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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鸡同鸭讲


    江柚站在电梯里,听见闻韶年让她出去,却依旧没动。


    她刚哭过,眼睛大概还是红的,脸上也一定狼狈得很。她不想让闻韶年看见自己这副样子,索性靠着电梯壁,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闻韶年站在外面,手还搭在电梯门边,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一道门僵了几秒。江柚心里那点期待和委屈全都搅在了一起,越搅越乱。她不知道闻韶年来找自己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她。


    电梯门缓缓合上。


    江柚盯着那两扇门一点点往中间靠,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可就在快要关严的那一瞬间,一只手忽然卡了进来,电梯又重新滑开。闻韶年的手撑在门缝中间,整个人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发怵。


    “出来。”她哑声道。


    江柚看着她冷冰冰的脸,刚才那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硬气一下子就散了。


    她知道自己没出息。


    可她还是慢慢低下头,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安静静,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两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先开口。江柚低着头不说话,闻韶年看着她那副样子,胸口那口气也堵得更厉害了。


    正僵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予薇从办公室过来,停在两人旁边,好奇的来回看了看:“年年姐,这谁啊?你们俩站这儿干嘛?”


    年年姐都叫上了,江柚气的没吭声。


    闻韶年看了林予薇一眼,语气比刚才缓了点:“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林予薇明显不太乐意,嘴一撇:“我刚来你就赶我走?蛋糕还没吃完呢。”


    “改天再说。”闻韶年道,“你自己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林予薇看看她,又看看江柚,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哼了一声:“行行行,走就走,你每次都这样。那你欠我一顿饭,记得补。”


    闻韶年点了头。


    林予薇这才转身进了电梯,门合上后,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江柚站在原地,心里那点酸涩又慢慢往上涌。


    刚才闻韶年对林予薇说话时,那种熟稔的语气,和面对自己时完全不一样。


    闻韶年转身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往办公室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向江柚,像是在等她跟上来,奈何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站在那一动不动。


    “江柚。”她喊了一声,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思,“过来。”


    江柚抿了抿唇,维持着最后的倔强。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很难看,眼睛红着,站在哪里都像个笑话,跟着进了办公室她一定会崩溃,她不想在闻韶年面前再丢一次人。


    “我不去。”她低声说。


    闻韶年也没跟她耗,直接走回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挣不开。


    江柚被她带着往前走了两步,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你放开……”


    “别闹。”闻韶年的声音还是淡的。


    可就是这两个字,让江柚卸掉了所有力气,认命的被她拉着走。


    江柚被带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外头的动静也一并被隔绝。


    闻韶年松开她,转过身,直直的盯着她:“说吧,又闹什么别扭。”


    江柚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闻韶年等了几秒,见她还是一副哑巴的模样,一声不吭的,眉心慢慢皱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江柚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直接撞上门板。


    下一秒,闻韶年抬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说话。”


    这两个字不算凶,可落在江柚耳朵里,还是让她鼻尖发酸,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


    那滴泪落在闻韶年的手上,温热的。闻韶年明显顿了一下,指尖也跟着松了松。


    “别哭了。”她语气缓了些。


    江柚却根本止不住。


    她越想忍,眼泪就越往下掉,索性偏过头去,想躲开那只还停在自己下巴上的手。


    “我也不想哭。”她声音哽着,委屈得厉害,“可我控制不住,我能怎么办?你动不动就凶我,动不动就让我出去,我连哭一下都得看你脸色……”


    闻韶年看着她,一时没说话。


    江柚像是终于把那口气憋不住了,话也跟着一股脑往外冒:“我都不敢靠近你。靠近了你嫌我烦,不靠近了你又说我闹别扭。我到底要怎么做?做什么都像是我错了,你从来不肯好好跟我说话,明明你也可以那么温柔的……”


    “我什么时候没好好跟你说话了?”


    “你每次都是!”江柚抬手胡乱擦了把脸,眼圈通红,“你发消息就回一个嗯,打电话就问我有没有事,我靠近你你就让我滚,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闻韶年眉头皱得更紧,刚想开口,江柚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她声音低了些,眼泪却还在往下掉,“可你既然答应给我机会,为什么又要让我觉得,我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闻韶年指尖动了动,没接这句话。


    江柚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卖惨,我也忍了很久了。可我每天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每天都怕你嫌我烦。你又什么都不说,我只能自己猜,猜来猜去,越猜越难受,连我都忍不住讨厌自己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闻韶年站在她面前,手已经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我没有嫌弃你。”她终于说。


    “可你也不喜欢我。”江柚几乎是立刻接上去,“你只是……不讨厌我,或者说,勉强还能忍受我。可你从来没有跟我那么亲近过……吃别人亲手做的蛋糕。我在你面前,连多走一步都要算距离,可她能直接闯进你办公室,能让你低头吃她做的东西。”


    “我只当她是妹妹。”闻韶年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意识到江柚在别扭什么,难得耐着性子,“林予薇小时候救过我,况且她也是Omega,你吃什么醋。”


    江柚听完,反倒更不服气了:“两个Omega怎么了?又不是不能在一起。”


    闻韶年无奈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被她气笑了,认真且理性的分析道:“两个Omega又生不出孩子,也没有信息素结合的生理基础。你要为了这个闹脾气,完全没必要。”


    话音落下,江柚忽然安静了。


    她看着闻韶年,眼里的泪意慢慢退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落了底。


    “所以……”她轻声问,“如果我们的信息素不契合,你根本不会多看我一眼,对吗?”


    闻韶年顿住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只要说一句‘不是’,江柚大概就不会露出这样受伤的表情。可她一向习惯理性地看待一切,包括感情,她不想随便承诺什么。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相处去确认,这段关系到底值不值得继续。


    可她的沉默落在江柚眼里,已经是另一种答案。


    江柚看着她,泪水又涌了上来,硬忍着没掉下来。她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颤抖着声音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是这样。”


    闻韶年皱眉,试图解释:“江柚,我……”


    “没关系。”江柚吸了吸鼻子,往后退了半步,“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感情。你那么优秀,我本来就不该想太多,是我太贪心了。你放心,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我们之前那个协议……就按原来的来,我不会再自作多情了。”


    闻韶年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正常的意思。”江柚努力让声音稳住,努力笑了一下,却比哭还难看:“我会变好的,我回家跟我爸学管理,把公司的事理顺,把自己先变好。等我觉得自己配得上你了,我再来追你。到时候你愿不愿意都行,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你为难了。”


    她说得很认真,鼻尖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透的泪,可语气却比刚才坚定。


    闻韶年看着她,想说什么,又被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江柚打断了。


    她吸了下鼻子,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强颜欢笑道:“谢谢你今天愿意听我说这么多,是我失态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在你面前哭了。”


    说完,她没有再等闻韶年回答,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闻韶年站在原地,听着那声轻轻的闭合声,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在办公桌后坐下,目光落在门板上看了很久。


    她理解不了江柚的逻辑,明明是在意她,为什么又要退开,还说什么等自己变好了再来追。这样的话在闻韶年看来有点幼稚,也有点莫名其妙,多好才算变好?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江柚本质上就是退缩了。


    从小身为天之骄子的闻韶年,完全理解不了江柚的自卑。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江柚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心里确实跟着沉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视线正好看到桌上的保温盒,里面的蛋糕早就没了刚拿出来时的样子,奶油边缘有点塌,看的人更加心烦了,吃口蛋糕还能搞出那么多破事。


    闻韶年难得迁怒,起身把盒子扫进了垃圾桶,努力静下心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江柚像变了个人。


    中午按时下楼吃饭,按时回工位,下午也老老实实待在设计部自己的位置上。灵犀贴片的收尾工作她做得比谁都快,文档整理得干净利落,连交接清单都提前列好了。


    同事们起初没察觉,过了两三天,小林先觉得不对。


    “组长,你最近怎么天天加班?”


    江柚眼睛盯着屏幕,手上敲字不停:“项目快收尾了,想早点做完。”


    “你不是本来就不急吗?”小林靠在隔板上,歪头看她,“再说你都要走了,做那么快干吗,留给后面人慢慢弄呗。”


    “怎么能留烂摊子。”江柚头也不抬,“做都做了,当然要做好了。”


    小林看出她情绪不太对,也没再问,只说:“行,那你别太晚。”


    江柚嗯了一声,继续工作,她确实在逼自己忙起来。忙一点,就不会胡思乱想,总想着看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去顶层找闻韶年。她不是不明白这样很刻意,可她不知道除了让自己忙起来,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她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自己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丢人。她居然在闻韶年面前哭了那么久,把自卑、吃醋、委屈全都倒了出来,活像个在大人面前要糖吃的小孩。


    大人没给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江柚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敲下去,没关系,她很快就可以调整好心态的。


    起码死心了,不天天想七想八,反而可以慢慢静下心来搞事业了。


    另一边,闻韶年最开始她并没把江柚的回避放在心上,只当她是情绪没过去,缓两天就好。可几天过去,她竟再没见过江柚一面。设计部在五楼,她的办公室在顶层,平时本就没什么交集,以前那点江柚特意制造的偶尔‘碰面’也彻底没了。


    江柚像从她生活里蒸发了一样,安安静静,连消息都没再发过一条。


    直到有一天,闻韶年路过设计部楼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江柚。江柚抱着一沓文件往另一边走,步子很快,明显没注意到这边。闻韶年站在电梯口,原本想等她走近一点再开口,可江柚走到一半,忽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对上闻韶年的视线后,她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她直接收回目光,转身往反方向走了。


    干脆得几乎没有半点犹豫。


    闻韶年站在电梯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脸上没什么变化。


    可回到办公室后,她脸色一直不太好看,甚至下午开会的时候,市场部汇报进度,说到一半被她打断,一脸被问了几个异常尖锐的问题,对方愣了一下,连忙说还没完全整理好。闻韶年看了他一眼,会议室里的温度像是一下子又降了两度。


    “那就整理好了再来汇报。”


    后半场会议谁都不敢多说话,闻韶年坐在主位上,语速比平时快,问得也细,市场部的人被问得后背冒汗,财务部的人低头看表,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被点名。


    设计部总监开完会回到工位,顺嘴跟江柚小声吐槽了一句:“闻总今天心情好差,逮谁训谁,却偏偏说的问题还都很精准,反驳都反驳不了,最近又有的忙了。”


    江柚正在改文档,鼠标动了动,没接话。


    小林凑近一点:“你最近没去顶层送文件吧?是不是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没有。”江柚说,“可能是别的事吧,跟我没关系。”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真的跟她没关系。


    可等小林走了,江柚握着鼠标的手还是停了两秒,才继续点开下一份文件。她告诉自己别多想,闻韶年心情不好可能有很多原因,不一定是因为她。


    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效果倒也不错,至少效率比前几天高了很多。


    中午江柚吃完饭回到工位,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闻韶年发来的。


    【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中午过来,我们谈谈。】


    江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安静想了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来,认真敲了一段字,删掉,又重新敲,最后发了出去。


    【闻总,我没有闹,那天是我失态了,对不起。我最近已经调整好了,会努力把工作做好。只是面对你的时候,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再加上手上的收尾工作还没做完,所以最近就不去打扰你了。】


    发出去后,她看了一遍,确认语气没什么问题,就锁了屏幕。


    心里居然有种奇怪的轻松,像是终于把话说清楚了,找到了事情的方向,不用再反复纠结自己该不该靠近、该不该担心对方会不会嫌自己烦。


    她放下手机,重新打开文档,继续做事。


    闻韶年收到回复,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心里那股烦躁越发明显。


    她不喜欢这条消息。


    江柚没有闹,没有哭,也没有委屈,只是真诚的道了歉,坦诚的说了一句:我不好意思见你,我们过段时间再谈吧。


    这些话听着都没错,可闻韶年就是觉得不对。


    她试图再发些什么,可敲了几个字只觉得无用,最后什么都没发。


    手机被她仍回桌上,正好此时门被敲响,助理进来送文件,看到她脸色之后动作明显快了几分,把文件放下就匆匆退了出去,仿佛生怕引火烧身。


    闻韶年坐在椅子里,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立刻翻开。


    她知道自己今天状态不太对,开会时说话也比平时冲,部门里的人都被她训了一遍。可她又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只是工作节奏紧了些,和江柚没关系。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接下来整个下午,闻韶年只觉得胸口发闷,她不耐烦的翻了几页文件,停下来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江柚发来的那条消息。


    她慢慢品出了些别的意思,江柚哪里是在道歉,根本就是在向她示威。那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分明就是再说:嚣张什么,你既然不接受我的追求,那老娘不伺候了。


    闻总顿时感觉到了满满的挑衅,觉得自己被耍了。


    第52章 我们可以结束这段关系


    闻韶年连着三天没有见过江柚。


    搁以前,她根本不会留意这种事,更不会刻意去探究,


    江柚说要冷静,要调整,那就让她冷静。她闻韶年从来不是那种会追着人问“你为什么不理我”的性子,边界感拿捏得死死的,绝不越雷池半步。


    可一连几天下来,闻韶年明显坐不住了,此时面前正摊着市场部刚送来的季度报告。她盯着第三页的图表看了快两分钟,才猛然惊觉,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把报告‘啪’地合上,往椅背上一靠,闭了闭眼。


