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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可以咬您一下吗?


    “这样的力道可以吗?”江柚的唇贴着腺体,故意问,“会不会太重了?”


    闻韶年咬着下唇,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眼神里带着怒气,更多的是羞恼。


    “江柚!”她咬牙切齿,“你胆子大了是吧?”


    “哪有?”江柚一脸无辜,手指却还停留在她的腰侧,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我就是怕弄疼您,关心一下也不行吗?”


    闻韶年被她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气笑了。


    她抬手想打江柚的脸,可手刚抬到一半,就被对方轻轻握住了。江柚顺势把她的手拉下来,覆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声音忽然软了几分:“您摸摸看,我心跳好快。”


    指尖底下那颗心脏确实跳得又急又重,咚咚咚的像是要冲出胸腔。


    闻韶年怔了一瞬,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江柚却握得更紧了些。


    “闻总——”江柚拖长了尾音,眼底带着湿漉漉的恳求,“您别生气了好不好?我就是太喜欢您了才控制不住……”


    闻韶年被她这副撒娇耍赖的样子噎得说不出话,最终只憋出一句:“你少来这套。”


    “是真的。”江柚凑得更近了些,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您身上好香……我一靠近您就什么理智都没有了。”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闻韶年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她偏过头想躲,江柚却像只黏人的大型犬,又巴巴地贴了上来。


    “别躲嘛……”江柚的声音里带上了委屈,“我就想挨着您一点点。”


    闻韶年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威严:“把手松开。”


    江柚哦了一声,乖乖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但下一秒,整个脑袋埋到她肩窝里,神色欠欠的:“您说我要是现在亲您一下,您会打我吗?”


    闻韶年瞪着她:“你试试。”


    “那我换一个。”江柚立刻改,“我抱一下总行吧?就抱一下。”


    闻韶年的耳根烧得更厉害了,她想骂人,可江柚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挂在她身上,呼吸浅浅地洒在她锁骨的位置,明明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偏偏比做了更让人心痒。


    “……你到底想干什么?”闻韶年的声音终于软了几分,带着点无奈。


    江柚抬起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下巴:“我想舔您。”


    “不行。”


    “就一下。”


    “我说了不行。”


    “老婆……”江柚忽然换了称呼,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撒娇的黏糊,“我好热啊……您不让我舔,那我亲一下腺体旁边的皮肤总可以吧?就亲一下……”


    闻韶年的呼吸顿了一瞬,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空气里全是江柚浓郁的信息素味道,铺天盖地地裹着她。


    “……别太过分。”闻韶年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动,“就一下。”


    江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星。


    她低下头,唇贴上腺体旁边那片薄薄的皮肤,轻轻地落了一个吻。


    真的就一下,蜻蜓点水般短暂,然后含混不清地问:“这样可以吗?”


    “嗯……”闻韶年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江柚的齿尖轻轻嵌入,比预想中温柔很多,几乎是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就退开了,然后立刻抬起脸观察她的反应。


    “疼吗?”她问,眼神紧张得像做错事的小孩。


    闻韶年抿着唇:“……还好。”


    “那我再……”江柚试探着又靠近了一点。


    这一次她的齿尖停留在腺体上,力道依然很轻,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力度。信息素顺着接触的地方缓缓渡过来,温热的,绵密的,一点一点渗进皮肤里。


    闻韶年的呼吸开始变重,指尖攥紧了江柚的衣角。


    江柚立刻就察觉到了,她马上松开口:“不舒服吗?”


    “……”闻韶年没说话,但攥着她衣角的手指没松开。


    江柚又凑过去,唇贴着她的腺体,用唇瓣来回摩挲着那片薄薄的皮肤,信息素从唇缝里溢出来,像温热的潮水裹住闻韶年。


    闻韶年的腰软了一下,本能的往她怀里靠了靠。


    江柚顺势扶住她,声音哑了几分:“我停下来了啊……是您自己靠过来的。”


    “你闭嘴……”闻韶年的声音里带上了喘,脸颊烧得厉害。


    江柚果然闭嘴了,但唇还贴在她后颈上,一下一下地亲着。


    “江柚……”闻韶年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哑,“你别……别一直……”


    “嗯?”江柚停下来,抬起脸看她,“不要亲了吗?”


    闻韶年咬着下唇没回答。


    江柚观察了她两秒,又把脸埋了回去。


    这次她用了点力,齿尖重新嵌入腺体,比刚才更深了一点点。闻韶年猛地抖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掐进她的手臂里。


    江柚立刻松口:“太重了?”


    “……没有。”闻韶年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江柚脖子上,喘着气说:“你能不能……话别那么多……”


    江柚被拍了也不躲,反而唇贴在她的后颈上,低声哼唧着:


    “老婆,我好事想咬一下,就一下……我保证就轻轻的咬一下……”


    闻韶年的神志已经有些不清了,信息素的影响让她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


    “轻一点……”


    话音刚落,得到承诺的江柚就像失去缰绳的野马,彻底撒起欢了。


    她猛地凑近,齿尖嵌入闻韶年的腺体,比上次重了几分,可贴着皮肤的唇瓣却是温热的,浓郁的信息素顺着齿尖渗进去,带着强势的气息,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啊……”闻韶年猛地尖叫出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刺激太强烈了,强烈到她完全承受不住。


    “够了……”她嘶哑地喊着,“江柚……够了……”


    可江柚已经失控了,信息素从未有过的浓烈,几乎要把两人都淹没了,闻韶年的身体越来越颤,声音也越来越尖锐。


    “不……不行了……”她哭着喊,“江柚……我……我真的不行了……”


    可江柚听不见了。


    她只知道怀里的人很香,很软,让她完全停不下来。


    闻韶年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最后,她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仿佛被抽离了灵魂一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睛,视线重新聚焦在江柚餍足的脸上。


    “滚。”


    “滚不了。”江柚理直气壮,“我还被铐着呢。”


    闻韶年这才想起来江柚手腕上还挂着手铐,立刻给她解开了。


    江柚堆着笑刚想说话,闻韶年抬起腿,一脚把江柚从床上踹了下去。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江柚猝不及防地摔在地毯上,懵了整整三秒才反应过来。


    “闻总!”她坐在地毯上仰着脸看床上的人,委屈得眼眶都红了,“您怎么这样啊……刚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您自己说的让我咬,您现在翻脸不认人……”


    “闭嘴。”闻韶年把枕头砸下来。


    江柚接住枕头,抱在怀里,仰着脸继续看她:“您明明就很舒服的……”


    闻韶年终于恼羞成怒了:“江柚你再提一句试试?”


    “不提就不提嘛……凶什么凶。”江柚小声嘟囔着,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这次您……您感觉怎么样?”


    “你说呢?”


    江柚赶紧保证,“对不起!下次……”


    “下次还敢对不对?”闻韶年冷笑,整个人都暴躁了起来。


    “不敢了不敢了……”江柚小声说,“下次,我……我会努力做好的。”


    “你少来这套。”闻韶年哼了一声,“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呢?”


    江柚低着头,小声辩解:“李主任说,这是因为我压抑太久了,慢慢会缓解的……”


    闻韶年听完,气笑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多陪你睡几次就好了?”


    江柚没敢说话,但那副默认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闻韶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觉得自己不该跟江柚一般见识,太掉价了,以后江柚床上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下次得把她五花大绑才行。


    江柚感觉到闻韶年的目光变得阴恻恻的,打了个寒颤。


    “闻总……”她小心翼翼地说,“您……您在想什么?”


    闻韶年给了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没说话。


    刚好这时候闻韶年的电话响了,她随手接通,里面传来李芸的声音:“闻总,我们这边收到了手环的最新数据,之前定制的抚慰产品还要继续吗?”


    江柚立刻凑上去,小声说:“有我在,应该不用了吧?”


    闻韶年冷哼一声,“当然需要,产品起码不会像疯狗一样失控。”


    江柚的脸一下子红了,忍不住辩解,“我听你的话,控制住了,明明是你……”


    “你闭嘴。”闻韶年打断她,挂断了电话,没好气道:“……去给我放洗澡水。”


    江柚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哦!好!”她屁颠屁颠地跑进浴室,放水的间隙还探出半个脑袋来:“水温要热一点还是温一点?”


    “温的。”


    “要加浴盐吗?我记得柜子里还有您上次买的那个玫瑰味的。”


    “……加一点。”


    “好嘞!”


    江柚忙前忙后地折腾了好一会儿,跑出来说水放好了。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起身走进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氤氲的热气从门缝里渗出来,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江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离开。


    她不知道该不该回自己房间。回吧,好像有点不甘心,明明刚才那么亲密;不回吧,闻总也没说让她留下,厚着脸皮不走好像有点尴尬。


    水声响了一会,江柚厚着脸皮坐在了床边,没离开。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浴室门终于打开了。


    闻韶年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半干地披在肩上,皮肤被热气熏得泛着淡淡的粉,整个人看起来神清气爽,眉眼间的疲惫一扫而空。


    然后她看见坐在床边,已经快睡着了的江柚。


    闻韶年的脚步顿住了。


    江柚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上闻韶年的视线之后,她立刻清醒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闻、闻总……你洗完了啊……”


    “你怎么还没走?”闻韶年问。


    江柚低下头,十分失落:“我……我这就走……”


    “等等!”闻韶年叫住她,转身往书房走,丢下一句话:“过来。”


    江柚赶紧跟上,不知道要干什么,还有些忐忑。


    闻韶年带着她走进书房,坐在书桌后面打开电脑,示意江柚在对面坐下。


    江柚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着被训话的学生。


    “灵犀贴片,”闻韶年敲了两下键盘,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上次做的那个版本我看了,什么垃圾?必须优化新的方案给我。”


    江柚顿时大受打击,当牛马的阴影笼罩了她,瞬间感觉老婆都不香了。


    闻韶年抬头看了江柚一眼:“你发什么呆?”


    江柚回过神来:“没、没有,您继续。”


    闻韶年盯着她看了两秒,继续说下去:“目前几个问题,触感反馈的算法需要重构,频率震动之间的过渡不够平滑,还有……”


    江柚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改,都改。”


    “改完之后先发给我审一遍。”闻韶年说,“明天早上上班之前发给我。”


    江柚猛地抬起头:“明天早上?!现在都快十点——”


    “你有意见?”


    江柚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还没完全褪去的温柔,但表情已经切换回工作模式了,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和刚才在床上软在自己怀里的完全是两个人。


    “……没意见。”江柚敢怒不敢言:“马上改,保证改完。”


    闻韶年哼笑一声,江柚认命地坐到电脑前,开始苦逼的工作。


    大抵是刚刚确实爽了,这回她倒是没那么抗拒,再看自己做的策划案,确实像一坨,自己也嫌弃的不行。她慢慢顺了一下,思路渐渐清晰起来,可不知道为何,总忍不住带入BOSS。


    江柚的耳根一下子烧了起来,她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这个频率的震动,刚好对应某种亲昵接触时的生理反馈……


    “江柚。”


    闻韶年的声音忽然从对面飘过来。


    江柚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切了个窗口,心虚得连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


    “你改到哪了?”闻韶年头也没抬。


    “触、触感模块……快改完了。”


    “嗯,继续吧。”


    闻韶年说完,起身走了。


    江柚松了口气,鬼使神差地调整了几个数值,和BOSS反应极其相似。


    反正……反正又不会有人知道这组参数是怎么来的。


    她这么安慰自己,然后继续往下改。


    越写越顺,两只手在键盘上几乎飞起来,中间甚至没抬头看时间。等她终于敲完最后一个字,保存文档,合上电脑的时候,刚好十二点整。


    江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回了自己之前睡得卧室。简单洗漱了一下,扑到床上倒头就睡,连梦都没做,直接昏睡过去。


    ——


    第二天清晨。


    闻韶年醒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是江柚,凌晨十二点整。


    闻韶年挑了下眉,点开附件,滑动屏幕快速浏览了一遍。


    江柚的修改方案比她预期的要好得多,触感反馈算法的重构思路很清晰,频率过渡曲线也调整得平滑了不少,整体比上一版进步了一大截。


    可她的目光落在某一组参数上的时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隐隐约约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她看着看着,忽然反应过来了,忍不住耳根发烫。


    闻韶年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猛地按灭了手机屏幕。


    “江柚!!!”


    她的声音穿透了墙壁,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失态。


    隔壁房间里,江柚正蒙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猛然听见这声喊,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都没完全睁开,下意识应声:“到!”


    过了两秒她才反应过来,是隔壁闻韶年在喊她,顿时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不是,大清早的喊她看嘛?听上去好像还很生气的样子?


    江柚心里泛着嘀咕,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硬着头皮推门去了隔壁卧室。


    闻韶年正坐在床边,嘴角挂着一丝弧度,笑容乍看温和。可江柚只瞟了一眼就后背发凉,就是这个表情,每次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之前都是这副模样。


    “闻总……”江柚双手交握在身前,小声,“您找我?”


    闻韶年目光不紧不慢地把她从头打量到脚,声音居然很平和,甚至带了点罕见的赞许,“你昨晚那个优化方案,我看了。很不错,进步很大。”


    江柚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谢、谢谢闻总夸奖……”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都是您领导有方。”


    闻韶年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她。


    “不过有件事我挺好奇的。”她的声音慢悠悠的,像猫逗老鼠,“你之前做的那几版方案,数据都是中规中矩的,怎么突然这一版就开窍了?进步这么快,灵感哪来的?”


    江柚的额角开始冒汗,完了完了,肯定是方案被看出来了!


    第42章 不喜欢在办公室乱搞,回家总行吧?


    江柚脚趾在拖鞋里悄悄蜷了一下,后背都开始冒汗了。


    她脑子里飞快转过好几个借口,什么看论文、查案例、翻数据……可这些话连她自己都不太信,更别说拿来糊弄闻韶年了。最后她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就是觉得,这样改完以后,反应会更接近真实体验。”


    闻韶年没吭声,就那么看着她。


    江柚被她盯得头皮都发麻了,不过脑子地补了一句:“那个……有过经验了,知道什么样的反馈更自然,做的时候,脑子里就是想着那个感觉去调的。”


    话一出口,江柚就想咬自己舌头。


    这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后颈开始发烫,整个人窘得不行,恨不得当场原地消失。


    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闻韶年忽然笑了一声,微微偏了下头,看着江柚,“终于说实话了?”


    江柚脸一下烧了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闻韶年的反应,脑子里反应过来一件事——闻韶年不像真的生气,更像是在戏弄她,看她笑话。


    这个认知一出来,江柚心里那点怂劲儿反而慢慢散了,胆子也跟着大了点。


    她深吸一口气,心想自己可是要追BOSS的人,不能一直这么缩着。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她索性也不装了。


    “闻总。”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不觉得做错了什么。”


    闻韶年挑了下眉。


    “你是老板,我是员工,公私分明,这个我懂。”江柚说得有点快,像是怕自己一停就没勇气继续,“但我用自己的经验去做数据优化,这有什么问题?总不能因为对象是你……那什么,我的经验就不能用在自己的项目上吧?”


    她说完,胸口起伏着,心跳还快得厉害。


    闻韶年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呵笑一声,“胆子倒真是大了啊。”


    江柚一愣。


    这话听着不像训她,倒像是在说一个事实。她还想再解释两句,闻韶年已经起身往衣帽间走了两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今天去公司销假。”她语气已经切回工作模式,干脆利落,“一周之内,把你的优化方案做成能落地的执行版本。二十天内,我要看到完整文档。”


    江柚赶紧点头:“……好。”


    “还有。”闻韶年站在门口,淡淡补了一句,“准时到。”


    门轻轻关上了。


    江柚站在原地,憋了半天,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手的汗,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嘴角不自觉翘了一下。


    没被骂,还多了个新任务。


    这算不算……某种认可?


    她忍不住哼着歌回了房间换衣服,洗漱,下楼的时候,闻韶年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三明治,她正低头看手机,俨然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江柚在她对面坐下,管家把早餐端了上来。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眼睛却忍不住往闻韶年脸上瞟。餐桌上的气氛安静得过分正常,正常到江柚都快怀疑,昨晚那个被她压着又亲又咬的人是不是她幻觉了。


    这相处也太冷淡了吧,她可是来追人的,总不能只顾着吃饭。


    “闻总。”江柚把三明治放下,努力搭话,“您平时喜欢吃什么菜?”


    闻韶年抬眼看了她一下:“怎么了?”


    “我会做饭。”江柚赶紧接上,“你要是有什么喜欢吃的,我可以试试。”


    “你做的能比专业厨师好吃?”闻韶年问得很快,语气平平的,倒也没有故意挖苦,更像是在陈述事实,“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江柚被噎了一下,但还不死心,换了个方向:“那您喜欢什么礼物?我可以……”


    “我喜欢的东西。”闻韶年放下手机,抬眼看她,“你送不起。”


    江柚:“……”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但还是不死心地最后问了一句,“那……看电影呢?最近有几部上映的还不错……”


    “家里有地下影院。”闻韶年说,“你想看可以自己去,我最近没空。”


    江柚彻底没词了,低头幽怨地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半天都没尝出味道。


    想献殷勤吧,人家根本不需要。想搞浪漫吧,人家嫌浪费时间。想送礼物吧……汰,送不起,这话人家也没说错。江柚顿时无比挫败,感觉干什么都像多余。


    餐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剩刀叉轻轻碰在瓷盘上的声音。江柚慢慢把三明治吃完,心里那点劲儿一点一点往下掉,掉到最后,反倒有点破罐子破摔了。


    她放下叉子,看向对面的人。


    闻韶年已经吃完了,正端着咖啡慢慢喝,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有点柔和。


    “闻总。”江柚开口,语气有点蔫。


    闻韶年回过头,唇角带着点笑,似乎有些好奇她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实话。”江柚说着,怏怏的像被嫌弃的狗狗,委屈吧啦地说:“可我不知道怎么办,才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想来想去,我身上好像也确实没什么能让你喜欢的地方。”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只是笑得有点勉强,“我好像真的挺没用的。”


    闻韶年听完,放下咖啡杯,道:“确实是这样。”


    江柚愣住,虽然已经努力在自我挖苦了,可真听闻韶年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像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她嘴角那点笑也没了,整个人一下子蔫了,像霜打的茄子。


    但她也没走,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闷闷地坐着。


    闻韶年看了她一会儿,沉默了几秒,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神色从未有过的认真:“江柚,你这么自怨自怜地给谁看呢?你是希望我会因此可怜你吗?”


