修士相处才选择放弃枕锋仙尊的?
口气大得堪比饕餮了,一张嘴能把天吞进去吧?
饕餮游临湘浑然不知齐南笙的本意,怀中抱着用来解热的冰剑已经融化殆尽。
她催促道:“快,再想一个其他的吧,我有点受不了了。”
齐南笙已经被折磨得彻底化身为了毒蛇,嘴唇一动,又是一口剧毒的毒汁:“那既然枕锋仙尊不方便,你去找梁景怀,他人品好,修为好,长得也不错。”
让你们交朋友,交吧!
都给老子交死。
齐南笙现在内府的怒火也快要和游临湘一样,烧化五脏了。
他被邪道影响的心性,在这一刻终于无法抑制。
他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想将一切都毁了,然后和游临湘这个王八羔子同归于尽。
活着干什么,都给老子去死吧!
但是他丝毫不肯表现出来,端坐在木墩上面,彷如一个端坐神坛的慈悲神君,连呼吸都不肯乱一分。
可惜这一次游临湘摇头却飞快,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不行不行不行……”
游临湘莫名笑了一下,而后看向齐南笙,像说什么秘密一样,凑近他说:“我跟你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我怀疑琅琅喜欢大师兄。”
这可真是个“惊天”大秘密啊。
越琅琅那种性格在梁景怀的身边温顺成那样,狗都能看出来的女儿心事,她还要专门神神秘秘告诉他……他根本不想知道好不好?!
听着耳朵都塞得慌。
游临湘自顾自一本正经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快点再帮我想一个别的……”
“行,你还‘君子’上了……”
齐南笙眼中的森冷压都压不住。
他又狠狠咬了一下下唇,索性道:“我给你找你也不满意啊,你就直说你看上谁了吧!”
他鼓励道:“你只要说出来,我帮你弄到手。”
游临湘:“……”
齐南笙阴沉沉地盯着她。
游临湘:“嗯……”
齐南笙用眼神将她凌迟。
游临湘:“……嗯,你觉得那个流云刀宗红头发的怎么样?”
齐南笙又闭了闭眼睛,而后笑得额角细小的青筋开始欢快地跳舞。
他舌尖再度在自己下唇上的伤口处狠狠扫了一下,微微仰起头吞咽了腥咸。
这才开口慢慢地说:“你眼光可真好呀……他堪称最好的人选。”
修真界千宗著名花蝴蝶,不知道同多少女修传出风流韵事,且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让那些女修一个个为他寻死觅活,崩碎道基,他却一个都未曾当真,更遑论结为道侣。
再者说流云刀宗有个众人皆知的事情,那便是火属加上刀术,修到最后,极其容易戾气侵识,内火焚神。
因此流云刀宗的大能修士,都有个水灵属的女修伴身,用以平复燥火,释放火元。
说白了就是随身的炉鼎,流云刀宗的那个少宗主身边的随行女修,就是做这个用的。
现在游临湘竟然觉得这个人不错……
齐南笙真想问她一句,你什么时候瞎的?
游临湘还在说:“真的吗?我一直觉得他头发很漂亮,好像羽毛五彩斑斓的雉鸡,长得也像一朵花儿一样……”
这是游临湘对一个人最高的赞誉了,她的审美向来是比较奇怪的。
当初也是觉得齐南笙入邪道,鬼气缠身的时候更好看。
齐南笙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游临湘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抗拒怨恨,变成恼怒切齿,现在彻底变为了看着一个死物一样的阴寒。
但是这失控的情绪暴露,只有那么一时片刻。
很快齐南笙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强行压向他内心的深渊最底层。
他究竟在愤怒什么,在意什么呢?
齐南笙想不通。
他把自己无情剥离自己的情绪和身体,临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一切。
很快他觉得是他想岔了。
游临湘这个丑八怪王八蛋和那个红毛雉鸡精死种马其实挺配的。
齐南笙眼中快速闪过猩红的不祥色彩,但他又很快重新笑起来,说:“既然他这么好,那你还等什么呢?还不快去找他?”
游临湘确实也等不了了,血液烧灼得她难以忍受。
她“嗯”了一声,从桌边起身,就准备出芥子空间去找红毛。
但是她出去之前,还认真请教了一下齐南笙:“我应该怎么跟他说呢?我上次在河边泡水,他给我灵石,我夸他头发好看,他就跑了来着……”
齐南笙慢慢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说:“说什么?不需要说。”
“他不是给过你灵石吗?那就证明他喜欢你喜欢得要死。”
他温声细语道:“男人都是心口不一的,你不需要说。”
“你力气不是很大吗?按死他,直接硬来,他肯定很喜欢。”
游临湘虽然脑子烧得已经有点不清楚了,但还是记得齐南笙说过的每一句话。
迟疑道:“……可我记得你先前说他给我灵石,是想招揽我去他的队伍,还让我离他远点来着。”
齐南笙也站起来,望着游临湘的眼睛说:“那时候我不知道你们是两情相悦,已经在河岸边上私相授受过了,我判断错误了。”
游临湘本能对“两情相悦”这个说辞有些抗拒,开口解释:“不是的,我只是想找个……”
“去吧,快去。”齐南笙根本一个字都不想听。
管她是要跟什么肮脏的畜生交/配,现在齐南笙只想让她死得远远的。
但是游临湘脚步挪了一下,双眼有些迷蒙地看着齐南笙,充满了信任和依恋:“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齐南笙站在原地,不知道第几次被气笑了。
这一次笑得格外久,格外大声。
有些不可抑制地笑弯了腰,手撑着桌子,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而后说:“行啊……你带着剑,我跟你一起去。”
第54章 找红毛 咔咔咔咔—
齐南笙真的跟游临湘去找流云刀宗的红毛了。
他一个人在佩剑的芥子空间之内, 一会儿冷笑一声,一会儿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面色阴森森的。
总之嘴唇上被他自己咬破的伤口就没好过, 他一直都能体会到腥咸的味道。
游临湘到了流云刀宗修士群居的窝棚附近,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时间还没有休息,正和一群人站在外面, 吵吵嚷嚷地不知道在商议什么的红毛。
她双眼一亮,兴奋地大步走过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这群人不是在商议什么,而是正在合力压制一个流云刀宗的修士。
那修士浑身上下已经遍布魔纹, 双眼猩红, 獠牙吐出, 浑身上下裸露出来的皮肤已经有多处产生了兽化的改变,眼见着已经彻底魔化,理智全无。
而流云刀宗的一行修士, 正在合力结阵压制他, 同时以灵气做刃,刺伤此人,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但是这人本身是跟在红毛身边贴身的侍从, 是个修为只差一步便地品下阶的修士, 魔化之后修为更是暴涨, 堪比一个地品魔兽。
流云刀宗想要将其压制, 悄悄处理, 不闹出太大的动静,不吸引其他的修士看热闹,也不引起仙盟随行修士的注意。
而正在这时候, 游临湘来了,等同撞破了他人门派的阴私。
一个正常人碰到如此场面,是该转身就走的,但是游临湘并不正常,尤其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正常到只能看到人群之中一脸肃穆的红毛。
她直奔红毛而去,到了近前,所有流云刀宗的修士都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红毛也看到了游临湘,他侧过头来,锈红色的天幕之下,他俊美的眉目之间,尽是警惕和凌厉。
齐南笙见状在芥子空间发出了冷笑。
让他来,好啊,他倒要好好地看看,她是怎么被人狠狠地拒绝羞辱的!
游临湘完全感知不到众人集体散发出的驱赶灵压,一边走过去,一边啪啪拍了几下自己的脸,试图让已经烧透的自己清醒过来。
笑着走到了红毛的身边,开口想叫他一声,结果一张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
游临湘伸手抓住了佩剑的剑柄,传音询问齐南笙:“他叫什么呀?”
齐南笙:“……”叫花蝴蝶,烂种马,王八羔子配绿豆的那个馊绿豆。
他端坐在芥子空间的木墩上,高扬着他矜傲的下巴,当然不可能“好心”告诉游临湘。
游临湘没得到答案有些着急,但是很快也用不着她说话了,因为红毛看到了游临湘不退反进,拧着眉走过来,并且将手搭在了腰间的佩刀之上。
几步之间,他灵压未敛,属于刀修的凶煞与霸道,尽数朝着游临湘碾压而来。
开口声音也不客气:“你来做什么?”
他先前确实想要拉拢这个散宗盟出身的女修入他们的队伍,帮他们和本地的百姓沟通,以便他们寻找到更多的魔兽。
但现如今结界大阵被人损坏,每一天妄图穿过结界裂隙的魔兽多不胜数,他们已经不需要再招揽无用之人了。
因此红毛此刻的态度,相比之前在河边上对游临湘的耐心和讨好,堪称天翻地覆。
他总是这样,利益至上,且阴晴不定,上一秒还与你亲热地聊天,下一秒便能翻脸无情。
齐南笙平时都不屑看这种人一眼,但是今日看他这样对游临湘,竟有种隐秘的快意。
活该!
瞎眼睛的东西,竟然喜欢这种薄情寡义花里胡哨的野鸡!
可是此刻的游临湘,却丝毫没有被区别对待的感知,她浑身血液烧灼难耐,看到漂亮的红毛,只觉得他比平时看着更好看。
至于他拧着眉的样子,满脸不善走过来的压迫,游临湘归结为他是因为不远处的那个魔化的流云刀宗的修士而不开心。
他先开口,正好给游临湘不知道他叫什么解了围。
游临湘笑着迎上去,红扑扑着一张脸,温声问道:“你宗的修士魔化了吗?”
这种场合,这种情境,这么直白地问这样的问题,太冒犯了。
这一问简直戳在流云刀宗全体修士的肺管子上面,游临湘的语调特殊,抑扬顿挫的,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讽刺。
他们一边压制那个疯狂挣扎的魔化修士,一边朝着游临湘看来,似乎是想要用眼神吓退她。
红毛作为众人之首,也再度开口,冷声道:“跟你没关系。”
这就等同逐客令了。
可惜他不直说你滚蛋,游临湘是听不懂的。
毕竟游临湘同人接触稀少,千玄宗的修士一味地对她好,齐南笙诡异的性格只会让她的包容性更强,对讽刺和歹毒的言语的阈值更高。
至于李渊等一众散宗盟的兄弟们,他们说什么不好听的,游临湘满不在意,毕竟他们嘴上说得再怎么不好听,也都在一路上舍命护她。
再加上从小游临湘在游家半隔绝人世的方式长大,几相糅杂下来,她对社交关系只有两种准则,只看对方有没有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没有就是友好。
如果对方真的有恶意,她感知到了,才会远离。
红毛只是警告和排斥,也没有动手驱赶游临湘,游临湘只当他因为自家修士的事情闹心。
红毛说事情和她没关系,她还点了点头,说:“嗯。”
确实和她没关系。
齐南笙在佩剑之内,都被游临湘给蠢笑了。
游临湘则是笑着继续对红毛说:“我是来找你的,有点事情想问你。”
游临湘还是矜持了,没有直接问能不能□□的问题。
“找我?”
