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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8

    第61章 这个孩子我还没决定要不要?


    江柚看到那条消息时,正蜷在养母家的沙发上刷手机。


    屏幕一亮,闻韶年的名字就跳了出来,消息内容很短,只有简单的一句:


    晚上到我家来一趟,有话跟你说。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心跳却莫名地快了半拍。


    这几个字,如果落在别人身上,也许没什么特别的,可放在闻韶年这里,就很不一样了。闻韶年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找人聊天的人,她每一句话往往都带着明确目的。江柚看到消息的瞬间,脑子里就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猜测。


    她因为太紧张,猛地站起身,把旁边正认真搭积木的豆豆吓了一跳。


    豆豆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她:“小姨,你怎么了?”


    “小姨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江柚一边说,一边弯腰飞快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你跟外婆说一声,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你要去哪儿呀?”豆豆仰着脸问。


    江柚已经换好鞋,手搭在门把上,随口回了一句:“去找老婆!”


    说完,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等她打车赶到翡翠庄园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江柚站在门口,把胸口那点莫名其妙的紧张压下去,才抬手按响门铃。


    来开门的是王管家,脸上带着和气的笑:“江小姐,闻总在客厅等您。”


    江柚换了鞋走进去,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光偏暗,整个空间都笼着一层温吞的昏黄。闻韶年坐在沙发上看着文件,看样子像是在忙,只是抽空等她。


    听见脚步声,闻韶年抬起头,目光在江柚身上停了片刻,随即合上文件,放到了一边。十分正经的说了一声:“坐。”


    这实在太过正经,江柚莫名的紧张起来,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怎么了?”江柚先开了口,声音发紧,“这么正经有点吓人?”


    闻韶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江柚,像是在斟酌要不要开口。那几秒钟的沉默,把江柚心里原本就绷着的弦拉得更紧了,她连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忍不住在心里飞快猜测,到底是什么事要先酝酿这么久?


    应该不会是坏消息吧,可万一呢?


    正当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快要搅成一团时,闻韶年终于开口了,直接的不亚于丢下一个重磅炸弹:“我怀孕了。”


    江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脑子像是突然卡壳了,完全反应不过来。


    过了好一会,她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什么?!”


    闻韶年被她这一嗓子喊得眉心微动,还没来得及接话,江柚已经绕过茶几冲了过去。她一把抱住闻韶年的腰,整个人犹如笨狗扑食。


    “你怀孕了?真的吗?你确定?!”


    闻韶年猝不及防被她抱住,她下意识扶住江柚的肩膀,“松手!”


    江柚连忙把她松开,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不能用高兴来形容了,更像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狂喜,整个人都像被瞬间点着了,连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


    “多久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一个一个问。”闻韶年被她晃得有点头晕,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顺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江柚根本平静不下来,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最后居然忍不住在客厅里原地转了两圈,停下后,目光直直落在闻韶年的肚子上。


    “我、我、我要当妈妈了?”她几乎有点语无伦次,“我真是太高兴了!”


    她说着又想扑过去抱人,被闻韶年抬手按住肩膀挡了回去。


    “站好。”闻韶年的声音冷了几分,“别乱动。”


    江柚立刻站得笔直,可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闻韶年看了她一会儿,沉默了两秒,随后慢慢开口: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江柚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什么意思?”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闻韶年说,语气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不觉得现在要孩子太早了吗?”


    江柚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着闻韶年,像是一时半会儿没能消化这句话。好几秒后,她才慢慢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也小心了很多:“你说……你还没决定要不要?”


    “嗯。”


    “你……你在考虑打掉?”


    闻韶年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江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这种沉默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它比任何一句话都更让人心慌,江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那种感觉像是刚刚还站在云端,下一秒就被人狠狠推了下来,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鼻尖也跟着酸了起来。


    “你别不要。”她说,声音开始发颤,“我求你了。”


    闻韶年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知道我不好。”江柚的语速一下子快了起来,像是怕晚一秒就来不及,“可是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你要是觉得我烦,我可以少出现,绝对不让你心烦。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只求你别——”


    她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


    江柚抬手胡乱擦了一把,可越擦越多,眼泪怎么都止不住。最后,她索性不擦了,红着眼眶站在闻韶年面前,嘴唇微微发抖,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能不能别不要它?”


    闻韶年看着她哭得满脸都是泪,眉眼微挑,可依旧没说话。


    江柚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声音更低了些:“你要是实在不想要……我、我也尊重你的想法。毕竟是你生孩子,你说了算。我就是……就是觉得很难过。”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抖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到地板上。


    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可她真的控制不住。从刚才的狂喜,一下子跌到现在的绝望,这种起伏太大了,她哭得像个傻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闻韶年等她哭了一会儿,才终于出声:“江柚。”


    江柚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得不行。


    她吸了吸鼻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闻韶年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带着点坏笑的味道,像是看着猎物一步一步掉进自己设好的圈套里,透着一点淡淡的满足。


    “留下也不是不行。”她慢悠悠地说。


    江柚一下子愣住了,像是被主人一巴掌打蒙的狗子。


    “但是有条件。”闻韶年补了一句。


    江柚的眼睛顿时又亮了起来,急得声音都发抖:


    “什么条件?你说!我全都答应!”


    “第一,孩子生下来之后你负责带。”


    “没问题!”


    “喂奶换尿布哄睡觉,全都归你。”


    “我全包!”


    “第二,你那随时发情的毛病必须治好。”闻韶年说,“去把稳定方案做完,医生让你吃什么药你就吃什么药,让你做什么治疗你就做什么治疗,不准偷懒。”


    “好好好,我明天就去看医生!”


    “第三。”闻韶年停了一下,才看着她的眼睛继续,“不准进我房间睡觉。”


    “好好……”江柚说到一半,愣了愣:“为什么?”


    “我说了算。”


    “……哦,好吧。”


    她一口气全答应了下来,点头点得特别快。


    可等她把这些条件都应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闻韶年,只见闻韶年靠在沙发边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些。


    江柚盯着那个笑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转过弯来。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对!”


    “嗯?”


    “你刚才说还没决定,是故意逗我的!”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哭腔,可语气已经完全变了,“你根本就不想打掉这个孩子!你早就决定要留了!”


    闻韶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故意的!”江柚控诉道,“你故意看我急,看我求你!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嗯。”闻韶年终于承认,语气轻飘飘的,“你还挺好笑的。”


    “你怎么能这样啊!”江柚又气又无奈,眼泪还挂在脸上,“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我心脏都快停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这个孩子了!我脑子里连以后怎么求你都想好了!结果你就是在逗我玩!”


    闻韶年往前走了半步,抬手拍了拍她的脸,带着几分逗弄的轻佻。


    “你不是在学习管理吗?我提前给你上一课。先把对方的期望压到最低,再给一点甜头,对方就会觉得自己赚到了。”她弯了弯嘴角:“我让你体验了一把从绝望到惊喜的过程,免费送你一次极致的心理快感。别客气。”


    江柚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看着闻韶年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脑子这才慢慢转过来。


    可恶,这人什么时候这么恶劣了,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你太坏了。”江柚吸着鼻子说:“你怎么能坏成这样?”


    闻韶年收回手,转身往楼上卧室走,只丢下一句:


    “好了,赶紧准备学习一下怎么做妈妈吧,这是对你新的考验。”


    江柚站在原地,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立刻厚着脸皮跟了上去,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她要当妈妈了,天哪,她高兴得简直快疯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江柚整个人被这股兴奋劲儿顶着,始终没能真正平静下来。


    白天跟着公司各部门熟悉业务的时候,她也常常忍不住傻笑。


    对面的同事原本正认真汇报,结果一抬头看见她那表情,还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频频停下来观察她的反应。江柚只能硬生生忍着,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下班之后,她几乎第一时间就往翡翠庄园跑,连自己家都不怎么回了。


    豆豆那边她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说这段时间自己有事要忙,让外婆先多照顾几天。养母在电话里问她到底忙什么,她支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工作上的事’。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始终都是闻韶年,还有那个还没成型的孩子。


    这天晚上,她又赖在闻韶年家里不肯走。


    客厅里,闻韶年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江柚在旁边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忍不住凑过去,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把手贴上她的小腹。


    “现在能听到动静吗?”她问,神情认真得不得了。


    闻韶年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有点常识行不行,现在怎么可能有动静?”


    “我知道还早。”江柚顿了顿,又没忍住悄悄把手伸过去一点,“我就想摸摸。”


    “别乱摸。”闻韶年把她的手拨开,“医生说胎还不稳。”


    江柚立刻把手缩回去,动作快得像真被烫了一下:“那我不碰了。”


    嘴上说着不碰,可她的眼睛却还是一直黏在闻韶年的小腹上,怎么都挪不开,那目光热切得像是恨不得把那块地方盯出个洞来。


    闻韶年被她看得没脾气,放下文件,抬眼看她:“你今晚没别的事做?”


    “有。”江柚说,“看你……和宝宝。”


    闻韶年懒得跟她继续掰扯,起身往楼上走。


    江柚立刻跟上,脚步几乎贴着她,活像一条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


    闻韶年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干什么?”


    “我送你上楼。”


    “用不着。”


    “我乐意。”


    闻韶年没再说什么,推门进了卧室。江柚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只脚已经迈过门槛了,结果又缩回来,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跟进去。


    闻韶年站在门内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进来干什么?”


    “我……我就在旁边坐会,不影响你。”


    “影响我睡觉。”


    “一起睡嘛~”


    “滚!”


    江柚听出她语气里的嫌弃,赶紧道:“好好好,我走,我走。你早点休息。”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你晚上要是饿了,一定要叫我,我给你做吃的。”


    “嗯。”


    “还有那个抑制贴片,我明天就去找医生。你给我的那个名单我看过了,第三家医院口碑好像更好一点,我打算先去那家看看。”


    “随你。”


    “那我明天中午给你送饭,你想吃什么?”


    闻韶年终于被她问得有点烦了,眉心轻轻皱了一下:“随便。”


    “随便可不行。”江柚一本正经地摇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吃,是两个人吃。我查过了,孕期得补充叶酸、蛋白质、钙,还有铁。明天我给你炖个鲫鱼汤,再配个清炒时蔬,主食换成杂粮饭,尽量清淡一点。”


    闻韶年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江柚见她没有反对,便当成默认,顺势又叮嘱了一句:


    “那你快睡,我也去睡了。你房间门别锁太紧,万一不舒服了我好进来照顾你。”


    “你把门锁上。”闻韶年淡淡说。


    江柚愣了一下:“啊?”


    “我说,你把你自己房间的门锁上,别梦游来烦我。”


    “……”


    江柚有点怏怏地走了,心里暗自懊恼自己睡相差,被老婆嫌弃。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后,闻韶年关上门,站在门后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直到脚步声越来越远,再到另一扇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传来,她才抬手按了按眉心,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弯起一点。


    第二天中午,江柚准时出现在闻韶年的办公室。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沉甸甸的,看着就知道里面装得不少。


    进门后,她熟门熟路把茶几上的东西清到一边,然后把菜一样样摆出来。鲫鱼汤、清炒时蔬、一小份杂粮饭,最边上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你快趁热吃。”她把筷子递过去,“鱼汤我炖了一个多小时,应该不腥。”


    闻韶年看了看桌上的菜:“你做的?”


    “嗯。”江柚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颈,“我妈教我的,说鱼汤要先煎再炖,这样汤会白一点。你尝尝,要是不好喝我下次再改。”


    闻韶年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


    江柚立刻盯住她:“怎么样?”