    “我没有。”江柚本能的反驳。


    “你有。”闻韶年笑了笑,带着洞察人心的犀利,戳破了江柚内心深处的期待,“你希望自己的低姿态能博得我的同情,你想让我接受你的示好,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拉近我们的距离,达成你自己想要的目的,获得我关于婚姻的某种承诺,对吗?”


    江柚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喜欢她,虽然这种喜欢来得莫名其妙,或许更多的是生理性引起。可是她出国这些天,会为闻韶年牵肠挂肚,自怨自怜,她知道自己不够好,配不上闻韶年,可她这是目前能想到讨好闻韶年的事。


    闻韶年说的话让她有些难堪,过于扎心了,仿佛她像个舔狗一样,只是为了得到闻韶年的好感,为了她的欲望,或者是家世,财富。可她又无法反驳,因为她家真的因为闻韶年获得了好处,这让她总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越想,江柚越无力,憋屈地想要哭,眼眶忍不住红了。


    闻韶年看着她这个反应,忍不住烦躁地开口:“不准哭!我在给你讲道理。”


    江柚硬生生把委屈憋回去,在心里忍不住腹诽,连哭都不行嘛,可她不敢说。


    她只能吸了吸鼻子,低声嘟囔着:“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难道想讨好喜欢的人也有错吗?”


    “讨好我的人很多,我凭什么因此就喜欢你。”闻韶年轻笑一声,后面的语调带了几分讥诮,“就凭你在床上像个疯狗吗?不听话还……毫无技术可言。”


    江柚说不出话,她知道这是事实,如果不是因为信息素两人恐怕不会有这么深的交集。最多是协议到期,闻韶年一脚把她给踹了,两人再无交集。


    她对此感到不解,闻韶年要是真的什么都看不上啊,为什么又愿意给她机会呢?


    不等江柚开口,闻韶年似乎看清了她的疑惑,凑近一点,捏住了她的下巴,缓缓道:“江柚,你应该感谢自己往脑袋上砸了一下,这让我相信你不是被欲望支配的禽兽。我不看一个人有多好,而更看重一个人有多坏,这让你获得了被考察的机会。”


    江柚有些茫然,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闻韶年叹了口气,似乎颇为无奈地继续说:“信息素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而我不想再为这种事情浪费时间。你明白吗?江柚,我并不讨厌你的亲密,甚至愿意尝试和你更进一步。但你要记住,做我闻韶年的协议妻子,只需要听话。但是做我真正的妻子,需要的可就多了,第一点就是不要在我面前卖惨。”


    这回江柚听懂了,闻韶年在嫌弃她弱了吧唧的像个怨妇,可是谁在闻韶年这样的人面前不自卑啊,她只能想到她姐,可她从小就被大姐的光环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江柚不敢反驳,因为她了解她姐,同时隐约也能理解闻韶年的想法,在她们的世界里就是,没有自卑,只有够不够强。那就变强,至于变强有多难,要经受多少心理考验,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江柚觉得两人目前不会有什么对话进展了,压根就不在一个世界,于是只能垂着头一脸受教地说:“闻总,您说的话我都懂了,我以后不会再说丧气话了。现在我只是想追求喜欢的人,让您对我多些好感,没必要进行这么复杂的话题,请您直接告诉我,我做些什么,会让您更喜欢我一点?请说我目前可以做到的。”


    说完,她一脸真诚地看着闻韶年,闻韶年愣住,似乎没想到江柚直接又把话题拐了回来,她原本是想让江柚自信一点,不要摆出那种苦瓜脸,此刻也忍不住跟着江柚的思路发散开去,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缓缓道:你按摩的手法还可以。”


    江柚猛地抬头,眼睛一下亮了,直勾勾地看着闻韶年


    “我不喜欢跟陌生人太亲近。”闻韶年别开视线,“你中午有空的话,可以……”


    “我有空!”江柚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每天中午去办公室找你!你想按多久都行!”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嘴角像是动了一下,又很快压了回去。


    “随你。”


    江柚坐在那里,觉得自己一下又活过来了。


    她的脑子似乎过于简单了,闻韶年叽里呱啦地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基本没几句入她的脑子,只有两点记住了,BOSS不喜欢人卖惨,BOSS喜欢她按摩。


    OK,可以完美执行。


    她低头把剩下那点三明治几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能坐你车去上班吗?”


    闻韶年点了点头:“可以,吃完了我们走。”


    吃完饭,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两人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平稳地驶出庄园大门,往公司开去。


    江柚坐在靠窗的位置,余光一直往旁边瞥。闻韶年正低头看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图表,她看得很专注,眉心微微蹙着,手指偶尔划动一下。


    车里安静了差不多十分钟,江柚忽然想起一件事。


    “闻总。”她小声开口,“快到公司了,要不我提前下车走过去?”


    闻韶年头也没抬:“怎么?”


    “万一被人看见我们一起从车上下来……”江柚顿了顿,“你之前不是说,协议期间关系不能让人知道吗?”


    闻韶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侧头看她一眼,淡淡地说:“专用停车场普通员工进不去,不用。”


    江柚心口轻轻一跳,乖乖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子直接开进地下停车场,停在VIP电梯口旁边。


    闻韶年拿着平板下了车,江柚也赶紧跟上。


    两人并肩走到电梯前,闻韶年伸手按了上行键,两部电梯几乎同时到了,一部VIP专用,一部员工电梯。


    闻韶年直接走进了左边那部。


    江柚站在右边电梯门口,探着脑袋看了她一眼,随口道:“那……中午见?”


    闻韶年没回话。


    可就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江柚好像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浅,一闪就没了。


    江柚心里那根弦‘啪’地弹了一下,顿时觉得闻韶年刚才吃饭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不是不喜欢她,只是这个人做什么都认真,一板一眼,不太会谈恋爱。


    虽然她也不太会,但她觉得自己总不会像BOSS这么煞风景。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完全听闻韶年的,约个会看个电影什么的,不是小情趣吗,这要是天天正儿八经,发展个屁的感情啊,总不能除了工作就是上床吧!


    而且她床上似乎也被嫌弃了,虽然确实那啥……失控有点像疯狗。


    可她身为一个A,还是有点被伤到了自尊心,她觉得或许应该偷偷去看看医生,不能每次都这样,搞得跟强X似的,BOSS要是有阴影了就全完了。


    江柚乱七八糟地想着进了员工电梯,门关上后,傻笑了好几秒才忍住——


    上楼后,她先去人事部销了假,又回工位打开电脑。


    几天没来,桌上多了几份打印文件,她顺手整理了一下。对面的小林从隔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问:“组长,你回来啦?家里的事忙完了?”


    “嗯,忙完了。”江柚含糊地应了一声。


    小林凑近一点,冲她挤眉弄眼:“闻总这几天心情好像还行,昨天开会都没骂人。”


    江柚心里有鬼,赶紧低头装作看文件,嘴上只“哦”了一声,没有接话。


    上午的工作很顺,她把优化方案写完后,又顺着思路把落地执行框架搭了一遍。


    敲完最后一行字时,她看了眼电脑右下角,十二点零五分。


    同事们陆续起身去吃饭,小林喊她一起去,江柚找了借口拒绝了,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悄悄站起来去找闻韶年。


    总裁办的人似乎早就收到闻韶年的吩咐,看到江柚见怪不怪,直接指了指办公室,小声说总裁还在开会,你直接进去就行。


    江柚点了点头,小声走过去,办公室门虚掩着。


    她敲了两下,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这才推门进去。


    闻韶年坐在办公桌后面,还在看文件。茶几上放着一份餐盒,盖子都没开地放在那里,显然一口没动。


    江柚走过去,看了看餐盒,又看了看她。


    “闻总,你还没吃饭?”


    “等会儿。”闻韶年头也没抬,笔还在文件上划着。


    江柚想了想,没走,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也不催,就安安静静地等着,偶尔翻两下手机。


    过了七八分钟,闻韶年终于放下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你吃饭。”江柚说,“你吃完我帮你按摩啊。”


    闻韶年沉默了两秒,最后还是起身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揭开了餐盒盖子。


    菜做得很精致,摆盘也好看,只是她拿筷子的动作明显没什么兴致,夹了两片青菜慢慢吃着,速度很慢。


    江柚看得有点急,“你多吃两口,不然晚上加班该饿了。”


    闻韶年没说话,江柚看她吃了两口就停了,忍不住把餐盒往前推了推。


    “再吃点吧,你刚才都没吃几口,你看你多瘦啊。”


    闻韶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好像在判断她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江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把手收回来,闻韶年却重新拿起筷子,又吃了两口,才放下。


    “行了?”


    江柚立刻点头:“行行行。”


    她把餐盒收好放到一边,闻韶年已经躺回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上了眼。


    “按吧。”她说,“半个小时。”


    江柚坐到她身边,手搭上她肩膀,指腹隔着衬衫布料按下去。


    肩颈的肌肉很紧,能明显摸到那种长期绷着的疲惫,像一层层压在一起,不松也不散。


    江柚没说话,换了个手法,用掌根一点点往下推。力道不轻不重,落到肩胛骨两侧时,闻韶年的呼吸明显缓了下来,眉心也慢慢松开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喘气的呼吸声。


    江柚的视线慢慢落下来,掠过闻韶年的侧脸、脖颈,最后停在后颈那一片露出来的皮肤上。腺体的位置被衣领挡住了一半,可随着她侧头的动作,那一小块地方还是若隐若现地露着。


    江柚的手指不由顿了一下。


    她盯着那里看了几秒,呼吸不知不觉变乱了。


    一股热意从后颈漫开,来得又快又猛,她压都压不住。


    信息素的味道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很淡,但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已经足够让躺着的人察觉。


    闻韶年猛地睁开了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警告,“憋回去。”


    江柚的手僵了一下,咬了咬下唇:“我……我知道。”


    可她越想收,那股信息素就越不听话。


    空气里的味道一点点变浓,像有自己的主意,偏偏不肯老实。


    闻韶年坐起身,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倒没什么怒气,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江柚。”她又叫了一遍,语气更沉了些,“我不喜欢在办公室乱搞。”


    江柚立刻缩回手,往后挪了挪,急得声音都有点发抖:“我没有想乱来!我就是……就是按着按着,看见你腺体了,它就自己……”她自己都说不下去了,索性闭嘴补在解释,而是小声说:“我贴个抑制贴片行不行?”


    闻韶年看着她,轻轻哼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意思。


    “你看着办。”


    江柚赶紧站起来,从包里翻出早上带着的抑制贴片,摸索着贴到后颈上,慢慢松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或许是知道只是暂时不行,忍忍后面还是可以的,她的自控力似乎真的强了一点。


    闻韶年已经重新躺下去了,闭着眼,声音懒懒地:“还有十五分钟。”


    江柚看着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暗暗咬了咬牙。


    这人明明也有感觉的,她后颈的温度都升了,可嘴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


    BOSS就是BOSS,比她能忍多了,于是暗自咬牙老老实实重新按了回去,换了力道沿着肩胛骨往下推。


    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江柚的目光落在后颈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皮肤上,心里有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忍一忍,晚上回家再说。


    闻韶年都说了,办公室不许乱来。


    那回家……总可以吧?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专心继续按。


    十五分钟一到,闻韶年准时睁开眼,坐起身。


    “行了。”她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恢复成那副从容冷淡的样子,“你回去做事吧。”


    江柚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闻总。”


    “嗯?”


    “我晚上……回翡翠庄园等你下班。”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那一声“嗯”的尾音,好像轻轻往上扬了一点。


    不像反对。


    江柚心里瞬间有底了,转身出了门。


    下午她工作得格外顺手,执行方案的框架搭得差不多了,和市场部那边也先口头沟通了一轮。快下班时,手机响了,是豆豆打来的视频。


    江柚接起来,小丫头趴在沙发上,把平板举得老高,一张脸怼得特别近。


    “小姨!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外婆做了糖醋排骨!”


    江柚看着屏幕上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忍不住笑了:“快了,小姨一会儿就回去。”


    “那你快点!豆豆想你了!”


    挂了视频后,江柚等下班打车回了养母家,豆豆兴奋地不行。


    吃完饭,江柚陪豆豆搭了会儿积木,终于把人哄睡,才发现已经快十点了。


    江柚想着闻韶年加班应该加完了,忍不住犹豫,是回去还是跟人说声不回去了?


    想着想着,她脑子不由闪过医生说过的话,觉得可以认真地与闻韶年沟通一下。


    总不能每次上床都搞得像打仗一样吧,如此不和谐怎么行呢?


    ——


    闻韶年回到家,站在玄关扫了一圈,没有新换下的鞋子,江柚明显没回来。


    她拿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锁屏丢在一边。


    心里莫名浮上一层不爽,明明中午还说晚上回来等她,现在连个人影都没了。


    她讨厌言而无信的人。


    闻韶年压着莫名的恼火,正想找个借口把人骂一顿,屏幕却先亮了起来,是江柚发来的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耳根瞬间烫了起来,红意从耳尖一路烧到耳垂。


    怔愣片刻,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无耻。”


    第43章 互助协议改成一天一次行不行?


    闻韶年站在玄关,盯着手机屏幕上江柚发来的消息,也不知道看了几遍,表情变换不定,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嫌弃和无语之间的微妙神情上。


    她按着眉心,努力控制飙升的血压。


    跟她计较什么?江柚那个脑子,说话从来不过筛子,信息素一上头更是什么混账话都往外蹦,她说的那些东西没有半点可信度,纯粹是被本能驱动的Alpha在发疯。


    不该跟白痴一般见识的。


    闻韶年喘着气上楼,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江柚发的话,后颈腺体毫无预兆地泛起一阵热意,一缕清冽的寒梅香还是不受控制地从腺体里渗了出来,丝丝缕缕地弥散在空荡荡的玄关里。


    “……该死。”


    她极轻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没回消息。


    卧室门被推开,手机被随手丢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闻韶年走进衣帽间,解扣子、脱衣服、挂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化到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关浴室门的时候,力气比平时大了不止一点,门框震了一下。


    很快,热水倾泻而下,蒸汽迅速充满整个浴室,她闭着眼站在花洒下面,水流浇在后颈上,冲刷着腺体表面那层若有若无的热度。水声哗哗地响,盖住了一切。


    好一会。


    凉水沿着锁骨往下淌,慢慢把那点寒梅香裹住,冲淡了,散开了。


    她才觉得自己差不多恢复了——


    与此同时,江柚正缩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看得正认真。


    屏幕上是一个匿名情感论坛,帖子是她二十分钟前发出去的,标题也很直白。


    【求助:靠近对象的时候信息素完全失控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为了不暴露身份,她把能改的细节全改了。只说自己是A,对方是O,两个人现在在一起,但每次一靠近,信息素就会失控,根本压不住,已经严重影响到关系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问问有没有人有类似经历。


    发出去之后,她就一直在刷新。


    回复来得比她想得快。


    1L:编的吧,哪有这么夸张,3A多稀罕啊!


    2L:哈哈哈小说看多了吧姐妹,建议挂科幻区。


    3L:我怎么觉得这是凡尔赛?炫耀自己很行?滚!


    4L:为什么不说你是单纯的色?


    5L:吃瓜吃瓜,蹲一个后续,楼主记得更新。


    6L:建议去看医生,不是开玩笑,信息素失控很可怕的


    ……


    江柚的脸一点点垮了下来。


    她就知道。


    这种匿名论坛大部分人根本不是来认真回答问题的,就是来看热闹,当段子逗乐,能正经讨论的没几个,她真是病急乱投医,到这种地方来自找没趣。


    江柚叹了口气,手指已经挪到了关闭按钮上。


    可在关掉之前,她还是习惯性地往下多划了一下。


    然后看到了一条很长的回复。


    那个ID很普通,没头像,注册时间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乍一看就是个潜水党。可那条回复一上来就写着:楼主,我之前跟你一模一样。


    江柚的手指顿住了。


    那个人说自己也是A,前阵子和O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遇到过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每次靠近都会失控,信息素压都压不住。女朋友觉得她太急、太有侵略性,完全没有安全感,她自己也很痛苦,觉得自己像头控制不住本能的野兽。脑子里明明想着慢一点、温柔一点,身体却总是先一步反应,根本不听使唤。


    江柚一下坐直了。


    这不就是她吗?