    犯不着因为这点事分神,江柚不是她生活里缺了就不行的人。她们的关系本来就有协议,不触及她的底线,她愿意给江柚相应的耐心和空间。可事情一旦失控,她不该浪费精力去猜另一个人的心思。这种纠结太低级了,不符合她的风格。


    她睁眼,重新翻开报告,从第一页开始认真过。一行一行扫过去,节奏稳得跟平时没两样。她还顺手处理了两封邮件,措辞精准,语气克制,完美得挑不出刺儿。


    可发完邮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手机上,随时准备拿起来看一眼的姿势。


    她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接下来的两天,闻韶年把精力全砸在工作上。开会、审文件、跟各部门负责人过进度,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她对自己的效率一向有信心,只要她想,工作就能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碾得渣都不剩。


    这招确实管用。至少白天,她很少想起江柚。


    可一到晚上,回到翡翠庄园,客厅空空荡荡,落地灯只亮了一盏,昏黄的光懒洋洋铺在沙发上。她路过时总会下意识瞥一眼那个位置,江柚以前总爱坐在那儿乖乖等她,有时候刷手机,有时候打盹,听到她回来的动静就弹起来喊一声“闻总”。


    现在那儿只搁着一个靠垫,纹丝没动过。


    闻韶年收回视线,上楼,洗澡,处理睡前琐事。


    她尽量让自己保持正常节奏,可躺到床上闭上眼,脑子里那些画面还是不受控地往外冒——江柚站在办公室门口,红着眼说‘那我走了’,声音哑哑的,尾音像是强忍着不哭出声,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紧。


    她翻了个身,把那画面压下去。


    不是没想过主动联系,可是这事让她有些茫然,甚至难得犹豫不决。


    她习惯直来直去达成目的,可这回,她不确定自己想要什么结果。


    她不想先低头,更准确地说,她不确定低头之后换来的是什么。如果江柚还是那副低眉顺眼、动不动就‘我不配’的样子,她大概会直接撂电话。


    于是两人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僵着,直到一周后。


    上午,闻韶年照常到公司,处理了一堆待办事项,开了两个短会。十点半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邮箱就弹出一封新邮件提醒。


    她扫了一眼发件人,手指顿住了——是江柚的离职交接资料汇总。


    闻韶年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鼠标指针悬在邮件上方,犹豫了一瞬,才点下去。


    邮件不长,格式干净利落。项目进度、遗留问题、后续建议、对接人联系方式,每一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附件还按日期编了号,强迫症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


    挑不出毛病。


    可闻韶年盯着那几行字,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


    “人事部。”


    “闻总。”那边接得飞快。


    “江柚的离职手续,到哪一步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总裁会亲自过问这种小事。“闻总,江柚的离职申请已经审批完了,今天上午刚提交最后一批交接资料,目前流程在收尾……”


    “先停下。”闻韶年打断她,声音不高,语气却不容商量,“让她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要和她谈。”


    挂了电话,她指腹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她知道这不合规矩,离职流程都走到这一步了,按理不该插手。可她拨出那通电话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些。她只是觉得,得再见她一面,当面把话说清楚。


    人事部那边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负责离职手续的员工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江柚,手里还拿着她刚签完字的表格,表情有点为难。


    “江组长……”她顿了顿,“你听到了,闻总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江柚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笔,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得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她把笔放下,站起来,从人事部到电梯口没几步路,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按了上行键,电梯门开,她走进去,按下顶层按钮。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江柚靠着电梯壁,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脑子飞快转着。


    闻韶年找她干什么?


    离职手续都要办完了,邮件也发了,该交接的都交接了,按理没什么遗漏。可闻韶年偏偏这时喊她上去,是嫌她走之前没打招呼?还是说……闻韶年不想让她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一巴掌拍回去了。


    别自作多情了,上次已经丢过一回人,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重蹈覆辙。闻韶年多半只是走个流程确认一下,跟她这个人没半毛钱关系。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


    走廊里很安静,江柚在闻韶年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抬手,叩了两下门。


    “进来。”


    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些压抑的怒意。


    江柚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闻韶年正坐在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没低头处理,正抬着眼看她。


    江柚进门后,跟闻韶年隔着大约三米远。视线对上了一瞬,又飞快错开。


    “闻总。”她先开口,声音尽量放平,“您找我?”


    闻韶年没急着答,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三四秒。


    江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离职手续办完了?”闻韶年终于开口,语气不算冷,但也谈不上热。


    “……办完了。”江柚点头,“交接资料发您了,该签的字也都签了。”


    “嗯,我看到了。”


    又是几秒沉默。


    江柚不知道闻韶年到底想说什么,只能杵在那儿等着,视线盯着自己鞋尖。她能感觉到闻韶年的视线,压迫感十足,像一团看不见的阴影笼在她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闻韶年才开口:“你走,怎么也不说一声?”


    江柚一愣,抬起头看她,表情有点懵:“我之前发了邮件的,就是正常走流程……”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闻韶年打断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江柚张了张嘴,又闭上。她看着闻韶年,对方脸上还是那副冷淡样子,可好像又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压着没发出来的怒意,又像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低下头:“我就是按流程走,还有什么忘了的……”


    “江柚。”闻韶年又打断她,“你别给我装傻。”


    话被堵了回去。江柚站在那儿,胸口那口气闷闷地堵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不喜欢你这样。”闻韶年说,“江柚,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江柚眼眶忽然一酸。她低下头,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把那股热意硬生生压回去。她不想再在闻韶年面前哭了,上一次已经够丢人,这次说什么都得忍住。


    可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声音低低的,带着鼻音:“我也不想这样啊……”


    闻韶年皱眉看着她,接触到她泛红的眼眶,莫名的烦躁,没接话,


    “我已经把能说的话都说完了,我喜欢你,我想变好再来追你,我把自己的底都摊给你看了啊。”江柚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发颤,“你又不喜欢我……我继续死缠烂打也没意思,还不够招人烦的。”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变了调,眼眶泛着红,睫毛上挂着一点将掉未掉的水光。她偏过头,不愿让闻韶年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


    闻韶年看着江柚偏过去的侧脸,视线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停了一瞬。她想了好一会儿该怎么开口,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江柚,你总是假设没有发生的事情。你问我,如果不是因为信息素,我是不是不会跟你有交集。”


    江柚转过头看她,眼睛还是红的。


    “那你呢?”闻韶年看着她,“如果没有信息素,你还会喜欢我吗?”


    江柚脱口而出:“当然会啊。”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她看着闻韶年,声音里带着一股急切的本能:“你那么优秀,那么好看,没有信息素我……就是不敢肖想,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可你说没有信息素的话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说到最后,江柚憋屈坏了,越说越像个舔狗了。


    而闻韶年似乎因为这个答案被打乱了所有节奏,要说的话都憋了回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迟迟没有说话。


    江柚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正想补一句‘我不是在埋怨你’,闻韶年忽然开口了。


    “所以你要一直和我维持这样的关系吗?”


    江柚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脑子乱糟糟的,一时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辞职既然我批了,就不会有什么改变。”闻韶年开始语气还算平静,后面却忍不住带上了几分不满,“但是江柚,我不接受你这种似是而非的态度,也不会等你所谓‘变好了再来’的鬼话。你要是真还想继续,就想明白了再来。”


    江柚怔怔地看着她。


    “离婚时限快到了。”闻韶年顿了一下,咬牙道:“你回去想清楚,想好了就告诉我你的决定,如果你觉得自己烦了腻了,我们正好可以结束这段关系。”


    她偏过头,视线从江柚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你可以走了。”


    江柚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闻韶年偏过去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她忽然觉得闻韶年好像也在等她说点什么,可该说的都说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道说,我们回到原点,继续这样相处下去。她不想了,也维持不下去了,真的太累了,她想喘口气,或许真的如闻韶年说的,她该好好想想。


    江柚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那我们离了婚……你发热期怎么办?"


    闻韶年没有转头看她,声音冷的很:“不用你操心,我会想办法解决。”


    江柚心口顿时又酸又涩。她看着闻韶年想再说点什么,可对方那副冷淡模样像一堵墙把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她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废话。


    “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江柚回到人事部的时候那位员工正坐在工位上等她。看到她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桌上的表格往她面前推了推。


    “江组长,闻总那边……没事吧?”


    “没事。”江柚的声音很平,“流程可以继续了。”


    她拿起笔把剩下几处需要签字的表格补完,办完手续回到设计部收拾东西。


    把工位上的东西仔细收进纸箱——笔记、两根笔、一个水杯,还有桌角那盆养了好久的小绿植,是从她来上班就一直陪着她的,她犹豫着要不要带走,本来她是想送给闻韶年,再说两句情话,比如虽然我走了,但是她会替我一直陪着你工作之类。


    为此她还特意搜了,怎么说才显得不刻意不油腻,现在看来一切都成了笑话。


    越想江柚越难受,赶紧拉回自己思绪,继续收拾东西。小林站在旁边,难得没叽叽喳喳,就这么安静看着她收拾完,最后才小声说:“组长,以后常联系啊。”


    江柚抬头笑了一下:“嗯,常联系。”


    收拾好东西,江柚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到电梯口按下行键。


    门开了,她走进去到了一楼,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门,站在公司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工作了将近两年的大楼,然后缓缓抬头望向最顶层,想到办公室里的人,只觉得莫名茫然。


    闻韶年那样的人,生来就是上天的宠儿,高高在上站在顶层俯瞰蝼蚁。


    她所谓的变得优秀,更像是在自我安慰。她要怎么努力,才能配得上人家呢?刚才闻韶年的话虽然直接,却直接撕开她粉饰的体面,所谓变得优秀更像是在画饼。


    而闻韶年从来都是给别人画饼,怎么可能相信这种幼稚的话。


    难道真的只能离婚了吗?


    可是离婚……她光是想到这两个字,胃里就一阵抽紧,连‘然后’都不敢往下想。


    江柚看了几秒,黯然的收回目光,抱着纸箱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一阵涩意涌上心头,眼眶越来越酸,莫名想哭,她赶紧加快了脚步。


    哭也得回家哭,绝不能在这丢人现眼!


    第53章 情敌相见,不敢吭声


    辞职头两天,江柚整个人都懒得动弹。


    拿回来的东西都堆在房间角落,实在懒得收拾,她只把那盆小绿植搬到窗台上浇了次水,之后就再没管过别的。帘半拉着,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床尾。


    她翻个身,还是不想起。


    心口闷得发胀,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出不来,也咽不下去。


    以前上班总盼着能睡个痛快,真到了能随便睡的时候,反而怎么都睡不着。闭上眼是乱糟糟的一团,睁开眼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一大早,豆豆照例来敲门。门被推开一条缝,小脑袋探进来,奶声奶气地喊:“小姨!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江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闷声应:“小姨再躺一会儿。”


    豆豆不肯,踮着脚跑到床边,伸手就去扒她的被子:“外婆说不能老躺着,会变懒的!快起来吃饭,豆豆都吃完啦!”


    被她闹得没办法,江柚只能撑着胳膊坐起来,头发乱翘着,眼睛还半眯着。


    豆豆站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皱起小眉头:“小姨,你的眼睛又肿肿的。”


    “昨晚没睡好。”江柚揉了揉眼,声音有点哑。


    “那你今天陪我玩,玩累了就能睡着了。”


    江柚看着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笑了,抬手揉揉她的头:“行,陪你玩。”


    吃过早饭,她陪豆豆在客厅玩了大半天,豆豆兴致很高,她也尽量跟着配合。


    可有时候豆豆喊她好几声,她才会回过神来。


    豆豆正往积木屋顶上搭红色的那一块,忽然抬头看她:“小姨,你又不理我。”


    “没有。”江柚把一块蓝色积木递给她,“小姨在想中午吃什么。”


    豆豆接过积木,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低头继续搭城堡。江柚坐在旁边看着她一块一块把积木垒起来,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想,如果自己也能像豆豆一样简单就好了。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不会在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件事,把自己转得筋疲力尽。


    下午豆豆被刘桂兰带去睡午觉,江柚回到房间,又躺了回去。


    她发了会呆子,才拿起手机,点开日历。


    距离离婚申请到期还有三天。


    三天之后,她和闻韶年可能就不再是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了。


    虽然她们之前也没多亲近,可那个身份至少还是个纽带,让她有理由出现在闻韶年身边,可一旦那个纽带断了,以闻韶年的性格,大概会彻底和她划清界限。


    她太了解闻韶年了。


    那个人做事向来干脆,说放手就放手,不会留任何余地。


    想到这里,江柚心口又是一阵发紧,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也不是没想过主动联系。


    这几天手机拿起过好几次,可每次准备发消息时,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声音:你发过去干什么?人家不喜欢你,你发再多消息也只是让她更烦。


    另一个声音又说:可你总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就甘心这样结束?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了好几天也没分出胜负。


    她就这么一边纠结一边拖着,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直到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爸爸’。


    江柚接起来,她爸的声音传过来:“柚柚,你那边工作交接完了吧?公司这边我已经让人给你收拾好办公室了,你看看什么时候过来?”