    “还可以。”


    江柚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往闻韶年的碗里夹了点菜:“那你多吃点。你现在太瘦了,医生说怀孕的人要注意营养,不然后面容易跟不上。”


    “你比我还紧张。”


    “那当然。”江柚说得理直气壮,“这可是我老婆和我孩子。”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低头继续吃饭。


    她吃饭的时候一向很稳,动作不急不慢,每一口都嚼得仔细,看着就很有节奏。江柚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从她的脸,一点点滑到她微微低头时露出来的那截后颈上。


    那里皮肤很白,腺体的位置被衣领挡住了一半,却还是隐约露出一点轮廓。


    江柚盯着那一小片皮肤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呼吸有点不对劲。一股热意从后颈的腺体处慢慢往上窜,起初还不明显,可很快就带起一阵难以忽视的燥热。


    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赶紧往后挪了挪,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可那股信息素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了,丝丝缕缕,带着Alpha特有的温热气息,在空气里一点点散开。坏了,她易感期来了。


    闻韶年夹菜的动作也停了。


    她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江柚,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语气倒还算平静:


    “你易感期到了?”


    江柚的脸瞬间涨红了:我就是……那个……”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那股信息素还在往外冒,她越紧张就越压不住,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这就走!你离我远点!”


    她猛地起身,转头就要往外跑。


    可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人扣住了。力道不算重,却刚好让她停了下来。


    “跑什么。”闻韶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里带着点冷静得过分的味道,“你易感期快到了,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江柚急得声音都变了,“我就是来看看你吃饭,没想干别的!我现在就走!”


    “站住。”


    江柚僵在门口,只能回头看她。


    闻韶年靠在沙发里,神情淡淡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她身上:


    “你这样子出去,是想把整条走廊的人都熏翻?”


    江柚愣了愣,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确实,信息素浓度已经高得连她自己都能清楚闻出来了。


    刚才太慌,她一下子忘了这件事。


    “我……我贴个抑制贴片就行。”


    “有用吗?”闻韶年问。


    江柚被她问得一噎,抬手按了按后颈,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至少能压一压,不会这么浓。”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又急又窘的样子,沉默了两秒,随后开口:“你过来。”


    “我不。”


    “过来。”


    江柚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磨磨蹭蹭走了回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她刻意跟闻韶年隔了一个座位,身体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我坐这就行了。”她说。


    “坐那么远干什么。”


    “我怕……”


    “怕什么?”闻韶年看着她,“你还能把我吃了?”


    江柚没敢接话,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真的失控。


    她就那么僵着坐着,拼命想把信息素压回去,可偏偏越是着急,那股气息越是不听话,还是一缕缕往闻韶年那边飘,像有自己的方向感,闻着味儿就往她身边凑。


    闻韶年闻着那越来越浓的信息素味道,眉心轻轻皱了皱,随即站起身。


    “走吧。”


    江柚抬头:“去哪儿?”


    “医院。”闻韶年拿起外套,“你这易感期的问题,总不能一直强行忍着。”


    江柚怔了怔:“你要陪我去?”


    “不然呢?”闻韶年回头看了她一眼,“让你一个易感期的Alpha自己开车去医院?”


    江柚赶紧站起来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去就行。你好好歇着。”


    “走吧。”


    闻韶年根本没给她继续推辞的机会,已经先一步走出了办公室。


    江柚只好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第62章 痛并快乐着


    私人医生诊所的会客室里,空气里飘着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绿植散出的清苦气息,不算刺鼻,反而让人莫名安静下来。


    江柚坐在闻韶年旁边,后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坐姿拘谨得像回到课堂上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对面坐着陈主任,互相已经很熟了,对她的病情也是了如指掌,江柚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张主任面前摊着江柚之前所有的检查报告,已经翻了好几遍,这会儿正一页页往后看,偶尔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表情多少有些微妙。


    江柚盯着他翻到最后一页,心里那根本来就绷着的弦一下子绷得更紧了。


    陈主任把报告放下,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


    “江小姐的腺体情况,一直比较特殊。信息素选择性很强,这种情况在临床上非常少见。普通抑制剂对她来说效果有限,因为问题不在浓度,而在特异性。”


    “也就是说,”闻韶年坐在一旁,姿态依旧从容,像是在听一场普通的汇报,“她对大多数信息素都没什么反应,只对匹配的那一个更敏感?”


    “可以这么理解。”陈主任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常规抑制方案效果一直不理想。针对这种情况,目前有三种比较可行的办法。”


    “哪三种?”江柚立刻坐直了些。


    陈主任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语气平稳:


    “第一种,继续尝试不同的抑制配方。虽然不一定能彻底解决,但多试几种,或许能找到更适合她的方案。第二种,进行腺体干预治疗,通过微创手段调整腺体功能,降低敏感度。”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看了江柚一眼:“第三种,彻底阻断腺体功能。”


    “阻断?”江柚一下子愣住,“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切断腺体核心功能。”陈主任解释得尽量直白,“手术之后,信息素不再分泌,相关的生理反应也会随之消失。不过,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


    江柚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闻韶年微微皱了下眉,问得更直接一些:“影响有多大?”


    陈主任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


    “对生活的影响会很明显。信息素不只是生理反应,还和情绪调节、荷尔蒙平衡等多个方面有关。术后可能出现生理淡漠、欲望下降,甚至会对长期健康造成影响。我们一般不太建议未婚未育的Alpha做这种手术,代价太大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江柚先开了口,“要是前两种真的不管用,那就做第三种好啦。”


    闻韶年侧头看她:“你说什么?”


    “我说,把腺体割了算了。”江柚又重复了一遍,甚至不怎么在意道:“反正我那个腺体之前也跟废的一样,除了添麻烦,好像也没别的用。现在孩子都有了,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陈主任明显怔了一下,眼神里几乎写满了‘你疯了’这三个字。


    “江小姐,你确定吗?这个手术是不可逆的,术后的影响也会很明显。”


    “我知道。”江柚说,“可总比哪天我失控,真的伤到人要好吧?”


    她转头看向闻韶年,目光很坦然:“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早就想过这件事了。如果真的没办法控制,那就干脆把源头断掉。你不用担心我以后会后悔,我不会。”


    闻韶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不行。”


    江柚不解:“为什么?”


    “我不能接受后半生无性婚姻。”


    江柚:“……”


    她愣了下,随即脸一下子涨红了:“那什么……我以为你对这需求不大。”


    “需求不大,不代表没有需求。”闻韶年语气没什么波澜,笑了笑:“你现在觉得自己很伟大,等真做完手术,后悔都来不及。”


    “我不会后悔。”江柚急于表现决心。


    闻韶年轻笑一声:“你连明天中午吃什么都可能犹豫半天,怎么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后悔?”


    江柚一下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才勉强憋出一句:“那……那你说怎么办?”


    闻韶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陈主任,语气恢复成惯常的冷静:


    “有没有折中的方案?”


    陈主任立刻接上:“有。我们可以在江小姐易感期来临之前做短期干预,降低峰值反应。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能把失控风险压到最低,再配合物理抑制和药物辅助,安全性会高很多。”


    “那就按这个方案来。”闻韶年说。


    江柚坐在旁边,耳朵还热着,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那句‘无性婚姻’。


    她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闻韶年对那种事并不是抗拒,之前可能是她伺候的不太好。真是差劲,她居然才想到这一点,难怪被老婆嫌弃。


    “听见了?”闻韶年问她,对语气颇为不满。


    “听、听见了。”江柚回神得有点慢。


    “听见了就好好配合治疗。每周来复查一次,药不能停,贴片也按时换。”


    “哦。”


    从诊所出来后,两人上了车。


    江柚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很久,视线落在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上,可什么都没看进去。


    闻韶年开着车,偏头看了她一眼:“又在想什么?”


    “在想你刚才说不能接受无性婚姻那句话。”江柚老老实实回答。


    闻韶年顿了一下,语气听不出什么波动:“我说得不够明白?”


    “不是。”江柚挠了挠脸,“就是……第一次听你这么直白地说这种话,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就慢慢习惯。”


    江柚看了她一眼,嘴角没忍住轻轻翘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周,江柚开始严格按照陈主任给的治疗方案来。每天早上按时吃药,晚上准时贴抑制贴片,连饮食忌口都列了表,贴在冰箱门上,一眼就能看到。


    同时,她也开始有意识地减少自己出现在闻韶年面前的次数。


    白天送饭还是照常送,但送完就走,绝不多停留一秒。


    她怕自己万一哪天真的上头,控制不住,想着等易感期过去再和老婆腻歪。


    这几天,她几乎每次都是把保温袋往茶几上一放,叮嘱两句就跑。


    有时候闻韶年让她多待一会儿,她也会找借口推掉:


    “我还有工作没做完,先走了。”


    总之跑得比谁都快。


    闻韶年起初没说什么。


    可到了第四次,她明显不太高兴了。


    这天中午,江柚照例拎着保温袋进来,放下就打算走:“你赶紧吃,我先走了。”


    “站住。”


    江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闻韶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笔,语气不咸不淡的:


    “你最近怎么天天躲着我?”


    “我没有啊。”江柚声音有点虚,“我、我就是忙……”


    “忙到连坐下来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江柚刚想解释,闻韶年已经放下笔,抬眼看着她:


    “今天中午留下来,陪我吃饭。”


    “可是——”


    “可是什么?”


    “我下午还有个会……”


    “推了。”


    “不太好吧……”


    “江柚。”闻韶年的声音沉了一点,“你是在躲我。”


    这不是问句,是很笃定的判断。


    江柚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张带着点不耐烦的脸,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她当然不能说实话,难道直接告诉闻韶年,“我怕忍不住把你扑倒?”?


    这种话她有些没脸说出口,可她又确实找不到别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回到沙发那边,坐在离她最远的角落里。


    闻韶年看她坐那么远,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你坐那么远干什么?”


    “我怕影响你吃饭。”


    “你坐对面也能影响。”


    江柚只好挪到茶几对面,把保温袋里的菜一样一样摆出来。


    她的手有点发紧,摆碗的时候还差点把汤洒出来,赶紧稳住。


    闻韶年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别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饭。江柚坐在对面,目光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好像那上面真能看出点什么来。


    饭吃到一半,闻韶年忽然开口问:“你说,你这几天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不来见我。”


    江柚猛地抬头:“没有!绝对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送完饭就走?”


    “我……”


    “怕自己控制不住。”


    江柚愣住了。


    闻韶年放下筷子看着她,语气依旧淡淡的:“你那点心思,全都写在脸上了。”


    江柚低下头,闷声说:“那你知道还让我留下来?”


    “你躲着我,事情就解决了?”