    她急急忙忙往下看。


    那个人说,后来她们坐下来好好谈了一次,把各自的感受和需求都摊开来说。女朋友告诉她,不是不愿意亲近,也不是讨厌她的触碰,只是她每次都像要把人拆吃入腹似的扑上来,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她本能地害怕,想躲。


    她也终于坦白,自己是真的控制不住,不是故意的,也不是不尊重她,只是身体永远比脑子快那么一点点,而那一点点,往往就足够把事情全毁了。


    后来她们才慢慢找到了双方都能接受的相处方式。


    不要突然袭击,也不要一直憋着。因为当一个人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来,就不会把每一次都当成最后一次那样去拼命抓住。


    江柚看得连连点头,差点把下巴磕在键盘上。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


    那条回复最后还提了一个词——饿狼效应。


    对方说,如果一个人长期处于匮乏状态,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东西随时会失去、随时会被拿走,那等到真正得到的时候,就会完全失去理智。就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一桌子菜,不是不想优雅地吃,也不是不知道该细嚼慢咽,是身体根本不允许。


    本能会狼吞虎咽,会把盘子都舔干净,因为她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


    解决办法不是继续饿着,也不是靠意志力硬撑,而是要让这个人知道。食物一直都在,不会消失,明天有,后天也有,每天都有。


    这样慢慢地,自然就不会那么急了。


    这段话真是说到了江柚的心坎上,简直和她太像了。


    她盯着屏幕,半天没动,莫名的心酸。


    她确实一直在压抑自己,不只是信息素,还有心里很难说出口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配不上闻韶年,喜欢的人长得好看,家世好,能力强,站在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而她呢,和闻韶年相比,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两人本来可以结婚,对她来说就像是天上掉馅饼。


    所以她每次靠近闻韶年的时候,心里其实都发虚。


    “配不上”和“随时会失去”这两根刺,一直扎在她心里最虚的地方,时刻提醒她——拥有的一切都不稳定,别太当真。这让她每次靠近闻韶年的时候,本能都会比脑子先一步失控,拼命地、贪婪地、不管不顾地想要更多。


    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江柚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继续看最后那句:去跟你的O好好谈谈,把你真实的感受告诉她,比你在网上问一百个陌生人都有用。


    她合上了电脑,拿起手机,点开和闻韶年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没回,江柚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才按下语音键。


    “闻总,你先别生气,听我说。”


    她叽里咕噜地把自己的自卑大概说了一下,又想到之前闻韶年不喜欢她卖惨,于是也没说太多,就转到了具体的方案上,很是笨拙地分享着自己的想法,大意就是她觉得两人现在的相处方式不太对。


    “我觉得我们之前那个方式不太行。就是……每次都憋到忍不了,我们才那什么,这样不行。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有个人说了个概念,叫饿狼效应……”


    大着胆子发完这条,江柚越发觉得说得还挺有条理。


    于是大着胆子继续。


    “所以我想说的是,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定个频率?”


    说到‘频率’两个字的时候,她声音明显虚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就是比如……能不能改一下互助协议?一天……一天一次?”


    发出去的瞬间,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


    可话都说到这儿了,再收也收不回来了。


    她咬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继续发。


    “你要是觉得一天一次太多了,也可以两天一次……那个,我不是在讨价还价,我的意思是你说了算,我完全没意见。真的,我百分之百尊重你的意见,但是我希望能固定一下,不要每次都是一时兴起……这样真的很难控制得住啊。”


    ……


    七八条语音,连珠炮一样发了出去。


    江柚把手机扔到床上,捂住脸,整个人都快烧熟了。


    完了。


    她都说了些什么鬼东西。


    江柚捂着脸哀嚎了两声,又忍不住去看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消息状态显示已经送达,但对方始终没有点开。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忍不住站起来,在屋里不安地来回踱步。


    闻韶年不会生气了吧?


    不会觉得她是变态吧?


    江柚越想越慌,脑子里什么可怕画面都冒了出来。


    闻韶年冷着脸说‘协议到此为止’,面无表情地把她的东西打包扔出去,让她滚!


    江柚的勇气泄了大半,慌得不行,犹豫了好半天,再次按下语音键。


    这一次,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在试探大人的反应。


    “闻总……你能不能说句话?我、我现在不太敢回去了。”——


    闻韶年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干透,发尾一滴一滴往下落水。


    浴室的热气跟着她一起涌出来,卧室里混着沐浴露的味道,还有她身上那点若有若无的寒梅香。


    她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往床边走,余光一瞥,就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直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停。


    闻韶年皱了皱眉,坐到床边拿起手机。


    打开对话框,无数条语音消息,密密麻麻排着,像一场情绪失控的轰炸。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


    闻韶年挑了下眉,将消息拉到了最上面,最开始的文字消息定在那里很是刺眼:


    【闻总,我们能不能改一下互助条约,每天一次行不行啊?】


    看着这条消息,闻韶年忍不住哼了一声,她倒是要看看,这人还能说出什么蠢话。


    于是慢悠悠地点开语音消息。


    江柚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故作镇定,底下却压着明显的紧张。


    “闻总,你先别生气,听我说。”


    闻韶年面无表情地听完,又点开另外一条。什么饿狼效应,说得磕磕绊绊,明显是临时现学现卖,中间还有些话说错了,停顿一下又重新组织语言,听起来像是背了一段没消化好的课文。


    她继续点,越听越离谱,说话颠三倒四的。


    偏偏带着一种怂怂的挑衅。


    闻韶年气得擦头发的动作也跟着停了,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最后一条语音消息。


    “闻总……你能不能说句话?我现在不太敢回去了。”


    闻韶年把手机放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烫的。


    耳尖、耳廓、连耳垂都烫得厉害。


    明知都是些蠢话,可是她细细听来,或许是过于暧昧了,还是忍不住有些面红耳热。


    闻韶年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情绪,没有回语音,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刚响半声就接通了,那头安静了足足一秒。


    那一秒里,闻韶年几乎能听见江柚紧张到快窒息的呼吸声。


    然后,一个小心翼翼、明显心虚的声音传了过来。


    “……闻总?”


    闻韶年的声音平稳克制,可仔细听,又能听出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江柚,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是乱七八糟的!”


    江柚立刻反驳,声音比刚才高了点,但一出口又觉得不对,赶紧压下去。


    “我是认真的!我发了帖子,有个网友说的情况和我很像,我查过资料了!”


    “你还发帖了?”闻韶年的声音沉了几分。


    江柚顿了一下,“……匿名的。”


    “匿名的就不丢人了吗?”


    “那个论坛没人认识我……”


    “所以你就把我们的事发到网上,让一群陌生人评头论足?”


    江柚被堵得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但是我觉得那个网友说得确实有道理,堵不如疏……”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闻韶年没说话。


    这几秒钟的沉默让江柚心里直打鼓,她能想象出闻韶年现在的表情,大概是那种冷着脸、眉心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的样子,她要在现场能把她拎起来丢出去。


    “你先回来。”闻韶年终于开口。


    她没敢立刻答应。


    “我回去之后你不会生气吧?”小心翼翼地问。


    “……”


    “闻总,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我真的想解决问题的,我们不生气,不动手,不翻旧账,也别秋后算账,行不行?你先答应我。”


    闻韶年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


    江柚自动把它当成了默认,可她还是不放心。


    “要不……你说个‘行’。”


    “行。”闻韶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你保证不会——”


    “江柚。”


    闻韶年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后快要断掉的意味。


    江柚本能地咽了口唾沫:“……在。”


    “闭嘴。”停了半秒,闻韶年还是忍不住吼道:“滚回来。”


    江柚握着手机愣了三秒,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找车钥匙。


    第44章 闻总训狗


    江柚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全是闻韶年最后那句‘滚回来’。


    语气凶是凶了点,但她听得出来,那不像真的生气。真生气的闻韶年反而不说话,冷冰冰地看着你,一个字都不给,那才要命。


    能骂出声的,都还有救。


    只是这个‘有救’的程度有多大,她拿不准。


    江柚咬着下唇,开始在脑子里疯狂打草稿,回去之后该怎么开口。


    闻韶年对那种事似乎并不热衷。


    或者说,至少看上去不热衷。每次都是忍到了最后关头,两个人实在绷不住了才会发生,事后闻韶年的态度也很微妙。不主动回应,不表现出享受,甚至偶尔还会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在,好像那是一项不得不完成的生理任务。


    可要非说讨厌吧,似乎又达不到那种厌恶的程度,甚至很多时候还会沉溺其中。


    江柚隐约知道了问题出在哪,可又觉得不完全是这样,仿佛就隔着一层模糊的窗户纸。只要灵光一闪,她就能抓住这其中的关键,可偏偏就是卡在这里。


    这让她忍不住越发难受,脑子里疯狂琢磨着,到底因为什么?


    BOSS这么强势的人,到底在拧巴什么?


    强势?!


    江柚忽然灵光一闪,终于抓住了重点。


    对啊!强势,一个习惯了强势,掌握主动权的人,忽然屡屡被她失控的摁在身下,怎么可能坦然接受呢?她的本能也会抵抗到底的。


    江柚顿时觉得自己蠢笨如猪,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到现在才想明白。


    闻韶年愿意给她机会,不也是因为那次她砸了自己脑袋守住了底线吗?


    想通了以后,事情似乎变得异常简单,她只要让BOSS有足够的安全感就可以了。


    没错就是这样,不能再逃避了,她得把话说清楚。


    江柚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从城东开到翡翠庄园,二十分钟的路程,脑子里的草稿来回改了不下五遍。车停进车库的时候,她又在驾驶座上坐了两分钟。


    深呼吸。


    再深呼吸。


    然后下车,进门,上楼。


    站在主卧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才抬起来敲了敲门。


    “进来。”


    闻韶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柚推开门。


    卧室里灯光柔和,闻韶年斜靠在床头,头发半干,穿着一件深色丝质睡衣,领口松松地敞着一点。她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放下,看到江柚进来,目光抬起来。


    表情很微妙。


    说不上是生气,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审视意味,像是猫盯着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老鼠,不急着动手,先看看你还能蹦跶几下。


    江柚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


    本能地想退。


    “站那么远干嘛。”闻韶年的声音不轻不重,“过来。”


    江柚老老实实走过去,在床边站定,整个人的气势跟刚才在语音里侃侃而谈的模样判若两人,果然不管做了多久思想准备,还是忍不住怂啊。


    闻韶年看了她两秒,然后慢悠悠开口:“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顿了顿,尾音上扬,又加了一个字,“嗯?”


    江柚头皮一麻,脑子里警铃大作。


    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破罐子破摔,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语音都发了那么多条,装傻也装不过去。不如大大方方摊开讲,好歹显得她光明磊落一点。


    “我觉得……我们现在的相处方式有问题。”


    江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像在做一场正式汇报。


    “每次都是忍到实在忍不了才那什么,导致每一次都特别……失控。”她斟酌着用词,“那个网友说的饿狼效应,我觉得确实有道理。如果频率能固定下来,心里有个数,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就不会每次都像……”


    她卡了一下,没好意思把‘像饿了三天的狗’说出来。


    “……就不会每次都那样狼狈。”


    说完之后,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闻韶年。


    闻韶年靠在床头,一言不发,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完全猜不透在想什么。


    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柚被这种沉默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开始冒汗,最后实在扛不住了,小声问:“你……觉得呢?”


    闻韶年轻轻嗤了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屑。


    “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从哪看来的?”


    “不是乱七八糟的!”江柚急了,“我是认真查过的,那个帖子底下有人现身说法,情况跟我一模一样,她后来跟女朋友好好谈了,找到了适合的方式——”


    “一个匿名论坛上的陌生人说的话,你也信?”


    “可她说的有道理啊。”江柚据理力争,“你想想看,我每次为什么会失控?就是因为间隔太久了,心里没底,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所以一有机会就——”


    “够了。说了这么多,听起来就一个意思。”


    闻韶年打断她,看着江柚,目光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你就是想睡我吧,搞这么多理由出来。”


    江柚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朵尖,连呼吸都顿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没法完全否认。


    毕竟确实想,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对,我想。”


    闻韶年挑眉,看上去却并没有生气,更像是无语。


    “但想睡你和喜欢你,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啊。”


    江柚的声音有点发抖,但说得很认真,“闻总,我觉得我们不能一直这样。每次都那么压抑、那么紧张,事后又别扭,像犯了什么错一样。”她停顿了一下,咬着嘴唇,“我觉得……这不应该是负担,而是感情的一部分,应该是……恋人间享受的事。”


    再停顿,然后又吐出一句:“我觉得这不是病,不应该当病治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江柚自己都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勇。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闻韶年看着她,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目光里多了一层若有所思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回答,靠在床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江柚紧张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断她。


    过了好一会儿。


    闻韶年拿起手机。


    “你说的这些,我需要听一下专业的意见。”


    闻韶年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和严谨,像是在处理一个需要多方论证的项目。


    “我打算做一次视频会诊,把专家和心理方面的医生都叫上。”


    江柚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闻韶年已经在拨电话了。


    江柚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已经接通了。闻韶年用几句简短的话说明了情况,语气公事公办,措辞专业到江柚怀疑她是不是提前准备过。


    不到十分钟,视频会诊就接通了。


    平板屏幕上出现了好几位医生。一个是之前见过的主任,还有相关的专家团队。另一个是新面孔,年纪不大,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很温和,应该就是心理方面的专家。


    江柚被闻韶年拽着坐到她旁边,面对两位医生的目光。


    “说吧。”闻韶年看了她一眼。


    江柚尴尬无比,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讲,这下是彻底不要脸了,有的没的全说了。


    心理医生听完之后,推了推眼镜,倒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说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个思路有一定依据。长期的匮乏感和不确定性确实会导致个体在获得资源时出现过度补偿行为,建立稳定的预期和安全感,对缓解这种失控反应是有帮助的。


    主任也补充道,从生理层面上说,规律的信息素交互可以帮助双方的腺体建立适应性,降低每次接触时的应激反应强度。当然,前提是做好充分的安全保护措施。


    两位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会诊就结束了。


    屏幕暗下来。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


    江柚偷偷瞥了一眼闻韶年。


    闻韶年放下平板,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江柚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你的建议,”闻韶年顿了顿,“我可以接受。”


    江柚瞪大了眼,还没来得及高兴,闻韶年又开口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得有足够的保护措施才行。”


    江柚脸上的笑僵住了,上次被绑起来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那种感觉让她心有余悸。但她看着闻韶年的表情,知道这个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行。”她咬了咬牙,又赶紧补充:“但我也有条件。”


    闻韶年看着她,等她说。


    “你不能老是戏弄我。”江柚鼓起勇气,语速飞快,“我同意你做保护措施,但你也得照顾我的感受。我有正常的需求,你不能每次都拿这个来逗我玩,我们是平等的。”


    说完之后她紧张地盯着闻韶年,做好了被怼回来的准备。


    可闻韶年难得认真地看了她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没问题。”


    江柚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视死如归地伸出双手。


    “行……那绑吧!”


    闻韶年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摇了摇头,“老是绑起来多没意思。”


    她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江柚定睛一看,是一个黑色的手环,很细,材质看起来不太普通,表面有一圈若有若无的蓝色光带。


    “这是什么?”


    闻韶年没回答,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把手环扣了上去。


    “试试。”


    话音刚落,手环上的蓝光闪了一下。


    “嗷——!”


    江柚整个人弹出去好几步,甩着手腕龇牙咧嘴,手腕上传来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麻感从指尖一路蹿到肩膀,半边身子都发软了。


    “你电我?!”她瞪大眼睛看着闻韶年,表情写满了震惊和控诉,“你太狠了吧!”


    闻韶年轻笑:“这是安全范围内的微电流,最多让人暂时浑身无力,伤不了人。”


    “什么叫伤不了人?我整条胳膊都麻了!”


    “那你信息素失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江柚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甩了甩手腕,委屈巴巴地瞪着闻韶年:“但是这也太狠了吧……”


    闻韶年勾了勾嘴角,语调慢悠悠的:“我是在告诉你,训狗需要惩戒。知道什么时候能吃肉,什么时候该收嘴。越界了,就要挨打。”


    江柚愣住了,表情一点点从委屈变成无语。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说的饿狼效应?”


    闻韶年没否认,嘴角的弧度甚至大了一点。


    江柚苦着脸,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反正她确实也怕自己控制不住,有个保险措施也好,在安全范围内就行,她又不是非要闹到不可收拾。


    她决定不纠结这个了,很快接受了两人即将开始新的关系,先要放松。


    于是江柚脑子转了转,难言兴奋的喊道:“闻总。”


    “嗯?”


    “直接来多没意思啊,你家不是有私人影院吗?”江柚的语气忽然变得雀跃起来,仿佛刚才被电得嗷嗷叫的那个人不是她,欣喜的提议,“我们去看个电影吧,找找感觉。”


    她歪了歪头,补了一句,“话说……我们好像还没约会过。”


    闻韶年看着她,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刚刚还在讨论信息素失控和安全保护措施,现在就要去看电影。这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可她盯着江柚看了好几秒,到嘴边的‘记吃不记打’最终没说出来。


    “……随你。”


    江柚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装了两盏灯。


    “那有没有爆米花?”


    “没有。”


    “薯片?”


    “没有。”


    “那有什么吃的?”


    “你当这是电影院?”


    江柚完全不受打击,转身就往楼下跑。过了一会又跑回来,手里端着一个水果拼盘,另一只手还夹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笑得像个狗腿子。


    “阿姨切的,你看好不好看。”


    闻韶年看了一眼水果拼盘,又看了一眼那瓶红酒,视线最终落在满脸期待的江柚。


    她站起来,拿了件外套披上,“走吧。”


    江柚立刻凑上去,很自然地伸手去牵她,闻韶年的手指微微一缩,但最终没有抽开。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穿过走廊,往地下影院走。


    江柚一路上话就没停过,问她想看什么类型的?


    “要不要看恐怖片,吓人的地方我们可以——”


    “没意思。”


    “那爱情片?”


    “不看。”


    “喜剧?”


    闻韶年没回答,脚步没停。


    江柚跟在她身后,嘴上的笑压根压不住,满脑子都是两人第一场电影看什么?