红毛回头看了一眼结阵的众人,眉心拧得更深,又朝着游临湘走了两步,心中一边猜测游临湘的目的,一边问:“是交替守阵的事情吗?明日子时之后,才是流云刀宗的队伍和你们交接。”
他走到了游临湘的身边,即便满心的不耐和警惕,倒是对游临湘保留着应有的尊重。
毕竟游临湘现在也是个庞大修士队伍的领头人物,虽然队伍里面大多修士修为不济,都是无处可去才投奔她,可她敢收容这些人,还无偿供给他们灵石清除魔气,她至少灵石很多。
红毛不着痕迹看了一眼游临湘身侧的佩剑,他已经查清楚了这是一把可以逆天改命的神器,且神器已经认主。
游临湘现在对他来说,是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再加上千玄宗的修士竟然也以她为首,红毛总觉得她绝不简单。
站在同等的竞争角度,他对对手抱有最基本的尊重,耐心等待着游临湘说什么事情。
他心中暗自猜测,哪怕是游临湘提议让他们提前接值守的任务,他也会答应。
但是游临湘开口却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叫什么呀?”
红毛一愣。
窥听这边动静的流云宗结阵修士也俱是嘴角一抽。
这天下……或者说这遴选场上就剩下这么几百号修士,流云刀宗在修真界排得上前十,这女修竟然不知道他们少宗主的名字?!
她是故意来找茬的吧!
红毛也是这么认为,眉心都拧出了一道剑纹。
芥子空间的齐南笙笑得愉悦,就等着看接下来这个烂种马怎么本性暴露,给游临湘狠狠地上一课。
红毛嘴唇一动,是真想说难听的,可是开口前,他对上游临湘充满期盼的,一眼能望到底的,水雾蒙蒙的双眼,那些话在喉间哽了一下,散了。
红毛想起她应该是真的不知道他叫什么,她似乎很少和其他的修士说话,只跟千玄宗的那几个人玩,要么就是和百姓们叽叽咕咕……
他卡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里面的冷意也跟着散了不少,简短说道:“流燚。”
“留意?”游临湘眨了眨眼。
红毛又加了一句:“流云宗的流,四火燚。”
“哦!”
“这名字很衬你呀,你就像一把火一样鲜艳好看。”
流燚:“……”
他这辈子还没听到过这么直白,这么通俗的夸赞。
他想起上一次在河边,她好像也这么说过,当时她那样子……把他弄得浑身汗毛倒竖,受不了觉得不招揽也罢,就走了。
游临湘夸完后,一味嘿嘿笑,也不会把话题圆回来,就这么让气氛尴尬着。
齐南笙在芥子空间深吸了一口气,一口牙咬得咯咯作响。
流燚又等了片刻,见游临湘也不说正事,就看着他傻笑,那眼神他很熟悉,正是女子看着心仪之人的眼神,他看到过太多了,不难懂。
他有些烦躁地眉梢一挑,他怎么总是能碰到一些自作多情,喜好痴缠的女子?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说些绝情的话,把人撵走,他可没工夫在这遴选场之中和人打情骂俏。
尤其是眼前这女子总给他深不可测的威胁之感。
可流燚一动嘴唇,话还没说出来,突然“轰”的一声,那流云宗压制魔化修士的阵法被冲开了。
“嗥——”一声,响彻长空的兽类嚎叫,来自那个魔化的修士。
紧接着一阵灼热的烈火腾天而起,那个魔化的修士在失控之后,火属灵气强悍了数倍,将周遭的几个压制他的修士逼得不得不后退。
而那个修士满身火灵冲出人群,正朝着游临湘和流燚站着的方向而来。
流燚神情一凛,向前迈了一步,将游临湘挡在身后,立刻拔出长刀准备应战。
实在不行,今日只能先将他这魔化的侍从斩杀在此了。
但是就在那魔化的修士冲过来之前,游临湘已经足下踏着灵火,一个闪身到了那修士近前,丝毫不受他身上颠乱的灵火所扰,攥拳伸手一拦。
那正朝着前面猛冲的修士,喉咙命门之处,正好惯力撞上了游临湘的拳头。
游临湘一晃都没晃,那修士当即“呃”的一声,仰面砸在了地上。
游临湘屈膝跪地,伸手成爪,趁着他没从喉咙遭受重击的状态恢复过来,迅速在他的四肢关节处抓了几下。
“咔咔咔咔——”
他所有驱力的关节,就眨眼之间被游临湘给卸了。
等他反应过来“嗥”的一声想起身,却只能像一条虫子一样,在地上蛄蛹。
追击过来的那些先前结阵的修士们:“……”
持刀蓄势待发的流燚:“……”
对付人游临湘到现在也没什么时间学太多的术法,最狠的还是齐南笙教的三招。
但是魔化的修士在她这里“不算人”,对付兽类,游临湘的招式可就多了,体型数丈高的大型灵兽,她也能轻松驯服。
让其失去行动力的,让其害怕的,让其瞬间死亡的,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千奇百怪,不一而同。
游临湘利落收拾完,起身对着流云宗的修士们说:“嘴堵上,带走慢慢弄去吧。”
众人神情复杂地面面相觑,心中无不震愕,他们方才合力才勉强以阵法压制的人,她几招下去,就变成个滚地虫了?
游临湘平素也不曾在人前展露什么招式功法,众人未曾想她的身法竟是如此诡谲可怖。
还是流燚先反应过来,对着手下人点头,示意他们先把人弄走。
流云刀宗的修士们这才七手八脚上前把地上那魔化的修士拖着抬着。
而流燚转头再看游临湘时,神情已经又变了。
先前是警惕和抗拒,现在变成了忌惮和猜疑。
他走回游临湘身边,先夸赞了她一句:“好迅疾有效的分经错骨之法。”
游临湘确实不只将那个修士的骨头弄错位,连同他体内的经脉一起弄错位了。
毕竟她是个驯灵兽的驯兽师,若是只有蛮力,不让灵兽释放不出灵力,只是单纯把灵兽弄伤,她早被灵兽踩死八百个来回了。
“谢谢你。”流燚说,“此地魔气太盛,我的侍从心志不坚,让你见笑了。”
说到这里,流燚笑了笑,带上一点真心实意,客气起来也不再那么紧绷和虚假:“你今日到底是找我做什么?”
他一边问着问题,一边慢条斯理地把长刀收鞘。
游临湘看着流燚的笑,看着他被夜风撩动的火红的发,也不再拐弯抹角了。
直接说:“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交/配的对象。”
她说完了又想起了自己是个人,对面也是个人,交/配这词在芥子空间里对齐南笙说说就好,对人不太合适。
于是游临湘又换了个说辞,问:“你有没有交/媾的对象啊?”
在游临湘问出第一句的时候,抬着那几个魔化修士走远的流云宗修士,就有人失手把抬着的人给扔地上了。
游临湘调整说辞后的第二句问题出口,有个流云宗的修士脚底拌蒜,直接跪地上了。
正在收刀的流燚手一抖,他被自己的本命法器……给割了个大口子!
而芥子空间之内,看了全程的齐南笙,“砰”的一声,将自己手中的冰盏捏爆了。
第55章 我真不行! 在这“大庭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石破天惊了。
流燚碰到过很多痴缠女子, 也算是阅遍繁花,其中暗中隐喻缠绵作诗的,大胆拦路不让回家的, 火热示爱要刨心挖肝给他的,甚至也有那身份高些,想要以势压人的。
但是真没有一个女子, 上来就问他那敦伦之事……
他被惊得手指头淌血都没顾得上疗愈,瞪着游临湘, 表情好像是根本没听懂她说话。
而此时此刻芥子空间之中的齐南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捏碎的杯盏,以及散落一身, 正在四处晕开的水迹, 悬着手顿了一会儿, 突然之间就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透了。
游临湘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她会和谁交/配还是被谁给羞辱欺骗,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没错, 现在他确实是她的剑灵, 可那又怎么样?
齐南笙伸手掸了一下衣襟上蔓延的水迹。
但是他的手抖得不像样子,反倒将那水迹彻底拍进了衣服里头。
他手撑着木墩桌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而后抬手结印, 将芥子空间直接封闭了。
他是个依附于人的剑灵不假, 但这方天地还是由他掌控的, 只要他不想, 他随时能不让任何人进来,更可以随时将外来之人弹出这方天地。
他不打算再管游临湘的任何事情,随便她是要和什么肮脏的“畜生”交/配, 还是不慎暴露了她肉身灵芝的事实。
他们相识到如今,他因她死而复生数次,他也因她悍不畏死数次。
细算起来,他未必就欠她的,他仁至义尽,他们说到底……
说到底也只能算……朋友。
齐南笙封闭了芥子空间之后,就回到了屋子里面,再不去关注游临湘。
而游临湘浑然不知齐南笙把“家门”锁死了,她还在等红毛流燚的答话。
大概是游临湘的神情太专注认真,仿佛流燚不给她一个回答,她能执拗地在这里站上一宿。
流燚硬着头皮快速思索了很多的利弊,结合游临湘方才表现出的那一己之力制服他魔化侍从的诡异身法,流燚绝情的,直白伤人的话在喉间滚了一圈儿,没敢说。
怕当真将眼前之人得罪,后续的遴选要被使绊子。
最后他回头瞪了一眼偷偷留下窃听的流云宗修士,把那修士吓跑了,这才看向游临湘,神色带着些许复杂,掩藏住不耐,缓声说道:“家中尚未为我甄选联姻的妻子。”
这句话有三个信息:一,他在告诉游临湘,他的伴侣他家中说了算。
二、他的“甄选”二字,在和游临湘强调,他的伴侣并不会轻易定下。
三、他的“联姻”二字,就是明白地告诉游临湘,他成婚的对象要门当户对。她散宗盟出身的身份,配不上他流云刀宗少宗主的妻子之位。
但凡是个有一丁点自尊的女修,听到这样温和又残酷的拒绝,都会羞愧甚至羞耻地跑走。
他是完完全全地断绝了旁人对他痴心妄想的路。
但是游临湘从来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她本来是对流燚的宗门有点担心的,但她问过齐南笙了,齐南笙没阻止她,还说流燚挺合适的,那她肯定就不会理会流燚的出身了。
于是游临湘自动过滤掉了流燚话中所有的无用信息,只筛选出一句“尚未”。
游临湘面色一松,紧接着就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如何?”