    她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揪着被角:“爸,我刚辞职,想先歇一周再去,行吗?”


    “行,当然行。”江父立刻接话,“不着急,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行。办公室都布置好了,电脑桌椅也换了新的,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跟爸说。”


    “不用了,都挺好的。”她声音闷闷的,“等我缓过这阵子就去。”


    江父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江柚挂了电话,又无力的躺了下来。


    一周之后就要去学管理了,忙起来大概就不会想那么多。可离婚这件事,三天之内总得有个结果,她又忍不住想起那天办公室里闻韶年说的话。


    就连说‘离婚’,语气都平淡得像在说公事,每个字都扎得她难受。


    江柚忍不住委屈起来,她不是故意忽冷忽热,只是不会拿捏那个度。靠近了,怕闻韶年嫌她烦,退远了,又怕闻韶年觉得她放弃了。


    每次靠近都要做很久心理建设,她不像闻韶年那样冷静果断,说结束就结束,说放手就放手。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骂完又觉得幼稚。闻韶年那种人,大概早就把这事抛到一边忙工作去了,只有自己还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


    江柚躺着躺着又睡了一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她妈蒋婉清打电话来了。


    “柚柚,今晚回来吃饭吧!我让阿姨炖了排骨汤,我们一家人聚聚。”


    江柚本来想推,可转念一想,在家躺了几天也确实该出门了,而且豆豆这几天一直在问什么带她出去玩。于是她就应了下来:“行,那我一会儿过去。”


    “带上豆豆一起。”蒋婉清说,“好久没见那丫头了。”


    挂了电话,她起身换衣服,跟养母说了一声,带着豆豆出门上了车。


    豆豆坐在安全座椅里晃着小腿问:“小姨,我们去哪儿呀?”


    “小姨带你去外婆家吃饭。”


    “好耶!”豆豆拍着小手,“可以出去玩啦!”


    江柚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小丫头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个小揪揪随着车身一晃一晃。她心里沉了一整天的东西,像是被这个笑容托起来一点。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到了江家别墅。


    停好车,江柚牵着豆豆往门口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江棠的声音和一个年轻女人的笑声混在一起,听着有点耳熟,她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推门进去,弯腰换鞋时,余光扫到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江棠盘着腿坐在一侧,对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白色连衣裙,短头发,笑起来眉眼弯弯。


    江柚直起身看过去,认出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


    竟然林予薇。


    她手里还牵着豆豆的小手,动作顿住了,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林予薇听到声音转头,先是一愣,随即也认出了她,眼神从惊讶变成好奇:“诶?是你!你不是在韶年公司上班那个嘛!”


    江柚站在玄关,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整个人都蒙了。她想起大姐江澜说过,林予薇是闻韶年的小青梅,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和江棠也认识。


    此刻看着她坐在自己家沙发上和江棠聊得热火朝天,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呃……对。”她努力让表情正常一点,拉着豆豆往里走,在沙发另一侧坐下,隔了至少一个座位,把豆豆抱到自己腿上,“额,好巧啊。”


    “薇薇是我同学!”江棠接话,“柚柚,你俩认识啊?”


    “也不算认识……”江柚含糊答了一句,“就是之前在公司碰过一面。”


    林予薇一点没察觉她的不自在,反而往前凑了凑:“哎,你在韶年公司上班,那你跟她熟不熟?你知不知道她最近有没有谈恋爱啊?有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江柚头皮发麻,连忙摆手:“我我就是个小喽啰,哪够得着总裁啊。就是个普通员工,平时根本见不着她几面。”


    林予薇听了,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叹了口气:“也是,她那性格能跟谁亲近啊。”


    江柚低着头假装看手机,耳朵却忍不住竖了起来,默默听着两人说话。


    江棠在旁边笑着接话:“不是我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她一棵树上吊着。”


    “我有什么办法!”林予薇一提这个就来了劲,“她就是个木头!我怎么明示都没用。这次家里逼我联姻,我跑出来住她那儿,就是想借机会靠近她,结果呢,她天天加班!我连她人影子都摸不着!”


    江棠一边听一边笑,给她倒了杯茶,一脸八卦:“来来来,喝口水,慢慢说。”


    林予薇接过来喝了一口,气鼓鼓地继续:“你说她怎么就不开窍呢?我都说了,实在不行先假结婚糊弄一下家里也行,她都不肯!还嫌我烦,让我搬出来住。我就说在你家借住两天,她居然赶我走,你说她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江柚坐在旁边默默听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听到假结婚三个字时,她心口一紧。听到‘嫌我烦,让我搬出来住’时,又悄悄松了一下。她脑子里飞快转着几个念头。闻韶年让林予薇搬出来了,说明她确实不想跟她住在一起。如果闻韶年真的在意她,应该不会把人往外推。


    可转念一想,闻韶年对她不也是这样吗?


    让她走、让她辞职、让她想清楚再来,不也是把人往外推?


    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轻松又沉了下去。


    她高兴个什么劲啊,闻韶年不喜欢林予薇也不会喜欢她啊!


    旁边,江棠还在安慰林予薇:“可能她真的只是把你当妹妹吧。”


    林予薇不甘心,端着杯子哼哼:“反正我不会放弃的,这次就是奔着她回来的,非要拿下她不可。”


    江柚低头装作看手机,听到这句话,手指顿了一下。想到自己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退缩,拖到离婚时限都快到了,更是连拿下两个字都不敢想。


    人家连一个正式承诺都没给过,她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忽然又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闻韶年会不会决定换一个协议对象,一个更听话、更稳定,不会动不动就哭,不会患得患失,也不会给她添麻烦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口顿时又酸又疼。


    她低头假装刷手机,余光却一直落在林予薇身上,看着她和江棠有说有笑,看着她抱怨闻韶年不解风情,看着她一脸笃定地说不会放弃。


    她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明明她和林予薇喜欢的是同一个人,可坐在这里聊天的姿态却完全不同。


    林予薇是自信的、理直气壮的,而她只能缩在角落里,假装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豆豆坐在她腿上,忽然仰起脸看她:“小姨,你脸怎么跟调色盘一样?”


    她一愣,低头:“胡说什么呢。”


    “是真的。”豆豆认真看着她,“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你生病了吗?”


    她伸手捏了捏豆豆的脸:“小姨没事,别瞎说。”


    林予薇也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转过头看她,笑了一下:“小朋友眼睛真尖。”


    江柚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正好蒋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吃饭,她赶紧拉着豆豆站起来,像找到救星一样往餐厅走。


    餐桌上,蒋婉清热情地招呼林予薇,让她多吃些,林予薇嘴甜,一口一个好吃说得蒋婉清笑得合不拢嘴,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络。


    江柚心里装着事,话特别少,这个怏怏的坐在旁边安静吃饭,偶尔给豆豆夹菜,大多数时候只是低头听着。听到林予薇说打算在A市多待一段时间,再想到她和闻韶年离婚的时间没几天,万一被人趁机挖了墙角,整个人越发坐立不安。


    蒋婉清看出她不对劲,关心道:“柚柚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吃的又这么少?”


    江柚赶紧摇摇头,说:“妈,我没事,午饭吃的比较晚,不太饿。”


    吃完饭,江柚找了个借口说要带豆豆回去洗澡睡觉,拉着豆豆先走了。林予薇还坐在沙发上和江棠聊天,看到她要走,笑着冲她摆了摆手:“有时间一起出去玩啊!”


    她应了一声,脸上的笑维持到转身那一刻就散了。


    牵着豆豆走出门,夜风迎面扑来,凉凉的,让发热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弯腰把豆豆抱进安全座椅里扣好安全带,小丫头乖乖坐着,歪着脑袋看她。


    “小姨,你又不开心了。”


    “没有。”她发动车子,“小姨没有不开心。”


    “骗人。”豆豆嘟囔了一句,“小姨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嘛,外婆说哭出来就好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豆豆一眼,小丫头正认真地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把视线移回前方路面上。


    “小姨不难过。”她说,“小姨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呀?”


    “想怎么做一个勇敢的人。”


    豆豆歪着脑袋想了想:“勇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这话真是把江柚问住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勇敢的人,就是想要什么就敢去要,不怕被拒绝。”


    豆豆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那小姨想要什么呀?”


    江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驶过路口,融进夜色里。


    回到家后,她把豆豆交给外皮,自己回了房间,关上门,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脑子里反复转着今晚听到的那些话。


    林予薇说要追闻韶年,说要拿下她,说不达目的不罢休。


    和她的犹豫、退缩、患得患失比起来,林予薇的姿态简直理直气壮得刺眼。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吐了一口气。


    不想认输,可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跟别人竞争的资格。闻韶年从没明确说过喜欢她,从没承诺过什么,她所有的坚持都只是仗着那一点点信息素牵绊。


    万一闻韶年真的找到了更好的解决办法,比如一种更稳定的抑制剂,或者一个更合适的人,那她连最后那一点牵绊都没了。


    可她又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她拿起手机,点开闻韶年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在几天前。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行字,又全部删掉,反反复复好几遍。想了很久,最后,她闭着眼按下发送键,发出去一句话。


    “还在加班吗?我们能不能说说话?”


    本来她想发谈谈的,可是又觉得太正式,最后改成了说说话。


    发完之后,她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万一闻韶年不理她怎么办?她还能有勇气走出下一步吗?


    第54章 终于看透闻总傲娇别扭的本性


    闻韶年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一份文件,却并没看进去多少。


    她把文件合上,随手搁到一边,抬手揉了揉眉心。


    太阳穴隐隐作痛,一抽抽的,提醒她这几天睡得有多差。


    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只剩她的呼吸声,她烦闷的抬头望去,窗外夜色深沉,像一层厚重的幕布,从玻璃外压进来,把整间屋子都衬得空落落的。


    闻韶年知道,她这几天的状态都不太对。


    尤其是下午开会的时候,表面上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所有人都以为她一如既往地冷静。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判断和反应都是靠着惯性硬撑出来的。她脑子里一直有一块地方在走神,源源不断地消耗着她的注意力。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林予薇应该已经去找江棠了。


    闻韶年知道她的性子,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被拒绝了不会立刻死心,反倒更擅长换个地方继续缠人。江棠又是她的老同学,林予薇去找江棠诉苦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至于江柚,只要回去吃饭,就一定会碰上。


    到时候林予薇离开她家,迟早会传到江柚耳朵里。


    她这么安排,一半确实是觉得林予薇住在家里不方便。她向来习惯一个人,屋子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连穿衣服都要收敛几分,做什么都不自在。


    另一半原因,她自己也不愿深想。


    她只是想让江柚知道,林予薇没住在她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一向不喜拐弯抹角,可这一次,她偏偏绕了个弯,什么都没明说,只是让林予薇离开,等江柚自己去发现。


    她不想承认这是示弱妥协,只是觉得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继续让江柚别扭下去。


    不就是吃醋吗?


    她也不是不能退一步。


    可江柚似乎并不领情。


    这几天那边安静得出奇,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她没主动联系,江柚也没再发消息,像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停在了原地。


    闻韶年不是没有想过主动联系,她自认不是小气别扭的人,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和江柚闹这种别扭。只是这一次,她有些不确定,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结果。


    她不是不能低头,只是不知道低头之后会换来什么。如果江柚还是那副低眉顺眼、委屈得不行的样子,轻声说一句“我配不上你”,她大概真的会直接让人滚。


    那天在办公室里,她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


    协议对象和妻子是不一样的,达不到要求,她不会给任何承诺。


    这不是随口一句,也不是气话,她说得很认真。于她来说,婚姻是一个需要多方考虑的事情,那不仅仅是她的妻子,更是她孩子的母亲。她必须确认这个人可以成为她的后盾,可以陪她面对未来许多的挑战,而不是成为她的累贅。


    可她又偏偏忍不住想起江柚哭的时候,鼻尖红着,睫毛上挂着泪,声音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稳,只是很轻地说:“我也不喜欢这样啊。”


    那样的江柚不像作假,也不像故意示弱,她是真的难受。


    只是她难受的方式,和闻韶年处理问题的方式,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


    闻韶年从没见过哪个Alpha 能因为几句话哭成那样,甚至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把情绪放大到那个程度,这样情绪化的人是不符合她选妻子条件的。


    可内心深处,她又忍不住为江柚找补,自己没必要跟一个情绪上头的人真计较。江柚年纪小,没经历过什么风浪,情绪不稳也算情有可原。起码这人还算真诚,没有坏心,喜欢也是真的喜欢。若是心机深沉的人,为她的家世而来,断然不会做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情,只会顺着讨她欢心。


    思来想去,闻总可算为自己找到个合理借口,江柚这样没脑子又情绪化的人,就算不能做她合格的后盾,起码不会背后算计她,以后耐心教教未尝没有可取之处。


    如此说来,她倒也不是……不能退一步。


    闻韶年这样想着,正想主动联系江柚,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江柚发来的。


    内容只有干巴巴的几个字:【还在加班吗?】


    闻韶年盯着几个字看了一会,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也不是完全没救了嘛。


    她没急着回复,而是顿了一会,发了一句阴阳怪气中夹杂些调情意味的话:


    【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发消息了?】


    发完之后,她靠回椅背,心里积了几天的烦躁散了不少,静静等着对方的回复。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江柚回的是:【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了。】


    闻韶年看着这行字,刚松下去一点的情绪又慢慢沉了回去。


    她盯着屏幕,心里那股烦躁又重新翻涌起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还挺会说话,现在像个受点惊吓就缩回去的乌龟,像是在给自己留着退路。


    闻韶年向来不喜欢这种来来回回的拉扯,她没了耐心,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沉默了一瞬,江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明显有些发紧:“闻总。”


    闻韶年听见这个称呼,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她靠在椅背里,语气淡淡的:“你已经不在我公司了,不用再叫我闻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江柚像是一下子卡住了,没能立刻接话。她大概在想该怎么称呼,喊闻总不对,直接叫名字又喊不出口,别的称呼一时之间也找不到。


    闻韶年等了片刻,忍不住想起之前江柚凑在她耳边,软软地叫姐姐。


    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软得发黏。她当时没回应,也没反对,只觉得那称呼太过亲密。可现在回想起来,倒也没有那么让人反感,起码比温总舒服。


    只是眼下电话那头的沉默,反倒让她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没再等,直接开口:“你现在到翡翠庄园来。”


    江柚顿了顿,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迟疑:“现在?不太方便吧。”


    闻韶年听出她语气里那点压着的酸意,低低笑了一声:“我怎么听着酸酸的?”