    等她跟着闻韶年到了地下影院,看着巨大投影布上映出的内容,才深深的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单纯,BOSS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45章 可以蒙住你的眼睛吗?


    地下影院的门一推开,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更柔和一些。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超大的投影屏,几乎把正前方的墙占满了。对面是一排宽敞的沙发式座椅,靠背和扶手都做得很舒服,旁边还摆着小桌板,地毯厚得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再往里一点,是一整排嵌在墙里的酒柜,布置得像私人会客厅,又比会客厅多了几分说不清的私密感。


    江柚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忍不住小声感叹:“……这也太夸张了吧。”


    闻韶年回头看她一眼,没说话,只抬手按了下旁边的语音控制。


    智能系统被语音唤醒,几乎是瞬间,电影画面就铺了满屏。


    江柚还没来得及看清片名,影像里的两个人已经出现在温泉边。


    水汽氤氲,灯光朦胧,镜头慢慢推进,两个女主身上都裹着浴袍,肩颈线条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下一秒,其中一人伸手扣住另一人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江柚:“……”


    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不是,这就开始了?闻韶年不是说她不爱看电影嘛?


    她猛地转头去看闻韶年,闻韶年正慢条斯理地在沙发上坐下,单腿翘起,手指搭在扶手上,神情淡得像是只是在打开一个普通纪录片。


    “闻总?”


    江柚的声音都变了调,尾音还没落地就先虚了两分。


    闻韶年抬眸,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唇角很轻地往上一挑。


    “怎么了?”


    江柚指了指屏幕,又指了指她,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什么……我们看这个吗?”


    “装什么。”闻韶年低低笑了一声,看向江柚,“这不是你想看的吗?”


    江柚脸一下就热了,她当然知道自己在打什么主意。可被闻韶年这样直白地戳穿,还是让她一时有点招架不住。


    “我那是……”她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把果盘和红酒放到茶几上,声音故作镇定,“我这不是,想搞点浪漫氛围吗。”


    闻韶年瞥了眼茶几上的东西,倒也没拆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那语气,怎么看都像是随她演。


    江柚耳朵发烫,干脆往沙发边一坐,假装自己很忙,伸手把果盘摆正,又把红酒瓶转了个方向,连杯子都摆得整整齐齐,像是这样就能把自己的慌乱也一起收拾干净。


    可电影里的声音已经钻进耳朵里了。


    水声,呼吸声,还有那种压得很低的、带着缠绵意味的低语。


    江柚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偷偷看了闻韶年一眼,见对方正靠着沙发背,神色平静,便故意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那个……前面演的什么啊?”


    闻韶年看她一眼,没接话,只抬手拿过遥控器,重新把影片拖回开头。


    “从头看。”


    江柚:“……”


    行吧。


    她忍不住悄悄撇了下嘴,小声嘀咕:“没情趣。”


    声音很轻,偏偏闻韶年听见了。她侧过脸,淡淡扫过来一眼,江柚立刻闭嘴,低头去看果盘里切好的水果,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电影重新开始。


    这一次,江柚安安静静看了几分钟。


    片子拍得还挺好看,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片子。


    剧情大概就是,两个女生合租,慢慢产生感情,却又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互相试探撩拨的爱情片。


    看着看着,她甚至开始有点投入。


    因为这部片子拍得很会吊人,每次关系快要往前进一步的时候,总会先停一下在观众心里轻轻挠一下。


    镜头也并不吝啬,拥抱、贴近、呼吸交缠、衣料摩擦,全都拍得很细,偏偏就是这样,才更让人坐不住。


    江柚手指轻轻捏着沙发边缘,不知不觉就往前坐了点。看到两个人关系真正挑明的时候,她下意识啊了一声,随即又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连忙收声。


    可她还是忍不住往闻韶年那边看。


    闻韶年倒是没看屏幕。


    她正低头看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处理邮件。


    江柚:“……”


    她盯了两秒,终于没忍住,“闻总,你在看什么?”


    “邮件。”


    “现在?”


    “嗯。”


    江柚:“……”


    她有点不高兴了。


    自己在这边认真找感觉,她倒好,居然在看邮件?!


    她故意提高了点声音,“闻总,电影还挺好看的,你不看吗?”


    “哦。”闻韶年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你喜欢就继续看吧。”


    江柚无语了,只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屏幕上。可这次没看多久,她就看见了刚才熟悉的一幕。


    温泉,雾气,湿漉漉的灯光,还有拥吻。


    镜头和她们刚进来时几乎一模一样。


    江柚心口莫名一跳,耳根又开始发热。


    她忍不住又往闻韶年那边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正好又瞥见对方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邮件界面。


    真是糟心,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干脆伸手,一把将闻韶年手里的手机抽了过来。


    动作快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闻韶年手上一空,倒也没恼,只是微微挑眉看着她。


    “看电影。”江柚大着胆子,故意板着脸,“你看我都看认真了,你怎么还分心?”


    闻韶年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反驳,只把视线转回屏幕。只是看得出来,兴致不高。


    江柚忽然就有点无奈,直接问:“闻总,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啊?”


    “还行吧。”语气听上去实在过于随意。


    “还行是什么意思啊?”


    “看不看都行。”


    江柚:“……”


    她盯着闻韶年看了两秒,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那你之前选它干什么啊?”


    闻韶年靠着沙发,神情淡淡的:“不是我选的。”


    江柚一怔:“啊?”


    “一个朋友之前住了几天。”闻韶年的语气很平静,“应该是她开的,放着没关。”


    “朋友?”江柚下意识就问,“什么朋友?”


    问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急,顿时心口一紧,悄悄看了闻韶年一眼。


    闻韶年顿了顿,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一下。


    “你不认识。”


    说完,她就把目光重新放回屏幕,明显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江柚却被这句话卡住了。


    她不认识,那大概就是闻韶年的朋友,或者更近一点的关系。


    她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冒出一连串念头。


    可如果是普通朋友,怎么会这么没边界感?会不会是前女友?


    江柚越想越不是滋味,连电影都没心思看了,她一边听着屏幕里若有若无的喘息声,一边在心里把那个‘朋友’的身份来回猜了十几遍。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怎么能在别人家里这么随便。


    闻韶年看出她明显走神,抬眼瞥了她一下。


    “不喜欢?要不要换一个?”


    江柚立刻回过神来时,画面里正好演到两位女主从温泉里出来,浴袍半敞,湿发贴着脖颈,镜头跟着她们一路往里推,两人穿着浴袍开始玩情趣,一个女主蒙住另一个女主的眼睛。


    她脑子嗡了一声,告诉自己先别想什么见鬼的前女友,先把正事干了,


    于是她立刻摇头:“不用换,挺好的,就看这个吧。”


    闻韶年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突然改主意是为了什么,却没戳破。


    江柚清了清嗓子,环顾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闻韶年身上。


    对方今天穿得随意,深色浴袍系得并不太紧,腰线被那根丝带轻轻勾出一点弧度,领口处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安静地落在昏暗光线里,看着就让人心口发紧。


    江柚心跳慢慢快了起来,往旁边挪了一点,凑近些,小声开口:“闻总。”


    闻韶年偏过头看她,带着些许笑意,少了许多平日的压迫感。


    江柚的胆子也不由大了些,小声问:“这回,你能不能听我的?”


    闻韶年微微扬眉,似乎有些意外:“你又想做什么?”


    江柚抿了抿唇,带着些耍赖的语调道:“你先答应我,别一上来就拒绝。”


    闻韶年看着她,眼底的神色很淡,却不知怎么就让人觉得那里面多了点纵容。


    “好,只要你别太过分。”


    “不过分,不过分。”她顿了顿,像是在自我调侃,苦笑着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还可以电我嘛。”


    闻韶年看着她,没说话,像是默认了这话。


    江柚顿时不是滋味,总感觉给自己挖了个坑,暗自懊恼自己说话怎么不过脑子。但话都说到这儿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


    “那我开始了。”她说着伸手,去碰闻韶年浴袍上那根丝带。


    动作一开始还有点迟疑,到后面就像忽然下定了决心,指尖一点点把那条带子抽了出来。


    闻韶年垂眸看着她,没阻止,也没出声。


    江柚被那样安静的视线看得心口发烫,脸上的热意一路往耳朵尖爬。


    她拿着那根带子,在手里绕了一圈,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


    “闻总,我可以把你的眼睛蒙起来吗?像电影里那样?”


    闻韶年眉心微动,哑声:“江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警告。


    江柚却没退,她反倒故意往前凑了凑,忽略了警告继续动作,两人的呼吸近乎交织在一起。


    闻韶年盯着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安静下来,任她动作。


    江柚心跳快得厉害,她慢慢绕到闻韶年身后,抬手将那条丝带轻轻覆到对方眼前。动作很轻,几乎没怎么碰到皮肤,可她还是能感觉到闻韶年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别紧张。”江柚低声说,“只是情趣而已,我们试试嘛~”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连江柚都惊了一下,她真的是出息了,居然敢这么跟BOSS说哄人的鬼话。


    闻韶年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坐在那儿,任她把丝带系好。


    江柚退回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刚坐稳,就看见电影画面已经到了下一幕。


    蒙眼的女主被另一人牵着手,慢慢坐到了腿上。


    那一瞬间,江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拍了拍自己的腿。


    “闻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你坐过来一点。”


    闻韶年没动,隔着那条被蒙住视线的丝带,神情看起来比平时更难判断。


    江柚已经上头,忍不住劝:“我都按你说的做了,这次你也听我的一次,好不好?”


    闻韶年沉默了两秒,才低低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柚呼吸轻了些,“坐我腿上。”


    说完这四个字,她自己都不由得心口一跳,脸上热得更厉害了。


    闻韶年显然也愣住了,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想斗争,江柚也不催她,很有耐心的等着。


    过了好一会,她才抬起手,似乎想确认一下方向,指尖在半空停了片刻,最后才缓慢地朝着江柚的方向摸索过来。


    江柚看着她那副被蒙住眼睛、动作却依旧克制的模样,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甚至觉得有点可爱。


    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自己都愣了愣。


    原来闻韶年这副模样,会忍不住……让人想要欺负,甚至想直接将人拉过来摁在怀里。江柚正出神,身边的人已经慢慢靠了过来。


    下一秒,江柚就闻到了一点清冷的气息。


    很淡,却像是顺着呼吸钻进了身体里,连心跳都跟着乱了节奏。


    她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有了反应。


    这一次却和前几回都不一样,不是猛地炸开,而是慢慢散开,轻轻缠上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丝丝缕缕的勾引,故意绕着人走,偏偏又不肯真的离开。


    闻韶年的呼吸顿了一下,她像是被这股气息带得失了重心,原本撑在沙发上的手一松,整个人便顺势倒进了江柚怀里。


    江柚下意识接住她。


    怀里的人温度偏低,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来时,像一团安静的凉意。


    江柚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她低下头,看见闻韶年被蒙住眼睛后,神情竟有几分少见的茫然,唇线抿着,呼吸却明显乱了,心口莫名有些发烫。


    “闻总。”她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闻韶年身体僵了一下,明明眼睛被遮住了,可那种绷紧的感觉反倒更明显了些。


    “你……”她停了停,嗓音里已经带了些微不可察的颤,“你想叫什么?”


    江柚看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见她妈妈时的情景,那时候她还没敢这么放肆,可现在,气氛都走到这儿了,她忽然就很想试试。


    于是她故意靠得更近一些,嘴唇几乎贴着她耳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年年。”


    闻韶年猛地一僵。


    江柚像是没察觉似的,故意拖着音说:“我觉得这样叫挺好听的,可以吗?”


    说话时,她呼吸几乎扫在闻韶年耳侧,温热得发烫。


    闻韶年的语调明显抖了一下,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语调稳住,“不行。”


    江柚抿了抿唇,却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有点想笑。


    果然会拒绝。


    可拒绝归拒绝,她还是故意歪过头,轻声问:“那亲一下总行吧?”


    江柚话音刚落,没有再给闻韶年反应的时间。


    她俯身,直接吻了上去。


    那一下来得又快又准,像是早就算好了呼吸,算好了她会在这一刻失神。柔软的唇瓣相触时,空气仿佛都跟着顿了一瞬,连投影里隐约传来的水声都像被隔远了。


    闻韶年明显怔住了。


    她被蒙着眼,视线被丝带隔开,所有感知都一下子放大了。先是那点骤然逼近的温度,再是江柚落在她腰侧的手,最后才是那股越来越清晰的信息素,像细密的线,一层层缠上来,慢慢把她往对方怀里带。


    和前几次不同,这一次江柚没有急,她甚至刻意放轻了力道,仔细的感受着怀中人的反应。


    闻韶年原本还算稳当的坐姿,很快就松了。


    她肩背微微一僵,像是想往后退,却又被江柚稳稳扶住。腰侧那只手很轻,却刚好落在最让人难以忽视的地方,像在告诉她,别急,别躲,跟着她的节奏来。


    闻韶年的呼吸乱了些。


    江柚低头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因为别的,是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原来闻韶年也会被她弄得无措,在她怀里微微发僵。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发热,又莫名生出一点得意。


    她好像真的能慢慢控制住了,至少不会像以前那样失了分寸,满脑子只剩下那点最直接的冲动。现在的她更想做的,反倒是看闻韶年这样无措的模样,看看她还能撑多久,看看她那点平时总绷着的镇定,究竟能被自己撩到什么程度。


    江柚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闻韶年的下颌,动作很轻,像故意试探。


    “闻总。”她贴着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年年不能叫的话,那……姐姐可以吗?”


    第46章 一生好强的闻总撩起人也是有模有样


    江柚一声‘姐姐’落下来,闻韶年有短暂的失神。她隔着眼前的丝带,看不见江柚此刻是什么表情,只能听见她故作镇定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紧张。


    可越是这样,她越能感受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落在了对方眼里。


    这就很不妙。


    她向来不喜欢在这种事上被人牵着走,更不喜欢被自己身边的人看出失态。偏偏江柚还一副得了便宜不肯收手的样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试探,也像是在哄她。


    闻韶年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必要一直端着。


    总不该被这样调笑,还落了下风,她微微往后靠了靠,唇角很轻地提了一下。


    “在家里,倒也不是不能喊。”


    这下换江柚顿住了,似乎没想到闻韶年会是这个反应。


    闻韶年能听见她呼吸轻轻一乱,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手,凭着感觉,慢慢去碰江柚的手腕。指尖落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点细微的发颤,像是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却还在强装镇定。


    她轻笑了一声,故意靠得更近了些,隔着那条遮住视线的丝带,低头贴到江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像是故意擦着她耳廓过去。


    “再喊一声。”


    她感觉到,江柚的双腿明显绷住了。


    “甜一点。”闻韶年故意停了停,语气里添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喜欢听话的。”


    江柚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半天没发出声音,努力的喘着气,像是在拼命稳住自己的心跳。这副反应落在闻韶年眼里,实在算不上镇定,甚至有点可怜了。


    闻韶年没再逼她,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江柚有些发哑的声音,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姐姐……你这样,我很难忍得住啊。”


    闻韶年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莫名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没关系。”她哼笑一声,“控制不住……我可以电你。”


    江柚:“……”


    那一瞬间,江柚真是绝望了,闻韶年这人要是真狠起来,比她想象得还要过分。偏偏她又没任何办法,只能咬着牙,小声控诉:“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啊!”


    闻韶年没接这句,只是顺着她的话,微微侧过脸,像是在等她继续。


    江柚当然也不可能真的停。


    气氛都到这儿了,谁先退谁就输了。


    于是她索性重新往前挪了一点,像是要把刚才那点失控掰回来,又像是单纯不想让闻韶年看轻。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就不远,这会儿一靠近,呼吸几乎就撞在了一起。


    电影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温吞、缠绵、带着一点让人耳热的喘息和低语。


    像是专门拿来给她们做背景音的。


    江柚心里莫名就安定了一点,她忽然觉得,闻韶年也不是完全放不开嘛。


    至少此刻,她明显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一直冷着,反倒像是慢慢接受了这种节奏,甚至会在她故意试探的时候,顺手把她往回推半步,再轻轻拉回来一点。


    像在暗自较劲,看谁先撑不住。


    江柚一边被她撩得心口发紧,一边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


    BOSS不也挺会的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自己都差点笑了。


    还没等她继续想下去,闻韶年已经朝她这边微微偏过头,虽然眼睛被蒙着,可那种气定神闲的感觉一点都没少,反倒因为看不见,更多了几分情致。


    江柚忍不住盯着她看了两秒,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红酒,倒了小半杯。红色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晃动,在昏黄的影院灯光里,看着就像某种会让人心口发烫的暗示。


    她端着杯子,往闻韶年那边递了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


    “姐姐,要不要喝点红酒啊?”


    闻韶年微微侧了下头。


    她虽然看不见,可江柚还是莫名觉得,那道视线像是稳稳落在自己脸上。


    然后她听见闻韶年似笑非笑地开口:“忘了我之前说过什么?”