    江柚抬头看她,无奈的叹气,这事真的有点难搞。


    闻韶年已经重新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嚼完,才继续说:


    “明天中午,照常来。”


    “哦。”江柚应了一声,又补了句,“那我尽量控制好。”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最好能控制住。”


    江柚忙不迭的跑了,一路上,她忍不住猜着闻韶年的态度。以前的时候,巴不得让她离远点,尤其讨厌生理上的事情被强迫,可最近BOSS放任的态度让她有点发毛。


    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闻韶年好像在调戏她,或者是看她笑话。


    更像是一种情侣间的情趣,或许是闻韶年也越来越越喜欢她了吧。


    如果是以前,如此江柚回很开心,可是现在,她总忍不住猜测,闻韶年好像在钓鱼执法一样,就等着她故意犯错,把控不住,到时候不知道又怎么收拾她。


    江柚别的倒不怕,她怕孩子,怕闻韶年一冲动不要孩子。


    虽然明知道闻韶年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她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


    再这样的担忧下,第二天中午,江柚来去时候把准备做得很足。


    出门前,她先贴了三层抑制贴片,又在手臂上打了一针医生开的抑制剂。打完针后,她还是觉得不太保险,干脆又灌了两瓶冰水下去,凉意顺着喉咙一路往胃里落,整个人都跟着清醒了不少。


    她觉得自己这套准备已经够严实了,就算易感期真撞上来,应该也能扛一扛。


    可她进门那一瞬间,所有准备还是像一下子成了摆设。


    闻韶年正坐在沙发上等她,看样子是刚开完会,外套随手搭在一旁,衬衫解开两粒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看上去莹白如玉。


    听见开门声,她视线平静地落在江柚身上,和往常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可因为易感期的敏感,仅仅就是那一眼,江柚心跳一下就乱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保温袋放到茶几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饭来了,趁热吃。我、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又想跑。


    可她刚转过去,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扣住了,力道不重,却足够让她停下来。江柚整个人僵在原地,能清楚感觉到闻韶年的手指温度隔着皮肤传上来。


    她甚至不敢回头,声音都在抖:“你、你干什么……”


    “我昨天说的话都忘了?”闻韶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低低的,“坐下。”


    江柚被那股力道轻轻一带,整个人没站稳,直接往后倒进了沙发里。她还没来得及缓一下,闻韶年已经顺势压了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低头看她。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江柚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闻韶年的味道钻进鼻腔的一瞬间,江柚就能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热,贴了三层抑制贴片都压不住。


    “那什么。”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别这样……”


    “哪样?”闻韶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直接,“你躲了我这么多天,我连问一句都不行?”


    “我、我不是躲你,我就是怕——”


    “怕什么?”


    “怕我控制不住!”江柚终于委屈的喊了出来,“我闻到你信息素就受不了!万一我要是真干出什么事,你不高兴了,不要孩子了怎么办?我冒不起这个险!”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都红了。


    闻韶年看着她,安静了两秒,语气比刚才柔了一点:“不会。”


    江柚这才松了口气,又委屈巴巴:“我也不想躲着你,可我真忍不住啊!”


    “我问过陈主任了。”


    江柚愣了一下:“什么?”


    “现在已经过了孕早期,只要不是太激烈,偶尔一次不会有问题。”


    江柚一下子呆住了,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闻韶年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江柚,目光很直接,直接到几乎没有躲闪的余地,那眼神里写得清清楚楚。


    你说呢?


    江柚脸上的热意一下子从脖子烧到耳朵尖,难得坚定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万一我忍不住怎么办?”江柚急得都快哭了,“我要是失控,把你弄伤了,你肯定不会原谅我!你自己说的,不能留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又怕又急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随后,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被她这副反应逗到了。


    “江柚。”


    “干嘛?”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相信自己的自制力?”


    江柚被她问得一怔:“我、我有自制力吗?”


    “你没有的话,”闻韶年低头看着她,“你现在还能躺在这儿跟我说话?”


    江柚想了想,发现她好像说得也有道理。


    换成以前,她大概早就扑上去了,根本不会在这里又急又怕地跟她讲道理。


    可她还是不放心,犹豫了片刻,小声问:“可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闻韶年说,“我信你了。”


    江柚张着嘴,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最后,她像是一下子泄了气,整个人软回沙发里,苦着脸说:“那……那行吧。如果我失控的话,你立刻把我打晕。”


    “行。”


    江柚深吸一口气,撑着沙发坐起来,忽然伸手把闻韶年拉了下来。


    位置一变,她反倒把人圈进怀里,低头在闻韶年肩膀上蹭了蹭,闷声说:


    “我要是真的忍不住,你还可以踹我。”


    “踹你?”


    “像上次一样,一脚把我踹下床。”


    闻韶年被她这话逗得轻轻笑了一声:“好。”


    江柚抱着她,却没真的做什么过界的事,她还是有点怕。她只是安安静静贴在她身边,像是在慢慢适应这个距离,也像是在适应那股一直绕在鼻尖的冷梅香。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格外认真地看着闻韶年:


    “要不……我用别的办法帮你解决一下?”


    闻韶年看着她:“什么办法?”


    江柚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最后轻声:“嘴行吗?”


    闻韶年的耳朵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尖一路烧到耳垂。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


    “小说里看的。”


    闻韶年偏过头,没有看她。


    江柚看着她那副难得不自在的样子,心里那点压着的热意也跟着往上冒。


    她没再犹豫,低头吻了下去,这个过程比她想的还要漫长一些。等江柚终于抬起头时,闻韶年已经靠在沙发靠背上,眼尾泛着一点潮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闻韶年偏头看了江柚一眼,目光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你这控制力练得确实不错了?”


    江柚得意地撩开后颈的头发,露出层层叠叠的抑制贴片,又撸起袖子,把小臂上那个清晰的针孔给她看:“我打了针,贴了三层贴片,出门前还喝了两瓶冰水。”


    说着,她又卷起另一只袖子,小臂上还有两个针孔:


    “来之前我还补了一针加强版,我口袋里还有两片备用贴片。”


    闻韶年看着那些针孔,沉默了片刻:“有用吗?”


    江柚脸上的得意一下子僵住了,紧接着就垮了下去:“生理上有用。心理上……百爪挠心。”说完,她又重重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不过我还能忍。”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又努力又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坐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又恢复成平时那种淡淡的样子:


    “行,你走吧。”


    江柚愣了愣:“啊?”


    “你该回去上班了。”


    “你这……用完就扔啊?”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不然呢?”


    江柚一时又气又无奈,可看着闻韶年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她那点火气又实在发不出来,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


    “你下次要是还敢这么欺负我……”


    “嗯?”


    “我下次还来!”


    闻韶年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江柚拉开门跑了,她站在走廊里,先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慢慢把心跳压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手摸了摸后颈上的抑制贴片,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能控制住了。看来今天这一趟,确实没白来。


    江柚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给自己画了个大饼。


    再试几次,确定自己真能稳住,她就能支棱起来,好好收拾一下闻韶年。


    第63章 圆润点更好看


    江柚最近多了个毛病。


    每天中午给闻韶年送完饭,她不急着走了。


    搁以前,保温袋往桌上一搁,人就跟兔子似的溜了,多待一秒都怕自己管不住手脚。可现在她脸皮练出来了,菜一碟一碟摆好,筷子塞进闻韶年手里,然后大大方方往对面一坐,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吃饭。


    闻韶年夹了一筷子菜,一抬眼就撞上那双亮得过分眼睛。


    “你老盯着我干嘛?”


    “我看我老婆,犯法啊?”


    江柚理直气壮,下巴还往上挑了挑,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架势。


    闻韶年懒得跟她贫,低头接着吃。


    可她低估了江柚的厚脸皮程度。那道视线跟装了追踪器似的,从她拿筷子的手指头,到微微张开的嘴唇,再到低头时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一寸都没放过。


    闻韶年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嘴里的饭有点难以下咽。


    “江柚。”


    “嗯?”


    “把你眼睛收一收。”


    “不收。”江柚嬉皮笑脸的,“你吃你的,我看我的,咱俩互不干涉。”


    闻韶年把筷子搁下,抬眼看她:“你今天是不是活儿太少了?”


    “我干完了才来的。”江柚接得飞快,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得意,“我现在效率可高了,我爸都夸我上手快。”


    闻韶年盯了她两秒,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


    可她耳根那点淡淡的红,被江柚逮了个正着。


    江柚心里乐得直冒泡,脸上还装得一本正经,就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平。


    这顿饭闻韶年吃得比平时慢,江柚看得比平时来劲。等闻韶年终于放下筷子,江柚立马把水果盒推过去,又顺手把汤碗挪到她手边。


    “吃点水果,助消化。”


    闻韶年接过来,叉了块苹果,嚼了两下,忽然开口:“周末有个商业酒会。”


    江柚的雷达瞬间竖起来了:“什么酒会?”


    “跟几个合作方约好的,一年一次。”闻韶年语气淡淡的,“推不掉。”


    江柚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那不得喝酒?闻韶年现在怀着孕,虽然肚子还没显,可酒这东西一滴都不能沾。


    她几乎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那我也去。”


    闻韶年偏过头看她:“你去干嘛?”


    “给你挡酒啊。”江柚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你现在不能喝,万一有人非要敬你,我替你挡着。”


    闻韶年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问:“你以什么身份去?”


    江柚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一下子卡壳了。


    什么身份?


    这问题还真把她问住了。


    妻子?可俩人隐婚呢,闻韶年早就说过,协议期间关系不能公开。商业合作伙伴?她才去江氏上班没几天,手里什么实权都没有,拿这个身份去也太勉强了。


    江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嘴角往下耷拉,连眼神都暗了几分。


    她没抱怨,她知道闻韶年问的是实话,俩人现在的关系就是这样,见不得光,上不了台面。心里有点酸,可还是硬着头皮往上顶。


    “朋友不行吗?”她试探着问。


    闻韶年没吭声。


    “那……商业合作伙伴也行。”江柚又说,“就当我为了家里生意抱你大腿好了,反正我爸现在跟你那边有合作,说得通的。”


    闻韶年还是不接话,就那么看着她,眼里那点笑意若隐若现。


    像是在等她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江柚被她看得有点发虚,可又实在不甘心。


    她嘟囔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索性豁出去了:“我就要去,我担心你嘛。”


    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小孩耍无赖,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就是不想让闻韶年一个人去那种场合。万一有人劝酒呢?万一有人不长眼呢?


    她现在可是两个人,不能出任何岔子。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又急又犟的样子,安静了几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我让人定了酒会上的礼服,明天到,你试试合不合身。”


    江柚愣了一秒,眼睛刷地亮了,嘴角一下子咧到耳根,连坐姿都直了三分。


    “礼服?给我定的?”


    “嗯。”


    “那你是让我去了?”


    闻韶年没正面回答,只是拿着水杯喝了口水,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可江柚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可恶,非要戏弄她一番才好,看她刚才那个傻样,闻韶年肯定在心里笑疯了。


    反正她不在乎了,反正孩子都有,她母凭女贵,闻韶年这辈子别想甩掉她了。


    江柚坐在沙发上,抱着水果盒,偷偷瞄了一眼闻韶年,对方正低头看文件,侧脸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江柚就是觉得,闻韶年这会儿心情应该也不错。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闻韶年自从怀孕,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情绪化了不少。以前那张脸冷得像冰山,现在虽然还是冷,可底下那层冰明显薄了。偶尔会笑,偶尔会逗她,偶尔还会像刚才那样,故意看她着急。


    江柚也说不上来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好的是,闻韶年现在没那么难亲近了,有时候甚至让她觉得有点可爱。


    坏的是,她越来越摸不准闻韶年的心思,不知道哪句是认真的,哪句是在逗她玩。就像刚才,明明都给她定礼服了,非要先问她一句“你以什么身份去”,看她垮了脸才慢悠悠地给颗糖。


    唉。


    江柚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收拾餐盒,把东西一样样装回保温袋里。


    闻韶年还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只是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明天中午过来,礼服到了。”


    “知道了。”江柚应得飞快,拉开门的时候还回头补了一句,“你下午别太累,记得起来走动走动,医生说不能久坐。”


    “嗯。”


    “那我走了。”


    “嗯。”


    江柚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抱着保温袋,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端着步子往电梯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


    第二天中午,江柚来得比平时还早。


    她拎着保温袋进了办公室,把饭摆好,眼睛却一直往休息室那边瞟。


    闻韶年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那点小心思。


    等闻韶年终于放下筷子,江柚立刻站起来:“礼服呢?”