“我身体很强壮健康的,极少生病,天资他们说也很不错,而且我和你同为火属,生了小崽也一定是个火娃娃。”
游临湘上前一步,直白袒露自己的想法,说道:“我觉得你不错。”
“反正要是生下小崽,你想要就给你,你不想要,就我养着。”
游临湘说:“我可以教小崽驯兽,齐南笙……我的剑灵你知道的,很厉害的,也可以教小崽剑术,绝对养不赖的。”
她一番说辞,又把流燚给说得傻眼了。
何止是流燚,就连通过镜阵观看遴选的修士们也都目瞪口呆。
他们个个都认识流云宗的少宗主,遴选开始的这段时间,他们也认识了游临湘这号人物。
但是他们是万万想不到,游临湘突然这么神来之笔,竟然是喜欢这流云刀宗的少宗主,夜半三更地来找人不说,连给人家生小娃娃都想好了?
这追求人的方式也太别具一格了吧!
难得遴选场上有什么趣事,且这看修真界第一刀宗少宗主笑话的乐事不容错过。
因此场上此刻众口喧腾,十分热闹。
镇岳大殿之中的长老们表情不一,流云刀宗的几位老祖,也正在殿中,表情俱是一言难尽。
唯有仙首还在上首位听得津津有味,时时发笑。
游临湘说完,只见流燚张口结舌,面色一阵阵泛上红晕,眨眼之间都红得发紫了。
游临湘明白,他害羞了。
游临湘的脸比流燚还要红,她脑袋都已经被烧得晕乎乎了。只想快点解决掉这种五脏火灼一般的煎熬。
于是她笑了一下,也没等流燚说话,拉着人就走。
游临湘因为心急足下直接踏起了灵火,速度极快,但也不忘征询流燚的意见:“我们去我那里吧,我那屋子靠边人少……或者我知道一条河也还不错,你想在哪?”
透过镜阵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纷纷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因为他们看到那流云宗的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少宗主,那个惹得万千女修寻死觅活,却只惹落花意、片叶不肯拾的流燚,竟然真的跟着游临湘走了——
然而事实是,流燚是在整个人发懵的状态下被扯着走呢。
他的语言因为过度震惊导致无法顺利组织,以至于他的沉默看上去像是默许。
而且他此刻已经回神了,身体向后用力,手腕翻转,试图挣扎开游临湘的拉扯,可他根本挣不开啊!
他的身形在男子之中也算高大,就算游临湘的身高跟他差不多,那他也比她的纤瘦高挑要更威猛宽厚。
可是他的力气在她这里仿佛不存在,他感觉到自己手腕都要让她给扯断了。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流燚身形向后,整个人重心都向后,甚至用上了火灵辅助,才总算是在地上蹬了一段,把游临湘这头一心只急着交/配的牤牛给拉住了。
“游姑娘,游道友,你误会了,我并不想……不不,我们才认识……我们……"
流燚生平第一次有种被人强迫的恐惧在蔓延,他觉得真动起手,他根本敌不过眼前这个非要跟他造个小娃出来的女子!
而且他还把自己刀宗的修士都给赶走了,他十分没有安全感!
情急之下,他好容易把舌头重新捋顺:“……我对你没有情爱之欲!”
游临湘停下后,侧头疑惑地看着方才还“愿意”这会儿又不愿意的流燚。
她此刻已经被一会儿比一会儿更加暴烈的“内火”,给烧得神志不太清醒了,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泻火。
结果流燚又反悔了,游临湘使劲儿闭了闭眼睛,学着齐南笙的样子,咬了咬下嘴唇,这才稍稍恢复一些理智。
她拧着眉,看着流燚问:“怎么又不愿意了?”
流燚:“……我什么时候愿意了?”
他说着,狠狠地将游临湘甩开了,腕骨上已经被攥得黑青一片,剧痛无比。
他低头看得眉心直跳,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再用点力,真能把他手臂给扯下来。
这也太恐怖了!
他可是个玄品上阶八重的修士!修士的躯壳本就是法器,这女的是个什么怪物?!
不会也魔化了吧!
游临湘没有魔化,她快烧化了。
她沸腾的脑子,艰难地分辨流燚的意思,片刻后呼出滚烫的气息,又问:“不对,你喜欢我。齐南笙说你很喜欢我。不然那天在河边,你给我灵石做什么?”
游临湘说着,又向流燚走了两步。
流燚眼珠子都瞪成了铜铃了,他倒也不止一次遇见过女子自作多情,连他一个寻常眼神都解出千百种含义,为此自怨自艾,凄楚地向人哭诉他的薄情寡义之事。
可是没有一次,流燚为这种莫须有的捏造如此慌张过。
他一边摇头,一边连连后退,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我那时是为了招揽你,就你能和这里的百姓交流,我想利用你找魔兽而已,绝无情爱之意,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再说齐南笙又是何方神圣,这名字挺耳熟的,但是此刻的流燚被吓得想不起来了。
游临湘脚步顿住,因为内府和经脉的烧灼,已经快要失控了,瞳仁之中开始蛛网一样弥漫起了血丝,像一场泼天的大火前夕,火焰蔓延的脉络。
她伸手扶了下额头,掐了下自己紧拧的眉心,因为理解流燚的话越发艰难,她低声重复道:“你为什么不可能喜欢我……"
她喃喃低语,用脑子认真地、努力地去想。
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她已经许久都没有在意过的可能。
她又朝着流燚走了一步,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是因为我丑吗?”
修真界之中的人通常都是以强为尊,容貌可根据焕颜丹随意更改,因此很少有人会去专门因为一个人脸上被红斑覆盖,就像凡尘之中的人一样,大肆嘲笑、排挤。
再加上齐南笙经常鼓励她,游临湘已经有很久都没有想起自己丑的事情了。
今日被她想要交/配的雄性拒绝,游临湘才想起。
在天然的繁衍行为之中,雌兽如果有缺陷的话,雄兽也会反选的。
她微微侧了下身子,换了一侧脸对着流燚,下意识伸手扶住佩剑,想要在齐南笙那里找到一点安慰。
齐南笙跟她一起来,却好久没跟她说话了。
而这一系列的举动,在流燚的眼里就不那么对味儿了。
游临湘双眼在他看来,明显是魔化前兆,加上她求爱不成要拔剑,让流燚的心中警钟炸响。
他刚才被一路扯着飞掠挺远的,这里距离流云刀宗修士群居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和枕锋仙尊以及仙盟修士那边也不近。
倒是离千玄宗修士居住的地方挺近的!
流燚也默默地把手扶在了佩刀上,要是两个人在这里动手,他万一打不过……
流燚从小到大身边都有一群侍从护着,虽然自身实力也很强,可他真的很少跟人单打独斗。
尤其是……这人身法诡异,力大无穷,还身佩神器。
流燚喉间干涩,艰难吞咽了一口口水,在游临湘饱含“逼迫”的注视之下,流燚汗毛倒竖地开口道:“不丑!”
“我没觉得你丑!真的!”
这话确实是真的。
流燚从来不以貌取人,他都是以这个人对他有没有用来判断一个人。
现在的游临湘对他可“太有用”了,已经威胁到他了。
他再次被迫袒露真实想法:“我觉得你挺特别的,个子也是我见过女修之中最高挑的,言谈举止丝毫不矫揉造作,挺好的!挺好的……"
游临湘闻言眨了眨眼,不觉得她丑,还觉得她特别,觉得她好,那不就是喜欢?
因此游临湘松了一口气,笑了笑,又来拉流燚:“那走吧,快要到我住的地方了。”
她身上的热度已经烫得惊人了,一双瞳仁之中眼白消失,金红色的兽瞳正在逐渐显现。
流燚近距离看了一眼,吓得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
他说:“你魔化了!"
游临湘:“……"
她摸了摸自己头上、背上,又看了看自己手指,有些呆呆地道:“我没有啊……但是得快点了,要不然真的容易变成畜生。"
她呼出一口简直能点燃空气的热气,说道:“畜生道就是这一点不好,嘿嘿……总是会变成畜生。"
“对了,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游临湘到这时候还没忘了齐南笙对她的叮嘱,"齐南笙说,我的道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流燚根本听不懂游临湘在说什么。
只觉得她魔化了,现在正在说胡话。
他手扶在刀柄上警惕地后退说:“这里离千玄宗修士的居住地不远,我去给你找梁景怀来,轻微魔化用灵石压制一下就好了。”
他说着就要走,游临湘却又一次拉住了他说:“不行不行,梁景怀不行……"
琅琅喜欢的,她怎么能碰。
游临湘是真忍不了了,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爆炸。
砰的一下,像焰火那样。
她一把攥住流燚的领子,朝着她屋子的方向拉,解释道:“我们赶快交/配,就能压制我的道。”
流燚已经要被逼疯了:“不行不行,我不行,我不……你放开。”
游临湘拉着他,像拉着个被套住项圈的小狗儿一样轻松。
流燚:“你放开我!我真不行!”
要不是实在是怕被人看到丢人,流燚简直想喊救命!
想到这里他猛地像是找到什么绝妙理由一般,他用尽全力向后挣扎,扯着嗓子对游临湘吼:“真不行!我们在遴选呢,遴选场上发生的事情都会被外面的人看到的!”
拒绝她她不听,讲道理讲不通,这个理由总行了吧!
虽然流燚知道,镜阵不会转放修士的私密行为,但是他攥着这根“救命”的稻草,期盼眼前这个魔化的人还能有些廉耻,顾忌些许人伦。
游临湘被吼得耳朵嗡鸣,脑子更混沌了。
但是她看着流燚很着急的样子,倒是放松了力度。
流燚得救一样迅速后撤,快速说道:“我……我不能接受交……呸!”
“我是说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被人看着,我又不是畜生!”
“你,你找别人吧!”
流燚说完足下生风,拿出逃命的架势,眨眼无踪。
游临湘在他消失之后,才反应过来他话的意思。
她转身,伸手攥住了剑柄,轻唤了一声:“齐南笙,他不同意,那……我怎么办啊?”