    江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不迭摇头:“没忘,没忘啊。”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我不喝,你喝。”


    闻韶年没立刻接话。


    江柚见她没反对,胆子稍微大了一点,正想着是不是该把杯子再递近些。


    下一秒,蒙在闻韶年眼前的丝带被她自己伸手抽了下来。


    江柚愣住了,心中暗自可惜,这就摘下来了啊。


    闻韶年睁开眼,视线落在她手里的红酒杯上,又慢慢移到她脸上。


    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已经足够让江柚心里一跳。她有点心虚,甚至下意识把杯子往前又送了送,像是在解释:“你要是不想喝也——”


    话还没说完,闻韶年已经接了过去。她垂眸看了眼杯中的酒,没急着喝,只是指腹轻轻在杯壁上碰了一下,随后才低头,喝了一小口。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那点克制里藏着别的意味。


    江柚看得心口发紧,只觉得此刻的闻韶年像个妖精,尤其是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唇角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红色痕迹,在灯光里格外明显。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先乱了。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倾身过来。


    江柚呼吸一滞。


    下一瞬,闻韶年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微微拉近距离,将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散开的酒意,直接渡到了她唇边。


    江柚彻底懵了。


    她甚至忘了该怎么呼吸,只觉得那一点微凉的液体裹着清淡的酒香,顺着唇齿一点点漫开,连带着整个人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住了。


    偏偏闻韶年还没有立刻退开,她就这么近距离看着江柚,眼底的情绪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平静,反倒多了点很淡的、几乎算得上挑衅的笑意。


    江柚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脸一下就热了。


    她哪里经历过这个。


    信息素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一样,原本还算克制的躁动一下子往上窜,几乎要把她整个心口都撑开。她拼命按着那点本能,试着先去看闻韶年的反应。


    她想看得更清楚一点,怀里的人此刻是不是也像她一样。


    闻韶年明显是有反应的。


    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慢慢散开,和她的信息素缠在一起,像两股截然不同的水流在同一个方向慢慢交汇,最初还有些克制,到后来就变得越来越难分开。


    江柚的呼吸这下彻底乱了。


    她盯着闻韶年看了几秒,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你怎么这么会……”


    闻韶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些。


    “你不是也很会?”


    江柚:“……”


    这话让她一时哑口无言。


    刚才那些不过是现学现卖罢了,此刻对上闻韶年的手段,她根本招架不住啊。


    电影里的背景音还在继续,时断时续的喘息和低语,让空气一点点热了起来。


    江柚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结果还没开口,就被闻韶年忽然勾住了下巴。


    “认真点。”她说。


    江柚一怔,抬眼就对上她的目光。


    闻韶年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氛围,唇边还黏着红酒的光泽,微微歪头,朝她扬了扬嘴角,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诱惑。江柚被她这副样子撩得几乎心尖发麻,连呼吸都跟着变得滚烫起来。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闻韶年的指尖还停在她脸侧,没有离开。


    几乎是一瞬间,江柚的信息素彻底乱了。


    她本来还在努力压着,这下被彻底勾了起来,顺着空气一点点往外缠。她自己都有点懵,偏偏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直接把闻韶年往自己怀里摁了一下。


    “……别动。”


    她声音发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闻韶年被她抱住,也没有挣,只是安静地靠着她,像是默认了她此刻的失控。


    江柚低着头,看着她,心里一阵发紧。她想把动作放轻一点,又想让她再靠近一点,整个人都像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叫她慢一点,一半又催着她继续。


    最后,她还是选择先去看闻韶年的反应。


    “这样……可以吗?”她低声问。


    闻韶年没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背,随后慢慢收紧。


    “可以……”她顿了顿,嗓音比刚才更低了些,“重一点也行。”


    江柚一时愣住。


    她没想到闻韶年会说得这么直接,也没想到她竟然会配合到这种地步。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那根弦像是彻底绷开了,好像真的快控制不住了。


    可偏偏闻韶年还在看着她,眼神安静,像是把选择权全都交到了她手里。越是这样,江柚越觉得心口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低头又去吻她。


    这一回比刚才更深一些,却还是尽量压着节奏。闻韶年起初还有些克制,可很快,呼吸就乱了,肩背也跟着松下来,整个人都像慢慢被她带着往下沉。


    电影里恰好响起一阵很轻的喘息声,像是替她们把这份暧昧又往上托了一层。


    江柚抱着她,听见闻韶年在她耳边压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再……一点。”


    “什么?”


    “再重一点。”


    江柚呼吸微顿,压着声音应了一句:“好。”


    她几乎是立刻照做。


    那一瞬间,闻韶年的身体明显轻轻颤了一下,像是终于被她逼到了临界点。她抬手扣住江柚的肩,指尖微微发紧,呼吸也明显乱了。


    “江柚……”


    她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克制不住的沙哑。


    江柚没敢停,只是更认真地看着她,想把她每一分变化都记下来。


    她其实已经隐约察觉到,自己这一次没有完全失控,反倒更像是在顺着闻韶年的反应一点点摸索。这样一来,那点本能虽然仍旧翻涌得厉害,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冲得人头晕眼花,反而多了点能被控制住的边界感。


    这让她莫名安心,也让她更大胆。


    她一边吻着,一边在闻韶年耳边低声问:“这样行吗?”


    闻韶年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这里呢?”


    “嗯。”


    “再往下一点?”


    闻韶年呼吸一滞,随后偏过脸,像是想躲,却又没真的躲开。


    “江柚。”她声音哑得厉害,“你故意的。”


    江柚听着她这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调情的感觉太新鲜了,让她忍不住想更过分一点。可就在这时,闻韶年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下一秒,手指也跟着收紧,像是终于到了临界点。


    “够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甚至有些不稳。


    “唔……停下。”


    江柚动作顿住。


    她是真的停了一瞬,脑子里几乎是同时闪过两个念头。


    一个在说,应该听她的。


    另一个却在告诉她,这时候停了,好像哪里都不对。


    她看着闻韶年微微发红的唇色,听着她有些乱的呼吸,心口忽然软得厉害。


    于是那点犹豫只停了半秒。


    下一刻,她还是本能的继续俯下身,把人更紧地抱进怀里。


    电影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明明昏暗,偏偏又像把所有情绪都照得太清楚。


    “唔,混蛋……我让你停……”闻韶年嘴上骂着,身体微微发颤,却没有再躲,抬起的手腕最终彻底松了下来,任她带着自己,一点点往更深的地方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影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投影还在亮着,声音已经变得很远,像是隔着一层雾,几乎听不真切。


    江柚和闻韶年靠在沙发上,呼吸都还没完全稳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点湿热的气息,混着淡淡酒香,还有两人信息素交织后残留的味道,浓得让人几乎不敢开口。


    江柚看了一眼旁边的闻韶年,见她眼尾发红,一副饱受蹂躏后的模样,顿时心虚得不行,小声道:“……对不起,我刚才又没忍住。”她说完顿了顿,像是想找点别的话缓和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补了一句:“谢谢你没电我啊。”


    闻韶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江柚被她看得脸热,正想再解释两句,闻韶年却淡淡开口:“我没那么善良。”


    江柚:“……”


    她脑子里一空,等等,这话什么意思?


    她怔怔地看着闻韶年,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什么。


    如果闻韶年真的不接受,刚才早就该有动作了,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电她。


    那也就是说,刚才那种程度,她其实是能接受的?江柚想到这儿,心里猛地一跳,隐隐约约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又有点不敢往深里想。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不行,这次不能再乱说了。


    她怕自己刚一开口,闻韶年就真的恼羞成怒,毕竟老婆的自尊心还是要适当维护的,只要她心里明白就行,剩下的就烂在肚子里吧。


    两人安静躺了一会儿,各自平复着呼吸。


    过了好半天,闻韶年才慢慢坐起身。


    她刚才还一副被撩得有些失控的模样,这会儿却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眉眼间还带着一点散不去的慵懒,整个人靠在沙发里,像餍足后眯眼休息的波斯猫。


    江柚看着她,顿时就有点挪不开眼。


    “闻总。”她下意识开口。


    闻韶年抬眸:“嗯?”


    江柚看着她,语气忍不住就软了下来:“累了吗?要不我抱你去洗澡?”


    闻韶年静静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慢悠悠的:“在家里,叫什么?”


    江柚一怔,耳尖瞬间又热了。刚才那点胆子在这会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她低下头,半天才小声喊了一句:“……姐姐。”


    闻韶年这才满意似的嗯了一声,语气懒散:“确实不太想动。”


    “那……”


    她微微张开手臂,“抱我去洗澡吧。”


    江柚顿时像得到了骨头奖励的狗狗,殷勤的扑过去,伸手把人抱起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闻韶年其实比她想象得轻。可偏偏抱在怀里的时候,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微热的温度,还有胸前柔软的触感。


    她一步一步往外走,忍不住心猿意马的想:


    闻韶年怎么能这么会长,该有肉的地方一点没少,偏偏还这么轻。


    她正胡思乱想着,怀里的人忽然抬了抬眼:“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柚脚步一顿,低头,正好对上闻韶年似笑非笑的眼睛,莫名心虚得厉害。


    “没有。”她立刻摇头。


    闻韶年看她一眼,显然不信。


    江柚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抱着人的手指都悄悄收紧了些,最后还是老老实实低声补了一句:“……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好抱。”


    闻韶年哼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把眼底很轻地掠过一点笑意。


    第47章 闻总手段了得


    江柚一路抱着人进了浴室,小心地把人放到洗漱台旁边的时候,还顺手扶了一下腰,生怕她站不稳。闻韶年慵懒的眯着眼,抬眼看她时,目光里带着一点很浅的审视。


    “你倒是挺会照顾人。”


    江柚被她这一眼看得耳根发热,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那当然,我一直都很细心的。”她带着些窃喜的语气嘴硬,颇为自卖自夸的说:“你是还不够了解我的内在,我们就要多互相了解才行。”


    闻韶年看了她两秒,没揭穿她的小心思,只抬手去解浴袍的带子。


    江柚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了一下,刚刚软香温玉在怀的触感立刻袭上心头,忍不住一阵心猿意马,吓得她赶紧硬生生收回视线,心里一阵乱跳。


    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稳住,不能显得自己的像个没理智的色狼。


    江柚低头看瓷砖,努力忽视对面的诱人好风景。而闻韶年很快也察觉到她过于明显的克制反应,动作顿了顿,语气淡淡的:“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江柚:“……”


    她有点心虚,往前挪了半步。


    “我怕打扰你洗澡。”


    “你刚才还说帮我洗澡,现在又怕打扰了。”


    江柚差点被这句噎住,脸上热得厉害,只好别开眼,假装去看旁边的浴缸。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刚才是刚才。”江柚小声嘀咕,“现在是现在。”


    闻韶年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不重,却像轻轻擦着耳边过去,听得人心口发麻。


    江柚忍不住看了她一眼,闻韶年已经转过身去放水,肩背线条在灯下很清晰,动作不紧不慢。江柚站在原地,忽然有点晕乎,她总觉得自己看似占了上风,可一旦真和闻韶年这样面对面站着,那点刚攒起来的气势就又散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心里默默念叨着:稳住,别怂。


    洗澡的时候,江柚全程都很克制。


    帮忙调水温,递毛巾,拿浴球的时候都尽量不去看不该看的地方,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许多。她一边忙,一边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这次一定要有分寸,不能再跟之前那样,一点就炸,跟个疯狗似的。


    闻韶年倒也配合,神情始终淡淡的,像是真的只是来洗个澡。


    可这种平静没持续多久。


    江柚刚把水关小一点,转身去拿洗发露,身后的人忽然抬手,指尖很轻地在她手腕上碰了一下。


    只一下。


    却像一粒火星子,啪地落进干柴里。


    江柚整个人都顿住了,回头时,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你……干什么?”


    闻韶年抬眼看她,神色很淡,语气却慢悠悠的:“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江柚压着声音,委屈巴巴的控诉,“我好不容易才忍住的。”


    她这句话说得有点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耳朵顿时热了。


    闻韶年看着她,唇角一点点弯起来,眼底带着点清清淡淡的笑意。


    “那不错。”她说,“看起来确实进步了。”


    江柚听得一愣,小声反驳:“什么叫看起来?”


    “就是字面意思。”


    江柚顿时有点不服气,低头小声嘟囔:“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闻韶年抬眸看她,没接这句,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江柚被她笑得心更乱了,控诉得格外认真,“我看你就是钓鱼执法。就想看我出糗,等我失控忍不住了。顺手再电我一下,对不对?”


    闻韶年听完,居然没有反驳。


    她只是笑着瞥了江柚一眼,随后抬手,晃了晃手上的黑色手环。


    “我有这么坏吗?”


    江柚本能的哆嗦了一下,刚才电的真的很麻,很痛好嘛!


    这是威胁,妥妥的威胁!


    可她敢怒不敢言,闻韶年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故意戏弄……江柚脑子里头脑风暴还没结束,突然看见闻韶年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了腕上的那个黑色手环。


    她几乎是有点怔怔地看着那个被放到旁边的手环,脑子里有一秒是空的。


    这是什么意思?


    不电了?真不电了?


    江柚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松口气,而是隐隐有点兴奋。


    这是不是说明,闻韶年相信她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柚整个人都乐疯了,恨不得原地转几圈。


    “你……”她试探着开口,尾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些,“不戴了?”


    闻韶年抬了下眼,语气平静:“倒也没必要一直戴着。”


    江柚看着她,心里那点被压下去的雀跃又慢慢冒出来,越想越觉得这话里有门道,心口也跟着一点点发烫。


    “所以,”江柚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你这是相信我了?”


    闻韶年看着她,没立刻回答。


    她只是抬手,轻轻点了点江柚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刚好把人推开一点距离。


    “别得寸进尺。”


    江柚被她这一点,反倒笑了。


    她现在一点都不怕了,甚至觉得这话听起来也有点调情的意思。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闻韶年没理她,转身往浴缸里靠了靠。


    江柚站在边上,看着她肩颈处沾着的水光,忽然就有点移不开眼。


    她觉得自己这会儿像个刚得到心爱宠物的小孩,兴奋地围着人打转了。


    她想上前,又怕太急。想后退,又舍不得。


    最后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闻韶年。


    闻韶年似乎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睁开眼看她:“你还站着做什么?”


    “我……”江柚下意识就想说陪你,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黏糊,最后硬生生改成一句:“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洗澡无聊嘛,爱人之间,当然要互相关心。”


    闻韶年看着她,目光里似乎有点无奈,又似乎有点想笑。


    “你对‘爱人’两个字的理解,倒是越来越‘深刻’了。”


    江柚被她说得脸热,干脆把头一低,装作认真找东西。


    可心里却忍不住偷偷高兴。


    她听出来了。


    闻韶年没有排斥这个说法。


    哪怕只是语气里的那一点点松动,也够她高兴半天。


    等两个人终于从浴室出来,江柚整个人都是雀跃的。而闻韶年换了身睡衣,头发还带着点潮气,坐在床边吹头发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江柚站在旁边看了两眼,忽然就有了点别的心思。


    “姐姐~”她凑过去,故意拉长了音调,试探着问,“今晚我能不能留这儿睡啊?”


    闻韶年吹头发的动作没停,只淡淡看了她一眼。


    “不能。”


    江柚一听,立刻有点急:“为什么?”


    “我不习惯房间里多一个人。”


    “可我们刚才都——”


    她说到一半又赶紧收住,耳朵红得快要烧起来。


    闻韶年把吹风机关小一点,斜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她那点没说完的小心思。


    江柚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却还是往前挪了挪,一脸受伤的看着她。


    “又这么无情,那我们之前算什么?”


    闻韶年低眸看着她,神色依旧淡淡的,“你说呢?”


    “我觉得你也不讨厌啊。”江柚眨了眨眼,开始一本正经地给自己争取,“既然都那么配合了,那今晚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试试嘛~”


    “江柚。”


    “嗯?”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江柚被她这句说得脸更热了,明明知道她是在嫌弃自己,却还是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这是情趣。”她小声辩解,“恋爱不都这样吗?”


    闻韶年静静看着她。


    江柚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可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你想啊,我们今天的状态不是挺好的吗?刚才也没有谁不舒服,气氛也很好,说明我们是可以试试的。”


    闻韶年听完,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抬手捏了捏眉心。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这叫认真沟通。”


    “我看你是闲的。”


    江柚立刻摇头,神情无辜得很:“哪有,我是想让你明白,我不是随便闹着玩的。”


    闻韶年看了她几秒,似乎真的有点受不了她那副一本正经里掺着点赖皮的模样。


    “闭嘴吧。”


    江柚眨眨眼。


    “睡觉。”


    江柚一下就笑了,嘿嘿,这是答应了,她厚着脸皮给自己找台阶,就是不走。


    “我很老实的。”她说,“我睡觉真的特别老实,绝对不会打扰你。”


    闻韶年看她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抬手拍了下床边。


    江柚立刻乖乖躺下。


    躺下之后,她还特地往边上挪了挪,像是要尽量给闻韶年留出足够的空间。


    “你看。”她小声说,“我很安分的。”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规规矩矩的样子,目光停了一会儿,最后才关了灯。


    房间很快暗下来。


    只剩窗外一点很淡的光,落在被子边缘,像是把夜色也揉软了。


    江柚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可实在太累了,眼皮一沉,很快就睡了过去。


    她睡得沉,也睡得很快。


    快到闻韶年侧过身时,几乎能清楚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


    起初她没动,只是静静躺着。


    可过了没多久,身边的人就开始一点点往她这边靠。


    闻韶年睁开眼的时候,先感觉到的,是腰上多出来的一只手。


    再往下,是腿也被人搭了上来。


    她沉默了两秒,低头看过去。江柚睡得正香,眉眼舒展,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闻韶年盯着她看了几秒,无奈的的叹了口气,抬手,把那只搭在自己腰上的胳膊慢慢挪开,又把腿也推了下去。


    可刚一翻身准备睡,身后那个人就又跟了过来。


    像个认准了位置的树袋熊,毫不客气地重新缠了上来。


    闻韶年眉心跳了跳,终于有点睡不下去了。


    她缓缓吸了口气,尽量压着情绪,继续把人往旁边推。


    这一回,江柚倒是没像刚才那样缠得死紧,只是嘴里不清不楚地咕哝了两句,像是在做梦。闻韶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觉得耳边有点吵。


    她静了片刻,重新躺好,闭上眼试图睡过去。


    没过多久,江柚又靠了过来。


    这次更过分,手直接从后面抱住了她,脑袋还往她肩颈处蹭了蹭,活像把她当成了最舒服的抱枕。闻韶年睁开眼,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江柚。”她叫了一声。


    没人应。


    “江柚。”


    还是没反应。


    她原本还有点睡意,这会儿彻底没了。


    偏偏身后那个人还在含含糊糊地说梦话,声音很轻,咿咿呀呀的,完全听不清在讲什么,只听得出情绪很高,像在梦里都没消停。


    闻韶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忍无可忍,抬脚轻轻踹了她一下。


    “唔……”


    江柚终于被踹醒了。


    她整个人一激灵,从床上猛地坐起来,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先茫然地揉了揉脸。


    “怎么了?”