    江柚在那头一顿,声音立刻飘了:“没有。”


    “林予薇没住这儿了。”闻韶年语气放平了些,“你过来吧,我们谈谈。”


    江柚沉默了好几秒,才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后,江柚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那通电话。


    闻韶年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嫌她太生分,还是单纯纠正称呼?


    还有说林予薇没住在她家了,闻韶年为什么要特意解释?


    她不敢往深了想,怕自己又自作多情,最后难堪的还是自己。


    可她又忍不住去猜:如果不打算解释,闻韶年完全没必要多说这一句。


    江柚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已经把今晚可能发生的结果过了一遍又一遍。


    最糟的,莫过于谈离婚。


    每一个念头都在提醒她,闻韶年叫她过去,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这件事。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说:那她为什么要解释林予薇的事?


    江柚分不清哪个更像真的。


    她只知道,自己今晚如果不去,一定会后悔。


    于是她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等她到翡翠庄园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江柚把车停在门口,熄火后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抬头看向那栋熟悉的别墅。客厅的灯从落地窗里透出来,暖黄的一层,像是有人特意留着。


    她深吸一口气,下车,换鞋,沿着走廊慢慢往里走。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准备,不管闻韶年要谈什么,她都听着。来之前她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不哭,不闹,不能再丢人了。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光线昏黄,把整间屋子的轮廓都柔和了许多。闻韶年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色睡袍,头发还没完全干透,发尾带着一点湿意,像是刚洗完澡不久。


    她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松弛,看不出什么情绪。


    江柚不由脚步一顿,视线不经意从闻韶年的脸移到肩头,睡袍领口散开,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


    她赶紧把视线移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衣摆。


    闻韶年抬眼看她,等了两秒,见她像根木桩似的杵在门口,才淡淡开口:“江柚,你哑巴了吗?”


    “没有。”江柚声音很低。


    “还不过来。”


    江柚慢慢走过去,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姿势规矩得近乎拘谨。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有些僵,目光落在茶几边缘,这才注意到上面放着一块小蛋糕。


    她记得闻韶年晚上几乎不吃东西的,难道又是林予薇走之前做的?


    这下她心里忍不住更酸了,盯着茶几上的小蛋糕,却又不敢往旁边看。


    她能感觉到闻韶年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让她后颈微微发紧。


    过了两秒,闻韶年才问:“你这几天想好了吗?”


    江柚心口一紧,本能道:“什么?”


    “离婚的事。”闻韶年说得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个截止日期。


    江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向闻韶年,对方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是认真还是试探。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不知道。”


    说得太快了,快到连自己都没来得及斟酌。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闻韶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那层冷意像是被什么轻轻化开了一点,虽然不明显,却足够让江柚察觉到她肩头似乎松了那么一点点。


    不等江柚找补,她忽然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托盘里一个小蛋糕。


    江柚看着她拿着蛋糕转过身,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


    下一秒,闻韶年微微侧身,竟很自然地坐到了她腿上。


    江柚整个人都僵住了,隔着薄薄的睡袍布料,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双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动作彻底僵住,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


    闻韶年偏过头看她,神情依旧淡淡的,眼角却隐约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喂我。”


    江柚张着嘴忘记了说话,她看着闻韶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叉子,连干什么都不知道了。大脑像是彻底停摆了,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调整。


    闻韶年等了两秒,见她还是一脸呆愣,轻轻哼了一声:“不愿意?”


    “没有没有没有!”江柚猛地回神,忙不迭地叉起一小块蛋糕,奶油都被她戳歪了也顾不上,手忙脚乱地递到闻韶年嘴边,连指尖都在发抖。


    闻韶年低头咬了一口,唇碰到叉尖时,奶油沾在她下唇边缘,她轻轻舔了一下。


    江柚的视线一下就钉住了,脸上的热意蹭地一下往上烧,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连鼻尖都开始发烫。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一定很傻,可就是移不开眼。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点江柚很少见到的、近乎得逞的愉悦。


    “现在,我们做过更亲密的事了。”


    江柚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前阵子自己看见林予薇给闻韶年送蛋糕时,站在门口酸得不行,最后还哭得一塌糊涂的样子。闻韶年大概是记住了那件事,才故意用这种方式告诉她,那个蛋糕根本不算什么。


    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敲了一下,可她一时还是说不出话来。


    闻韶年已经从她腿上下来了,动作不急不缓,睡袍下摆轻轻扫过江柚的膝盖,然后她在茶几对面坐下,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从容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亲昵片段,只是随手翻过去的一页。


    她看着江柚,目光重新归于平静,“好了,现在重新告诉我你的决定。”


    江柚怔了片刻,手里还握着那根蛋糕叉子,叉尖上残留着一点奶油,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思绪才慢慢从刚才那个画面里抽回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最后才小声说:“我……我不想离婚。”


    声音很轻,可在这安静的客厅里,依旧落得清清楚楚。


    闻韶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把后面的话一起说完。


    江柚攥着叉子,低着头,又弱弱的补了一句:“能不能不离婚啊?”


    “然后呢?”闻韶年问,“你让我等着你?等多久?”


    江柚被这一句问得一噎,她确实说过,等到配得上了再来追她。那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可眼下被闻韶年这么直白地拆开,她忽然也觉得那句话有些幼稚。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闻韶年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等她继续。


    沉默了很久,江柚才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像在心里滚过一遍才敢说出来:“我之前一直在胡思乱想。看到你对别人好一点,我就难受。看到你对我冷一点,我就觉得自己没戏了。可我又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我从来没这样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


    说到这里,她眼眶又开始发红,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忍回去,可声音已经明显带了鼻音。“我也讨厌自己这样,动不动就哭,动不动就患得患失,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已经很努力在调整了,可我越调整越乱,越乱就越觉得自己差劲。我甚至开始害怕见你,怕我一开口又说错话,惹你烦我。”


    说完,她没敢抬头,只是试探的问了一句,“你能理解我吗?”


    闻韶年很认真的思考了几秒,缓缓开口:“抱歉,我理解不了。”


    “……”


    江柚抬起头,彻底怔住了,甚至就连刚才积累的浓烈情绪都被打断了。


    闻韶年靠在沙发里,神情依旧平静,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你说的那些情绪,我没有经历过。我没办法站在你的角度去体会那种感受,所以我也没法给你想要的回应。如果你希望我理解安抚你的不安,我做不到,也不会去做。”


    江柚怔怔看着她,心里又疼又酸,可她也知道,闻韶年说的是实话,她只能苦笑一声,近乎自嘲:“你这种上天的宠儿,确实不会懂我们凡人的自卑。”


    闻韶年没有笑,只是看着她,目光认真了几分。


    “江柚,我早就跟你说过,做我的协议对象和做我的妻子是不一样的。你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不会给你任何承诺。”她顿了顿,声音也跟着冷静下来,“如果这就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答案,继续用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对待这段关系,那不如趁早结束。”


    江柚听着这句话,心口一紧,抬眼看向她。


    闻韶年没有看她,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压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所以……你还是要跟我离婚吗?”江柚颤声道。


    “江柚,你是猪脑子吗?”闻韶年有些生气地提高声音,难得一次性说了好多话,近乎咆哮道:“我是在告诉你,我不喜欢现在这种相处状态,我不接受因为你自己不成熟的心理状态,自卑,乱吃醋,来让我陪你一起玩这种过家家的恋爱游戏。”


    江柚似乎被她吼懵了,茫然的看着她,半天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闻韶年低声又补了一句:“江柚,我这几天工作很受影响。”


    很轻,尾音落下时,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懊恼,像是在陈述一件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


    江柚彻底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闻韶年不在乎她,不在乎她哭,不在乎她走,也不在乎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可现在,闻韶年亲口说,她工作受影响了。闻韶年对工作的要求有多高,江柚比谁都清楚。能让她说出‘受影响’这三个字,已经不是小事了。


    这一刻,江柚的恋爱脑终于正确的转了起来。


    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才发现闻韶年表面上看还是冷淡,可仔细想想,她其实已经做了很多本可以不做的事。比如关于解释林予薇的事,还有刚才那个蛋糕。


    她坐到她腿上,让自己喂她,那不也是一种幼稚的回应吗?


    闻韶年不是没有反应,她只是不会用江柚期待的方式去回应。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江柚,不是不在意,只是不能说得那么直白。或者更别扭的是,闻韶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意,只是本能的纵容了她。


    可怜她之前因为自卑,把这些信号全都忽略了。总觉得闻韶年不喜欢她,自己厚着脸皮的靠近是多余的,只有等自己变好了,才有资格站到喜欢的人面前。


    可现在回头看,闻韶年或许根本不在意她变没变好,毕竟不管多优秀都比不上她。她只是想确认,江柚会不会一直坚定的往前走,而不是遇到问题就懦弱的退缩。


    换句话说,闻韶年要的就是一个态度,坚定不移选择她的态度。


    江柚忽然有点想笑。


    笑自己笨,纠结了这么久,哭了这么多次,才终于看明白闻韶年。


    原来冷静聪明的BOSS ,在感情上也是个迟钝的傲娇别扭怪,明明做了那么多,却偏偏一个字都不肯说清楚,非要她把每一个细节都拼起来,才能慢慢看懂。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信息差导致的闹剧,因为闻韶年嘴硬迟钝没有给出相应的反应,她觉得自己的追求毫无进展,越发自卑,忍不住选择逃避,终于逼的闻总给了些许反应。如今一切想通了,江柚也觉得自己因为自卑钻牛角尖太幼稚了,变得优秀跟追闻韶年又不矛盾,况且和优秀的人在一起,不是更容易变得优秀嘛!


    想通一切的江柚,这下是真忍不住笑出声了。


    闻韶年见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眉头微蹙:“你笑什么?”


    江柚抬头看她,眼尾还挂着没干的水光,可脸上的神情却已经不一样了,像是终于吃到骨头的傻狗。她没回答,只是站起身,猛地将旁边的闻韶年扑进了怀里。


    闻韶年还没来得及反应,江柚已经俯身抱住了她。


    动作来得突然,闻韶年明显顿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


    紧接着,江柚的吻落了下来,毫无章法却亲的热烈。


    唇贴上来的瞬间,闻韶年停了半拍,像是被这个吻打了个措手不及。然而她没有拒绝,而是默默接受了这个突然的吻,甚至配合的微微张开了唇。


    看吧,她果然猜对了。对于闻韶年来说,不拒绝就是默许。


    要是真不喜欢,早让她滚的远远的了,她之前到底在纠结什么。


    江柚忍不住泪流满面,嘴上却啃得越发用力了,她得把掉的那些泪都亲回来才行。


    第55章 BOSS的话不能全听,倒是可以多亲亲


    见闻韶年没有拒绝,江柚顺势把这个吻加深了些。闻韶年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也轻轻蜷了蜷,可她到底还是没推开她。


    过了会儿,江柚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里还带着一点鼻音:“姐姐,我错了。”


    闻韶年看着她,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惊讶,一向平静克制的眼睛,这会儿却像蒙了一层薄雾,显得有些不真切。


    “我想好了。”江柚接着说,嗓音有些哑,“我去我爸那边上班,认真学管理,不会耽误我继续追你。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吗?别离婚好不好?”