她迈步,想着先回她的窝棚,可是长时间强撑的意志,在这时候彻底散了。
她的面颊之上红斑处开始凸起,衣物之下的皮肤也发生了变化,鲛纱法袍的后背被什么撑起了一点点。
她要控制不住地兽化了。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只要她兽化,就算观看遴选的普通修士会认为她是被魔气影响魔化了,但修真界的仙长们,一定能发现她的血脉不同寻常。
而且这历练场正在魔域交界,大阵之后魔兽无数,如今大阵又已经破损,肉身灵芝真身现世,会引动兽潮蜂拥而来。
游临湘只要兽化,她从此以后,就会沦为刀俎之上的鱼肉。
而她已经撑不住了,双膝一软,就朝着地上直直地砸去。
落地之前,她嘴唇微动,却只喊出了一丝气声。
“齐南笙……”
游临湘彻底砸在地上之前,一道碧色清光从她随身佩剑之上冲出,稳稳地承托包裹住她。
第56章 “咚——” 身在“山”
水灵将游临湘给卷入了芥子空间, 齐南笙将她稳稳地接在怀里,片刻不敢再耽搁,直接抱着她走到了河边, 将人朝着水中放。
再故技重施,以水灵一边给游临湘降温,一边在水面上制造白浪, 阻隔可能传递到外面的窥伺。
齐南笙站在岸边上,双手法印快速变换, 不断地在水面上施加着法印。
但是齐南笙知道,这样继续下去,也阻止不了游临湘兽化, 甚至阻止不了她在失智的状态下苏醒, 从水中爬上岸来。
古语有言, 龙性本淫。
发/情期的龙族常常饥不择食,毫无底线可言,否则也不会有龙生九子, 各有不同的事情。
齐南笙违背自己才刚刚发出的绝不再管她的誓言, 此刻的眉目之上霜雪堆压,肃穆凛然得仿佛下一秒便要去为世间安宁舍生取义。
水面蒸腾起了浓雾一般的水汽,游临湘的热度节节攀升, 已经开始兽化, 不能再等了。
齐南笙又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 想到他此时下水中去会发生什么, 就连神魂都在战栗。
他掌心的水灵凝聚到了极限, 只需要再施行逆印,拍入游临湘的身体,就能再度阻止她暴露人前。
而除此之外, 齐南笙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办法能阻止一头发/情的猛兽被老实地“拴”在水底。
他犹豫的这几息,水面之上的水已经呈现沸腾之势,显然游临湘的这一次发情,相较第一次更加来势汹汹。
齐南笙怕得骨头都在发颤,他怕水,怕游临湘,怕那无法逃离的痛苦和欢愉,更怕他眼下的这个决定,会将他和游临湘之间的关系,推向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随着水汽越浓,齐南笙耳边又响起了那悠远的兽鸣,游临湘已经彻底兽化,他若是再迟疑,她定然会从水下出来,暴露在人前。
到那个时候想再将她弄回水中就难了,她兽化之后的力量非齐南笙能阻止得了的。
因此齐南笙一边畏惧得牙齿都在发颤,一边慢慢地,结着印朝着水中走去。
齐南笙曾经溺水的经历,让他对水畏惧到连靠近都不愿意。
哪怕他成了剑灵,能掌控的这一方天地之内的水根本淹不到他,他也会远离,也会在进入水中之后慌张得忘记自己是个修士,忘记自己可以控制一切。
而此时此刻,他正在主动沉溺入水,为了一个……力大无穷的混蛋王八蛋!
齐南笙本能地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沉入水底,径直朝着游临湘所在的方向而去。
水下热得仿佛沸汤,齐南笙感觉自己像个被扒了皮肉丢入锅中熬煮的死兽,自投罗网地等待着骨酥肉烂,而后被人吞食。
逆印拍入游临湘兽化过后的身躯,冲天而起的旋涡和热浪,再度将这一方天地变为纯白。
纯白的掩盖之下,浊恶的欲念随着水流和旋涡在无尽地轮转,齐南笙仿佛落入一片树叶之上的蝼蚁,随着激流推复树叶,在狂风浪潮之中艰难攀住掌心之下一叶扁舟。
事情是怎么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
他又为何最终还是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他被几度碾压绞缠到扭曲的神魂,给不了他任何的答案,无边无际的海水一般铺满他神识的欢愉与痛苦,也让他片刻难以清醒,只余无尽的沉沦。
等到游临湘神魂识海之中的巨龙再次因为餍足而平息,她兽化的真身也悬停在水底不再搅动波澜,齐南笙才从堪比被忘川苦海溺毙的欢愉之中抽身。
他这一次并不似上一次那样狼狈,从水中起身后水灵幻化的长袍便已经包裹住了他遍体鳞伤的身躯。
他从水中一步步走出来,踉跄了两下,但是没有摔。
他缓步走到了屋舍旁边,其间一次都没有再回头去看身后的河。
齐南笙没有进屋,他坐在了木墩椅子上,手扶着桌子。
红痕遍布得像是遭受了某种非人凌/虐的脸上,这一次没有任何被逼迫之后的羞恼和切齿,只有一片空茫。
他聪慧过人的脑子,停止了转动,久久地空白。
他凌厉的双眸因为褪去了情绪,染上了红晕,此刻看上去几乎是无辜和无助的。
他感觉到喉间干涩,变出了一个冰盏,抓在手中,还未等送到唇边,便晃得杯子之中不剩任何一滴水了。
他重复了几次,一口没能喝入口中,反倒湿透了胸膛。
他索性放下了手,堪称乖巧地搁在他自己的膝盖上,而后就坐在那里,盯着一处在白雾之中若隐若现的树丛发愣。
游临湘的热度下降,水面的沸腾也平息了,雾气不再蒸腾,芥子空间的水汽也渐渐地消散。
齐南笙空茫一片的思绪,随着周围逐渐清晰的一切开始收拢。
但是每清晰一分,他都要持续愣怔好久,才能艰难地接受。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他和游临湘认识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他们初见,他刺杀不成,用婚契诓骗她带着自己逃走。
逼仄的水下通道,她紧紧扣着他的手臂,像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
而后他因道基并未完全崩碎,身腐而人还未死,他自己都嫌弃自己那苟延残喘的恶心模样,她却因为一个轻易便能看透的可笑谎言,一直抱着他,背着他,不曾放弃。
在他彻底咽气之后,还执拗地要带他去治疗,阴差阳错地以邪术召回了他崩散的神魂。
她为救他身陷阴阳市,他为救她悍然入邪。
她机缘巧合下入道,正邪殊途亘古不变的天堑之前,是她为他一夜踏遍十方山岭,寻来生机助他续命。
是她决然放弃入正道宗门,也要跟随他一起回去复仇。
再然后……她为他杀了齐南沐,破除了他伤厄手足的宿命预言。
他机关算尽地要将她送去仙盟,自行找游泽同归于尽,濒死之际,还是她莽撞地跑回来,不顾自身生死,冲向她从小到大的噩梦。
后来……雷龙降下,将他们一同吞没,她忽视被狂雷灌体不断撕裂的身躯,将所有温和的生机与无主之灵都尽数哺喂给他,助他魂魄圆融。
就连来到这个遴选,游临湘也是为了给他换点水属性的灵属,助他早日修出肉身。
翻阅这些记忆的同时,齐南笙像个冷酷无情的验尸官,将自己的五脏都细细切割,将所有的异样都挑拣罗列出来。
而后一个他从未想过,也不可能去想的答案,自动而自然地浮现在了眼前。
早在游临湘第一次将他拉下水中的时候,他当真没有办法挣脱吗?
他是剑灵,这里是他的芥子空间,他完全可以将游临湘弹出去。
后来明明下定决心不再理她,为什么还要再管?
甚至献祭一般地将自己置于那等可怖的境地,也要替她遮掩住身份。
他为什么不能扔下游临湘不管?
因为过往恩情?
即便因为过往恩情不能坐视不理,他又为什么会因为游临湘去找他人纾解而生气,甚至蓄意从中破坏,报复性地等着看她被狠狠拒绝和笑话?
他就算是入邪一遭被影响了心智,险恶的念头时常会控制不住……可他是齐南笙。
是那个少年天才,凭靠超人出众的头脑,才能天榜有名,一招现世天下知的齐南笙。
他不会被任何人操控,包括那个被邪气浸染过的自己。
那么除此之外,还能因为什么呢?
齐南笙坐在桌边,垂着头,先是缓慢地摇了摇头。
而后闭着眼,低垂着脊背,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个笑带着十足的讽刺意味,这一次却不是对着任何其他人,而是对他自己。
想他这一生到此,机关算尽太聪明,自诩天下之事,万法万物,即便不能全知全能,但只要他碰到,都无法蒙蔽他的视听。
却未曾想到事到临头,最糊涂痴傻的那一个,竟是他自己。
这一切还能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和他,早已不是一句朋友,一个刎颈之交的形容便能定义的存在。
他们互为彼此的肋骨脊梁,手足依靠,亦是彼此卑贱丑恶之时的引路之光。
他与她缔结如此之深,朝夕相伴,婚契相连。
他为她生出爱欲,这太过理所当然。
他竟是心聋目盲,身在“山”中多时,却不知此“山”何名。
齐南笙轻笑过后,伸手再度扶住木桌,手指轻轻地,又重重地抚摸木墩之上粗糙的年轮纹路。
他诘问自己:既动了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这一次他再怎么仔仔细细地翻遍过往记忆,将一切都挑拣放大,却始终寻不到情之所起的源头。
他又是久久闭目,千般感知,万般思绪,堵塞在他的心口喉头,灵台识海,令他呼吸不畅,双耳嗡鸣,神不附体,意志昏沉。
他撑着桌子的手抖得撑不住。
摇摇欲坠之间,一双并不粗壮,却十分有力的手臂,揽住了齐南笙因为冲击太过,将要坠地的身躯。
“齐南笙,你怎么了?”
游临湘刚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像一只水鬼一样站着。
看到齐南笙就赶紧跑过来,及时扶起齐南笙之后,用身体撑住了他,居高临下地关切询问:“哪里不舒服?是缺水灵了吗?”
游临湘托起齐南笙的脸,双眸震颤,失声喊道:“你脸上怎么弄的!”
而齐南笙在听到游临湘声音的那一瞬,便神魂一震,像被一把长剑穿胸而过,将他混沌混乱的心绪一剑都劈成了两半。
他绵软无力地倚靠着游临湘的身体,随着她的动作抬起头。
垂着的眼睛一点一点地,顺着她的胸膛向上攀爬,攀过她的脖颈下颚,攀上她遍布红斑的面颊,最终对上她满溢关切和焦急的双眼。
视线相对,齐南笙眼角被浓雾凝化而出的水迹,顺着他红痕未褪的面颊缓缓抚过。
最后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咚——”
什么东西被砸进了万年平静无波的冰湖。
第57章 宝贝儿 所有人都被
游临湘被齐南笙给吓得快傻了。
“你怎么……齐南笙……你别……你别哭啊, 到底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子?!”