    闻韶年靠在床头,脸色很淡,连语气都显得没什么波澜。


    “出去睡。”


    江柚愣住了。


    “啊?”


    她明显还没回神,坐在床上呆了两秒,像是完全没听懂。


    “出去。”


    这一次,闻韶年的语气满是嫌弃和不耐。


    江柚终于清醒了点,睁大眼睛看着她,茫然地问:“为什么啊?”


    闻韶年没回答,只抬手指了指门口,动作简短得像在下最后通牒。


    江柚眨了眨眼,困意和茫然混在一起,整个人都有点傻乎乎的。


    “我……我怎么惹你了?你倒是说啊?”


    闻韶年依旧没解释,只是掀开被子下床,直接走到她面前,把人从床上拽了起来。


    动作不重,却很果断。


    江柚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懵着,被一路带到了门口。


    她还试图回头看一眼。


    “闻——”


    闻韶年没给她多说的机会,打开门,直接把她往外一送。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江柚站在门口,抱着自己的胳膊,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钝地眨了眨眼。


    困意重新涌上来,她也没精力多想,只能揉着脑袋慢吞吞回了客房。


    “……也太凶了吧。”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江柚醒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反应还是昨晚被关在门外的事。


    她坐在床上发了几秒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闻韶年是不是还是嫌弃她?


    是不是那些温柔和默许,也只是出于信息素的本能,跟别的没有关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柚整个人都蔫了。


    她本来还挺高兴的,这会儿却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心口闷得发酸,好心情瞬间都没了。她慢吞吞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时,闻韶年已经坐在餐桌边吃早餐了。


    餐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照进来,把桌面铺得很亮。


    闻韶年今天穿得很简单,神情也一如既往地平静,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柚站在楼梯口看了她一眼,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早啊。”


    闻韶年抬头看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昨晚睡得还好吗?”江柚试着找话题。


    “还行。”


    “哦。”


    气氛一下就有点尴尬,果然昨晚的亲密都是生理性错觉吗?


    江柚在心里叹了口气,拉开椅子坐下,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吐司,明明是很普通的早餐,偏偏吃得像在上刑。她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从哪开口。


    闻韶年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抬眼看她,“有话就说。”


    江柚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更没底了,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憋不住开口。


    “闻总。”她低着头,小声问,“我是不是……一点也不喜欢我啊?”


    闻韶年端着咖啡的动作一顿。


    “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柚抿了抿唇,声音越来越轻:“就是觉得,你好像……不太喜欢我靠近。要不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信息素问题,你好像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闻韶年看了她两秒,没立刻回答。那两秒安静得有点过分,江柚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问得太直接了,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可还没等她再往回补一句,闻韶年就忽然开口了。


    “你想听实话?”


    江柚抬头看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闻韶年放下咖啡杯,语气很平静,却偏偏听得人心里发紧。


    “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江柚:“……”


    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了。


    虽然这话确实事实话,可落在耳朵里,还是有点扎人。她本来就有点蔫,这下更像被人踹了一脚似的,整个人都垮下去了。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眼底的神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江柚低着头,默默咬了一口吐司,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了。”她停了一下,又像是怕自己显得太没出息,低声补了一句:“我会努力变得更好的。”


    闻韶年看着她,轻笑一声,“有上进心是好事,努力吧。”


    江柚怔了怔,抬头正好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坏坏的,又无端的勾人。


    一瞬间,心口那点委屈顿时变得更憋屈了。


    这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就这么云淡风轻,有兴致就撩拨她两下,心情不好就让她消失,可她偏偏就像个闻到骨头味狗,对方招招手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真是没出息透了。


    她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吐司,嚼得很用力,像是在跟什么较劲。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往外走。


    江柚本能的放下吃的起身跟了上去,忍不住暗骂自己,真是没救了!


    第48章 江柚吃醋,支棱起来


    江柚到公司的时候,正好赶上打卡。


    她踩着点冲进电梯,旁边站着几个同部门的同事,小林也在,看见她就笑。


    “哟,组长,这两天气色不错啊,谈恋爱了?”


    江柚被她一句话噎得差点呛住,电梯里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她咳了一声,低头装模作样翻包找东西:“少胡说,这两天休息得好了而已。”


    她的反应实在太明显,小林不由故意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的假的?你脸上那笑收都收不住,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江柚忍不住被她这个比喻弄笑了,又赶紧抿住嘴,故作无视的把笑压回去。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心情这么好,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被闻韶年不咸不淡地晾在那儿,可一进公司,那股子劲儿又慢慢冒出来了。难不成真是恋爱脑没救了,只要想到能和闻韶年在一块,哪怕是当牛马也比以前有劲了。


    电梯到了楼层,江柚不想理会小林的调侃,快步走回工位,打开电脑。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灵犀贴片的优化工作进展得比预想中顺利。她把触感反馈模块里的几处参数又微调了一遍,重新跑了一次模拟,盯着曲线图看了两遍,总算满意了点,又在执行方案里补了一些说明。


    中间,小林中途端着水杯经过她工位,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组长,你这效率也太高了,难不成闻总给你画饼了?”


    “又想被骂了,还不赶紧干活去,。”江柚瞪她了一声,没多解释。


    “说起来……”小林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调,“上次你请假,闻总就跟火药桶似的。自从你回来之后,她就没怎么发过火了,我觉得你是我们部门的吉祥物。”


    江柚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差点呛住。


    “死道友不死贫道。”小林眨了眨眼溜了,“反正你多干点活,咱们日子也好过点。”


    江柚真是无语了,却又没法反驳,只能低头继续看屏幕,耳根却有点发烫。


    说起来,她跟闻韶年隐婚搞得跟无间道似的,此刻她居然忍不住有点好奇。要是同事们知道她跟人人害怕的活阎王领证了,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此情此景,江柚感觉自己好像是披着马甲的爽文,女主,很想大笑几声。


    可惜,这事无人分享,还挺憋得慌。


    江柚想着想着,不由把自己也逗乐,乐着乐着,又忍不住有点乐极生悲。


    她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闻韶年不愿意公开两人的关系,除了怕影响工作,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原因?觉得她拿不出手,说出去丢人?


    唉,江柚叹了口气,瞬间又蔫了,谈个恋爱整天心情跟过山车似的。


    最终她只能自我安慰,别想那么多了,先工作吧。不然人追不到,她先被BOSS骂个狗血淋头,江柚立刻化身牛马,继续工作。


    等做完手头的事,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零五。


    同事们已经陆续起身往电梯方向走了,小林喊她一起吃午饭,她说还有点收尾要弄,等人走差不多了才站起来。进电梯之前她还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又觉得自己有点多余,闻韶年说过普通员工进不去专属停车场,也就没人会注意到她。


    她先绕去了一楼简餐店打包了一份吃的,想了想又加了一份汤。


    等电梯上了顶层,楼道安安静静的,秘书台已经没人了,估计都去吃饭了。


    江柚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闻韶年正低着头看文件,深色凝重,五官轮廓比平时冷几分。江柚把餐盒放到茶几上,弯腰看了一眼,闻韶年面前还放着送来的餐盒,盖都没打开。


    “又没吃饭?”


    “等会儿吃。”闻韶年头也没抬。


    江柚把餐盒盖子揭开,饭菜的热气冒出来,她把筷子摆好,故意往闻韶年那边推了推:“先吃两口再忙也行,不然菜凉了就不好吃,。”


    闻韶年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好歹起身走了过来。


    江柚坐到沙发上,看着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才松了口气,觉得今天氛围还不错。


    “你那个优化方案我看了。”闻韶年吃到一半,忽然开口,“调整得还不错。”


    江柚眨了下眼,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闻韶年夸人的次数屈指可数,猛地听见这么一句,她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脸上那点开心几乎挂不住。


    “真、真的?”


    “嗯,方案比之前具体精准了许多,但是还需要更多的数据。”闻韶年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听得江柚尾巴都快翘起来了,“思路是对的,可以继续往下推进。”


    江柚使劲点头,又觉得光点头显得太傻,连忙接话:“我把落地执行的框架也搭好了,后期适配的目标人群也跟市场部那边碰过一轮了,他们都觉得没问题。”


    闻韶年嗯了一声,又夹了一筷菜。江柚看着她吃,心里那点欢喜压都压不住,觉得这个中午过得太好了,好到她恨不得把今天上班发生的事一件件都记下来。


    “行了。”闻韶年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你吃了吗?”


    江柚诚实的说:“还没有。”


    闻韶年有点惊讶的看着她,似乎不明白江柚没吃为什么只买一份。


    江柚笑着拿过对面的饭,颇为厚脸皮的说:“我想着你每天吃送来的饭也吃够了,就买了我喜欢吃的给你尝尝,我们换换嘛,让我也尝尝总裁的高端定制餐。”


    闻韶年忍不住笑了笑,似乎觉得她很无聊,但没再说话,默默吃饭。


    而江柚尝了两口,就吃了出来,这味道不就是她在闻韶年家吃的嘛,估计是家里保姆做好送过来的。好嘛,有钱就是好,可惜闻韶年每次吃不了两口就扔了,真是浪费。


    江柚差不多把一份饭吃完了,抬头,就看到闻韶年面前吃的根本没动多少。


    这些天相处下来,她也知道闻韶年吃不了太多,就没再劝她吃。而是站起来,笑眯眯的凑过去,提议道:“吃完饭了,要不要按按?我看你肩颈还是有点僵。”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没推辞。


    她站起身走到沙发另一头躺下来,姿势比上次放松了一些,闭着眼,声音低低的:“十分钟。”


    江柚坐到沙发边上,手搭上去的时候,指腹贴着衬衫肩线,能感觉到布料底下那层绷着的劲,她放了点力气沿着肩胛骨推过去。闻韶年渐渐放松下来,眉心也平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江柚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落。


    闻韶年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浅浅的影子,鼻梁的线条从侧脸看过去格外清晰,唇线微微抿着,泛一点不太明显的血色。


    她看了几秒,心里又忍不住冒出那个老念头,这人怎么能长的这么好看?


    “别一直盯着我看。”闻韶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刚松快下来的懒意。


    江柚吓了一跳,手都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啊?”


    “你呼吸声变了。”闻韶年连眼睛都没睁。


    江柚脸一热,嘴上却厚着脸皮说:“你好看嘛,多看两眼怎么了。”


    闻韶年没接话,嘴角却似乎弯了一点弧度。


    江柚手上继续按着,指尖顺着肩颈线往下走,力道轻重控制得刚刚好。她也没再多说话,只是安静地给人按着,视线偶尔还是会飘到那张脸上,心里感叹来感叹去。


    正按到肩胛骨下缘,手机忽然响了。


    江柚把手缩回来,摸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豆豆”两个字。


    她看了一眼闻韶年,闻韶年还是闭着眼,她按了接听,把声音压低了。


    “喂,豆豆?”


    “小姨!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小丫头的声音又脆又响,隔着一个听筒都能听出那股兴高采烈,“外婆说晚上做糖醋排骨!你回来吃呀!”


    江柚忍不住笑了,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小姨还在上班呢,下班就回去。”


    “那你要快点,豆豆等你好久了!”豆豆在电话那头喊完,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我还给你留了半块巧克力,放在冰箱里了,没人偷吃。”


    “这么好啊?”


    “那当然啦,豆豆最乖了!”


    江柚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整个人靠在沙发边上,连眉眼都松快下来,电话那头豆豆还在叽叽喳喳的讲着,她一边听一边应着,表情欢快得像换了个人。


    闻韶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偏过头看她。江柚正侧着身,手机贴在耳边,嘴角翘着,眉眼弯弯的,整个人和平时在她面前那副紧张绷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那种松弛是自然而然的,像泡在水里舒展开来的一团茶叶。


    闻韶年看着她,视线停了两三秒,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江柚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茶几上,重新把手搭回闻韶年肩上。


    “继续按吗?”她问。


    “嗯。”


    又按了几分钟,江柚忽然察觉到闻韶年似乎在看她。她低了低头,正好对上那双睁开的眼睛,离得近,视线交错的时候她愣了一拍。


    “你看什么?”她问。


    闻韶年没躲,只是弯了弯嘴角,“没什么。”


    江柚被她那个笑看得心里一荡,还没来得及再问,闻韶年再度开口。


    “江柚……你……”她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语句,难得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怕我?说起来,就你这无常的信息素……不应该是我怕你吗?”


    闻总是真的有些好奇了,江柚在她面前跟精神分裂似的,她没接触过这种人。


    这问题着实把江柚问住了,怕吗?当然怕,但是现在也没那么怕了。只是毕竟在公司,还在BOSS 办公室,身为一个低级牛马,再加上两人地位的不平等,她就是会不自觉的紧张啊,这个又控制不了。


    见她失神,闻韶年皱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江柚回过神,赶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就是……我该怎么说呢。一个牛马,面对老板天然就会紧张好嘛,毕竟你开会训人的时候……那什么……确实有点点可怕的。”


    最后声音越来越小,生怕闻韶年翻脸。


    “是你心里有鬼吧,你好好工作,我会训你吗?”


    江柚小声嘟囔:“我好好工作了呀,是你的要求太变态了好嘛。”


    “你说什么?”


    “没什么,您说的对,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江柚,我今天才发现,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闻韶年忍不住笑出声,是那种很少见的开怀的笑,笑着坐了起来,理了理衣领。


    “行了,别再说我压榨你,回去休息吧,我去接个朋友。”


    江柚动作一顿,大着胆子玩笑道:“什么朋友面子这么大?还得让闻总亲自去接。”


    闻韶年顺口接了一句:“不止去接,还得管吃管住呢,我得头疼几天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软了些,像是难得露出一点纵容的意思。


    江柚听得怔了一下。


    她跟在闻韶年身边久了,早习惯了她冷淡克制的样子,乍一听见这种近乎宠溺的口吻,心里竟莫名一紧。她脑子里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了昨天看的那个电影,心里也跟着冒出一个念头,闻韶年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对别人这么纵容吗?


    “谁啊?”江柚本来只是顺口一问,说完又觉得不妥,可是话到嘴边却还是没忍住:“不会是那个住你家看电影的朋友吧?”


    闻韶年被她问得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她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江柚:“……”


    她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结果被这么一句堵回来,心里顿时有点不是滋味。她还想再问两句,想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闻韶年已经站起身,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朝门口走去。


    “走吧。”


    江柚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跟着起身往外走,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却怎么都散不掉。


    她回到工位后,整个人都还有点飘。


    明明下午还有工作,她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执行文档已经改得差不多了,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发了好几次呆,心思半点没在工作上。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的,还是闻韶年刚刚那句话。


    去接朋友。


    还得管吃管住。


    得头疼几天了。


    这怎么听都不像普通朋友能有的待遇。


    至少不像她认识的那个闻韶年会对人说的话。


    江柚越想越觉得心里发堵,连带着回家陪豆豆玩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豆豆把积木推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小姨,你帮我搭个房子。”


    江柚回过神,接过积木,低头摆了半天,结果刚搭上去没多久,房子就歪了。


    豆豆瞪圆眼睛看着她:“小姨,你又搭错啦。”


    “啊?哦,那重新来。”江柚赶紧把积木扶正。


    可重新搭了一次,她还是有点走神,手在动,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她忍不住去想闻韶年这会儿在干什么。


    已经接到朋友了吗?


    是不是正在带人吃饭?


    还是……已经把人带回家了?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闻韶年绝不会用那种语气说话,更不会有这种待遇。她自己都觉得这种想法有点没道理,可就是按不住,越是不想去想,越容易往那边钻。


    豆豆看她又发呆,干脆凑过来,趴在她膝盖上问:“小姨,你今天怎么老走神呀?”


    江柚低头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小姨是在想事情。”


    “想谁呀?”豆豆眨巴着眼睛追问。


    江柚被她问得一顿,随口糊弄过去:“想你晚上还吃不吃水果。”


    豆豆立马被带偏了,认真点头:“吃!我要吃草莓!”


    江柚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下,可那笑里还是有点勉强。


    好不容易等豆豆睡着后,她靠在沙发上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和闻韶年的聊天框看了一眼。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她发出去的:【我今晚就不去你家了,免得打扰你和朋友。】


    发的时候不觉得,此刻看来,总觉得有点酸酸的。


    更气人的是,已经隔了一个多小时,闻韶年压根没回她消息。


    江柚自我安慰着,这也正常,毕竟闻韶年现在大概正陪着那个朋友。


    她脑子里翻江倒海,正准备把手机放下睡觉,江澜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进来。


    江柚随手接通,她姐江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头发随意扎着,背景像是酒店房间。


    “姐?你又出差了?”


    “嗯。”江澜靠在床头,扫了她一眼,“豆豆呢?”