    她说得有点急,像是生怕慢一点,下一秒就会被无情拒绝。


    闻韶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像是被气笑了,“江柚,你想的挺美啊。”


    江柚被她这句话噎得一愣,随即又有点想笑,可到底没退,反正现在她就厚着脸皮认定了。闻韶年只要不拒绝,就是默认了,就是答应了。


    她低下头,再次凑过去吻她,这回比刚才更直接,手也顺势搭上了她的腰侧。


    闻韶年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吻从唇边一路滑开,沿着下颌落到颈侧。江柚能感觉到她呼吸重了些,指尖也轻轻抵在自己肩上,却始终没有真正推开。


    她的手顺着腰侧往后移,隔着薄薄一层睡袍,能摸到那一片温热的皮肤。闻韶年闭着眼,手指插进她发间,轻轻收紧,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两个人亲着躺到沙发上。


    闻韶年的睡袍带子在动作间松开了,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温热的皮肤。


    江柚的吻落在她颈侧时,能清晰感觉到那片皮肤下的血管在轻轻跳动,节奏几乎和她的心跳重合,顿时越发激动了,她们已经有好些天没有这样亲近过了。


    压了太久的情绪像是忽然被点着的引线,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烧开。


    江柚的信息素几乎是立刻就涌了出来,浓郁而温热,把两个人都裹在里面。闻韶年在她的影响下,信息素也很快溢了出来,身体在她怀里一点点软下去。


    两人的信息素纠缠在一起,像两股气流慢慢缠紧,谁也分不开谁。


    江柚越发激动了,感觉神志在慢慢远去,那种被信息素控制的失控感再度袭来。她低头看着闻韶年,嗓子有些发干,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凭着最后的理智,试探着问了一句:“要不要……绑起来?”


    话刚出口,就被闻韶年瞪了一眼,那里面带几分恼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意。她耳根还红着,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的嫌弃:“……白痴。”


    说完,她抬手勾住江柚的脖子,直接把她的唇拉了下来。


    江柚也不再问了,要不你连白痴都不如了。


    她把剩下的克制全都丢到一边,吻顺着闻韶年的下颌一路往下,停在锁骨处。指尖碰到那片发烫的皮肤时,闻韶年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两人的信息素越积越浓,混合在一起,连呼吸里都带着彼此的味道。


    闻韶年主动的吻落下的时候,江柚脑子里那根绷着的弦几乎是立刻就断了。


    她闭着眼回应,信息素像终于找到了出口,闻韶年的呼吸也已经乱得不成样子,身体也在她怀里一点点软下去,像是冬天的冰面终于等来了春天,慢慢化成了水。


    就在她的手探入睡袍下摆的那一刻,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扫兴的震了起来。


    铃声来得太突然,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闻韶年皱了皱眉,偏头看了一眼屏幕,没打算接。她重新低下头,想继续刚才的吻,可那手机像是故意跟她们作对一样,一遍接一遍地响,震得茶几都跟着发麻。


    江柚也被吵得没法专心,余光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竟然是林予薇。


    江柚心里那点酸意一下子冒了出来,眼神跟着变了变,忽然起了点坏心思。她伸手够过手机,凑到闻韶年耳边,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压低声音,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故意使坏的笑意:“姐姐,告诉她,你有喜欢的人了,让她死心。”


    闻韶年还没反应过来,江柚已经擅自按下了接通键,又把手机举到两人耳边。


    “年年姐!”林予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几分酒意,“你睡了吗?”


    江柚不等她继续说,手指已经顺着闻韶年睡袍下摆探了进去,指腹在她腰侧最敏感的地方轻轻刮了一下。闻韶年猝不及防,差点直接从喉咙里漏出一声喘息,硬是咬住了唇才忍住。


    她猛地转头瞪向江柚,眼神又惊又恼,压低声音,几乎是气音骂道:“你疯——”


    “年年姐?”林予薇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咕哝着问:“你还没睡吧?怎么听着呼吸有点重?你在运动吗?我明天能不能去找你啊……”


    江柚听着电话里那一声声“年年姐”,醋意更重了,指腹顺着她腰侧的线条慢慢往上,闻韶年的呼吸彻底乱了,她伸手去推江柚的手腕,力道却软得没什么威慑力。江柚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沙发靠背上,低头在她颈侧亲了一口,含糊地哼了一声。


    “年年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林予薇的声音里已经多了几分疑惑。


    闻韶年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几乎是用尽全身的自制力,咬牙道:“予薇……我我……我有喜欢的人了,我在谈恋爱。以后……我们要保持适当的边界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林予薇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不可能!年年姐,你骗我的对不对?你之前明明都没有……”


    后面的话,闻韶年已经听不清了。


    江柚还在继续捣乱,唇也一路从她颈侧滑到锁骨,动作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故意的磨人意味。身体正一点点发软,连声音都开始失控,忍不住从唇边漏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她赶紧趁着最后一点理智还在,猛地按掉了电话。


    通话一断,她反手就把手机扔到了沙发另一边,紧接着抬起腿,恨恨的踹了江柚肩膀一脚,红着眼尾恶狠狠的瞪了过去——


    “哎哟!”


    江柚毫无防备,整个人被踹得往后一仰,结结实实坐到了地上。


    她揉着肩膀抬头看她,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住的笑。


    闻韶年撑在沙发上,睡袍半敞,胸口起伏得还厉害,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始作俑者,又气又恼,抬脚又轻轻踹了她一下,声音还带着没完全平复下来的颤:“江柚,你胆子肥了是吧?谁让你……谁让你那时候……”


    “我就是吃醋嘛。”江柚也不躲,反而伸手抓住她踹过来的脚踝,仰着脸看她,眼睛亮亮的,语气又软又黏,“她一口一个年年姐,叫得那么亲,我受不了。”


    闻韶年气得想笑:“你——”


    “别生气了。”江柚手上稍稍用力,把她从沙发上拉了下来,顺势把人接进怀里,两个人一起跌在地毯上。她把闻韶年圈在怀里,鼻尖蹭着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好好伺候你,将功补过,行不行?”


    闻韶年被她抱得动弹不得,本来还想再骂一句,可江柚的吻已经重新落下来,带着一点讨好的黏糊劲儿,温热又细密,把她剩下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她挣扎了两秒,最后还是彻底软在了江柚怀里。


    “唔好痒……你别蹭来蹭去。”


    “你好好闻。”江柚闷在她颈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一靠近就忍不住。”


    “你属狗的啊。”


    “老婆。”江柚抬起头看她,两人气息纠缠在一起,“不舒服就告诉我。”


    江柚低下头,牙尖抵上Omega后颈那片温热皮肤时,闻韶年的呼吸猛地停了一瞬。


    她试探轻轻按住那片腺体,像是在这场无声的交锋里做完了最后一道选择题。


    江柚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收紧,理智的缰绳一点点崩裂。


    没一会,闻韶年带着哭腔让她停下,江柚真的停住了,她撑着沙发边缘,低头看着身下的人,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用尽全部意志力把自己拉回来。


    然后她还没冷静下来,就感觉到腿侧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


    闻韶年的腿缠了上来,微红的眼睛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可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轻轻踹了江柚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在表达不满,又像是在默许。


    江柚没有抬头,只是感觉到闻韶年的手指从她背上滑到后颈,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口是心非的女人!”


    “混蛋!”闻韶年哑着嗓子又骂了一句,信息素却越发浓郁了。


    出于Alpha本能,江柚终于后知后觉的想通了一件事:闻韶年这个人从来不会直说我想要,她只会把软下来的身体和红透的耳根全部摊在你面前了,你自己看着办。要是选错了,她就会毫不犹豫收拾你。


    江柚没再犹豫,低头,把吻重新落在闻韶年唇上,闻韶年的睫毛颤了一下,可她没有睁眼,也没有推拒。


    “快些唔……混蛋!”


    江柚没回嘴,只是重新低下头,动作越发没轻没重。


    这一次,闻韶年没有力气再嗔她了。


    而江柚在那种几乎要把人淹没的快感里,迷迷糊糊地想明白了一件事:


    BOSS的话不能全听,嘴巴倒是可以多亲亲,堵上就听不到她说话了。


    ……


    后来两人从沙发转到卧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江柚抱着闻韶年不肯撒手,脑袋埋在她肩窝里,像只大型犬似的蹭来蹭去,头发蹭得闻韶年颈侧发痒。她的手臂从后腰绕过去,把人整个人圈在怀里,腿也缠上来,恨不得直接把对方嵌进自己身体里。


    “松手。”闻韶年被她箍得有点喘不过气,嗓音里还带着事后的沙哑,“热。”


    “不要。”江柚闷声拒绝,鼻尖在她颈侧蹭了蹭,“我好不容易才能抱着你睡。”


    “你睡相太差了,一会儿滚去你房间睡。”闻韶年试着去掰她的手。


    江柚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你又嫌弃我。”


    闻韶年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没忍住,偏头看了江柚一眼,简直气笑了:“江柚,你肯定是人格分裂,明天去医院挂个号看看。”


    江柚嘿嘿笑了两声,凑过去在她唇角亲了一下:“人格分裂也喜欢你。”


    闻韶年翻了个白眼,没再挣扎,只低声说了句:“别压我头发。”


    “好。”江柚乖乖把头往上挪了挪,手臂松松环着她的腰,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闻韶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始终没睡着。而旁边的人俨然睡成了死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了个身,一条腿搭到了她身上,把她当成抱枕似的死死搂着不放。


    她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没原则了,怎么就这么纵容江柚。


    第56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来,江柚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往旁边那团暖烘烘的东西蹭过去。鼻尖刚碰到一点柔软的触感,她整个人都舒服得快要陷进被子里。


    可下一秒,后背就被人推了一把。


    力道不算轻,意思也很明确,让她离远点。江柚含糊地哼了一声,不但没躲,反而又往中间挪了挪,胳膊一伸,直接把旁边的人搂进怀里。


    还没高兴两秒,整个人就被掀了下去。


    她人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间,脑子根本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顺着床沿滑了下去,后背“咚”地一声撞在地毯上。


    江柚趴在地毯上,缓了两秒才慢慢睁开眼,扭头往床上看。


    闻韶年坐在床边,睡袍领口松松敞着,锁骨上还留着一抹昨晚的痕迹。她垂眼看着江柚,神情冷淡,眼底却明显压着清晨起床后的那点不耐烦。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准抱我,也不准把腿搭我身上。”


    江柚趴在地上,仰着头看她,脑子慢慢清醒过来。她隐约记得自己半夜做了个梦,梦里好像有个特别暖和的东西,她追着那点暖意跑了很久,最后一把抱住就不舍得撒手了。


    “我抱了你一整夜啊?”她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你说呢?”闻韶年语气里带着压着没发出来的火气,“跟个八爪鱼似的扒着我,推都推不开。”


    江柚努力回忆了一下,结果什么也想不起来。她撑着地毯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一边揉后腰一边小声嘟囔:“那你也不能直接把我踹下来啊……”


    “那不然呢?”闻韶年站起身,低头看她一眼,“继续让你贴着?”


    江柚被她看得有点心虚,偏偏又有点想笑。


    闻韶年这会儿的样子跟平时在公司完全不一样。头发散着,睡袍也皱了,脖子侧面那点红痕尤其明显。她看上去像是在生气,可那点气里又混着明显的困意,更像是被人从好梦里吵醒后的起床气。


    江柚从地上爬起来,厚着脸皮凑过去,笑嘻嘻地哄她:“别生气别生气,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要不你再打我两下,出出气?”


    闻韶年嫌弃地避开她凑过来的脸,转身往浴室走:“以后不准在我房间睡。”


    “不要啊。”江柚立刻跟上去,“实在不行你就把我推开嘛!”


    闻韶年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以为我没试过?


    江柚看懂了,忍不住笑出声。还想再说什么,闻韶年已经进了浴室,门也跟着关上了。


    她站在原地,听着里面很快响起水声,低头看了看被踹到的地方。


    不怎么疼,就是有点麻。


    她揉了揉后腰,又望了眼那扇关着的门,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等闻韶年洗漱完出来,江柚已经回自己房间收拾好了。


    两人在楼下餐厅碰面,早餐已经摆在桌上。江柚坐在闻韶年对面,咬了一口吐司,又喝了口牛奶,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对面飘。


    闻韶年低头喝咖啡,晨光落在她侧脸上,显得整个人格外清冷。神情也已经恢复成白天那种一贯的从容淡定,和刚才踹她下床时简直判若两人。


    江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放下吐司,叹了口气:“你说我睡相这么差,以后可怎么办啊?咱俩总不能一直分居吧。”


    闻韶年握着咖啡杯的手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想得还挺美。”


    “什么叫我想得美?”江柚往前凑了凑,“我们现在又不离婚了,以后总得住一起吧?这问题迟早要解决啊。”


    闻韶年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她,嘴角轻轻一弯。


    “我答应你了?”