游临湘手足无措,伸手去抹齐南笙流泪的眼角, 但是她自己才刚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越抹越湿, 越狼藉。
齐南笙也不吭声,只是倚靠着她, 仰着头一直看着她,眼角的水痕淋漓而下,在游临湘柔软的心上, 滴滴答答地砸出无数个洞。
游临湘捧着齐南笙的脸, 忍不住脱口道:“哎, 宝贝儿啊……”
她知道齐南笙不喜欢这个称呼,已经许久都没这样叫过了,但此时此刻受了伤, 看上去脆弱又依恋她的齐南笙, 让她错觉他是一头刚刚生下来,四肢尚且绵软无力的幼兽。
而每一次听到这个称呼都要炸的齐南笙,这一次只是轻轻地抖了抖眼睫, 没有任何反抗地接受了。
于是游临湘就真的把这个状态十分反常情况下的齐南笙, 当作了幼兽一样极尽温柔地照顾。
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地诱哄:“你究竟怎么伤的?”
游临湘看着齐南笙的脸, 又拉过他手臂, 掀起一些衣袍, 看了看他手臂上也有和脸上一样的红痕,眉头越拧越深,虽然语气还很柔软, 但是眼神执拗,非要齐南笙给她一个解释不可。
齐南笙一直都不说话,只看着她。
齐南笙的印象之中,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认真仔细地盯着她看过,但是不知为何,她的眉眼口鼻,一颦一笑,看在他的眼中却尽是熟悉。
他恐怕早已经在无意之间,反复描摹过无数遍了。
他甚至能预判游临湘下一秒,哪一处脸上的皮肉会有动作,眉毛要上扬什么角度,眼神又会怎样看似纯澈,实则咄咄逼人。
他对游临湘了如指掌。
他不仅对游临湘的容貌和小动作了如指掌,对她的性情,对她的一切都无所不知。
可是正因为齐南笙太了解她了,他也很清楚,游临湘对他并无情爱之意。
甚至……没有兽类本能的欲望。
她的审美一直都是带着兽性的,兽类天生就喜欢花里胡哨的雄性,两人的关系又早早地定义为“刎颈之交”,齐南笙知道,自己不在她择选伴侣的备选之中。
齐南笙知道怎么做,能让游临湘立刻同他在一起,甚至不需要用她在无觉之时强迫他的事情作为筹码。
他只需要开口,就能得到她的绝对忠贞。
可要来的“忠贞”,和齐南笙心湖之中正在层层推复,惊入巨石飞溅而起的情潮爱浪,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齐南笙怎么肯要?
他要她……对他的爱意更狂热十倍,百倍、千倍地来爱他才行。
因此齐南笙终于开口,却轻飘飘地将两人不久前才神魂交融的事情否认掉了。
他声音低柔地说:“别担心,我只是练剑时,灵气不慎走岔了经脉,被剑气反噬了,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游临湘闻言先是神情一松,但是很快又紧张道:“你修炼这么多年,灵气怎么会轻易走岔经脉?”
她虽然有些憨憨的,但又不是真的傻,齐南笙是个真正的天才,不仅是天资,头脑更是。
他怎么可能会让烂熟于心的东西伤到他自己?
齐南笙此刻坐在游临湘对面,垂着眼睛,没有马上再解释,而是很轻很轻地咬了下唇,欲言又止的模样。
游临湘悚然想到什么,猛地从桌边站起来道:“不会是……不会是我伤了你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游临湘一下子又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她也一直觉得不对劲,可每次从水底一爬出来就什么都记不住了,她不知道她都干过什么。
她太信任齐南笙了,每次失去意识都在齐南笙的身边,游临湘根本不需要用脑子去想,只要一切都听他的就行了。
而齐南笙在她的印象之中太厉害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自己伤到了他!
游临湘自责的坐立不安,围着桌子绕了一圈,齐南笙还低着头,抿着唇,一副很虚弱,但是又在强撑没事的模样。
游临湘简直羞愧得想要自伤偿罪,急得眼圈都红了。
齐南笙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没事的,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挺好的,等两日这些红痕就会消退了……”
虽然第一次被强迫齐南笙根本不愿意去回忆,去感受,但是这第二次神魂交融之后,齐南笙的感知是很清晰的。
他在那样堪称比第一次暴烈数倍的神魂碾压之中脱身,却比上次更快恢复,出水甚至能立刻调用水灵编织法袍,足可见他的魂魄比第一次凝实丰盈了很多。
上古龙族之所以被称为“肉身灵芝”正是因为他们浑身上下都是宝,堪比灵芝一样,处处俱是大补。
齐南笙因为和游临湘的两次交融,被她神魂巨龙反哺得距离重塑肉身,只差一步了。
他现在确实好得很。这一点他没骗人。
且齐南笙既然明晰了自己的心意,就不会自我纠结,更不会退缩。
他活到如今,想要的,还没有什么得不到。
而他向来善于把一切都利用到极致,虽然不打算用神交的事情胁迫游临湘和他立刻在一起,但他总要利用这件事情让游临湘对他产生愧疚。
愧疚越重越好,最好重到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分神错眼一时片刻,就心脏揪紧,神不附体才好。
齐南笙虽然初识男女情爱,但他很清楚,所有柔软美好的情感都有共通之处,既然他的模样不在她审美的最高点,便让她除了自己,谁也“看不见”。
而齐南笙的狗伎俩果然是好用的,游临湘自从知道自己失控的时候伤到了齐南笙,整个人围着他快转成陀螺了。
接下去的一连几天,游临湘无论是在对战魔兽还是同人正常交流,只要佩剑稍稍有点震动她就往芥子里钻。
“香香呢?怎么又没影了?!”谢漓正在清点上一批被他们杀死在结界大阵破损处的魔兽,这批魔兽到底要不要拉去给百姓,拉多少,只有游临湘知道。
结果一转眼她人又没影了!
越琅琅在不远处笑着接话道:“去找她夫君了呗,最近两个人甜蜜得呀……我的牙都要掉了……”
“大师兄,你来定这一次拉多少给百姓过去吧?”
梁景怀沉稳地点了点头,指挥人做事的同时,又道:“不过今晚交接之后,咱们有些事情需要沟通,先别让香香走。”
“嗯!”越琅琅欣然应下。
当天夜里他们同其他的修士们交换值守,游临湘被越琅琅拉住,同千玄宗的几个修士说话。
梁景怀作为几个人当中最沉稳,心思也最缜密的那一个,将这段时日最大的一个猜测说了出来。
“我怀疑现在历练场上所有的人,包括周边的百姓全都被种了魔种。”
“什么?!”越琅琅惊得站了起来。
谢漓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眉头紧锁:“我正想同你们说近日的发现,每一股修真的队伍之中都少了一些人,但他们又不是在对战魔兽的时候受伤了,只是没有出来活动。”
谢漓换了一条腿撑着身体说:“如果是普通的修士倒也罢了,连许舒菀身边的死士都缺席了一个。”
“说不定是被魔气浸染,悄悄退赛了?”面遮白纱的二师姐接话,“我有在夜里看到不少退赛的‘流星’划过。”
“不全是。”梁景怀又说,“现在场中剩下的遴选人数我是知道的,退赛的和没有出现的数量对不上。”
“我昨夜去探了一下各队修士的居住地,发现他们都设了降魔阵。阵里困着的,正是彻底魔化的修士。”
梁景怀说完,众人都沉默了。
彻底魔化的修士,入了邪魔是不争的事实。
若留在历练场上,凭靠自身意志力盖过了魔气,尚有一线生机。
若是送回仙盟被外力强行驱魔,那道基崩碎,天人五衰的结局是必然。
而莫说是仙盟遴选,就是寻常驱邪的修士,被魔气鬼气浸染而陨落,也是不可避免的伤亡。
众人沉寂片刻,越琅琅问:“那师兄为什么说……所有人都被种了魔种呢?”
梁景怀眉目沉敛:“因为这些魔化的修士不全是低阶修士,按理来说高阶修士抵御魔气侵染应该更久。但是他们魔化的速度这么快,不像被外气浸染,更像是……执念成魔。”
“你们还记不记得,大阵刚被破坏的时候,那批越过大阵,在界内自爆的魔鸟?”
几人闻言俱是瞳仁骤缩,梁景怀说:“我曾遍阅魔族图鉴,当时无法确定那魔鸟就是散发魔种其中的一种,又怕引起修士们的恐慌才没有提起。”
“但我观那日之后,魔化的修士与日俱增,且只要魔化,便是彻底魔化,灵石也救之不及。”
“而各修士队伍之间,近日摩擦更是频繁过度,人人暴躁暴虐,许多魔兽分明已经被杀死尸体却被过度摧毁……”
梁景怀一连说了好几条修士们之间的异常,每说一条,众人的表情就更凝重一分。
直到最后,梁景怀说:“近日……我在出剑之时,偶尔亦会戾气难压。”
最后这一句话简直像压倒骆驼的稻草。
因为梁景怀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在表述着四个字——修士标杆。
他是克制,是慎独,是自苛,是严谨,是掌控,是所有关于自束自制的词汇的模板。
他都说自己失控,那问题基本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而他一说完,师弟师妹们也都纷纷回忆起了这几天自己的异样。
越琅琅恍然说:“我这几天看谢漓格外的不顺眼,我们两个已经私下里打了好几架了……”
谢漓抿唇:“我……频频做噩梦。梦见自己独自一个人穿行在魔域,周遭赤地千里,尽是魔兽白骨,我一个人都看不到。”
二师姐道:“……我总是控制不住回想过往……”设想当时如果她劝住了父亲,是否能阻止一切悲剧。
事到如今,几乎已经能够确定所有人都中了魔种,因为心底的执念深重不一,且不同,才会反应不同。
他们都说完了,一起看向了始终没说话的游临湘。
游临湘一直也一脸凝重,但是她根本没在听。
她悄悄把手攥在了佩剑的剑柄上,正在和齐南笙传音。
“我觉得你最近都瘦了,李渊送来的食物吃完了,要不然我去百姓那里给你找点吃的吧?”
“有些东西还是能吃的,他们也有种一些魔气不太强的果子之类的。”
游临湘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我尝试过,味道还可以,要吃吗?宝贝儿?”