    闻韶年抬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急什么。”


    “我就看看。”江柚搓了搓手,“试一下,不合适还能改嘛。”


    闻韶年没再拖她,起身往休息室走。


    江柚立刻跟上去,步子快得差点踩到闻韶年的拖鞋后跟。


    休息室里,两个礼服袋并排挂在衣柜旁边。


    闻韶年抬了抬下巴:“左边那个是你的。”


    江柚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条白色及膝长裙,剪裁干净利落,面料垂坠感很好,领口收得恰到好处。她拎出来看了看,又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眼睛亮得不行。


    “我试试。”


    她抱着裙子钻进浴室,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裙子的腰线收得刚好,衬得她整个人都好看了不少,连平时那点怂劲儿都被压下去了几分。


    江柚转了个圈,又转了一个,越看越满意。


    “老婆,你来看看。”她朝外面喊。


    闻韶年靠在休息室的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听见喊声才抬了抬眼。


    她的目光在江柚身上扫了一圈,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淡淡说了句:“还行。”


    江柚愣了一下:“还行是多行?”


    “比我预想的好一点。”


    “哪里好?”江柚追出来,站在她面前,“是腰收得好,还是颜色衬我?”


    闻韶年被她问得有点烦,收起手机,瞥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别这么多话。”


    “我这不是想听你夸我嘛。”江柚笑嘻嘻的,“你具体夸一句,我记着。”


    “闭嘴。”


    江柚也不恼,反而伸手去拉闻韶年的胳膊:“你也去试试,你那条肯定比我穿好看。”


    闻韶年被她拽得往前走了一步,皱了皱眉:“我刚吃完饭,不想动。”


    “就试一下嘛。”江柚不松手,“你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身?万一要改呢?”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拗不过她,伸手拉开了另一个礼服袋的拉链。


    酒红色的长裙,面料带着细微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润的暗芒。


    闻韶年拎出来的时候,江柚眼睛都直了。


    “这个颜色……”


    “怎么了?”


    “肯定好看。”江柚说得真心实意,“特别衬你。”


    闻韶年没接话,去换了衣服,江柚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明闻韶年穿什么都好看,可这条裙子不一样,那条裙子的颜色太艳,太张扬,跟闻韶年平时那种冷色调的穿着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门开了。


    江柚转头看过去,然后整个人都定住了。


    闻韶年站在门口,酒红色的长裙服帖地穿在她身上,从肩膀到腰线再到裙摆,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她的头发还挽着,露出修长的颈线和精致的锁骨,整个人在休息室暖黄的灯光下像是一幅画。


    冷艳,逼人,带着一种平时被压得很深、此刻却藏不住的艳色。


    江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闻韶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眉头忽然轻轻皱了一下。她抬手抚了一下小腹的位置,那里的面料绷得有些紧,虽然没有明显的弧度,可比起腰线其他地方,确实多了那么一点点微不可察的起伏。


    “长得还挺快。”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江柚立刻凑上去,一脸邀功的表情:“因为我喂得好。”


    闻韶年嗤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点嗔怪:“你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本来就是嘛。”江柚理直气壮,“你以前吃饭都不规律,现在三餐按时吃,营养也跟上了,宝宝当然长得好。”


    闻韶年低头又看了一眼,语气里多了一点无奈:“还是要控制体重。不然生了之后减肥太麻烦。”


    “其实胖点更好看。”江柚说得飞快,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说你胖,我是说……就是……稍微圆润一点也挺好的,真的,你怎么样都好看。”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越描越黑的样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对着镜子看了看侧面的线条,又拉了拉腰侧的面料,最后淡淡说了一句:“腰这里稍微改一下,松半寸就够了。”


    江柚立刻点头:“我记下了,明天跟设计师说。”


    闻韶年把裙子换下来,重新穿回自己的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江柚还穿着那条白裙子在镜子前面臭美。她站在那儿左转右转,裙摆跟着轻轻晃,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闻韶年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江柚从镜子里看见她,立刻转过身,眼睛亮亮的:“怎么样,我穿这个去酒会,不会给你丢人吧?”


    闻韶年看了她两秒,语气淡淡的:“不丢人。”


    江柚嘿嘿笑了两声,又转回去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对了,酒会那天我要注意什么吗?”


    “你少说话就行。”


    “那万一有人问我跟你什么关系呢?”


    闻韶年顿了一下,看着她:“你想怎么回答?”


    江柚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就说跟你公司有合作,今天来当你的挡酒专员。”


    闻韶年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江柚读不懂的东西。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随你。”


    江柚点点头,又对着镜子臭美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把裙子换下来。


    她出来的时候闻韶年已经坐回办公桌后面了,面前摊着文件,像是刚才试礼服那一段根本没发生过。可江柚注意到,闻韶年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目光偶尔会从文件上移开一瞬,落在桌角那个礼服袋上。


    江柚站在门口,抱着保温袋,忽然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


    “那我走了。”她说。


    “嗯。”


    “你记得午休一会儿。”


    “江柚。”


    “在。”


    “你再不走,下午的会我就让你替我去开。”


    江柚立刻转身拉门,溜得飞快,生怕闻韶年真把她留下来旁听,她天天在公司学习已经够头疼了。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的哼笑。


    江柚站在走廊里,知道闻韶年这是又看她笑话,抱着保温袋,忍不住又笑开了。


    怀孕的老婆真的鲜活了许多啊!虽然有点恶趣味。


    第64章 当众公开两人关系


    酒会当晚,闻韶年从楼上款款走下来。


    江柚抬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在原地没动了。


    闻韶年穿的就是那条酒红色的长裙,腰侧改过之后更服帖了,从锁骨到裙摆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勾出来的。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修长的颈线,耳垂上坠着两颗极小的珍珠,灯光一打,整个人冷艳得发光。


    她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步子不紧不慢,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江柚心口上。


    江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白色及膝裙,也挺好看。可跟闻韶年站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误入了什么高级场合,浑身上下写满了稚嫩。


    “走吧。”闻韶年漫不经心从她身边经过。


    江柚赶紧跟上去,老老实实地跟在她半步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上了车。江柚坐在副驾驶上,余光一直往闻韶年那边飘。太好看了,她心里反反复复就这一个念头,好看得她连话都不敢多说,怕一开口就显得自己特别没见过世面。


    闻韶年偏头看了她一眼:“看路。”


    “我在看。”江柚嘴上说着,眼睛还在她身上。


    闻韶年懒得理她,转过头,车子驶出庄园大门。


    江柚忍偷偷看了闻韶年好几眼,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今天真好看。”


    “我哪天不好看?”


    江柚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每天都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闻韶年没接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江柚捕捉到那个弧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又暖洋洋的。


    她靠着椅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整个人都轻快得不像话。


    酒会在城西一家私人会所。车停稳之后,江柚先下了车,绕到驾驶座那边想给闻韶年开门。结果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闻韶年已经自己推门下来了,动作干脆利落,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江柚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来。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什么,抬脚往门口走。江


    柚立刻跟上,跟在她半步之后,活像一个被气场碾压的跟班。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场。


    大厅里灯光不算亮,水晶吊灯的光被打散成一片片暖黄,落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柔和。四周已经来了不少人,西装礼服,杯盏交错,低声的谈笑混着杯壁碰撞的脆响。空气里浮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被香水压着,若有若无地飘在鼻尖。


    江柚进门那一瞬间就感觉到无数目光扫过来。落在闻韶年身上,然后移到她身上,带着打量和猜测。她下意识挺了挺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可那些目光还是像细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连步子都迈得有些不自然。


    闻韶年一进场就被人围住了。


    “闻总,好久不见。”


    “闻总最近忙什么呢?。”


    “闻总,上次那个项目……”


    几个人端着酒杯迎上来,寒暄声此起彼伏。


    闻韶年被围在中间,神色淡淡的,偶尔点头,偶尔说两句,整个人从容得像个女王。她微微偏头听人说话的时候,露出的一小截颈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相上好的白玉,让人移不开眼。


    江柚识趣地端了一杯香槟,假装自己很忙,低头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人群中央的闻韶年身上,看她在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中间游刃有余,看那些人跟她说话时微微前倾的姿态,看她偶尔勾唇时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看得过分。


    江柚又抿了一口香槟,心里那点紧张慢慢被一种说不清的骄傲压下去了。


    那可是她老婆,她心里偷偷想。


    江柚目光百无聊赖的在会场里闪过,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柚差点没认出来。


    秦明月站在香槟塔旁边,穿了一条黑色短裙,妆容精致,可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下颌线比上次见面时更尖了,眼底那层倦色盖都盖不住,粉底压得再厚也遮不住眼下的青。她端着一杯酒,喝得有点猛,像是对了,有点站不稳。


    江柚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可真是冤家路找啊!


    秦明月也看到了她。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气氛微妙到了极点。江柚端着酒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挪开视线。秦明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节奏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攻击性。


    “江柚。”秦明月停在她面前,带着酒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江柚的裙子扫到她的脸,最后落在她的眼睛上。“听说你现在是SSS级Alpha了?”


    江柚嗯了一声,没多接话。


    秦明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她手里的酒杯晃了晃,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她忽然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江柚,你帮我个忙。”


    江柚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什么忙?”


    “假装我未婚妻。”秦明月说得很快,声音压得更低了,“就今晚。”


    江柚愣住了。


    “我被甩了。”秦明月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的目光往大厅另一侧扫了一眼,那里站着几个人,正朝这边看着,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那些人都在看笑话。你就帮我撑一晚,就一晚。”


    江柚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上遮不住的倦色,心里有一瞬间的复杂,秦明月一向骄傲,能开口求她,大概是真的被逼到了角落里。可她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秦明月的脸色变了几变,像是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她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你就这么记仇?”


    “不是记仇。”江柚说,语气很平,“这个忙我帮不了。”


    秦明月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从不解变成难堪,又从难堪变成恼怒。她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又短又轻,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行。”她端着酒杯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却明显带着一股气急败坏。


    江柚看着她走远,低头又抿了一口香槟,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找闻韶年说一声。她想了想,闻韶年现在被人围着,过去反而添乱,等散场了再说也不迟。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十分钟后,话筒响了。


    “各位。”秦明月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在大厅里回荡。


    江柚猛地抬头看过去,就看见秦明月站在主持台上,手里握着话筒,脸上挂着笑。那笑乍看灿烂,细看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


    “我想宣布一件事。”


    江柚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和江柚复合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议论声轰然炸开,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各种目光齐刷刷投向江柚,有惊讶的,有好奇的,有看好戏的。有人在笑,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端着酒杯朝她这边指指点点。


    江柚整个人都懵了。她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拿稳,脑子里嗡地一声响。秦明月还在台上洋洋洒洒地说着什么,无非就是强调江柚是SSS级Alpha。


    她看见闻韶年那边的人群也散开了些,几道目光从那个方向投过来。


    江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得上去解释,这个念头几乎是立刻就冒了出来。她得上去把话筒拿过来,告诉所有人秦明月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


    可她的脚刚迈出去一步,就又停住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结婚了?那闻韶年呢?闻韶年就在现场。


    她如果公开说自己结婚了,闻韶年会不会生气?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关系不能公开,违约金一千万。可她要是不说,难道就任由秦明月这么胡说八道下去?


    江柚急得手心冒汗,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秦明月还在台上说着,声音越来越飘,酒意越来越重。


    周围的目光扎在江柚身上,她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秦小姐,我需要纠正一下。”


    江柚猛地转头,闻韶年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裙摆轻轻晃动。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那些原本围着她寒暄的人纷纷退到两侧,目光跟着她的身影移动。她走到江柚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江柚的手指被握住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闻韶年的掌心微凉,力道不重,却稳得像一块落定的石头。然后她另一只手伸出去,从秦明月手里拿过话筒。


    秦明月被那股气场压得下意识退了一步,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对上闻韶年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闻韶年环顾全场。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江柚是我的妻子,我们结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秦小姐可能喝多了,才在这里胡言乱语。”


    她偏头看了秦明月一眼,嘴角那点笑意凉飕飕的,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湖面。


    “秦小姐,你失态了,需要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吗?”