    江柚愣了一下,随即厚着脸皮道:“那不也是早晚的事嘛。”


    闻韶年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我只说暂时不离婚,没说以后要跟你住一起。你想得有点远。”


    江柚对上她那双明显带着戏谑的眼睛,立刻明白她是在故意逗自己,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让我先高兴一下嘛。等我去我爸公司上班,好日子就到头了。唉,想想还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压力大啊。”江柚说起这个,神色认真了些,“我以前在公司就是个小设计师,上面有人顶着,我只要埋头干活就行。现在去我爸那边,虽然只是先做特助,可那毕竟是自家公司。万一做不好,丢的可不只是我自己的脸。”


    闻韶年想了想,才开口:“你做特助,主要是跟在你爸身边学习,不会一上来就让你碰重要的事。你不用太紧张。”


    她说话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不像是在安慰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句平平淡淡的话,让江柚心里那点焦躁一下子就散了。


    “那我要是遇到不会的事呢?”她试探着问。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联系我。”


    江柚眼睛一下就弯了,立刻点头:“谢谢老婆给我抱大腿。”


    闻韶年被她那句“老婆”叫得眉心一跳,瞪了她一眼。可那一眼里嫌弃归嫌弃,分量却明显不重。她没接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江柚看在眼里,笑得更开心了,低头继续吃吐司,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吃完早饭,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闻韶年去上班,江柚去了养母那边。


    豆豆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客厅地垫上搭积木,看到是江柚,立刻眼睛一亮。


    “小姨!”她从地垫上爬起来,光着脚就跑了过来,一头扑进江柚怀里,“你怎么才回来呀,豆豆想你啦!”


    江柚蹲下来接住她,把她抱起来掂了掂:“小姨也想豆豆。你今天乖不乖?”


    “乖。”豆豆点点头,“我早上自己刷牙了。”


    “这么厉害?”


    “外婆夸我了。”豆豆搂着她的脖子,歪着脑袋看她。看了几秒后,她忽然凑近,认真盯着江柚的眼睛:“小姨,你今天好像很高兴。”


    江柚把她抱到客厅,又放回地垫上,笑着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豆豆歪着头想了想:“因为你眼睛在笑。”


    江柚怔了一下,抬手摸了摸眼角。


    她自己倒没觉得今天有什么特别,但被豆豆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自从昨晚去过翡翠庄园之后,她胸口那股一直堵着的闷意彻底散了,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她往后靠了靠,压低声音:“豆豆,小姨告诉你一个秘密。”


    豆豆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什么秘密?”


    “不过你不能告诉别人哦。”江柚凑近一点,把声音压得更低,“小姨有老婆了。”


    豆豆眨了眨眼,明显没太听懂:“老婆是什么?”


    江柚想了想,用小孩子能理解的话认真解释:“老婆就是可以抱着睡觉的,香香软软的,长得特别好看的公主娃娃。”


    豆豆一听,立刻拍着小手:“那我也要老婆!”


    江柚被她逗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你还太小,等你长大了再找。”


    豆豆仰起脸看她:“那我今晚可不可以抱着小姨睡觉?”


    “可以啊。”江柚心情很好地把她抱起来,“今晚小姨就抱着你睡。”


    豆豆在她怀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继续玩积木。


    江柚抱着那团软乎乎的小身体,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奶香味,心里那点残存的不安也慢慢散了。


    第二天早上,江柚起了个大早。


    她站在衣柜前挑了半天,试了两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衬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又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看起来还算精神,这才下楼。


    养母已经把早饭摆好了,见她下来,笑着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第一天上班,不能迟到。”


    江柚快速吃了几口,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确认都带齐后,拎包出门,开车去了江氏集团。


    江父给她安排的办公室在十七楼,亲自带她转了一圈,把她介绍给几个部门负责人。江柚一直跟在后面,别人介绍到她的时候,她就点头微笑,态度很端正。


    回到办公室后,江父把一份文件放到她桌上:“你先看看这些,先有个大概了解,不懂的就问。”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用急,慢慢来。”


    江柚点点头:“谢谢爸。”


    等江父走后,她坐下来翻开简报,一页一页地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自己查。中途有人进来送咖啡,她道了谢,继续低头看文件。


    午饭是在公司食堂吃的。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吃一边看手机。闻韶年没有发消息来,她也知道她忙,就没去打扰。


    到了下午下班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愣了两秒。


    居然是闻韶年发来的。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短短五个字,江柚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她抱着手机,手指飞快地回了一句:


    【挺好的,就是有点累,脑子快装不下了。】


    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回了一个字:


    【嗯】


    江柚看着那个嗯,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人真是,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可她还是盯着屏幕傻笑了半天,心里甚至开始琢磨,要不要下班后找个借口去见闻韶年。明明才一天不见,就是莫名其妙的特别想老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第57章 定了酒店,我去接你


    接下来的几天,江柚慢慢熟悉了新公司的节奏。


    白天,她跟着各部门负责人熟悉业务流程,整理自己能接触到的资料;到了晚上回家,也没法真正歇下来,还得继续看报表、记数据。碰上实在拿不准的地方,她就给闻韶年发消息请教。


    闻韶年回得不算频繁,却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江柚有时候盯着一份报表皱眉半天,等她回一句话,原本卡住的思路就像突然被人理顺了,立刻清楚起来。


    两个人也因此形成了一种新的相处方式。


    白天各忙各的,互不打扰;晚上有空就打一会儿语音,聊工作,顺便扯几句没什么营养的闲话。有时候闻韶年那边还在处理文件,江柚就抱着电脑趴在床上,一边听着电话里偶尔传来的翻页声,一边安安静静地改方案。


    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反倒比从前更让人踏实。


    江柚偶尔也会想起自己以前追着闻韶年跑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她总是因为自卑而患得患失,担心对方不喜欢自己,担心协议一到期两人就会分开,恨不得把自己能给的全都捧到闻韶年面前。可越是想证明,越是急着靠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越紧绷。


    现在回头看,那些慌乱,其实未必全是因为闻韶年。


    更多时候,是她自己太怕失去。


    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急,也许很多弯路根本不必绕。


    好在,结果还算不错。老婆总归是她的,就连工作似乎都变得顺手了不少。


    这天下午,江柚正在办公室核对一份财务报表,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后喊了声:“姐?”


    电话那头是江棠。


    “柚柚,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江柚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应该回。怎么了?”


    江棠在那边沉默了两秒,随后开始哀嚎:“我快被烦死了,薇薇最近隔三差五就往家里跑,说住酒店太冷清,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非要过来蹭饭。”她叹了口气,“你要是回来碰上她,随便应付两句就行,别跟她较真。”


    江柚顿了顿,才问:“她还在追闻韶年啊?”


    “追得可认真了。”江棠继续叹气,“今天上午还跑去闻韶年的公司送花,下午又来找我诉苦,说你那个前上司对她爱答不理。我耳朵都快听起茧了。”


    江柚低头看着报表,一时间没接话。她还没告诉江棠,闻韶年是她老婆。


    最后,她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江柚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笔。


    晚上回到家,她刚推开门,就看见林予薇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抱着靠垫,和江棠聊得正起劲。


    见她进来,林予薇立刻抬手打招呼:“柚柚,你回来啦!”


    江柚换好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还特意隔开了一点距离。


    可林予薇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反而又往这边挪了挪,抱着靠垫凑过来,一脸认真地问:


    “柚柚,你是Alpha,你帮我分析一下,到底怎么才能拿下闻韶年?”


    江柚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看着林予薇那张写满认真和求知欲的脸,愣是把表情稳住了,装模作样思考了片刻。


    “闻总那个人……应该不太好追。”


    “对啊!”林予薇像是终于找到知音,“所以我才来问你。你不是在她公司上过班吗,多少应该了解一点她的喜好吧?你帮我出出主意。”


    旁边的江棠刚喝了口水,听见这话差点直接呛出来。


    江柚也险些笑出声,只能清了清嗓子,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觉得,闻总这种人,大概不太喜欢太黏人的。你冷她几天,说不定她反而会好奇你最近在干什么。”


    林予薇皱着眉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


    “不行。”


    “为什么?”


    林予薇语气很坚定:“她那个人,我不主动,她能当我从来不存在。”


    江柚在心里默默点头。


    这倒确实很像闻韶年能做出来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也忍不住有点好奇。


    林予薇眼神一点点坚定起来:“我决定厚着脸皮去她家住,她总不能真的把我赶出去吧?”


    说完,她立刻站起来,拎起脚边的包。


    “我先走了。”走到门口时,她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朝她们摆了摆手,“柚柚,你刚才说的方法我会试试的。”


    江柚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其实也不用太认真……”


    可林予薇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瞬间,江棠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柚柚,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坑人了?让薇薇故意冷着闻韶年,你也真敢说。”


    江柚靠在沙发上笑了笑,没接话。


    她总不能告诉江棠:别追了,那是我老婆。


    “好了,我去房里躺会儿,等会儿吃饭喊我。”江棠起身,笑着回了房间。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后,江柚才拿出手机,点开闻韶年的对话框。


    她想了想,先发过去一句:【你猜我刚才遇到什么事了。】


    闻韶年回得很快:【什么事?】


    江柚低头打字,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你的青梅刚才让我帮她分析,怎么才能追到你。】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


    闻韶年:【你怎么说的?】


    江柚:【我告诉她,你可能喜欢欲擒故纵。让她先冷你几天,说不定你就会开始想她。】


    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江柚正猜闻韶年是不是被她气到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文字,而是一条语音。


    她点开后,闻韶年低低的笑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这是承认,之前就是这么追我的?】


    声音很轻,短短一句,很快就停了,却足够让江柚耳根慢慢热起来。


    她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几秒,立刻嘴硬地回了一句:【绝对没有。】


    与此同时,翡翠庄园的书房里,闻韶年刚处理完一份文件,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王管家站在门口,神情有些为难:“闻总,林小姐来了。”


    闻韶年抬起头:“她来做什么?”


    “她说……她想在这里住几天。”


    闻韶年沉默了片刻,放下笔,起身走出书房。


    她站在二楼往下看,林予薇已经坐到了客厅沙发上,抬头看见她,立刻露出一个笑,熟练得像回了自己家。


    闻韶年下楼,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静:“你这是干什么?”


    “住你这里。”林予薇回答得理直气壮,“酒店太冷清了,我一个人住着害怕。”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你之前不是一个人住了一个星期?”


    “那是之前。”


    “之前不害怕,今天突然害怕了?”


    林予薇明显没打算讲道理:“我不管,反正我今晚就住这儿。”


    闻韶年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无奈地靠进沙发里,语气平缓下来:“你父母那边的事,打算一直躲着吗?”


    林予薇脸上的神情僵了一下,随后偏开视线:“我没有躲。”


    “你不想面对他们,就跑到我这里来。那你打算躲多久?”


    “能躲多久就躲多久。”


    “林予薇。”闻韶年语气沉了些,“你已经不小了,这样解决不了问题。”


    林予薇咬了咬唇,眼眶还是慢慢红了:“那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闻韶年没有立刻回答。


    有些话,实在不该由她来说。


    “他们逼我结婚,逼我生孩子。”林予薇的声音低了下去,“说Omega不结婚、不生孩子,就是不完整。可我活着,难道就只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交代吗?”


    客厅里静了下来。


    闻韶年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开口。


    她认识林予薇很多年了。从小到大,对方每次遇到事,都会下意识来找她。


    林予薇习惯了依赖她。


    可这一次,她帮不了她逃开所有问题。


    “你来找我,想让我做什么?”闻韶年问。


    林予薇抬起头,神色认真:“你跟我结婚,我父母肯定就不敢再逼我了。孩子的事也能往后拖,我至少能先清静一段时间。”


    闻韶年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才平静地问:“薇薇,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我,对吗?”


    林予薇张了张嘴。


    闻韶年接着说:“你心里很清楚,你把我当姐姐。”


    那些想反驳的话,最后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她当然知道,自己对闻韶年的感情,更像是依赖、信任,还有从小养成的习惯。闻韶年太强大,也太稳妥,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处理好。她只是被父母逼得太急,急到已经没法思考,于是本能地想找一个最可靠的人替自己挡一挡。


    而闻韶年,恰好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我真的不想结婚。”林予薇低声说。


    “不想结,就不结。”闻韶年说,“但你得自己去跟他们讲清楚。”


    林予薇低着头,没有说话。


    “躲避解决不了问题。让别人替你挡在前面,也不可能挡一辈子。”闻韶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可以拒绝他们安排的人生,但这个决定,得由你自己来做,后果也得你自己承担。”


    林予薇把脸埋进抱枕里,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像是突然没了力气。


    闻韶年看着她,没有再逼下去。


    她知道林予薇不是听不进去,只是这些话,需要时间消化。


    过了许久,她才站起身:“你想待就待着吧。”


    林予薇从抱枕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真的?”


    “只有今晚。”闻韶年补充道,“明天你自己安排。”


    说完,她转身上楼。


    回到主卧后,闻韶年站在窗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柚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江柚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听起来像是已经躺下了,“怎么了?”


    “你在哪?”闻韶年说,“我定了酒店,等会儿去接你。”


    第58章 你是不是想怀孕就把我踹了


    江柚一下子被问懵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为什么?”