齐南笙端着冰盏,慢条斯理地喝着水,耳朵里面尽是游临湘的温柔软语。
他垂着眼,等游临湘一连叫了好几声宝贝儿,他才微微翘了下唇角,“虚弱”地回答:“好吧。”
第58章 “来” 她连撩拨都
所有人都中了魔种这件事, 在几天之后得到了证实。
每一个修士队伍里面魔化的修士越来越多,降魔大阵压不住,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枕锋仙尊出面, 将这些魔化修士的身份牌都捏碎,送他们回了仙盟。
魔化的百姓数量更胜修士的十几倍,百姓们群居的地方, 随时都会有魔化的百姓失智嗥叫,到处攻击人。
但是由于百姓自身能力较弱, 魔化之后不似有品阶的修士那样难对付,只是普通的魔兽,因此每每有魔化的百姓, 很快就会被百姓们自己制服。
至于制服之后那些魔化的百姓都去哪里了, 无人愿意去深想。
有修士性情纯直执拗, 非要去探个究竟,回来之后剧烈呕吐了许久,最终彻底丧失了遴选的斗志。
留下了义愤之词:“此地的百姓已经不算人了。我等入道修炼, 与天争命, 愿为苍生开太平,却不能耗尽心血,只为守护一群丧失人性的‘邪魔’。”
说罢, 便和几个同伴, 毅然决然捏碎了身份牌, 退出了遴选。
一时间修士们俱是人心惶惶, 入道修炼, 从来都是一步一劫难,一步一困惑,魔种本身不可怕, 倘若心中无有执念,魔种也只是一缕存在体内的,微不可察的魔气。
可生而为人,七情六欲俱全,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有不可得,不能求,即便是毕生叩问天地人神,求索至死,也未必能够达到的执念。
而执念便会催生心魔,心魔一旦生出,便是扎根在心脉之上的寄生瘤,不断吸取不甘的,险恶的负面情绪,乃至修士未来得及涤荡的魔气而疯狂生长,直至压迫住心脉处灵气的流动。
最开始会神思恍惚,噩梦循环,到最后气脉阻滞,直至灵府枯竭,道基干涸,最终彻底魔化。
这魔气浓重到遮天蔽日的魔域边界,简直是滋养魔种最佳的温床。
魔种不受修士的修为限制,越是六欲旺盛,情感丰沛,就越会陷入魔化的深渊。
很多的修士入的便是慈悲济世之道,有些灵属例如木灵与土灵,本源更是救生疗愈,天生比寻常修士多一窍温情,这魔种简直是针对这些人的群杀阵。
修士们每一日轮换守界阵的人都在减少,士气一度低迷非常,队伍里面每日分发的灵石加了数倍,也无法令这些随时怕自己魔化失控的“惊弓之鸟”们像先前一样斗志昂扬。
夜里也越来越多修士捏碎身份牌,化为流星退出遴选。
不见日月,寒暑不替的三界交界,却似刮起了看不见的飓风,下起了目不可视的暴雨。
而任凭外面如何“风雨飘摇”,游临湘每一日轮换值守,回到佩剑的芥子空间,都会变得格外开心快乐。
齐南笙最近“生病了”,具体什么毛病游临湘也不知道。
症状除了有些虚弱之外,看不出其他的,倒是格外的爱说爱笑,好似变了个人似的,嘴里都不喷毒汁了,偶尔还会破天荒夸人!
例如现在!
“你今日对战那地品下阶的魔兽,使的剑招不错,是李渊的人教你的?这一招是不是叫挑灯看花?”
“这你也……知道?”
游临湘被夸得有点晕乎乎的,这几天她每日一交接后就急着回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听齐南笙夸她。
夸她,夸她,就是夸她!
每一次都从一个游临湘意想不到的角度夸她!
“我自然知道,这是李渊手下的一个金灵属散修的绝技,这招式最开始不叫这个名字。”
挑下人头来看血溅三尺,名唤血树红花。
后来李渊强迫他改成了挑灯看花。
招式听来花哨,实则凶残非常,游临湘今日一招,将那高大如山的魔兽头颅斩断,血溅天际,威风至极。
“你好厉害啊……什么都知道哎……”游临湘喃喃地看着齐南笙说。
齐南笙睨了她一眼,见她被夸了两句,又把那一副痴傻之态给端出来了,若不是尾巴这会儿拿不出来,肯定又要到处乱缠。
放在从前,齐南笙定然嘲笑她这痴态,教她收束情绪,自矜自持。
但这是他连日以来蓄意引导出来的模样,他自然不会打击她。
“坐过来……”
齐南笙朝着游临湘勾了勾手指头。
游临湘叉着腿坐在木墩上,双手杵在岔开的腿中间,坐得像个听话的乖狗儿。
闻言歪了下头:“嗯?”
而后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但是身体很听话已经凑上前来。
齐南笙端坐着任凭她拎着木墩子凑过来,贴着他的腿坐好。
他将手中捏着的冰盏,侧身送到游临湘的唇边,哄道:“打魔兽打了一整日,渴了没有?喝一点……”
游临湘先前也是拿了齐南笙的杯子就喝水的,她从来不在意这个,隐约知道齐南笙在意,她也不管,反正他随时能碎掉杯盏用水灵换新的。
但是……
但是这是齐南笙刚喝了一半,从唇边拿下来就递过来的。
递过来的时候齐南笙微微转了杯子,送到游临湘唇边的,正是他自己喝过的地方,其上水痕犹在。
游临湘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
齐南笙倾身过来时,她整片脊背都是酥麻的,好似……中了麻痹身体的毒一般。
生病了的齐南笙这么好,游临湘有一瞬间甚至希望他永远都别痊愈了。
齐南笙已经用杯盏碰到了游临湘的嘴唇,游临湘本能张开双唇,他便抬起手腕朝着里面倾倒。
游临湘微微仰着下巴,配合齐南笙吞咽,但是齐南笙显然是从前没喂过旁人,倒得太快了,游临湘来不及吞咽的水都顺着下颌和脖颈流到了衣襟之中去了。
冰盏盛的是冰水,游临湘体温天生比寻常人热一些,一线冰凉的水流滑入衣襟,她本能一个哆嗦,嘴里吞咽得又太急,喝呛了。
“咳咳咳……咳咳咳……”
“我自己……”游临湘托住冰盏和齐南笙的手,说:“我自己来。”
齐南笙却躲开了她,他望入近在咫尺的她清澈又迷茫的双眼之中,微微眯眼勾了下唇,而后把杯盏举到一旁,修长玉白的指尖,在杯盏的边缘轻敲了一下。
就又满了一杯。
齐南笙低声缓慢地说:“没喝进去两口,还渴是不是?”
“来。”
他一手压下游临湘本能抬起来的双手,另一手端着杯盏又喂她。
游临湘只得又仰着头张开嘴喝。
但是这一次还是没能喝进去两口,都灌入衣领里面去了。
游临湘被凉水激得浑身起了一层一层的小疙瘩,后颈的汗毛莫名地都倒竖起来了。
“我自……”
“来。”齐南笙再度拨开她的手,非要喂她。
游临湘又喝。
如此这般,五杯茶下去,游临湘没喝进去几口,前襟湿了个透彻。
齐南笙半眯着眼,嘴角带着克制过后的弧度。
他双眼之中蔓延开了细小的血丝,稍显凌乱的呼吸和攥着杯盏的手都带着颤意,尤其是他比游临湘这个喝水的,吞咽的频率还要勤快。
生平不识情爱为何物……初识便是天翻地覆。
齐南笙从不知道自己也能卑鄙可耻到这种地步。
激流如浪的血液鼓噪着他的每一根血管经脉,催着他,推着他做更过分些的事情。
他耳语一样轻声说:“衣襟都湿了。”
游临湘眨了眨眼,感觉周遭的空气莫名变得稀薄,她侧对着齐南笙坐着,感知到齐南笙偏冷的体温,顺着她腿侧传递过来。
她又想发颤,可是后脊先前的酥麻之感变成了灼热,烧起了一阵她熟悉恐惧的热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衣襟,到这会儿都没怀疑齐南笙是故意的。
她只当他是没喂过别人,且……生病了,双手无力吧。
也寻常,毕竟他可是齐家举全族娇养出来的齐三公子。
游临湘强压着难受和窒息的感觉,低头随便拍了两下说:“没事,我体温高,一会儿就烤干……”
她正说着,齐南笙伸出一只手,玉白的指尖此刻透上了一些粉,在游临湘湿透的前襟处虚虚地掠过,指尖轻易撩起一片衣襟。
游临湘话音微顿,齐南笙已经迅速止势,收手攥拳。
他垂下手,也垂着头,不敢对着游临湘暴露他此时此刻面上堪称淫/乱的神情。
他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情动。
他怎么能在她连撩拨都不懂的时候,真的对她乱来?
游临湘就像独属他一个人的画布,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他知道自己提笔信手一挥,她便会染上象征他一个人的痕迹。
可他悬着“笔”,端详良久,迟迟舍不得落下。
片刻后齐南笙呼出一口气,松开拳头,快速结了个叠加醒神咒的清洁咒,点在了游临湘的脑门上。
将她从上到下涤荡了一遍,也将她湿透的衣襟弄干。
接着起身快速回到屋子里面,把房门给关死了。
游临湘呆坐在那里,方才那难以形容的窒息和热痒,都被齐南笙两重咒术涤荡得干干净净。
浑身只余沁凉,舒适,心平神宁。
游临湘望向屋门口的方向,心道齐南笙可真好啊,自己还生着病呢,连她这细微的不舒服都察觉到了!