    秦明月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台上。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江柚站在闻韶年身边,手指还被握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闻韶年公开了,居然就这么当众公开了。


    第65章 我去洗个冷水澡


    全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那三秒里,江柚连呼吸都忘了。然后,轰的一声,大厅炸了。


    “闻总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江柚……不是江氏刚回来的千金吗?”


    “秦明月刚才说的复合又是怎么回事?”


    议论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江柚站在原地,手指被闻韶年握着,脑子却已经飘了。


    她偷偷偏头,看了一眼闻韶年的侧脸。


    闻韶年没有丝毫波动。


    一点都没有。


    她甚至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平淡淡扫过全场,像是在说:看够了没有?那姿态从容得过分,仿佛刚才扔下炸弹的人不是她。


    江柚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她好飒。


    秦明月灰溜溜地下了台,没人拦她,也没人敢拦。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刚才在台上那点不管不顾的劲儿,这会儿全变成了尴尬,连头都没敢回。


    江柚看着她走远,心里那口气还没松完,耳边就听见闻韶年淡淡开口:“还有问题吗?”


    周围立刻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笑着打圆场:“没有没有,恭喜闻总。”


    “恭喜恭喜。”


    “闻总藏得可真深啊。”


    闻韶年没接这些客套,只微微点头,算是应了。江柚站在她旁边,觉得自己像个被拎出来展览的吉祥物,可偏偏那只被握着的手,怎么都舍不得动。


    她忍不住凑近闻韶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你不是说不让公开吗?”


    闻韶年偏头看她一眼,带着点漫不经心,嘴角弯了一下:“我改主意了。你有意见?”


    江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我求之不得。”


    闻韶年松开她的手,往人群里走了两步,江柚看着自己空下来的手,心里猛地一空,像刚揣进兜里的糖被人拿走了。


    她几乎没犹豫,立刻追上去。


    闻韶年刚跟人说了半句“上次那个项目”,手就被人从后面牵住了,十指相扣,扣得严严实实,像怕她跑了似的。


    闻韶年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侧头看了江柚一眼。江柚挺直背,目视前方,装得一本正经,耳朵尖却红得发亮。


    闻韶年没甩开,她只是收回视线,继续跟面前的人说话,语气都没变:“继续。”


    江柚心里那朵烟花,砰地一声炸上了天。


    接下来整场酒会,江柚都挂着一种傻子样的笑,有人过来搭话,问:“江小姐跟闻总……”


    她就点头:“嗯嗯。”


    有人又问:“以前怎么没听闻总提过?”


    她就笑:“她低调。”


    闻韶年在旁边听着,面色如常,偶尔替她补一句:“家里的事,没必要到处说。”


    那人立刻识趣地不再追问。


    江柚在旁边听得心口发热,家里的事。她说家里的事。她偷偷用指尖在闻韶年手背上蹭了一下,闻韶年没理她,但手始终没松。


    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闻韶年。


    “闻总,今天高兴,喝一杯?”


    江柚立刻往前半步,笑得客客气气:“她不能喝,我替她。”


    对方愣了一下,看了看闻韶年。闻韶年没说话,只是默认。江柚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个干净,喝完了还冲人家笑:“今天真高兴。”


    闻韶年偏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无奈,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江柚被她看得心口发痒,凑过去小声说:“我挡酒专员,专业吧?”


    闻韶年淡声,“别喝多了。”


    “不会。”江柚嘴上这么说,其实已经有点飘了。


    她酒量本来就不算好,刚才那几杯下去,脸已经慢慢热起来。可人还在兴奋头上,根本顾不上。闻韶年站在她旁边,像一根定海神针,她就觉得自己怎么都不会出错。


    酒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江柚坐进车里,车门一关,外面的喧闹被隔绝得干干净净。她靠在椅背上,安静了不到三秒,就把脸埋进了闻韶年的肩膀。


    “我今天太高兴了,要死了怎么办。”


    闻韶年抬手把她脑袋推开:“别压我肩膀。”


    江柚被推得歪了一下,很快又凑回来:“就压一下。”


    闻韶年没再推她。


    江柚于是得寸进尺,把脸贴在她肩窝里,闷声闷气地笑:“你听见没有,她们都惊呆了。哇,我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闻韶年发动车子,语气淡淡:“你倒是解气。”


    “我不是解气。”江柚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我是高兴。你公开了,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你妻子。”


    闻韶年目视前方,没接话。


    江柚又靠回去,小声嘟囔:“你肯定是爱上我了。”


    闻韶年还是没接。


    江柚也不急,自己抱着她的胳膊,像抱着什么得来不易的宝贝,一路傻笑到了家。


    两人直接回了翡翠庄园。


    进门换鞋的时候,江柚还有点飘。酒精把她的胆子泡大了,也把她那点平时的怂劲儿压下去不少。她跟在闻韶年身后,像条尾巴,闻韶年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闻韶年在沙发上坐下,江柚就凑了过来。


    她先在旁边坐下,没两秒就挪近一点,再挪近一点,最后整个人都快贴上去了。


    闻韶年偏头看她:“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江柚笑得一脸无辜,“我就坐坐。”


    “你坐我身上算了。”


    “可以吗?”


    闻韶年眼神一冷:“你说呢。”


    江柚嘿嘿笑,没敢真坐,但脑袋已经蹭到了闻韶年肩上。她像只大狗似的,在闻韶年身上蹭来蹭去,蹭一下,看一眼,再蹭一下。


    “老婆。”


    “嗯?”


    “你肯定是爱上我了对不对?”


    闻韶年没直接回答,只是骂了一句:“傻子。”


    江柚被骂了也不恼,反而更来劲:“你骂我傻子,但你刚才没否认。”


    “我懒得否认。”


    “那就是默认。”


    闻韶年懒得理她,低头看手机。江柚坐在旁边,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开始不老实。她凑近闻韶年,鼻尖在她颈侧嗅了嗅,闻到那股淡淡的冷梅香,整个人都像被泡进了温水里。


    酒精在血管里烧,信息素也跟着蠢蠢欲动。


    江柚能感觉到后颈的腺体开始发热,贴片压着,药物压着,可心里那点念头压不住。她强忍着没动作,手乖乖放在膝盖上,可身体却一点点往闻韶年那边倾。


    “老婆。”


    “又怎么了?”


    “你好香啊。”


    闻韶年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侧头看她:“你是不是喝酒喝傻了?”


    “没有。”江柚声音低下来,带着点酒后的黏糊,“就是真的香。想亲。”


    闻韶年看着她,没说话。


    江柚的视线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轻轻动了一下:“还想舔。”


    闻韶年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她抬手把江柚的脑袋推开:“江柚,你喝点酒胆子倒是肥了。”


    “我忍着的。”江柚被推开也不躲,反而顺势往前一扑,把脸埋进闻韶年怀里。她没敢乱动,只是埋在那儿,闷声说,“我就闻闻,不干别的。”


    闻韶年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江柚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乱了一拍,也能感觉到她抬手按在自己后脑上,像是想推开,又没用力。


    “你起来。”闻韶年说。


    “不起。”


    “江柚。”


    “我今天太开心了,你让让我嘛。”


    闻韶年沉默了两秒,到底没把她掀下去。江柚埋在她胸口,鼻尖蹭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信息素像被什么勾着,一缕一缕往外冒。她强忍着,手指攥着闻韶年腰侧的衣服,指节都泛白了。


    “老婆。”她声音哑得厉害,“我真的好喜欢你。”


    闻韶年没应声,只是搭在她后脑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下。


    江柚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那股冷梅香钻进肺里,让她整个人又软又热。她想亲,想舔,想把人抱得更紧,可脑子里还剩最后一点理智,闻韶年怀孕了,她不能乱来。


    “不行。”江柚猛地从她怀里退开,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我得去洗澡。”


    闻韶年看着她:“现在?”


    “冷水澡。”江柚站起来,脚步都有点飘,“我这就去,你别管我。”


    她说完就往楼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眼睛湿漉漉的:“老婆,你今天真帅。”


    然后她一头扎进浴室,冷水哗地打开。


    闻韶年坐在沙发上,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水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怀抱。过了几秒,她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低声骂了一句。


    “傻子。”


    浴室里,江柚站在冷水下,冻得直哆嗦,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今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闻韶年牵她的手,说‘江柚是我的妻子’。


    冷水浇在身上,身上的火焰似乎被压下去了一些,却依旧有些蠢蠢欲动,于是她又咬牙冲了一会,最后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值了。”她小声嘀咕着,“冻死也值了。”


    第66章 要结婚了!


    第二天两人领证结婚的消息传遍了。


    江柚的手机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停过,最后实在躲不过,闭着眼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让她一下子清醒了。


    她妈蒋婉清。


    江柚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胡乱接起来。


    “柚柚!”蒋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惊又喜,嗓门大得江柚把手机拿远了半寸,“你跟闻总结婚了?”


    江柚张了张嘴,支吾了半天:“……嗯。”


    “什么时候的事?!”


    “有……有段时间了。”


    “有段时间是多长时间?”


    江柚揪着被角,声音越来越小:“几个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蒋婉清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个月?你结婚几个月不跟家里说?”


    “妈,不是瞒着,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没找到机会?”蒋婉清气笑了,随即变为无奈:“算了算了,你爸都跟我说了。妈知道你的顾虑,你过得好就行。”


    江柚着实有些惊讶:“妈,你不生气啊?”


    “我生什么气?”蒋婉清哼了一声,“我实气自己没用,你们什么都不放心跟我说。”


    江柚刚想安慰两句,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手机被递了出去。


    “柚柚。”江父的声音传过来,笑道:“你和闻总相处得好,爸爸就放心了。”


    蒋婉清在旁边听出了端倪,声音一下子又拔高了:“你瞒得可真紧啊!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给我说实话?”


    江父尴尬地笑了一声,解释得有些心虚:“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咱当长辈的,别跟着瞎掺和。”


    “瞎掺和?”蒋婉清不依不饶,“我女儿结婚了,我都不能知道?”


    江父在那头干笑着打哈哈,江柚听着她爸妈拌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电话那头忽然换了一个声音。


    “柚柚。”是江棠。


    “姐。”


    江棠的语气里有几分尴尬:“柚柚,我之前老拿你跟闻总开玩笑,说你怂,见了闻总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我哪知道你俩都领证了,你这嘴也太严了。”


    江柚听着她姐这番话,也有点尴尬,笑了笑说:“都过去了,现在不都知道了。”


    “什么叫都过去了?”江棠说,“你是不是之前受了不少气?闻总那个人冷冰冰的,你跟她过日子,是不是什么都得顺着她?她有没有欺负你?”


    “姐。”江柚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笑意,“她对我挺好的。”


    江棠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觉得好就行。”


    两人又说了几句,江柚听着心里酸酸的,又觉得好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江棠说:“等一下,我去开门。”


    电话没挂,江柚听见那头门开了,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棠棠——”


    是林予薇。


    江棠的声音立刻切换了频道:“薇薇?你怎么来了?”


    “我没事就不能来啊?”林予薇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像是没睡好。


    “能来能来,快进来吧。”


    江柚在电话那头竖起了耳朵。


    然后她听见江棠说:“柚柚,我先挂了啊,回头再说。”


    “好。”


    电话挂断的瞬间,江柚听见那头传来一声压低的惊呼,像是林予薇说了什么。


    江棠卧室里,林予薇手里拿着手机播放一段视频,整个人都傻了的样子。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闻韶年穿着那条酒红色的长裙,一只手握着话筒,另一只手牵着江柚,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扫过全场,说:“江柚是我的妻子。”


    江棠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薇薇,你……没事吧?”