    “林予薇拖着行李搬过来了。”闻韶年语气平静,“现在赖在这儿,不打算走。”


    江柚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声音都带着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噗……她真的搬过去了?”


    闻韶年眉梢微挑:“很好笑?”


    “没有没有。”江柚立刻收住笑,语气都跟着正经起来,“你一个人住酒店多不方便啊,我过去陪你。”


    “准了。”闻韶年轻笑一声,难得顺着她玩笑了一句。


    江柚马上说:“那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就过去。”


    “不用,我去接你。十五分钟后下楼。”


    “好。”


    电话那头很快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人已经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


    闻韶年挂断电话,拿起外套下了楼。


    经过客厅时,林予薇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闻韶年穿戴整齐往外走,立刻坐直了。


    “你要去哪儿?”


    “出去住。”


    林予薇一愣,随即瞪大眼:“你为了躲我,跑去住酒店?”


    闻韶年没解释,只淡淡道:“你先好好休息,把事情想清楚。”


    说完,她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子开到江家别墅附近时,没等多久,江柚就快步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卫衣,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发尾带着一点潮意,落在衣领上。拉开副驾驶车门钻进来的时候,还顺带带进来一阵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等很久了吗?”


    “没有。”闻韶年启动车子,“先把安全带系好。”


    江柚乖乖扣上安全带,侧头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眉眼间虽然带着点烦,却还没到真生气的程度,这才放下心来,故意凑过去问:


    “你知道林予薇今天跟我说什么了吗?”


    “什么?”


    “她跑到我家吃饭。”江柚往她那边靠了靠,“吃完饭后,她还特别认真地问我,江柚你是Alpha,你帮我分析一下,到底怎么才能拿下闻韶年。”


    闻韶年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江柚强忍着笑继续说:“我当时也很认真,就告诉她,闻总这种人可能喜欢欲擒故纵。让她冷你几天,说不定你就会开始想她了。”


    闻韶年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还真会给她出主意。”


    “那我能怎么办?”江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她要追的人是我老婆。我总不能当着她的面说,别追了,她已经是我的人了吧?”


    闻韶年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还是被江柚准确捕捉到了。


    窗外的灯光不断掠过,明明灭灭地落在两人脸上。江柚看着她那点笑意,心里莫名有点痒,忍不住又往她身边靠近了几分。


    “不过说真的,她也挺可怜的。”江柚声音低了些,“家里逼得那么紧,换谁都受不了。”


    “她父母那边催得确实很紧,可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闻韶年的语气沉了几分,“我打算联系她父母,让他们过来接人。”


    “要不再等等吧。”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


    江柚迎着她的目光,解释道:“她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再说了,父母逼得那么紧,她现在心里肯定也乱。先给她几天时间自己想清楚,实在不行,再联系她父母也不迟。”


    闻韶年没说话,只是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像是带着点欣赏,又像是有别的什么情绪。


    江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转移话题。


    “不过说真的,你们这些豪门是不是都特别喜欢逼婚?动不动就是联姻、催生、继承家产什么的。”


    她本来以为闻韶年不会接这茬,没想到对方沉默了片刻,居然认真回了一句:


    “我跟她的情况不一样。”


    江柚愣了下:“哪里不一样?”


    “我结婚不是被逼的。”闻韶年语气平稳,“我是冷静评估之后做出的决定。”


    江柚转头看她:“什么?”


    前方绿灯亮起,闻韶年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滑入夜色里。


    “我有自己的计划。”她说,“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我心里都有数。”


    江柚听得一怔,忍不住追问:“所以你当初跟我结婚,是因为我刚好在你的计划里,算‘合适’?”


    “那是当时的判断。”闻韶年说,“只是当初。”


    “那现在呢?”


    闻韶年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安静了几秒后,她才缓缓开口。


    “现在是另外一回事。”


    江柚靠回椅背,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神色夸张地看向闻韶年。


    “等一下,你刚才说结婚生孩子都有计划,所以你原本还考虑过跟我生孩子?”


    闻韶年神色不变:“不是跟你。”


    “什么?”江柚愣了一下,声音都拔高了,“那是谁?”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闻韶年语气淡淡的,“基因库匹配可以筛选条件。学历、健康状况、信息素等级、遗传病史都能设定。至于母亲是谁,不重要。”


    江柚一时没接上话,显然有点被震住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瞪着闻韶年,气呼呼地说: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原本打算怀孕了就把我踹了?”


    闻韶年低低笑了一声,语气很轻,却偏偏清晰得让人没法忽视。


    “你现在不是还在车上吗?”


    江柚一噎,胸口那点火气莫名被噎回去一半,只能咬着牙继续追问:


    “你别打岔。你老实说,是不是?”


    “不是。”


    “真的?”


    “真的。”闻韶年的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如果你得不到我的认可,连让我为你生孩子的资格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怀孕再把你踹了?”


    江柚:“……”


    她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可偏偏又拿她没办法,只能自己慢慢把那口气压下去。


    她靠回椅背,把安全带拽紧了点,咬牙道:


    “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你想甩掉我,没门;你想一个人生孩子,更没门。反正我不走,你看着办。”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跳快得厉害,视线死死盯着前方路面,愣是不敢去看闻韶年的表情。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缝里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她也没抬手去整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闻韶年低低说了一句:“知道了。”


    很轻,也很短,江柚的心跳却像是又漏了一拍。


    这算是默认了吧?


    她慢慢靠回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气,嘴角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车里比刚才安静了不少,气氛却莫名松快下来。


    江柚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林予薇明天要是还在你家赖着不走呢?”


    “那就继续住酒店。”


    “那我们明天也住酒店?”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像是在说:你想得美。


    “看她走不走。”她淡声道。


    江柚点点头,觉得这个回答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她往座椅里缩了缩,望着前方夜色里不断延伸的路,心情好得几乎想哼歌。


    没多久,车子到了酒店。


    房间在二十七楼。


    刷开房门时,闻韶年先一步走进去。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整个空间,浅灰色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落地窗外则是大半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是铺了一层安静又温柔的光。


    “总算清静了。”闻韶年说着,肩背也跟着松了些。


    江柚跟进去,顺手关上门。


    她站在玄关,看着闻韶年走到落地窗前站定,外套还没脱,整个人被灯光一衬,轮廓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江柚心里一动,忍不住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


    闻韶年的身体在她贴上来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江柚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双手环过她的腰,贴在她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问:


    “姐姐,我们这样好像偷情啊?”


    闻韶年偏头瞪了她一眼:“闭嘴。”


    “你就说像不像嘛。”


    “幼稚。”


    “那我们做点不幼稚的事吧。”江柚说完自己先笑了。


    闻韶年显然明白她的意思,神情里多了点无奈,瞪她那一眼也没什么杀伤力,反倒让人觉得更有意思。


    江柚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鼻尖萦绕着那股清淡的冷梅香,忽然觉得,这一刻好像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了。


    闻韶年转过身,抬手勾住了她的后颈。


    唇贴上来的时候,江柚甚至还没来得及闭眼。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


    更深,也更久,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主动。


    闻韶年做什么都利落,连亲吻也是。她的唇一开始带着一点凉意,可很快就被彼此的温度捂热了。江柚被她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落地窗冰凉的玻璃,冷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顺着脊背一点点往上爬。


    身前的人是温热的,身后却是冷的。


    一冷一热交错着,让江柚一时间有些发懵。


    她伸手扶住闻韶年的腰,另一只手撑在玻璃上稳住身体。闻韶年的吻没有停,反而微微偏过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这个吻更深了一些。


    江柚努力克制着没有动,只安安静静地任由她靠近,享受着这份难得的主动。


    第59章 疑似怀孕


    江柚强忍着被闻韶年撩拨了许久,终究是忍不住了,直接反客为主亲了上去。


    双手更是不老实的捧住了闻韶年的脸,亲起来没完没了。


    很快,闻韶年的身体在她亲吻下轻轻绷了一瞬,随即慢慢松开,像被她的体温一点点焐化了。江柚的吻没停,从嘴角滑到下颌,顺着颈侧往下。


    闻韶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脊椎都麻了一瞬。


    “姐姐……”江柚的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闻韶年没应声,只在她锁骨边缘轻轻咬了一下,江柚的呼吸也彻底乱了,伸手去扣闻韶年的手腕,才发觉对方的脉搏快得吓人,跟自己那颗狂跳的心几乎叠在一起。


    两人也不知道纠缠了多久,一直折腾到了床上。


    等终于停下来喘气时,江柚趴在闻韶年身上低头看她。


    闻韶年的头发铺在枕头上,有一缕黏在嘴角,江柚伸手替她拨开。她脸颊泛着薄红,眼尾湿漉漉的,嘴唇红了一圈,带着点被亲久了的微肿。


    江柚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凑近她耳边,哑声低语,带着些许引诱。


    “去浴室吗?”


    闻韶年睁开眼,意味不明看她,“什么?”


    “我还没在酒店浴室里试过。”江柚说这话时声音有点虚,因为闻韶年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涣散里慢慢聚焦,正带着审视看她。


    “你从哪学来的这些?”


    江柚耳根发烫,硬着头皮说:“小说里看的。”


    闻韶年盯着她几秒没说话,江柚以为她要拒绝,正想缩回去表示‘我瞎说的不用当真’,对方却忽然翻了个身,从她身侧滑下床,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还躺着干什么?”


    江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爬起来跟上去。


    浴室灯一亮,暖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


    闻韶年靠在洗手台边沿,双手撑着台面,微微仰头看江柚。


    浴袍没穿,衬衫半敞着,锁骨和肩膀在灯光下泛着薄薄一层光。


    江柚站在门口,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忘不掉这个画面了。


    热水很快把浴室蒸得雾蒙蒙的,镜子起了雾,台面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江柚把闻韶年抱上洗手台时,感觉到对方的手指轻轻攥住自己肩膀,指节微微用力,水汽里,闻韶年的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嘴唇被水汽润得比刚才更红。


    江柚低头吻她,闻韶年仰头回应,脚踝在她腰后轻轻扣了一下。


    水汽中两人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事后两人挤在花洒下冲了一遍。


    江柚把闻韶年圈在怀里,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前胸贴着她温热的身体。


    冷热交替间她一阵阵发麻,低头把脸埋进闻韶年湿透的头发里。


    “老婆。”她闷闷地说,声音被水声盖了一半,“以后能不能多主动一点?”


    闻韶年没答话,只在她腰侧掐了一把。


    “我认真的。”江柚抬起头,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你主动的时候我特别——”


    “别得寸进尺。”


    江柚知道这已经是极限,没再蹬鼻子上脸。


    她把闻韶年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搁在她头顶,任热水继续冲刷着两人。


    等擦干身体回到床上,江柚给闻韶年裹上浴袍,自己也套了一件,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把人捞进怀里。


    闻韶年没挣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江柚的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松松环着,掌心贴着她小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她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


    她勉强睁眼:“怎么了?”


    闻韶年微微蜷了蜷身体,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上,眉心皱了一下。


    “没事。”她说,“胃里有点不舒服。”


    江柚清醒了大半,撑起上半身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又低头看她搭在小腹上的手。


    “是不是晚上又没吃饭?”


    闻韶年没说话,沉默本身就是默认。


    江柚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打电话叫了客服,要了一碗粥和一杯温水。挂掉电话后,她把被子重新给闻韶年掖好,自己靠坐在床头低头看她。


    “不吃饭怎么能行。”她小声念叨,“你胃本来就不好,又不按时吃饭。”


    “别念了。”闻韶年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你要真不舒服就跟我说,别一个人硬扛着。”


    “江柚。”


    “干嘛。”


    “帮我倒杯水。”


    江柚起身倒了杯温水,把闻韶年扶起来半靠在床头,水递到她嘴边。


    闻韶年喝了两口,缓了一会儿,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江柚重新躺下,侧过身看着她:“我以后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给你打视频。我看着你吃,免得你又糊弄自己。”


    闻韶年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闭上了眼。


    江柚伸手把额前一缕碎发拨到她耳后,轻声说:“睡吧。”


    这次闻韶年没再动,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江柚看着她的睡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闭眼。意识沉进睡眠之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得想个办法把麻烦精从翡翠庄园弄走,不然她老婆天天住酒店也受不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在酒店餐厅吃早餐。


    餐厅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绿油油的,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杯热茶和一份三明治。


    闻韶年脸色比昨晚好一些,江柚坐在对面,往吐司上抹黄油,满意地咬了一口。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她一边嚼一边问。


    “下午有两个会。”闻韶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把爸公司那边的事做好就行,有事就问我,不用太紧张了。”


    江柚一脸谄媚的点头:“有大腿抱,我可一点也不紧张了。我准备下午去轮岗的部门转一圈。你说我要是去了新部门什么都不会,会不会被人笑话?”