游临湘在内心谴责自己先前的想法,期盼着齐南笙的病还是快点好吧。
第59章 看手相 他给游临湘
游临湘每天围着齐南笙转悠, 但是他的虚弱病症始终不见好。
游临湘暗自觉得他像个每日都要找母兽吃奶的幼兽,整日黏黏糊糊,哼哼唧唧。
但是她没敢说, 也没敢表现出来,一边觉得齐南笙这样实在可爱,一边又忧心他的状况, 怕他真的出什么大问题。
于是游临湘杀魔兽杀得越发卖力,挖出来的高阶魔兽魔核每天满满登登的一大袋子, 送去枕锋仙尊那里换了水灵,就迫不及待朝着佩剑之中导入。
齐南笙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服,芥子空间里的水灵充沛到他无需打坐都能够推着他的经脉运行吐纳。
游临湘更是招之即来, 无论让她做什么, 她都绝无二话, 乖得简直不像话,极大程度地满足了齐南笙骄矜挑剔、傲慢自专的虚荣心。
齐南笙引导着游临湘和他日渐亲近,现在两个人只要在芥子空间之内, 说话几乎都是贴着挨着。
偶尔一个杯子喝水, 昨天齐南笙还假借他祖父会掐算,拉着游临湘的手,连摸骨再研究掌纹地给游临湘看了快两个时辰的手相。
摸了许久, 推出了游临湘“自小孤苦”“少年丧母”, 游临湘直呼齐南笙厉害, 把齐南笙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去了。
最后绕来绕去, 齐南笙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给游临湘看了一番姻缘。
齐南笙攥着游临湘的手,以摸骨推算为由,轻轻地、克制地摸索捏揉, 指尖循着游临湘的掌纹,一条一条地勾画,每画一下,还要暧昧不清地抬起眼对着游临湘笑。
齐南笙骗游临湘说:“掌纹连接命盘,人生在世,事在人为,命盘瞬息万变,你有什么感觉要及时跟我说,我才能准确地推算。”
十足下流坯子哄骗良家妇女的做派。
游临湘对命盘推理一窍不通,对臭流氓的手段更是一无所知,手都被揉麻了,还被齐南笙唬得一愣一愣的。
是真的觉得齐南笙厉害得不得了。
并且被齐南笙引导着,把自己身上会起小疙瘩,会麻麻痒痒,会血热发烫的感知都一五一十告诉了齐南笙,齐南笙跟她说,这是她的命盘在动,因为她的真命天子已经降临。
也就是她的正缘引动了她的红鸾,才会让她发/情并且有着许多的难受之处。
齐南笙还说,他已经算到了她的正缘是谁,等到晚上她回去,就给她摆阵,带她一起寻找正缘。
游临湘白日杀魔兽更有劲儿了,想到晚上和齐南笙一起看阵就开心。
齐南笙也十分愉悦,游临湘好骗得可爱。
他今天一整日都在芥子空间里面认真“摆阵”,并且想借用这个埋了一丝他魂丝、命盘最终一定会指向他的小“戏法”,让游临湘懂得怜取他这个眼前人。
不要整日去看什么红毛绿毛的野山鸡,平白降低品位。
齐南笙的祖父但凡知道他们举全族培养出来的光耀门楣的天才,就是一个拿祖传推演之术来欺骗无知女子的下流坯子,估摸着就算棺材被炸了,也要聚拢散落四野的白骨,拼个人形把这逆子打劈了。
齐南笙的计划很“周密”,先打开游临湘“一窍”,再告诉她只要尽心尽力地追求自己,他也不是不可能被打动。
他甚至能想象到游临湘在之后会如何傻里傻气地讨好他,追求他的模样。
只可惜依旧是老天从不遂人愿。
游临湘正同流云刀宗的修士们交接值守的时候,原本被他们杀空的大阵附近,突然又传来了一阵阵的兽鸣。
魔兽的叫声大多是很难听的,但是这兽鸣呦呦,正如仙鹿。
令人闻之心神一荡,而后浑身上下涌上了难以言喻的舒适惬意,仿佛数九寒天置身暖泉,难以自拔。
所有人都停滞了动作,朝着那兽鸣传来的方向看去,有些人的脸上甚至不自觉带上了笑容。
游临湘也听到了“鹿鸣”,侧过头看去,正看到一群体形格外庞大,堪称遮天蔽日的巨型魔兽,一边鸣叫,一边朝着这结界大阵冲过来。
它们同修士们日常斩杀的那些低阶魔兽不一样,并不生得乱七八糟,也不狰狞可怖,而是一群外观看上去像魇兽,又像古象的魔兽。
黝黑的皮肤,丛生的尖利獠牙,粗如巨柱的四肢,群体跑动之间地动山摇,像天地合璧之后,席卷在混沌弥合之界的阴云,铺天盖地来势汹汹!
根据它们身上魔气流动的浓度,游临湘第一时间判断出这群魔兽每一头都足有地品上阶。
游临湘眉目一凛,手压在了腰间佩剑之上,回头冲着她队伍还未来得及交接撤离的人喊道:“所有人听令,结五行捍界大阵!”
这阵法是一群修士队伍集思广益,结合修士灵属的五行之力,临时用作填补结界缺损的阵法。
这样的阵法虽然攻击之力微弱,却是借助结界大阵本身的力量而设,算是临时给阻隔修真界、魔族和人族的大阵打了个补丁。
只要阵成,任凭来袭的魔兽多么强悍,他们也无法轻易冲破阵法。
毕竟阻界大阵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乃是上古大能们合力设下的阵法。
但是游临湘下完了命令,平素对她的命令令行禁止的众人却并没有动。
或者说他们动了,却不是结阵,而是在原地乱走,或哭或笑地出神,无动于衷望向眨眼便要席卷而来的“黑云”。
就连游临湘对面正同她交接值宿的红毛流燚,以及他带来的一行修士,也俱是像被顷刻夺魂摄魄一般,怔在原地,望着群兽出神。
游临湘近距离和流燚面对面,看到了他眼中快速流转的景物,根本不是结界大阵那狂奔而来的兽群,而是不属于这魔域边界陌生的风景。
他们都被拉进幻境里面了!
对危机敏锐的直觉,在游临湘的识海疯狂示警,游临湘环视了一周,心道糟了。
这是他们一直都没有碰到的高阶致幻魔兽!
悦耳入魂的呦呦兽鸣伴随着群兽之潮,声响宏大,天宇震颤。
游临湘抬手快速结印,第一个这两日被齐南笙手把手教会的醒神咒术,先拍在了她对面的红毛流燚的头顶上。
“是致幻的魔兽,魔音摄神!闭塞听觉!”
流燚悚然回神,立刻按照游临湘说的闭塞了听觉,待他微微仰起头,定神看了一眼已经奔至近前的兽群,瞳仁骤然收缩。
下一瞬,他足底狠狠地在地上一蹬调动火灵朝着身后一卷,将他身后已经陷入幻境的修士都卷向一侧——
游临湘也足下踏着火灵,正在四处飞掠将修士拉离大阵周遭。
他们错失了最佳结阵拦截的时机,修士们还都被带入了幻觉之中,不知躲避逃命,只能先救人了!
但是凭靠他们两个根本救不了这么多人,游临湘向芥子空间传了音,召唤齐南笙,而后扬手便将长剑丢了出去,自己则是朝着反方向、距离大阵边缘最近的千玄宗一行修士而去——
齐南笙不愧为游临湘的剑灵,游临湘方才传音只有一句“救人”的命令,没有任何解释,他却顷刻同游临湘心意相通。
游临湘长剑脱手,便是一道通天彻地的碧色剑光劈开卷地的“黑雾”——
凌厉的剑气带起霜寒彻骨的罡风,生生地将那狂奔的兽群之首的几头魔兽给削得立即见骨。
“嗥——”
兽鸣短暂夹杂了痛苦嗥叫。
剑风削了这魔兽的骨肉尚未止息,暴虐地在半空之中飞速盘旋流转,剑光成屏硬生生地阻拦住了这兽群一时片刻!
正是这极其短暂的兽鸣错乱,陷入了幻境的高阶修士,眨眼间便挣脱了好几个。
千玄宗的梁景怀更是在游临湘出剑之时便已经挣脱幻境,醒神后立刻便开始针对眼前的乱局行动,率先将千玄宗的修士以及他们附近的一行修士都唤醒了。
流燚那边也唤醒了许多修士,众人合力带着人群后退,齐南笙为众人争取的片刻,至关重要地令众人避开了兽群正面的冲击。
但紧接着,这群高阶魔兽,冲破了齐南笙的剑光屏障,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轰然撞上了结界大阵!
矗立上千年的结界大阵,符文早已黯淡,裂纹遍布,随便几个修士都能在它苍老的身躯之上制造缺口,随意出入。
浓烈的魔气顺着大阵攀爬而上,没入裂纹之中肆意冲撞,令阵法剧烈颤动,摇晃得犹如下一瞬便要倾落碎裂。
“快!通知其他的修士队伍立刻赶过来!大阵撑不住了!”
流燚侧身对着掌管流云宗内务的随身女修说:“尤其是清虚宗的修士,直接给许舒菀传音!”
清虚宗有钱得整个修真界人尽皆知,许舒菀乃是清虚宗大小姐,亦是无人不晓。
她此次参加历练,携带的高阶法器是最多的,这么多数量的地品上阶魔兽,非得天品法器才能行!
很快有魔兽撞破了原本就已经破损的大阵,越界冲向了这边。
流燚从储物袋拿出攻击法器,分发给身边的修士,众人纷纷祭出,冲向前方迎战!
游临湘他们这边没有什么高阶法器能祭出,梁景怀指挥众人结阵迎敌!
游临湘满目焦急望着兽群,青碧剑光已经淹没在黑雾之中。
齐南笙……
游临湘想到他最近生病了,整日柔柔弱弱的,心中犹如火灼,猜想他是不是不敌……
她顾不得了,足下生风,便要逆着人流朝着兽群之中冲。
正在这时候,剑光自兽群之中冲天而起,豁开了魔气,化为一束青碧流矢朝着游临湘射来。
游临湘神情一喜,乘风而起,在半空之中抬起手,精准握住长剑。
“铮!”
剑鸣长空,是他给她的安慰和回应。
游临湘持剑,径直冲向了阻界大阵破损的缺口——
第60章 英雄救美 是游临湘。
金属修士佩剑的锐鸣划破长空, 剑雨急密地朝着魔兽的方向落下。
木土灵属修士操纵藤蔓土墙拔地而起,阻拦魔兽脚步。
火属修士催动火浪滔天,将魔气烧得滋滋作响, 水属修士引动天地水汽,凝化冰凌利刃,在天地之间形成刀山火海之势。
疯狂撞击大阵的魔兽, 短暂地被逼退,这时候接到通知的其他修士队伍也已经赶来。
他们甫一加入, 各类法器纷纷祭出,天地之间灵光纵横,沙石遮天, 战局顷刻扭转!