    林予薇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没事。”她说,声音有点轻,“就是有点懵。”


    江棠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事真挺尴尬,只能憋出一句:“我也刚知道。”


    “她什么时候……”林予薇说到一半停住了,摇了摇头,又笑了一下,“算了。”


    江棠没追问,只是在她旁边坐下来,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林予薇拿起手机,翻到闻韶年的对话框,手指在输入框里悬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句:年年姐,孩子是江柚的?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敢看。


    过了大概半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屏幕上只有闻韶年的回复。


    “嗯。”


    就一个字。


    林予薇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里,好半天没说话。


    江棠在旁边担心地看着她。


    林予薇平时话多得很,这会儿安静下来,反倒让人有些不习惯。


    过了许久,林予薇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短,从鼻子里轻轻哼出来的,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


    “她什么时候给过我这种耐心和温柔啊。”


    江棠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林予薇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我没事年年姐,祝你们幸福。”


    发完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转头看向江棠,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走。”她说,“我们去吃火锅。”


    江棠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林予薇说,“我饿了。”


    江棠看着她,确认她是真的没事了,才跟着站起来,拿起外套:“行,你请客。”


    “我请就我请。”林予薇拉开门,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我要吃最辣的那种。”


    江棠跟在她后面,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予薇没回头,但嘴角也轻轻弯了一下。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辣锅翻着滚,毛肚在筷子上涮了七上八下。林予薇吃得满嘴通红,眼泪都辣出来了,却还是往碗里夹了一筷子肉。


    江棠给她倒了杯酸梅汤:“慢点吃。”


    林予薇接过来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重重呼出一口气。


    “棠棠。”


    “嗯?”


    “你说我是不是傻。”


    江棠看着她,认真想了想:“不傻。”


    “真的?”


    “真的。”江棠说,“你就是习惯了。”


    林予薇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行吧。习惯了,也该改改了。”


    她抬头冲江棠笑了一下,眼睛还红着,但笑容已经比刚才轻松了不少。


    “服务员,再加一份虾滑!”


    另一边,江柚应付了好久,才终于把跟闻韶年的事应付过去。


    从早上七点开始,她的手机就像被装了炸弹。


    蒋婉清打完江父打,江父打完江棠打,江棠打完,同事的电话就进来了。


    小林是第一个。


    “组长!”小林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机关枪似的,“你能去当特工了!什么时候拿下闻总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漏?我们设计部那群人现在都疯了,全在群里艾特我问你的事!”


    江柚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小林喘气的间隙才插进去一句:“就……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小林的声音又拔高了,“那是闻总啊!A市多少人想跟她说句话都排不上号,你倒好,直接把人娶回家了。组长你是不是有什么独家秘诀?你教教我,我不贪心,我找个部门经理就行——”


    “小林。”江柚无奈地喊了一声,“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小林在电话那头嚎,“你知不知道现在公司群都炸了?”


    “咳。”江柚清了清嗓子,“那个,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什么过去!”小林说,“组长你太不够意思了,你是不是怕我们让你请客?”


    “真不是——”


    “我不管,你必须请客!就下周,把闻总也带上!”


    “她忙——”


    “再忙也得吃饭啊!闻总总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开会吧?组长你就说行不行!”


    江柚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含糊应了一声:“行行行,等我问问她。”


    “好嘞!那我跟她们说去了!”小林欢天喜地地挂了电话。


    江柚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她又陆陆续续接了好几个电话。


    江柚应付得口干舌燥,最后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回了养母家,刚推开门,一团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小姨!”


    豆豆一头撞在她腿上,两只胳膊紧紧抱住,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小姨小姨!你老婆呢?我要看!”


    江柚低头看着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也知道了?”


    “外婆说的!”豆豆说得理直气壮,“小姨,带我去看你老婆嘛!”


    江柚低头看着豆豆那张写满期待的小脸,心里那点被电话轰炸了一天的烦躁一下子散了个干净。她蹲下来,把豆豆抱起来掂了掂,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得意。


    “走。”她说,“小姨带你去看我老婆。”


    豆豆立刻拍手:“好耶!”


    江柚抱着豆豆出了门,开车直奔翡翠庄园,到了地方自然的牵着豆豆进了门。


    客厅里,闻韶年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身上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听见动静抬起头。她的目光先落在江柚身上,然后往下移,落在了豆豆身上。


    豆豆站在江柚腿边,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闻韶年。目光从闻韶年的脸看到她的头发,又从头发看到她的手,像在打量一件特别稀奇的宝贝。


    闻韶年被她看得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豆豆盯了好几秒,忽然转头对江柚说:“小姨,你老婆真好看!”


    声音脆生生的,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响亮。


    闻韶年端着茶杯的手又顿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被她压住了,但没压彻底,下唇轻轻抿了一下,笑意忍不住溢了出来。


    江柚在旁边笑得不行,蹲下来搂着豆豆,朝闻韶年那边扬了扬下巴:“那以后她也是你小姨了。”


    豆豆立刻改口,转回头,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小姨!”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还响。


    闻韶年被这声“小姨”喊得明显愣了一拍,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好几秒没动。她低头看着豆豆那张仰着的小脸,圆圆的眼睛里全是好奇和欢喜。


    过了两秒,她才不自在的轻轻“嗯”了一声。


    小家伙立刻像得了通行证似的,松开江柚的手,小跑着凑到闻韶年跟前。她没敢往沙发上爬,只是趴在闻韶年的膝盖边上,仰着脸,鼻尖几乎要蹭到闻韶年的腿。


    “小姨。”她喊得特别顺口,“你肚子里真的有个小宝宝吗?”


    闻韶年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文件已经合上了:“你怎么知道的?”


    “小姨说的!”豆豆指了指站在旁边的江柚,理直气壮。


    闻韶年抬头看了江柚一眼。


    江柚笑着摆了摆手,走过来在旁边坐下:“孩子嘴快,我就随口提了一句。”


    闻韶年没说什么,只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豆豆。


    豆豆已经小心翼翼地把手贴上了闻韶年的小腹,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温热,满是期待地问:“妹妹什么时候出来陪我玩?”


    闻韶年表情柔了几分,语气也跟着软下来:“还要好几个月。”


    “好几个月是几个月?”


    “嗯……大概七八个月。”


    豆豆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数了半天也没数明白,最后放弃了,认真地说:“那我等她。”


    江柚坐在旁边,害怕豆豆一高兴伤到闻韶年,立刻伸手把豆豆揽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笑道:“你以后要当姐姐了,开不开心?”


    “开心!”豆豆仰起脸,小表情严肃得不得了,“我会保护好妹妹的。”


    闻韶年难得温柔地笑了笑,说:“豆豆很勇敢。”


    豆豆也立刻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江柚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抬头看向闻韶年。


    闻韶年也正看着她,目光安静,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江柚冲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傻,可心里那股高兴劲儿怎么都藏不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


    闻韶年的肚子没什么动静,人倒是先瘦了一圈。


    产检这天,江柚比闻韶年还紧张,闹钟定了三个,每隔五分钟响一次。她又爬起来检查产检本、身份证、医保卡,连注意事项单子都折好塞进包里。


    闻韶年躺在主卧,隔着半开的门听她折腾,忍了又忍,走到门口。


    “江柚。”


    江柚蹲在柜子前翻充电线,抬头:“嗯?”


    “……滚去楼下睡。”


    闻韶年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主卧,关门。


    第二天早上,江柚顶着黑眼圈起床。


    她比闻韶年还早收拾好,站在客厅来回踱步。


    王管家端着早餐出来,差点被她撞到,她连忙退到一边,没站两秒又开始走。


    闻韶年从楼上下来,她立刻迎上去:“东西都带齐了,身份证、产检本、水、零食、充电宝,还有那个——”


    “江柚。”闻韶年打断她。


    “在。”


    “是我产检,不是你产检。”


    江柚愣了一下:“我知道啊。”


    “那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江柚说得理直气壮,可反应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抬脚往门口走。


    江柚立刻跟上,嘴里还在念叨:“你慢点走,地上有点滑,早上阿姨拖过地了。”


    闻韶年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江柚就当没看见,继续扶着她的胳膊往门口走。


    到了医院,陈主任已经在等着。


    简单问诊之后,就是B超检查。


    江柚站在检查床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闻韶年躺上去的时候,她还特意把外套脱下来叠好,垫在闻韶年腰后面:“这个床太硬了,垫着舒服点。”


    闻韶年偏头看她:“你消停会儿。”


    “我消停我消停。”


    陈主任把探头放到闻韶年小腹上,屏幕亮起来。


    江柚的视线一下子被那个灰白色的画面吸住了,盯了好几秒,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是孕囊。”陈主任指着屏幕上一小块暗区说。


    江柚点点头,其实没太看懂,但还是很认真地盯着。


    陈主任调了一下角度,屏幕上出现一个小小的、弯弯的形状。


    “看到没有,这是胚芽。”


    江柚整个人都定住了。


    那个小小的胚芽,像一颗刚冒头的小豆子,蜷在孕囊里,安安静静的。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觉得胸口又酸又涨,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主任按了一个键,B超室里忽然响起声音。


    咕咚、咕咚、咕咚。


    节奏又快又有力,像小鼓在敲,一声接一声。


    江柚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她心跳好快……”


    声音发颤,尾音几乎没稳住,带着一点鼻音。


    闻韶年靠在检查床上,偏过头看向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胚芽,没说话。


    可搭在检查床边缘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江柚没注意到,她还在盯着屏幕,嘴里反复念叨:“咕咚咕咚的,好快啊……”


    陈主任笑了一声:“胎心正常,发育得很好。”


    江柚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闻韶年,两人忍不住都笑了。


    陈主任把B超单打印出来递给她,又叮嘱了几句下次产检的时间和注意事项。江柚接过单子,低头盯着上面那团小小的黑白影像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


    检查结束,两人从医院出来。


    江柚扶着闻韶年的胳膊,走得格外小心。


    闻韶年被她扶得有点烦,甩了一下没甩开,也就随她去了。


    上车之后,江柚还沉浸在刚才那段心跳声里,坐在驾驶座上发了半天呆才想起来系安全带。她发动车子,开出去一段,眼睛还时不时往副驾驶那边瞟。


    闻韶年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之后,她忽然开口:“我们的婚礼一个月内办了吧。”


    江柚吓了一跳:“什么?”


    闻韶年转头看她:“你开车能不能稳点。”


    “不是,你刚才说什么?”


    “婚礼。”闻韶年语气平淡,“一个月内办。再拖肚子大了穿礼服不好看。”


    江柚愣了两秒,眼睛刷地亮了:“你要跟我办婚礼?”


    “我说得不够清楚?”


    “不是,我就是……”江柚攥着方向盘,嘴唇抖了两下,声音忽然低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真的要跟我结婚吗?”


    闻韶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她一眼。


    “婚礼你负责,我没空管这些事。”


    江柚点头如捣蒜:“没问题交给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到时候人到就行。”


    闻韶年收回视线,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江柚重新发动车子,手还在抖。


    她开出去两个路口,忽然笑出了声,赶紧又憋回去。


    过了两分钟,又笑了一声。


    闻韶年闭着眼说:“再笑你自己下车走回去。”


    江柚咬住嘴唇,憋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婚礼筹备期间,江柚翻遍了A市所有婚礼策划公司,列了一张表,把每家公司的报价、案例、评价挨个对比,又抽了三个周末去实地看场地,最后选定一家口碑不错的工作室。


    试婚纱那天,江柚在试衣间里折腾了半天,出来的时候闻韶年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听见动静,闻韶年抬起头,江柚穿了一身白色礼服,有点紧张地看着闻韶年。


    “怎么样?”