    “你本来就是去学的,不会也正常。”


    “那你当初刚去公司的时候紧张吗?”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不会。”


    “也是。”江柚撇撇嘴,“你那种人到哪儿都跟主场似的。”


    闻韶年没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江柚低头继续啃她的笑脸吐司,腮帮子鼓鼓的。


    闻韶年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吞咽的动作刚做完,脸色忽然变了。


    她放下三明治,抬手掩了一下嘴。江柚刚想把牛奶杯推过去,闻韶年已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转身就往洗手间走。


    江柚愣了一瞬,赶紧跟过去,刚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干呕,一下接一下,听得人心里发紧。


    她推开门,就看到闻韶年正扶着洗手台弯腰站着,肩膀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吓人,正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洇湿了衬衫领口。


    “怎么了?”江柚的手搭上她的后背,隔着衬衫能感觉到肩胛骨在轻轻发抖,“是不是吃坏东西了?还是昨晚着凉了?”


    闻韶年扯了张纸巾擦脸,声音带着干呕后的沙哑:“没事,胃不舒服。”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闻韶年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休息一下就好。”


    “你脸色真的很差。”


    “我说了没事。”闻韶年有些急,又缓了语气,“慢性胃炎,缓一缓就好了。”


    江柚想再劝两句,但闻韶年那个表情已经把话说死了。她了解她,再说下去只会让她更烦,她只好退后半步。


    “那你要还是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


    “嗯。”


    “喝点温的,别吃那个了,你胃本来就不舒服。”


    闻韶年低头看了一眼,过了两秒端起喝了一口。


    江柚看着她小口喝粥的样子,心里那口气才慢慢松下来。


    接下来几天,江柚每天晚上准时打视频过来,张口第一句就是:“吃饭了没?”


    “在吃。”闻韶年把镜头挪了下,让她看到桌上的餐盒。


    “你吃的什么?”


    “阿姨随便做的。”


    “拍给我看看。”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你是真把我当小孩了?”


    “我就看一眼嘛。”


    闻韶年拿起手机对着餐盒扫了一圈,江柚看了看,又退回去。


    “吃两口我看看。”


    “江柚。”


    “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在吃。”


    闻韶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无奈的吃了两口,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


    江柚满意地点点头:“行,继续吃。我挂了。”


    “嗯。”


    “诶等等,”江柚又叫住她,“你那杯汤怎么没动?”


    “等会儿喝。”


    “凉了你让助理热一下嘛。光吃饭不喝汤对胃不好。”


    闻韶年沉默了两秒,端起汤喝了两口。


    江柚这才满意地挂了电话。


    在这种查岗下,闻韶年被她盯得没办法,三餐倒比之前规律了不少,但身体还是不对劲。早晨泛恶心,吃下去的东西偶尔翻上来,闻到某些气味也会反胃。来得猛,去得快,一天总要闹上两三回,不像胃病,倒像是某种不太好的生理信号。


    闻韶年心里隐约有了些许猜测,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应该去医院抽血检查的。


    可她一时间竟难得有些茫然,甚至生了几分逃避的心理。


    闻韶年正犹豫着,江柚的消息忽然弹了进来,语气里还带着点调侃。


    【刚听我姐说,小青梅又去找你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内线电话也响了起来。闻韶年原本想回江柚的话,只能先按下不提,顺手回了句:【嗯,应该到了。我先接个电话,回头再说。】


    果然,来的人正是林予薇。


    前台早就认识她了,虽然提前通知了总裁秘书室,还是没能把人拦住。


    林予薇抱着个保温袋,径直上了电梯,推门进来时,脸上还挂着笑,抬手把保温袋往前晃了晃。


    “我给你送了汤,炖了一个上午,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你尝尝。”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神情明显有些烦。她今天本来状态就不算好,早上还反胃,午饭也只勉强吃了半碗,下午开会时太阳穴就一直隐隐作痛。现在看见林予薇进来股一直压着的火气,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明知道我不会答应,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林予薇被她这句话堵住,只能硬着头皮回:“我对你好一点也不行吗?”


    “这不是对我好,是在为难我。”闻韶年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做有意思吗?”


    林予薇咬了咬唇,刚想再说什么。


    闻韶年忽然脸色一变,抬手按住胃部,转身快步进了办公室里的洗手间。


    林予薇愣了一下,赶紧把保温袋放下,跟过去敲门。


    “年年姐?你怎么了?”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断断续续的呕吐声传出来。


    林予薇站在门外,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可门被锁了她进不去。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动静才慢慢停下,接着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水流声盖住了别的响动。


    又过了两分钟,门才重新打开。


    闻韶年走出来时,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额头挂着一层细汗,额前的碎发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看着格外虚弱。


    林予薇担心地看着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闻韶年摆了摆手,声音又轻又哑:“没事,胃病犯了。”


    “不行。”林予薇盯着她,连声音都发颤了,“我陪你去医院。”


    “我说了不用。”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林予薇难得强硬起来,“要不我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


    说着,她真的掏出手机,作势要翻通讯录。


    闻韶年闭了闭眼,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胃里那股翻涌的感觉也还没完全压下去。她沉默了很久,心里那个隐约的猜测,也在这会儿变得越来越清楚。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行。”


    林予薇立刻把手机收了回去:“那我们现在就走。”


    闻韶年拿起外套,跟在她身后出了办公室。经过前台时,她顺口交代了一句下午的会推迟,秘书看见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也没多问,只是连忙点头答应。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闻韶年疲惫地靠在电梯壁上,闭了闭眼,额角仍旧隐隐作痛。


    也许,她该让江柚过来一趟,毕竟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或者先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吧。


    第60章 真的怀孕了


    医院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


    闻韶年和林予薇一起在走廊里走着,林予薇忍不住凑过去问。


    “年年姐,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


    两人说着到了门诊室,早就有人在门口迎接,看到闻韶年立刻迎了过去。


    闻韶年点了点头往里走,林予薇也想跟进去,被闻韶年回头看了一眼。


    “你在外面等。”


    门在她面前关上了,林予薇记得不行却又不敢进去。


    诊室里,陈主任已经翻开了她的档案,他是闻家的私人医疗团队负责人,对闻韶年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四十多岁,说话语速不快不慢,让人很安心。


    他仔细看了一遍医疗档案,放下手里的笔,语气温和地开口。


    “闻女士,今天来做检查是因为?”


    “最近一直反胃,早上尤其明显。”闻韶年坐下来,“食欲不太好,不仅吃下去的东西会吐出来,闻到不喜欢的味道也会想吐,持续一周多。”


    “体重有变化吗?”


    “轻了两公斤。”


    “睡眠呢?”


    “不太好,半夜会醒。”


    陈主任点点头,又问了几个症状细节,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他开了检查单,抽血、B超、激素水平筛查,每一项都标得清清楚楚。


    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闻韶年重新坐回诊室的时候,陈主任已经拿到了所有结果,正坐在桌前翻看那几份报告单。从头到尾翻了两遍,然后推了推眼镜,抬起眼看向闻韶年。


    “闻女士,你近期有没有服用过激素类药物?”


    “没有。”


    “那近期有没有进行过任何形式的生殖干预?”


    “没有。”


    陈主任把报告单摊开在桌面上,指尖在某一项数据上轻轻点了一下,神色认真。


    “你的孕酮水平和HCG值都出现了明显升高,结合B超结果,我们确认你目前处于早孕状态。大概五周左右。”


    诊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闻韶年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张报告单上,她的表情看上去没有明显变化,但手指停在座椅扶手上,明显加大了力道。


    “……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确认怀孕五周,目前看一切正常。”陈主任重复了一遍,又叮嘱道:“不过你孕反来得比较早,可能跟母体敏感度有关,也可能与信息素匹配度较高有关。建议你做一次更全面的专项检查,同时开始定期产检。”


    闻韶年低头看着报告单上那行字,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的。


    那些理智和分析像是集体停摆了,只剩下一个清晰的认知:怀孕五周了。


    她算了算时间,确实对得上。


    她的生理周期一向规律,但最近工作忙、作息乱,她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更准确地说,她从来没把‘怀孕’跟现在这个阶段联系起来过。在她的计划里,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两年后。所有条件都准备好的时候。可现在它提前来了,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闻韶年还在理着思绪,林予薇的声音突然从诊室门口传过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门,瞪大了眼睛看着里面,“年年姐,你怀孕了?谁的?!你——”


    闻韶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予薇,你先出去。”


    “可是——”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予薇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看看闻韶年,又看看陈主任,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慢慢退出去带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诊室里只剩下闻韶年一个人。


    她重新低头去看那张报告单,又翻回第一页,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靠在椅背里,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慌乱。


    这个孩子来得确实不在她的计划里,但她仔细想了想,心里那股最初的冲击退下去之后,她似乎也并没有多抗拒,更多的是计划被打乱的苦恼。


    因为她的体质受孕困难,所以没有可以避孕。原本她的计划是去基因库受孕,孩而现在孩子是江柚的,这个认知让她觉得,比那个冷冰冰的‘匿名匹配’要好得多。


    她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然后对陈主任说:“后续的检查帮我安排吧。”


    陈主任应下之后,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她一一听着点头。


    产检的频率、饮食的注意、休息的时长,她都记在脑子里了。


    等她从诊室出来的时候,林予薇正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看到她出来,立刻站直了,眼睛还红着,像是刚哭过。


    “年年姐——”


    “你先回去。”闻韶年打断她,“今天的事不要往外说。”


    林予薇概真的被这个突然地消息吓傻,居然乖乖听话离开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闻韶年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着闻韶年那张平静的脸,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闻韶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往地下停车场走去。坐进车里之后,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只是靠进驾驶座的椅背里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她才把那张报告单重新拿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一道温和的女声从那头传来。


    “年年?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妈。”闻韶年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那边安静了一瞬,像是在听她语气里的异常。


    “你说。”


    “我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她妈的声音明显拔高了半个调子。


    “什么?!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妈,你一个一个问。”


    那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冷静,但那股高兴劲儿还是从字缝里往外冒。


    “好好好,你先告诉我你身体怎么样?”


    “还好。孕反来得比较早,医生说正常范围内。”


    “那就好,那就好。”她妈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那你打算怎么办?工作那边先放一放?要不要我回国照顾你?”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什么处理。”她妈说,“你从小到大就有自个的注意,怀个孕还要自己扛?我过两天就订机票回去。”


    “妈——”


    “你先别急着拦我。”她妈说,“你先告诉我,孩子的母亲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江柚。”闻韶年说。


    “江柚?”那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记忆里翻找了一下,“我就说那孩子还不错嘛,老实本分,以后不会给你惹麻烦。”


    “嗯。”


    “那你告诉她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不说?”她妈敏锐地追问了一句,“你不会是想着怀孕了就把人家踹了吧?”


    闻韶年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瞬:“妈——”


    “你喊妈也没用。”她妈的语气正经起来,“你当初跟人家结婚是你自己选的,现在孩子都有了你不告诉人家,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真不想跟人家过就早点离,可不兴干这种缺德事啊!”


    “我没有打算瞒她。”闻韶年无奈道:“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那你就想好了赶紧说。”她妈说,“这种事拖不得,越拖越麻烦。你告诉人家了,人家愿意,你们就好好养孩子。人家要是不愿意,你也别——”


    “她不会不愿意。”闻韶年脱口而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妈带着一点玩味的语气问:


    “哟,这么有信心?”


    闻韶年没有接这句话,直接越过这个了话题:“我挂了。你注意身体。”


    “你先把话跟我说清楚再挂——”


    “妈,挂了。”


    闻韶年按掉通话,一个人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搭在方向盘边缘,脑子里转着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


    “她不会不愿意。”


    这句话说得比她预想中快得多,或许是因为江油最近表达爱意太过明显,让她下意识的就认为。这个孩子对于江油来说,是惊喜,不是负担,对她才是负担。


    而她已经下意识的接受了这个孩子,哪怕这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不然她不会告诉自己的妈妈。


    闻韶年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当她做了某个决定后,不会反复思考对不对,而是会开始思考,怎么让这件事做到最后。比如,她需要因为怀孕合理安排好工作,比如,她需要考虑,江油能做些什么,必须把该做的做好。


    想到这,闻韶年不由忽然好奇起来,江柚知道回事什么反应?


    她会先愣住,然后眼睛慢慢睁大,嘴唇微微张开,整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


    最后大概会语无伦次地问:“你怀孕了?真的假的?你确定吗?”


    然后可能会沉默,可能会哭,可能会语无伦次地笑出来。


    闻韶年发现自己一时竟然猜不到江柚到底会是哪一种反应。那个人的情绪太直接,太抽象了,像是精神分裂一样,正常人很难猜准精神病患者的反应。


    但她知道,不管江柚是哪种反应,她都不会跑。


    这个认知让闻韶年想笑,她会怕人跑吗?不会,她只会怕被人缠上。


    闻韶年笑了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江柚的消息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还是下午那句“听说你小青梅又去找你了”。


    她没有回,江柚也没有催。


    她打开手机看着江柚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句:


    【晚上到我家来一趟,有话跟你说。】


    发完之后,闻韶年把手机放到一边,发动车子离开。


    一路上,闻总发现自己竟多了几分恶趣味,越发期待江柚反应的画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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