众人乘胜追击, 将魔兽兽群驱离结界大阵周遭。
清虚宗的许舒菀姗姗来迟, 手上拖着一个天品攻击法器,被她随身戴着面具穿着软甲,武装得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几个侍从, 簇拥着走到人前。
她看着场中已经控制住的局面, 秀丽绝伦的眉目缓缓流转,将法器收回储物袋。
虽然这位大小姐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在脸上表露出什么骄矜之情, 但她缓慢转动的美丽双眸, 她收束法器回储物袋时的散漫动作, 就是从头到尾地在透露着八个大字——尔等鼠辈大惊小怪。
而同样接到了传音带着人群赶来的以卫含为首的队伍, 在击退魔兽之后, 自发散开,救治那些未来得及闭塞听觉,被方才的魔音震荡后神思仍旧恍惚的修士。
游临湘垂下手中长剑, 看着阻界大阵的破损之处被扩大了数十倍的缺口,又看向那些被驱逐大阵周遭,却迟迟没有远去的魔兽群。
她心中总觉得不对劲。
她是场中所有的修士之中,唯一一个没有闭塞听觉的人,她更是个驯兽师,对兽类诸多习性和叫声了如指掌。
魔兽不甘的嘶叫之声此起彼伏地响彻长空,它们同古象一般模样的长鼻扬向天际,胸腔震颤发出沉厚的,有韵律的嗡鸣之音,就像是……
像是战场之上开战之前,吹响行军号角的士兵。
不好!
游临湘回身向各自成群的修士们,高声喊道:“这些魔兽只是前哨,他们真正负责攻击的魔兽马上就来了,所有人立刻结五行捍界大阵,先把结界大阵给补上!”
然而致幻魔兽的余音未去,场中所有修士都生怕再被影响,处在闭塞听觉的状况之下,游临湘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众人根本没听到。
游临湘当机立断,立刻跑向梁景怀。
抓着他的手臂摇晃道:“大师兄!群兽马上会卷土重来,我们必须立刻结阵!”
梁景怀正在检查越琅琅流出了一点血的耳朵,见游临湘神色焦急地跑过来,立刻解除了听觉封闭。
听到游临湘说的话之后,他没有任何质疑,眉目一沉,马上便摸出通信玉牌开始传信。
很快场中的众人都接收到这致命的消息,他们当中有一些人立刻进入战备状态,但也有一部分人并不相信。
例如清虚宗的大小姐。她看了看自己命牌之上的消息,又充满怀疑地看了看游临湘。
她对游临湘唯一的印象,就是这个女修是散宗盟那边送到仙盟参加遴选的烂好人。
先前她自己辛辛苦苦狩猎,换得一点可怜的水灵,结果随便就给了一个被魔气浸染了身体的低阶修士。
许舒菀不觉得这是什么良善之举,遴选本质上是为了争夺资源而来,没有那个本事就放弃,强行要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要别人来施舍你,实在可笑。
果不其然,这烂好人的举动,引了一大群根本没有能力留在这个遴选历练场的低阶修士,纷纷投奔了游临湘,整日贡献做不了多少,还平白消耗她的灵石。
若不是散宗盟那边送过来不少,这群低阶修士恐怕早就叛了她,亦或者被迫退出遴选了。
许淑婉想不通,若是散宗盟为了收拢人心,也没必要尽是收拢一些无用的废物。
不过许舒菀也不觉得游临湘这种烂好人的状态能维持多久,毕竟遴选期限不定,猎杀多少魔兽的数量也不定,说不定选个三年五载,她才不信散宗盟还能拿出大批量的灵石,无穷无尽地供给游临湘,任由她随意挥霍施舍。
此刻眼见着那群魔兽被他们击退跑远,游临湘又说会有大批量的高阶魔兽来袭,许淑婉不是看不起她,而是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很快她就亲眼看到了。
最开始她以为是要黑天了,天际渐渐地被阴云给蔓延覆盖。
但是许淑婉又很快意识到,在这个人、魔、仙的三界交界,天幕永远都是血腥锈色,是永远不会黑天的!
那这黑云是……
“是魔鸟!好多魔鸟……”
“好浓重的魔气,全……全都是高阶!”
“这里阵眼还缺人,快来!”
众人被这遮天蔽日的魔鸟群给惊得堪称狼奔豕突,却不是四散奔逃,而是加快速度结捍界大阵。
腥风卷着魔气,像晕开在水中的墨滴,不断地扩散,几乎要将这一方天地搅动成墨色。
五行捍界大阵结成的那一刻,魔鸟携着暴烈魔气,犹如飞蛾扑火一样,撞上了结界大阵。
修士们尽数催动自身的灵气,向阻界大阵之上输送,倒是还算轻松地拦住了第一波魔鸟攻击。
撞得骨碎肉烂的魔鸟尸身,鲜红地,糜烂地附着在阻界大阵之上,彻底掩盖了阵法本就闪烁微弱的符文光芒。
黏腻又可怖地绘制成了堪比幽冥地狱之中万恶之源的图景,令人望之精神受污,胃袋翻滚。
魔鸟前赴后继,悍不畏死,像地狱枉死的怨魂汇聚而成的忘川,不尽不竭,不休不止地冲撞而来。
修士们的灵气却是有限的,有人被阵法抽干,由同伴替换位置,退下之后不敢离开,原地盘膝坐下开始吸取灵石,恢复灵气。
矗立千年的阻界大阵,原本黯淡残缺的符文,像是被修士们的五灵激活,符文扭动联结,仿佛年迈苍老的老妪,服下了焕颜的药物,眨眼之间恢复了青春貌美。
大阵颤巍巍地一震,蜂拥而至的魔鸟像被烈火烧焦翅膀的飞蛾,哀叫着坠落。
很快在大阵之下,堆积成了白骨与血肉混合的蠕动尸山。
众人俱是心神凛然,进入了这历练场之后,他们一直都被钝刀子割肉一样地消耗着,不公平的规则、魔兽要靠抢的历练场,以及根本没有一个标准的遴选准则。
很多人都期盼着酣畅淋漓地同魔兽战斗,也好过因为各种令人无法接受的方式退出遴选。
但是当这场遴选真正的残酷如此猝不及防地展露在众人的面前,他们每一个都不由得肝胆发颤。
等魔鸟群的尸身层层堆积到了他们需要仰着头才能望到的数层楼之高时,天际原本的锈红色,总算是重新显露出来了。
众人都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们从未觉得,这样猩红不祥的天幕,竟然如此亲切。
待到烽烟尽熄,他们结成的捍界阵法也维持到了极限。
众人收束灵气之后,当场就有数不清的卫阵修士,直接瘫倒在地上,内府隐隐传来撕裂的疼痛,只消再任由阵法抽取一时片刻,恐怕便要当场灵府开裂了。
游临湘也加入了卫阵行列,站在火灵修士阵眼的方位,身边大多数人都是流云宗的修士。
收束灵气之后,她也感觉到体力和灵气匮乏不已,但是和这些或瘫倒,或强撑的修士不同,游临湘的内心之中升腾而出的疲惫不多,更多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饥渴。
像是一个饿疯了的,大旱之年的灾民那样,恨不得把目所及的所有食物都一股脑塞进肚子里。
她的五感敏锐到了一种从未进入过的境界,她鼻翼之间尽是腥臭腐烂的尸体和浊气的味道,但是在这些气息之中,还夹杂着其他的味道。
游临湘第一次发现,五行灵气竟然是有味道的,褐土之香、碧水之腐、绿木之臊、金铁之腥,还有她的火灵的本源赤火,是一种类似阳光炙烤的焦气。
游临湘最渴望的,便是本源赤火的味道。
她看向几个流云宗的修士,本能吞咽了一口口水。
倘若她对自己的血脉和族群有一丁点的了解,便能知道她是消耗灵属太过,急需补充。且她其实是可以依靠吞噬同宗源的属性,乃至是携带属性的生物而进阶的。
但是游临湘根本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几个流云宗的修士。自然也包括拥有一头鲜红长发的流燚。
流燚是流云宗之中的修士里面难得还站着的几人之一,但也是为了脸面强撑罢了。
他满头灿烈的红发都变得黯淡了不少,凌乱不堪得像个鸟窝,但他都不敢伸手去捋顺一下,生怕自己现在贸然一动,就要撑不住一个狗吃屎啃在地上,那他少宗主的威风就此就会扫地了。
他手中攥着刚从储物袋里面弄出来的灵石,正在疯狂吸取补充灵气。
而就在这大战落幕,众人悬心落地,各自休整的平宁时刻,在魔鸟疯狂的撞击之下不仅悍然而立,甚至重新“焕发青春”的阻界大阵,像是一个终于燃尽最后一捻灯芯的烛火。
没有壮阔轰隆的巨响,没有声势浩大如焰火一般的绽放,断续的符文在天穹之上,像濒死之人的睫羽一样,轻轻一闪,而后便那么无声无息地碎了。
属于魔兽的尸山血海压埋下来的时候,修士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是大阵碎了。
不少修士无力挣扎飞掠,被猝不及防地掩埋,有些反应过来跳开的,眼睁睁看着结界大阵的符文之光消散在天际,也已然是傻在了当场。
游临湘佩剑之中的齐南笙在阵法溃散之际,便已经通过佩剑提醒游临湘躲避。
但是好巧不巧,游临湘正在看流燚,而随着阻隔消失,山倾一般的尸体砸下来的时候,流燚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在那里,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被埋了。
倘若就只是被魔兽的尸体埋一埋也没什么,好死不死的,那鸟尸之下,有一头漏网之鱼的魔兽。
它虽然也已经遍体鳞伤,但是庞大的身躯和尖利外突的獠牙依旧是极其强悍的杀伤武器。
它本就因为疼痛狂躁不已,大阵一散,它抖落了身上的鸟尸,粗壮的四足在地上一蹬,便“嗥”的一声,朝着它目所及的流燚冲杀而来。
流燚掌心的火灵石才吸取一半,他此时此刻像断线的提线木偶,连迈步逃走都是奢望。
他看着山倾一样朝着他而来的魔兽,心中有那么一瞬间是绝望的。
自救已是不能。他的随侍也救不了他,他们都和他一样消耗殆尽。
除此之外,这场中个个都是竞争对手,谁会救他?
流燚瞪着眼,瞳仁收束成了一线,疯狂调动内府干涸的火灵,形成护身的保护罩。
只求这一下无论是撞击还是獠牙的挑刺,都不要太致命,好歹给他留一口气……
“嗥——”
兽吼带来的腥风将他淹没,流燚在最后的关头以火灵成盾,护住自己的命门,而后闭上眼睛绷紧全身,准备迎接攻击。
却半晌只闻腥风,并没有被撞飞踩碎。
流燚睁开眼,便见到那魔兽低头以獠牙刺撞而来的趋势,被生生地攥住獠牙止住了!
而挡在他之前,凭借一己之力生生顶住了小山一样的魔兽攻击前行的,是一个比他的肩背细瘦数倍的人。
不是他任何一个同流云刀宗签订了生死契约的随侍。
是……一个女子。
是游临湘。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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