    闻韶年盯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那三秒里,江柚觉得自己心跳都快停了。


    然后闻韶年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江柚微微歪掉的领口整了一下。指尖从领边滑过去,动作很自然,可江柚注意到,闻韶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平时长。


    “就这件。”闻韶年说,“很好看。”


    江柚臭美地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自己,对着镜子小声说:“她说我好看。”


    镜子里的人笑得更傻了。


    她伸手把领口又整了整,按着闻韶年刚才碰过的位置,轻轻抚了一下。


    晚上回家之后,江柚把这段翻来覆去讲了四遍。


    回到卧室,闻韶年刚躺下,江柚趴在床沿上说:“你以前从来没这么夸过我。”


    闻韶年终于忍不了了,抬手把她的嘴捂住了。


    “再啰嗦一句,你今晚睡沙发。”


    江柚被捂着嘴,闷闷地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闻韶年的掌心贴着她的嘴唇,温热而柔软,那股淡淡的冷梅香从指缝里漏出来,钻进江柚的鼻子。


    江柚没挣扎,安安静静地让她捂着,甚至悄悄用嘴唇蹭了一下她的掌心。


    闻韶年感觉到了,手缩了一下,瞪了她一眼。


    江柚笑得肩膀都在抖。


    过了一会儿,闻韶年松了手。


    江柚小声补了一句:“你说我真好看。”


    闻韶年直接翻身背对她:“闭嘴,睡觉。”


    江柚趴在床沿上,看着她的背影,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笑了一会儿,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在闻韶年旁边躺下来。


    她没敢靠太近,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闻韶年的后腰。


    闻韶年没动。


    江柚又碰了一下。


    “江柚。”


    “在。”


    “手拿开。”


    “哦。”


    江柚把手缩回来,乖乖放在自己肚子上。


    她盯着天花板,嘴角还是翘着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老婆。”


    “……”


    “谢谢你。”


    闻韶年没回话,但江柚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江柚把一只手垫在自己脸下面,静静地看着闻韶年,看了很久,才满足地闭上眼,心里疯狂比耶。


    要结婚了。


    她真的要跟闻韶年结婚了。


    第67章 婚礼


    婚礼在一个周末的私人庄园里举行。


    闻韶年不喜热闹,宾客来的不多,都是至亲。


    江父蒋婉清坐在第一排。


    蒋婉清从坐下开始眼眶就是红的,手里攥着一包纸巾,时不时抽一张按按眼角。


    江父在旁边递水,小声劝她:“别哭了,妆要花了。”


    蒋婉清瞪他一眼:“我高兴不行吗?”


    江棠坐在旁边,一边给蒋婉清递纸巾,一边无奈的翻了白眼。


    江澜也提前回国了,带着豆豆站在红毯的另一端。豆豆穿了一条白色的小花童裙,裙摆蓬蓬的,头发被江澜编成两个小辫子,扎着白丝带。


    她双手捧着戒指盒,小脸绷得特别认真,嘴唇抿得紧紧的。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迈开小短腿往红毯那头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仰着脸看向花门下面的江柚,脆生生地问:“小姨你准备好了吗?”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腾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江柚站在花门下,本来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被她这么一问,一下子笑出了声。


    她朝豆豆点点头,嗓子有些发紧:“准备好了。”


    豆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步子迈得又稳又慢。


    闻韶年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看着豆豆那副认真得过分的模样,嘴角也弯了一下。


    江柚立在花门下,目光追着闻韶年从红毯那头走来。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她身上。


    婚纱的领口收得恰到好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头发挽着,露出修长的颈线,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在光里泛着温润的亮。


    江柚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然后她脑子里准备的誓词,全忘光了。


    一个字都不剩。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闻韶年走到她面前。


    闻韶年停住,抬眼看着她那副呆样,轻轻笑了一声。


    “傻了?”


    江柚吸了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开口就说了一大堆,语速快得像怕自己忘了:“我我我那个什么,反正就是,我以后肯定对你好,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让我——”


    她顿了一下,发现自己不知道在说什么,宾客里已经有人憋不住笑。


    江柚咬了咬嘴唇,最后只听到自己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没把我踹了。”


    席间又是一阵低低的哄笑。


    闻韶年望着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含嗔带怒的瞪了她一眼。


    江柚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看着闻韶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婆站在这里,就站在她面前,穿着白裙子,要跟她结婚了。


    司仪在旁边轻声提醒:“可以交换戒指了。”


    江柚这才想起来,转头去豆豆手里拿戒指盒,手抖得厉害,差点把盒子摔了。


    豆豆仰着头看她,小声说:“小姨你别抖呀。”


    “我没抖。”江柚嘴硬,手却抖得更厉害了。


    她打开戒指盒,取出那枚素圈,定了定神,去够闻韶年的手。


    闻韶年把手伸出来,安安静静地等着。


    江柚捏着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好不同意才套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都冒了一层细汗。


    闻韶年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那枚素圈,转了转,然后抬头看向江柚。


    “傻不傻。”


    声音很轻,只有江柚听得见。


    江柚忍不住当场抱住她,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老婆……终于是我的了……”


    闻韶年望着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抹了一下。


    指尖蹭过脸颊的时候,江柚哭得更凶了。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办公室门口红着眼说“那我走了”,想起自己抱着纸箱从公司出来站在楼下抬头看顶层,想起自己在家里床上翻来覆去纠结要不要发一条消息,想起自己在酒会上被秦明月摆了一道站在台上手足无措。


    最终闻韶年从人群里走出来牵住她的手。


    还好她够傻。


    傻到没有放弃。


    江柚吸了吸鼻子,攥住闻韶年还搭在她脸上的那只手,低头把脸埋进她的掌心里,闷声说:“以后我们天天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闻韶年任她攥着,没抽手,只是弯了弯嘴角:“行了,别哭了,不嫌弃人。”


    江柚闷在她掌心里又蹭了两下,才抬起头来,傻兮兮的笑了。


    仪式结束之后是午宴,来的都是亲近的人,没那么多规矩,很快都坐下吃饭。


    闻韶年坐在座位上,明显胃口不佳,江柚坐在她旁边,一直在给她夹菜。


    “这个鱼你尝尝,我让他们清蒸的。”


    “这个汤我盯着炖的,不油。”


    “你先吃一口饭再喝汤。”


    闻韶年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偏头看她:“你吃你自己的。”


    “我吃着呢。”江柚嘴上说着,动作依旧。


    闻韶年懒得再管她,敬酒的时候,江柚端着杯子跟在闻韶年旁边。


    闻韶年杯子里是白水,江柚的杯子里是酒。


    有人来敬,江柚就挡在前面,笑得客客气气:“她不能喝,我替她。”


    几轮下来,她脸已经红了,脚步也有点飘。


    闻韶年侧目瞥她:“别喝了。”


    “没事。”江柚摆摆手,“今天高兴。”


    “你醉了晚上谁照顾你?”


    江柚愣了一下,然后凑近她,压低声音,笑得一脸傻气:“老婆照顾我。”


    闻韶年端详了她片刻,没接话,只是伸手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了。


    江柚也不恼,乖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拿着自己的杯子去应付下一轮。


    折腾了大半天,宾客开始散了。


    蒋婉清走之前拉着闻韶年的手说了半天话,说着说着又哭了,江父在旁边递纸巾,一脸无奈。


    江澜把豆豆抱上车,豆豆趴在车窗上冲江柚挥手:“小姨,我下次来看你和妹妹!”


    江柚也冲她挥手,挥着挥着鼻子又酸了。


    江澜是最后走的。


    她站在车门前,看着江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好过日子。”


    江柚点头:“嗯。”


    “别犯傻。”


    “知道了。”


    江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江柚身后的闻韶年,没再说什么,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江柚站在庄园门口,一直看到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


    闻韶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空荡荡的石子路。


    “走了。”她说。


    江柚转过头看她。


    夕阳的光落在闻韶年脸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色。


    白裙子被风吹得轻轻晃,领口那枚小小的珍珠耳钉还在闪着光。


    江柚忽然忍不住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闻韶年没甩开。


    “老婆。”江柚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嗯。”


    “我们回家吧。”


    闻韶年转头望她一眼,然后反手把她的手扣住,转身往停车场走。


    江柚被她牵着,跟在后面,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庄园里的花门还立在那儿,白玫瑰在风里轻轻摇晃,落了一地的花瓣在石子路上,被夕阳染成浅金色。


    江柚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那个牵着她的手的人。


    婚礼结束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江柚进门换鞋的时候,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今天折腾了一整天,从早上开始化妆、迎宾、仪式、中间还哭了两回,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可一推开翡翠庄园的门,那股熟悉的冷梅香飘过来,她又觉得什么都值了。


    闻韶年比她先进门,已经坐到沙发上去了。


    她今天穿了一整天高跟鞋,这会儿把鞋踢掉,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看上去是真的累了。


    江柚换了鞋走过去,在旁边坐下,刚想靠过去蹭一蹭,闻韶年忽然睁开眼,从旁边拿起手机,开始翻邮件。


    江柚:“……”


    她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闻韶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神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偶尔还停下来,打字回复几句。


    江柚等了好一会,有些不满。


    “老婆。”


    “嗯。”


    “今天什么日子?”


    闻韶年头也没抬:“婚礼。”


    “那你还处理工作?”


    “有个项目明天要签,法务那边发来确认邮件,我得看一眼。”


    江柚张了张嘴,又闭上,整个人慢慢从沙发这头滑到那头,最后干脆往扶手上一趴,两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着,活像一条被晾在岸上的鱼。


    “新婚夜。”她幽幽地说,“我老婆在新婚夜处理工作。”


    闻韶年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理她,继续回邮件。


    江柚趴了一会儿,见没人搭理,自己爬起来,溜溜达达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闻韶年还在看手机,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的。


    江柚鼓了鼓勇气,扒着楼梯扶手,把脑袋探出去。


    “老婆。”


    “又怎么了?”


    “今晚新婚夜。”江柚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我能睡你床了吧?”


    闻韶年抬起头,看着她。


    江柚扒在楼梯扶手上,半个身子探出来,头发散着,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活像一只等在门口的大型犬。


    闻韶年打量了她两秒,然后弯了弯唇。


    嘴角只弯了一个小弧度,可落在江柚眼里,简直比今天所有的花都好看。


    然后闻韶年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恩赐的女王.


    江柚从楼梯上蹦了下来。“我先去洗澡!”


    她转身就往楼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闻韶年喊了一句,“床上等你嗷——”


    嗷完她就跑了,拖鞋在楼梯上踩得噼里啪啦响。


    闻韶年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回去。


    江柚冲进浴室,把门一关,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深呼吸。


    “淡定。”她小声对自己说,“你都是领了证的人了。”


    镜子里的人冲她咧嘴笑了一下,傻得不行。


    她拧开花洒,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舒展开了。她一边洗一边哼歌,哼的是今天婚礼上放的那首曲子,调子跑得乱七八糟,可她浑然不觉。


    洗完澡,她拿起沐浴露,拧开盖子,挤了一大坨往身上抹,抹得格外认真,从脖子到手臂再到腰侧,一处不落。


    洗完之后,她站在镜子前面闻了闻自己。


    挺香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裹上浴巾,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闻韶年还在楼下,卧室里没人。


    江柚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然后摸出手机。


    她打开搜索框,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怎么才能让睡相好一点。”


    底下跳出来一堆答案。


    【保持侧卧,不要趴着睡。】


    【睡前不要喝太多水。】


    【可以抱个枕头,减少翻身。】


    【睡前做放松训练,避免焦虑。】


    江柚一条一条认真看下去,还把觉得有用的记在备忘录里。


    她侧过身,把枕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翻来覆去试了好几种姿势,最后选定了一个侧卧的姿势,把枕头夹在膝盖中间,整个人规规矩矩的。


    她盯着天花板,暗暗发誓:今晚一定要给老婆留个好印象,争取获得同住权。


    之前闻韶年一直不让她睡主卧,嫌她睡相差,嫌她动手动脚。


    今天好不容易松了口,她不能掉链子。


    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姿势,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闭上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江柚刷地睁开眼,翻身坐起来,又想起来要保持姿势,赶紧躺回去,结果躺得太急,枕头歪了。


    她手忙脚乱地正了正枕头,刚摆好姿势,门就开了。


    闻韶年走进来,视线落在她身上。


    “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江柚躺得笔直,双手放在被子上面,笑得一脸乖巧,“你洗好了?”