    “刚睡。”


    “哦。”江澜应了一声,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最近跟闻韶年怎么样?”


    江柚被问得一噎,明显顿了一下,神情也不自觉有点别扭。


    江澜一看就知道她有事,挑了挑眉:“怎么了?你这表情不对啊。”


    江柚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试探着问:“姐,你知不知道闻韶年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就是那种……看起来关系很不一样的。”


    江澜愣了一下:“特别好的朋友?没听说啊。闻韶年那家伙冷的一批,上学的时候就那个德行,她身边能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


    江柚听完,还是不甘心,又补了一句:“真的没有吗?”


    江澜想了想,像是忽然记起什么,神情微微一变:“哦,她好像是有个小青梅。”


    “小青梅?”江柚一下子坐直了。


    “对啊。”江澜回忆了一下,“以前倒是有个女孩老是去学校找她,闻韶年对那人还挺有耐心的。不过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我也没太关注。”


    江柚心一下提了起来,提高了声音道:“然后呢?那个人现在还跟她联系吗?”


    “我怎么知道。”江澜瞥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柚抿住嘴,想了想才说:“就……随便问问。”


    江澜看她这反应,差不多也明白了,干脆撇了撇嘴:“你想多了吧。人家也是Omega,能有什么,估计就是邻家小妹妹。”


    这话一出,江柚心里那点紧着的弦才终于慢慢松下来。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明明知道不该乱猜,可还是忍不住。大概就是……太在乎了吧,再加上骨子里的不自信,总让她无法从容的面对这份感情。


    江柚低头看了眼手机,轻轻“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澜见她神色缓了些,才顺势把话题往正事上带:“不过说真的,你也别老把心思放在闻韶年身上,你自己得有点事做,不然以后总会被这种患得患失的情绪牵着走。别怪我没提醒你,舔狗和恋爱脑是没有好下场的。”


    江柚小声反驳:“我哪有……”


    “呵呵,嘴硬有个屁用,你从小就拧巴。我都懒得说你了。”


    江柚沉默了一会,实在反驳不了。


    她最近确实太容易患得患失了,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心就先乱了。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不够好。


    如果她足够强,足够独立,大概也不会这么容易被闻韶年牵着情绪走。


    “你姐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江澜看着她,语气稍微缓了点,“上次不是说,你那个亲爸要把江氏交给你吗?赶紧趁现在年轻把能力补起来,总不能一直这样混日子,我看江家那一家子也没有靠谱的,你最后还得靠自己。”


    江柚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我知道,可是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的话,你听吗?”


    “我听我听。”江柚一脸苦恼的说:“姐,我现在真的很迷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那你就听我的,等你手头的项目做完了,就赶紧辞职跟你爸学点实在的。”江澜顿了一下,又认真道:“你现在也不小了,正好开始历练一下,逐步接触你爸的公司,不会的还能问问闻韶年。你俩能不能成的还是其次,尽量从闻韶年那捞点有用的东西,捞不到还能学点经验。我跟你说,闻韶年在商场上可是个老狐狸,不好糊弄,你最好也别做的太过了。就先卖卖惨,看能不能让她心软给你点实际的好处……”


    说起来如何坑闻韶年,她姐简直侃侃而谈,江柚人都听麻了。


    不过她觉得大姐说得也对,虽然她不会真去向闻韶年要什么,但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总是这样患得患失,太不像样了。


    不管闻韶年今天去接的是谁,关系到底怎么样,都不是她现在最该纠结的事。


    她真正该做的,是把自己先变得更好一点。


    至少,别再总是站在原地,连一点底气都没有。


    挂了电话之后,江柚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最后还是忍不住给她爸打了个电话,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想听听被人的意见。江父听完,着实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欣慰。


    “怎么突然想通了?”


    “我姐刚才给我打电话,我觉得她说的对。”江柚诚实的说着自己的想法,“我不能一直这样混下去,得做点正经事。以后真要接手公司,什么都不懂怎么行?”


    “你想好了就行,爸这边求之不得。等你把手头的事处理完,就过来跟爸学。”


    “可我怕我做不好。”


    江父仿佛生怕她反悔,立刻道:“谁一开始就会?你爸我当年也是从零开始的,做错了不怕,怕的是不敢做。只要你有那股劲就行,爸相信你一定能做好。”


    江柚听着这话,心里慢慢定了下来。她又跟父亲聊了一会儿,问了问公司目前的业务,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脑子里的思路清楚了一些。


    回房间之后,豆豆已经睡得四仰八叉了。


    江柚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帮她把被子掖好,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闻韶年做事喜欢公事公办,辞职流程是要正常走的。可江柚看着空白的文档框,手指搭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想了半天,她敲了个标题,哼哧哼哧的开始憋正文。


    她先交代了手头灵犀贴片项目的进展,又写了后续执行方案的完成时间,然后简单说明了个人规划,打算跟随父亲学习公司管理。最后她补了一段,表示自己会把项目完全收尾之后离职,确保交接顺利。


    写完之后她读了一遍,觉得措辞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一个念头。


    闻韶年看到这封邮件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又补了两句客套话,然后点了发送键。


    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一早。


    闻韶年走进办公室,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点开邮箱,快速扫了一眼未读邮件。


    一排邮件看过去,最后视线定格在了——发件人江柚的辞职申请


    闻韶年握着鼠标的手停了一下。


    点开之后,她一字一句看完了整封邮件,看完之后,又从头看了一遍。脸上的神情似乎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目光停在那封邮件上,半天没挪开。


    最终,她把鼠标放到一边,靠进椅背里,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深,带着难以掩饰的火气。


    给江柚发了一条私人信息:【中午到办公室来找我。】


    第49章 互相拉扯中


    江柚收到那条私人信息的时候,正坐在工位上发呆。


    屏幕还亮着,文档停在半句没写完的地方。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直到手机在掌心里轻轻震了一下,她才低头去看。


    【中午到办公室来找我。】


    短短几个字,江柚却像被那行字烫了一下,心口猛地一紧。


    她明明是有正当理由的,辞职邮件写得规规矩矩,项目交接、后续安排、哪一样都站得住脚。可一想到这是闻韶年发来的消息,她还是莫名发虚,连呼吸都轻了些。


    江柚把手机扣到桌面上,安静了两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组长,怎么了?”


    旁边传来小林的声音。


    江柚抬头,才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工位边上,正探着身子看她,眉头挑着,像是已经看出她不对劲了。


    江柚下意识把手机往旁边一推,装得很随意:“没事。”


    “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事。”小林把水杯放到桌角,压低了声音,“跟失恋了似的。”


    江柚一愣,下意识反驳:“胡说什么。”


    小林撇嘴:“前两天不还挺高兴的吗?今天怎么突然蔫成这样。”


    江柚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真没事,就是有点累。”


    小林显然不信,可也没继续追问,只是拖长了语调哦了一声:“行吧。那中午一起吃饭吗?”


    “我中午有点事,得出去一趟。”


    “又有事?”小林狐疑地看她一眼,“你最近神神秘秘的。”


    “就是家里的事。”江柚摆了摆手:“行了,忙你的去吧。”


    等人走了,江柚才重新把视线落回手机上,那条消息还静静躺着,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她盯着看了半天,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什么都理不顺。


    明明辞职这件事她明明想得很清楚,既然父亲愿意教她,既然她也确实想逼自己一把,趁现在还年轻,就该往前走一步。


    可真到了要面对闻韶年,她心底那点压着的酸涩又翻了上来。


    她不是没想过,闻韶年会不会问她,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才走。


    可她实在难堪,那点小心思怎么说得出口。


    终于挨到中午休息,江柚起身往电梯走去,又站在镜子前深吸了几口气。


    “说清楚就行。”她小声对自己说,“就按邮件里写的说,别想太多。”


    可真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停了一下。


    门板安安静静的,隔绝了里面的气息,也把她最后一点侥幸挡在了外头。江柚抬手敲门,指节落在门上的瞬间,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


    里面传来一声很淡的:“进”。


    江柚推门进去,先看见的是桌上摊开的那份打印出来的辞职文件。


    她脚步顿了顿,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几页纸上,心里一紧。


    闻韶年就坐在办公桌后面,还是一贯的利落,神情也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可江柚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脸色比平常冷一些,眼底压着点看不真切的情绪。


    “坐吧。”闻韶年说。


    江柚慢慢走过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手指下意识攥住了衣服。


    闻韶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垂眼看着那封邮件,像是在把那些字又读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江柚坐得笔直,背都绷着。


    她原本想先开口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开口只会更乱。


    最后还是闻韶年先抬起头,颇为不解的问:“为什么辞职?”


    声音很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像真的只是例行确认一件工作上的事。


    江柚早就想好了理由,可此刻看着闻韶年的眼睛,还是莫名心虚。


    “就是那个……我想跟我爸学管理。”她顿了顿,还是把话说完,“趁现在还年轻,想多接触一点实际的东西,也算给自己攒点经验。”


    闻韶年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视线让人有些无处可躲。


    江柚被她看得发慌,指尖微微蜷起,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手头这个项目也差不多快收尾了,后面交接我会做好,不会耽误工作。”


    这话说的还算流畅,像是练过无数次。闻韶年听完,沉默了很久。


    许久,她抬手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声音不重,却让江柚的神经跟着一紧。


    “就这些?”


    江柚一怔,硬着头皮说:“……就这些。”


    闻韶年靠进椅背里,眼神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空气里只剩很轻的呼吸声。


    江柚手心都快出汗了,忍不住偷偷看了闻韶年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闻韶年才开口:“你确定想好了?”


    “嗯。”江柚应得很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想好了。”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显得犹豫,更不想让闻韶年看出来,她其实也没那么干脆。


    闻韶年看着她,目光淡淡的,最后只说:“行。”


    江柚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辞职申请我批了。”闻韶年的语气还是平静,“后续流程按公司规定走,正常交接就行,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闻韶年过于爽魁岸,让江柚不由怔在原地。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闻韶年会问得更细,想过她会皱着眉让自己再考虑,甚至想过她会冷着脸直接拒绝。可她偏偏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平平静静地批了。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她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块。


    “……好。”她低声说。


    闻韶年没再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邮件边缘很快签了字。


    江柚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她本来想起身离开,可手掌撑到桌沿时,还是没忍住,轻轻抬眼看了闻韶年一下。


    闻韶年的神情还是淡,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


    江柚心里一阵发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再多问一句,还是期待她能挽留一下?


    “还有事?”闻韶年问。


    江柚指尖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


    “没有。”


    可她没立刻走。


    闻韶年抬眼看她,像是在等她把该说的话说完。


    江柚张了张嘴,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别问了,问了只会更难堪。另一个却偏偏顶着她,让她把那个盘旋了很久的问题说出口。


    她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心里的好奇。


    “闻总。”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很多。


    闻韶年“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江柚心口跳得厉害,手指无意识掐着自己的掌心,停了半秒,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昨天说要接的那个朋友……现在住你家吗?”


    她特地用了随口的语气,可话一出口,还是有点掩耳盗铃。


    闻韶年看着她,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只是目光停了一瞬。


    江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忙补了一句:“我就是想问一下。要是她还住着的话,我这几天就不过去了,省得打扰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


    闻韶年没马上回答,江柚甚至能听见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也好。”闻韶年说。


    两个字,让江柚莫名的眼底发热,连指尖都僵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点点头:“那我知道了。”


    闻韶年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江柚站起身的时候,动作有点慢。她怕自己失态,特地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把桌前的文件往前挪了挪,像是这样就能把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一并按回去。


    临走前,她还是没忍住,抬头看了闻韶年一眼。


    对方正低头看文件,侧脸线条冷淡,连神情都没有多余起伏。


    江柚心里一涩,赶紧转身往外走,掩盖了狼狈,眼眶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了酸。


    她一直走到电梯口,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还是闻韶年那句“也好”。


    虽然明知对方是Omega,可她就是觉得,闻韶年和那个朋友,关系绝对不简单。能住进家里,能让她心甘情愿去接,这样的朋友,怎么可能只是普通朋友。


    可她不敢再问了。


    再问下去,她怕自己连现在这点体面都保不住。


    一下午,江柚过得异常难受,好不容易才回到家。


    豆豆一听到门响就从客厅里冲了过来,抱住她的腿,仰着脸喊:“小姨!”


    江柚弯下腰,摸了摸她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豆豆。”


    “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小家伙说得认真,眼睛亮亮的。


    江柚蹲下去抱了她一下:“小姨有点忙。”


    “那你现在不忙了吧?”


    “现在不忙了。”


    豆豆这才满意,拉着她往餐厅走:“外婆做了好多菜!”


    江柚被她拽着往里走,心情好了不少,餐厅里灯光温和,养母刘桂兰正在往桌上端最后一道汤,桌面上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很有家的味道。


    刘桂兰见她回来,笑着招呼:“快来坐,今天做了你爱吃的。”


    “谢谢妈。”江柚应了一声,声音却有点轻。


    她坐下以后,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豆豆坐在她旁边,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趴在她膝盖上问她今天累不累。江柚都一一应着,脸上也努力挂着笑,可那笑到底不太稳。


    刘桂兰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江柚回过神,赶紧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


    “那就多吃点。”刘桂兰给她夹了一筷子排骨,“别总想着工作的事。”


    江柚低头“嗯”了一声,筷子却半天没动。


    豆豆见她这样,干脆趴到她膝盖上,小声问:“小姨,你怎么不开心呀?”


    江柚一怔,低头看着她。


    孩子的眼睛很干净,没什么弯弯绕绕,问得也直接。江柚原本想笑着糊弄过去,可对着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慢了。


    “没有。”她说,“小姨没有不开心。”


    豆豆明显不信,不停伸手拍了拍的手背,像是想安慰她。


    江柚心里一软,忍不住把她抱过来一点。


    饭后,她回了房间。


    屋里很安静,窗外的夜色压下来,连灯光都显得有些单薄。


    江柚坐在床边,手机被她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闻韶年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没有新消息。


    她盯着那一片空白,看了很久,手指落在输入框里,敲了几个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来回几遍,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该发些什么。


    毕竟现在两人还只是协议关系,她只是单方面追求闻韶年,对方并没有回应什么。问太多了,她害怕闻韶年生气,更怕两人好不容易进展的关系再变得更恶劣。


    毕竟闻韶年一看就是那种很怕麻烦的人,她还是消停点吧。


    可哪怕这样说服自己,看着安安静静的手机,江柚还是忍不住有点委屈。明明是她先提的辞职,可真切地感受到闻韶年的冷淡,没有丝毫挽留,她心里还是堵得更厉害。


    江柚把手机放回床上,慢慢躺下,盯着天花板出神。


    这一天过得太慢了,慢到她甚至能把闻韶年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想一遍。那份被翻得发皱的文件,那句平静得近乎冷淡的“批了”,还有最后那句“也好”。


    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口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吐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辞职明明是她自己的决定,跟别人没有关系。


    可越是告诉自己别想,越是忍不住去想。


    闻韶年在做什么?


    会不会在跟那个朋友出去玩?


    或者会被拉着去地下电影看电影吗?


    江柚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心口更乱,干脆翻身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消息。


    她咬了咬唇,最后把手机屏幕按灭,强迫自己睡觉。


    可她翻来覆去半天,怎么都睡不踏实。


    第二天,她照常去公司,努力让自己静下心工作。


    中午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去闻韶年办公室,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见了人,就忍不住想要问她跟那个朋友的事,问了又惹人烦。


    索性不去了,逼着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灵犀贴片的收尾工作上。


    可真正坐到电脑前,才发现这根本没用。


    文档开着,数据表看了一页又一页,脑子里还是空的。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没出息,明明已经决定往前走了,却还是被一条没回的消息牵着鼻子走。


    她不想承认,可事实摆在那里。


    她在意闻韶年的态度,已经在意到很难装作不在乎了。


    唉,江柚暗骂自己没出息,用了好久才调整好心态,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好在人一忙起来,可以忘掉许多烦心事,她慢慢进去状态后,倒也顺利了不少。


    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江柚觉得自己难得进入状态,索性加会班,尽快把手里的工作做完。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大姐说得对,再这样患得患失下去,她一定会惹人厌的。


    她必须得冷静冷静,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另一边,闻韶年也在加班。


    她原本一直低头看文件,直到手机震了一下,她才停笔,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来电显示:林予薇。


    她愣了半秒,接起来:“喂,薇薇?”


    那边的人声音带着点急躁:“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不是说好了请我吃饭吗?”


    闻韶年靠进椅背里,抬手捏了捏眉心:“今天不行,还没忙完。”


    “你又加班?”林予薇像是习惯了,语气里透着一点无语,“闻韶年,你能不能有点生活。说好请我吃饭,结果又放我鸽子。”


    “改天补你。”


    “改天?你每次都这么说。”林予薇哼了一声,“算了,我自己找朋友去,你继续忙你的工作吧。真没意思。”


    闻韶年没接话,只淡淡道:“去吧。”


    “你真让我去啊。”对面声音更冲了些,“你个工作狂,没劲透了。”


    话音落下,电话被直接挂断。


    闻韶年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缓缓捏住眉心。


    林予薇救过她一回,小时候她掉进水里,林予薇冒着险把她拽上来,自己也病了一场。后来两家来往没断,她一直把人当妹妹,成了她人生中最大的麻烦。


    得赶紧想办法把人弄走才行。


    闻韶年睁开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心里却没由来地有些烦躁。


    她重新把注意力落回文件上,扫了几行之后,眉心却越皱越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一直不对劲,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可她就是静不下心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思绪里,明明看不见,却一直硌着她。


    闻韶年停了片刻,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亮起时,聊天软件最上面那一栏安安静静,江柚的对话框没有任何新消息。


    她盯着看了几秒,指尖滑了一下,把聊天记录往上翻。


    上一条消息,还是江柚前几天发来的。


    很短一句,提到中午不过来了,免得打扰她。


    那时候她回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只回了一个“也好”。


    再往上,是更早的聊天记录。


    江柚发的消息总是带着点小心试探,偶尔也会忍不住多说两句,语气里藏不住一点黏人。她以前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却忽然觉得,两人之间已经安静太久了。


    几天了。


    江柚没有再给她发过消息。


    没有问她在不在忙,没有问她吃没吃饭,甚至连中午也没再来过办公室。


    闻韶年看着屏幕,眉头一点点皱得更深。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江柚想去学管理自家公司,是好事。


    她本来也不该把私人情绪掺进工作里,辞职这件事再正常不。她应该理解,也应该支持,可真到了这时候,她心里却没有半点应该有的平静。


    无端烦得厉害。


    那种烦不是冲着江柚的决定去的,更像是冲着她自己来的。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等江柚联系她,等她没话找话。哪怕只是像以前那样,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喊她一声闻总。


    闻韶年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扣回桌上。


    她试图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工作上,却总觉得哪哪都不顺眼,无端烦躁的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承认,自己已经很难忽视这件事了。


    江柚这几天安静得有点过头,这种安静让她心里莫名发沉,她甚至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介意江柚不联系她,还是介意江柚连一点情绪都不肯往她这里放了。


    这念头一出来,闻韶年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缓了很久。


    可烦躁没下去,反倒更重了。


    最后,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还是没忍住,给江柚发了条消息。


    【在干什么?】


    第50章 醋海生波


    闻韶年把手机放在桌边,指腹却还停在屏幕边缘。


    刚才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其实已经后悔了,她很少有这种反复的情绪。


    原本只是想知道江柚在做什么,可消息发出去后,等待的那几分钟,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她忽然就意识到,自己这句问得太不理智,太像急切的等一个回应。


    她不喜欢这种等待,更不喜欢这种怅然若失的失控感。


    桌上的文件还摊着,可闻韶年看了几行,又重新把目光放回手机上。屏幕没亮,聊天框也没有新动静,像刚才那一条信息只是她一时失手的错觉。


    闻韶年垂下眼,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意一点点往上冒。她并不觉得江柚应该时时刻刻围着她转,可当这种安静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时,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很少会有这种感觉。


    像是手里原本稳稳握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闻韶年几乎是立刻抬眼,抬手解锁,屏幕亮起,跳出来的是江柚的回复。


    她指尖停了停,才把消息点开。


    【刚加班回来,洗完澡,准备睡觉呢。】


    很规矩的一句话,规矩得几乎挑不出毛病。


    闻韶年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心却没松开。她本来该回一句让她早点睡,或者别总熬太晚。可手指落到输入框里,又停住了,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说这种无聊的场面话本就不符合她的性格,她只是想知道,江柚为什么忽然变了?


    是真的因为想通了要拼事业,还是感情中耍的新花样?或是欲擒故纵?


    闻韶年想到这里,忍不住想笑,理智告诉她,江柚大概没有这个脑子,更没有这个胆子。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也并不是怎么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但并不代表她不懂,她只是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罢了。


    可是江柚似乎是个感情很充沛,又很敏感的人,动不动就哭哭啼啼。


    她其实不喜欢动不动就哭的人,可是江柚似乎是个例外,她并不讨厌。她能够感觉到江柚对她的喜欢,不管是生理性还是心理上,起码看上去是真挚的,这也是她愿意磨合的原因。甚至看到江柚为了她哭,她有一种恶劣的愉悦感。


    原来这就是爱情吗?竟然能让一个人失智至此,甚至有点可笑。


    可是此刻,闻韶年深切的感受到了所谓爱情的后遗症。


    她似乎变得像江柚一样‘敏感’了,一点点小事,就让她忍不住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若是之前,她会直接问江柚怎么了?此刻她却有些问不出口。


    仿佛问了,就代表着自己也变成那般可笑的人。


    闻韶年沉默着没有回消息,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江柚发完消息之后,整个人就僵在了床沿边。


    她盯着手机屏幕,心口跳得很快,几乎比刚才看见消息时还要快。


    闻韶年突然来问她在干什么,想她了吗?还是单纯顺手问一句?


    她脑子里乱得厉害,第一反应甚至不是高兴,而是不能自作多情。


    这段时间她已经够没出息了,不能因为闻韶年随手发来一句话,就立刻把自己往别的方向想。万一只是工作上的事呢?万一她只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把项目收尾做好呢?


    江柚抿了下唇,逼着自己冷静。


    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却完全没有了回应,失望慢慢把手机放到一边,肩膀也一点点垮了下去。她明知道这种事很正常,可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也对。


    闻韶年大概只是随手一问,她本来就忙,哪有那么多时间搭理她。


    江柚翻了个身,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努力让脑子安静下来。她告诉自己别乱想,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可她刚把眼睛闭上,手机又在枕边震了起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了起来,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屏幕上跳着的是通话界面。


    来电显示是闻韶年。


    江柚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没来得及细想,伸手就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闻韶年没有立刻说话。


    江柚也没出声。


    她握着手机,莫名紧张得厉害,过了两秒,她先败下阵来,硬着头皮找了个话题。


    “闻总,你……还在忙吗?”


    这句话说得很慢,尾音带着一点试探,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嗯,加班。”


    闻韶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江柚本来想顺着说一句让她早点休息,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什么意义。她卡了一下,才勉强接上:“那你也别总这么晚,工作做不完就慢慢来,身体更重要。”


    对面嗯了一声,电话里又安静下来。


    江柚听着那点空白,心里忽然有些发慌。她不知道闻韶年这会儿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是不是太废话了,想再补一句,可一时又找不到新的话题。


    闻韶年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通电话,安静了几秒。


    江柚甚至开始怀疑,闻韶年是不是已经挂了,可手机那头一直没动静。


    她握着手机,莫名紧张,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还不休息?”


    话说出口,她自己一阵尴尬,这句太像在催着挂电话了,可她真的不知道说啥了。


    闻韶年听见后,却沉默得更久,她原本只是想听听江柚的声音,确认她今晚的状态。可真的接通之后,江柚这副过分小心的样子,又让她心里那点烦躁更明显了些。


    她能听出来,江柚今天状态不对,说话的时候不够放松,甚至有点躲。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哪怕怕她,也总会带点软乎乎的劲儿,会努力两人的话题带得没那么冷。


    可现在,江柚像把自己缩起来了。


    闻韶年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不知道江柚在别扭什么,更猜不出这股别扭是冲着什么来的。


    闻韶年捏了捏眉心,耐着性子开口:“你今天怎么也加班?设计部最近很忙?”


    “也没有,我想尽快把手里的工作做完。”


    江柚说完,莫名觉得这回答太干巴,想补一句,又不知道补什么。


    闻韶年听着她那种明显藏着话的语气,眉头慢慢皱起来。


    “你就这么急着想走吗?”


    这句话一出口,江柚明显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没有啊。”她下意识否认,像是怕惹她更不高兴,认真的解释道:“上次请假我做的方案不好,我这次想把该做的做完,免得到时候给公司添麻烦。”


    这话说的过于官方,闻韶年没有立刻接话。


    她握着手机,听见江柚在那边轻轻呼吸了一下,像是想继续解释,却又卡住了。


    那一刻,她心里莫名更烦了。


    她本来想问的就不是这个,她只是想知道,江柚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安静,为什么不再像以前那样亲近她,为什么连一条消息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发出来。


    可话到嘴边,偏偏就变成了最容易让人误会的那一句。


    江柚又停了一会儿,才低低地说:“我真没有急着走,我只是……”


    “只是什么?”


    江柚握紧手机,沉默了一下,才小声道:“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挑不出问题,可闻韶年还是听出了里面明显的回避。她不喜欢江柚回避,更不喜欢她明明有话,却不肯说。


    明明没有那个脑子,还想搞这些弯弯绕绕,让人莫名气恼。


    “你倒也没必要这么拼命。”她说得很平,声音却已经比刚才冷了几分,“你要走我不会拦着,更不会不近人情地让你把方案做到完美,你不需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电话那头安静了,江柚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明知道闻韶年说话一贯直接,可真听见这种话,还是会有些难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低声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柚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


    她能怎么说?


    说自己怕她误会,怕她觉得自己是因为受了冷落才走?说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想辞职,只是觉得继续留下来会越来越难受?越来越不想自己变得讨人厌?


    这些话都太不体面,也太像在卖惨了,而且闻韶年都说了不喜欢卖惨了。


    她实在不想在电话里把自己说得那么难看,她更想让自己变得优秀一些,能让闻韶年自然看到她的好。现在……大概就是改变的阵痛期吧,熬过去就好了。


    江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试图完成逻辑自洽,完全忽略了对面还在等她说话。


    闻韶年听她不作声,心里那点烦躁不但没消,反而越烧越旺。


    她心里当然知道江柚不可能真想走得这么急,可她越是这样回避,越让人觉得不舒服。像是人明明就站在眼前,却偏偏不肯把心思递过来,就这么故意晾着她。


    陌生,又别扭。


    闻韶年靠在椅背里,闭了闭眼,压着气息说:“早点休息吧。”


    江柚怔了怔,心里蓦地一紧。


    “你呢?”


    “我还要忙。”


    “那……你也别加班太晚了。”


    这一次,闻韶年没有再接话,电话里又陷入短暂的安静。


    江柚其实还想说什么,可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了。她莫名觉得,闻韶年这会儿心情也不好,自己再多说,只会更让气氛僵住。


    她咬了下唇,最后还是低声道:“那你忙吧。”


    闻韶年“嗯”了一声。


    她没有立刻挂断。


    江柚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只好又补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知道了。”


    这下,她才真正把电话挂掉。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江柚却没有立刻放下。


    她坐在床上,半天没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厉害。


    她知道闻韶年刚才不高兴了,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江柚把手机放到一边,慢慢躺回被子里,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只是莫名觉得好累。


    唉,追老婆好像比上班还累,尤其追的老婆还是害怕的BOSS。


    另一边,闻韶年把手机放回桌面,指腹在桌沿上缓慢地敲了一下。


    她能察觉到,江柚在躲她,像是藏着什么事,连说话都不肯往她跟前递一步。


    她不明白江柚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明明前几天还会来给她送午饭,给她按肩,故意凑到她身边说些没大没小的话。现在却一句话都透着拘谨,像是在刻意把距离往回收。


    闻韶年不喜欢这种变化,也说不上来是不是生气,反正就是郁气不散。


    她盯着桌上的文件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思绪兜兜转转,忍不住又转到了江柚身上,


    江柚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为什么不肯跟她说?


    她想不明白,也猜不透。


    她一向擅长处理工作上的事,哪怕麻烦,也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可面对江柚,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没什么办法,她不擅长安抚人,也不擅长把话说软。


    闻韶年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拿了起来。


    她盯着那个早已暗下去的通话记录,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没再继续想下去。


    第二天早上,江柚顶着一点没睡好的困意去公司。


    她一整天都在提醒自己别再胡思乱想,闻韶年喜欢公私分明的人,既然辞职这件事已经说开了,那就把它做完,做好,别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于是江柚适应的挺快,满脑子都是把工作干好,在离开前给闻韶年留个好印象。


    到了午休时间,她难得被小林拉着一起去了楼下食堂。


    小林一边夹菜一边打量她,忍不住啧了一声:“组长,你这几天怎么蔫了吧唧的?”


    江柚拿着筷子,低头戳了戳碗里的饭:“没睡好。”


    小林把餐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八卦道:“你这真不像累着,倒像失恋了。”


    江柚无奈,被她精准的八卦直觉震惊了。


    “别瞎说。”


    “那你说说,怎么回事嘛?”


    知道她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江柚没再回避这个问题,反而故意叹了口气,用异常头疼的口气道:“也没什么,就是要辞职回家继承家业了,还挺舍不得大家的。”


    小林猛地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江柚心情难得好了许多,同为牛马,她自然知道怎么让人破防,于是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了自己对于未来继承家业的忐忑。原本她困于感情,内心自卑,还是很惹人同情的。但是当她隐去了自己对闻韶年的感情,就显得有点凡尔赛了。


    “啊!大家穷的好好地,你怎么能突然成了富婆?!”小林尖叫,哀嚎,扭曲,最终归于平静,谄媚道:“姐妹,苟富贵,勿相忘啊!”


    这个反应逗笑了江柚,两人又笑闹几句,吃完饭回了公司。


    坐回工位,小林去茶水间泡咖啡,回来立刻兴冲冲跑到江柚跟前小声八卦。


    “刚才我在茶水间听人说,来了个美女,直接去总裁办公室了。”


    江柚的动作停了一下,脱口而出:“谁啊?”


    “不清楚。”小林压低了声音,“听说秘书都拦了两下,最后还是硬气的进去了。”


    旁边几个同事也跟着聊起来,语气里都带着点好奇。


    “看着挺年轻的,不像是来谈工作的。”


    “是闻总的什么亲戚吧?”


    “反正能直接进总裁办公室的,肯定不简单。”


    江柚坐在一边,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心口却一点点往下沉。


    年轻的美女。


    秘书都拦不住。


    能直接进闻韶年办公室的人。


    这些词凑在一起,她脑子里几乎立刻就冒出一个人来。


    那个可以在闻韶年家里看小黄片的小青梅。


    江柚之前只从大姐江澜嘴里听到一点零碎的信息,知道两人关系很不一般。可她一直没真见过,也没想到,会在公司里这样碰上。


    她还没来得及把脑子纷乱的念头压下去,顶楼那边的消息就被传得更热闹了些。


    “好像还拎了个保温盒。”


    “那是给闻总送吃的吧?”


    “啧,这待遇,不会是闻总的女朋友吧!”


    江柚没再接话,心里一遍一遍的默念冷静,说破了天那也是omega,两人不匹配。


    可是本能却先一步站起来,真是忍不了一点,她非得去看看怎么个情况才行。


    而此时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和外头传得截然不同。


    林予薇站在门口,一手拎着保温盒,一手把门推开,几乎是理直气壮地闯了进来。


    秘书在后面拦了两句,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往里走。


    闻韶年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连眼都没抬,带着几分无奈:“你怎么来了?”


    林予薇穿了身粉色连衣裙,盯着一张软萌的甜妹脸,虎虎生风的走到闻韶年跟前,献宝的把保温盒放到桌上了,弯腰把盒子打开,里面摆着两块做得很精致的小蛋糕,奶油边缘打得干干净净,连装饰都小心。


    “我给你带吃的来了。”她声音急切,“你快尝一口。”


    闻韶年扫了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波动:“我忙着呢,没空,先放一边吧。”


    “那你先吃一口再忙,我做了一上午呢。”


    “林予薇。”


    “干嘛。”


    “我没时间陪你闹,你赶紧回家吧。”


    林予薇一点都不怕她,干脆直接拉了把椅子坐下,手肘撑着桌沿,笑嘻嘻地看她:“谁闹了?我这叫关心你,你昨晚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闻韶年看她一眼,眉头皱得更明显:“别装傻,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你少来。”林予薇把勺子递过去,“我都亲自送上门了,你吃一口怎么了?”


    闻韶年没接,只不认同地看着她。


    林予薇也不催,就那么举着勺子盯着她,像是今天非要她吃下去不可。


    两人僵了好一会儿。


    闻韶年本来想叫她出去,可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觉得多说无益。


    她最后还是抬了下手,接过勺子,低头咬了一口。


    动作很快,甚至带着点敷衍。


    可林予薇立刻就笑了,像是赢了什么似的:“哼,早吃不就好了嘛。”


    闻韶年把勺子放回去,定定的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好了,我给你定了明天的机票,你父母很担心你,赶紧回去吧。”


    林予薇气恼的伸手推了闻韶年一下,“你又赶我走……”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江柚站在半掩的门外,手里还抱着刚整理好的文件。


    她本来是借口过来送材料的,门没有关,透过门缝正好看见。林予薇凑得很近,像和闻韶年之间早就熟得不能再熟,闻韶年低头吃了一口林予薇递过去的东西,虽然神情还是淡的,却是无法掩盖的宠溺。


    江柚站在门口,手指悬在门把上,像突然失了力气。她一直告诉自己,林予薇只是普通朋友,或许只是认识很久了,所以关系才会显得亲近一点。


    可现在看见了两人自然的相处,简直醋的要死了。


    她和闻韶年之间,连多靠近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可林予薇能直接闯进来,能把东西送到她桌上,能理直气壮地缠着她吃一口,闻韶年甚至没有真正生气。


    江柚盯着那刺眼的画面看了一眼,没有再敢往里看第二眼。她怕再多停一秒,自己的那点狼狈就会彻底露出来,于是转过身,抱着文件转身就跑了。


    她快步走进电梯里,靠着墙壁,慢慢闭上眼睛,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她胡乱抹掉,让自己不要那么丢人,可胸口却像压着一块很重的东西,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闻韶年从没有答应过她的追求,她们只是协议结婚,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甚至没有立场去质问。


    又凭什么去介意?凭什么去吃醋?凭什么因为这一幕心里发酸?


    她没资格。


    伤心欲绝的江柚,甚至忘了按下楼的楼层,等她平复了一下心情,想要伸手去按楼层,忽然电梯的门再次打开,缓缓露出闻韶年那张精致却又过于冷淡的脸。


    江柚顿时愣住,怔怔的望着她,连抽泣吸鼻子的声音都忘了。


    闻韶年皱眉打量着她,顿了几秒,终究还是把声音放柔了几分。


    “出来,跟我到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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