    “还没。”闻韶年说,“我拿衣服。”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拿了睡衣出来。


    江柚躺在床上,视线跟着她转,从衣柜到浴室门口,一寸都没放过。


    闻韶年走到浴室门口,回头瞥她。


    “你眼睛能不能歇会儿?”


    “不能。”江柚说,“我老婆好看。”


    闻韶年没搭理她,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江柚重新躺回去,继续维持她那套“睡相良好”的姿势。


    可刚躺了两分钟,她就觉得腿有点酸,忍不住翻了个身。


    闻韶年终于穿着睡袍走了出来,头发还湿着,发尾搭在肩膀上,带着一身热气。


    她在床边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


    江柚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我来我来。”她凑过去,伸手去够那条毛巾,“你累了一天了,我帮你擦。”


    闻韶年望了她一眼,没拒绝,把毛巾递给她。


    江柚盘腿坐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给她擦头发。


    闻韶年的头发又细又软,擦起来很舒服。


    江柚擦得很认真,从发根到发尾,一点点把水吸干。


    “老婆。”


    “嗯。”


    “你今天累不累?”


    “你说呢。”


    “那我帮你按按吧。”江柚把毛巾放下,手搭上闻韶年的肩膀,“你坐了一天了,肩肯定僵。”


    闻韶年没说话,算是默许。


    江柚的手在她肩膀上按起来,力道不轻不重,从肩颈交界的地方开始,一点点往两边推。江柚按了两下就感觉到了闻韶年的僵硬,不由得放轻了力道,慢慢揉开。


    “这里疼不疼?”


    “还行。”


    “这里呢?”


    “嗯。”


    江柚按着按着,闻韶年慢慢放松下来,靠在床头闭上了眼。


    她整个人陷在枕头里,肩线软下来,看上去是真的舒服了。


    江柚看着她闭眼的样子,心里那点得意刚冒出来,目光就忍不住往下飘了。


    闻韶年的睡袍领口本来就松,这会儿靠在床头,领口更敞了。


    江柚的视线从她的锁骨滑下去,落在胸口的位置。


    灯光昏黄,衬得那一小片皮肤格外白。


    江柚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借着按肩膀的功夫,手慢慢往下滑。


    从肩膀到上臂,再到后背,一点一点地蹭。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无意的,可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明显比刚才热了几分。


    闻韶年没睁眼,也没动。


    江柚的胆子大了一点。


    她的手从后背绕回来,贴着闻韶年的身侧,慢慢往下。


    指尖蹭过腰侧的时候,她感觉到闻韶年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但还是没睁眼。


    江柚咽了一下口水。


    她把手收回来,往前凑了凑。


    闻韶年还是闭着眼,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江柚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视线又落回她胸口。


    她屏住呼吸,慢慢俯下身,把脸凑过去,埋进了闻韶年的怀里。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冷梅香混着沐浴露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温热而柔软。


    江柚整个人都软了,鼻尖在闻韶年胸口蹭了蹭,嘴唇几乎要贴上去。


    闻韶年睁开眼。


    “滚。”


    “不滚。”江柚闷在她怀里,声音糊成一团,“老婆,你有没有觉得变大了?”


    闻韶年的手落在她脑袋上,推了一下,没推动。


    “生了孩子是不是会更大?”江柚还在嘀咕,鼻尖蹭来蹭去,“可以让我喝一口吗?”


    闻韶年忍无可忍,抬起腿,一脚踹在她腰上。


    “江柚,你脸呢?”


    江柚被踹得往后一仰,倒在床尾,捂着腰坐起来,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忍不住了嘛,想要,说两句都不行啊?”


    闻韶年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副样子,简直被气笑了。


    她看了江柚好一会儿,看着她抱着被子坐在床尾,头发乱糟糟的,耳朵红得发亮,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主人踢下床的狗。


    闻韶年叹了口气。


    “过来。”


    江柚抬头看她,有点犹豫。


    “过来。”闻韶年又说了一遍。


    江柚慢慢爬过去,在闻韶年面前跪坐着,规规矩矩的,像是等着挨训。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样子,伸手把她的脸捧住了。


    然后她凑过去,堵住了江柚的嘴。


    江柚整个人都僵住了。


    闻韶年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了。


    这个吻来得突然,闻韶年的唇很软,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温热。


    江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要回应,闻韶年就退开了。


    她抵着江柚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


    “做吧。”


    江柚睁大了眼。


    “把你的狗嘴闭上。”闻韶年又补了一句,“别说话。”


    江柚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忍住:“行吗?可以吗?”


    闻韶年注视着她,点了点头:“别拖拖拉拉的,快些。”


    江柚咬了咬牙,伸手把闻韶年揽进怀里。


    她的动作很轻,把闻韶年放平在床上,自己撑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闻韶年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脸颊上还带着一点刚才被蹭出来的薄红,眼睛半睁着看她。


    江柚低头吻她。


    从额头开始,到鼻尖,再到嘴唇。


    她的动作很慢,嘴唇轻轻贴着闻韶年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闻韶年被她吻得有些痒,偏了偏头,江柚的唇就顺着下颌滑到了颈侧。


    她在那里停了一下,鼻尖蹭着闻韶年的颈窝,轻轻嗅了嗅。


    信息素一丝丝漫出来,冷梅香从闻韶年的腺体处丝丝缕缕地散开,江柚闻着那股味道,后颈的腺体也跟着热起来。她的气息也跟着涌出来,和闻韶年的缠在一起,两股气息在空气里慢慢融合,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柚的手从闻韶年的腰侧滑进去,掌心贴着她小腹的皮肤。


    那里比平时稍微凸起了一些,她的手停在那儿,轻轻覆着,不敢用力。


    “动作快点。”闻韶年说。


    江柚小声嘀咕:“我不是怕伤到孩子嘛。”


    闻韶年侧过脸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耐烦。


    “还凶我。”江柚又补了一句,可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


    她低下头,在闻韶年肩膀上蹭了蹭,嘴唇贴着锁骨,慢慢地往下。


    闻韶年被她蹭得有些难受,呼吸开始不稳,手指攥住了江柚的手臂。


    “江柚。”


    “嗯?”


    “你能不能别慢吞吞了,医生说了没事。”


    江柚抬起头看她,闻韶年脸上那层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嘴唇微微张着,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快了很多。


    江柚看着她,心里那点顾虑被压下去了一些,低下头重新吻住她。


    这次她没有再慢慢来。


    唇上的力道重了些,手也不再只是贴着,而是慢慢动起来。


    闻韶年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指从江柚的手臂滑到后腰,那股气息也越来越浓,两个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空气里全是冷梅香和那股温热的气息。


    闻韶年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呻吟。


    江柚听见那个声音,动作停了一下,低头去看她。


    闻韶年偏过头,把脸埋在枕头里,不让她看。江柚伸手把她的脸轻轻扳回来,看见她眼尾泛着潮红,嘴唇被亲得有些肿,胸口还在一阵阵起伏。


    “老婆。”江柚的声音哑得厉害。


    闻韶年睁开眼看她,没说话,只是抬手勾住了她的后颈,把她拉了下来。


    嘴唇重新贴上来的时候,江柚听见她含糊地说了一句什么,没听清,可那语气里的催促她听懂了。


    江柚不再犹豫。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闻韶年的颈窝,信息素彻底放开来,和闻韶年的缠在一起。


    闻韶年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轻轻收紧,像是想抓住什么。


    江柚贴着她,动作很轻,却足够让她一点点陷进去。


    窗外的夜色很静,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偶尔溢出来的轻哼。


    床头那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交叠的影子上,被拉长,又揉碎。


    很久之后,闻韶年先睡着了。


    江柚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掌心贴着她小腹。


    她没有动,安安静静地看着闻韶年的侧脸。


    灯光照着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呼吸很轻,嘴唇微微抿着,平时那股冷淡劲儿全散了,只剩下睡着之后的安静。


    江柚看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婚礼上,闻韶年从红毯那头走过来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身上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在闻韶年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老婆。”她用气声说,“晚安。”


    闻韶年没醒,只是在睡梦里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往她这边靠了一下。


    江柚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老婆的肩膀,然后把自己的手收回来,满意的闭上眼。她努力保持着一个侧卧的姿势,安安静静地躺在闻韶年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停提醒自己,睡相好一点。


    明天早上,应该能获得继续睡主卧的资格吧。


    第68章 女儿出生


    江澜要带豆豆回国了。


    那天早上豆豆还什么都不知道,坐在客厅地垫上搭积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


    江澜把行李箱拎到玄关,走到她面前:“豆豆,收拾东西,我们走了。”


    豆豆抬头,手里还攥着一块红积木:“去哪儿?”


    “回家。”


    豆豆愣了两秒,猛地从地垫上爬起来,光着脚往江柚那边跑。


    江柚正坐在沙发上跟闻韶年说话,腿上忽然多了一个挂件。


    豆豆死死抱住她的腿,仰着脸,眼眶迅速红了。


    “小姨!”


    “怎么了?”


    “我不想回去!”豆豆声音发颤,鼻尖红红,嘴唇瘪着,“我要跟小姨在一起!”


    江柚摸她的头,刚想说话,豆豆已经放声哭了。


    眼泪哗地涌出来,她抱着江柚的腿往地上一坐:“我舍不得小姨!舍不得妹妹!我要等妹妹出来一起玩!我不走!我就不走!”


    江柚蹲下来想抱她,可豆豆抱得太紧,她站不起来,只能别扭地拍着她的背哄:“豆豆乖,先松开,小姨跟你说——”


    “不要!”豆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松开你就让我走了!我不松!”


    江柚无奈地抬头看江澜。


    江澜站在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一点哄的意思都没有。


    闻韶年坐在沙发另一侧,难得找到挖苦江澜的机会,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妈当得不太及格啊。”她慢悠悠地说,“还没有小姨好。”


    江澜转头看她,啧了一声:“少阴阳怪气,管好自己吧。”


    闻韶年喝了口茶,面不改色,继续:“实在不行就让豆豆住下,正好让江柚锻炼一下养孩子,就当提前练手了。”


    江柚抱着豆豆,无奈的看了闻韶年一眼,分明在说:你还嫌不够乱?


    闻韶年当没看见,嘴角弧度还在,俨然心情不错。


    江澜看了她两秒,没接话。


    她向来不逞口舌之快,只低头看着豆豆,声音不高却清楚:“我数到三。”


    豆豆哭声卡了一下。


    “一。”


    豆豆还抱着江柚的腿,哭声小了一半,变成抽噎。


    “二。”


    豆豆刷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松开江柚的腿,抹了一把泪,乖乖站到江澜身后,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江柚还蹲在原地,手悬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豆豆站到了她姐身后。


    “三”没数出来。


    江澜低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豆豆,伸手把她脸上没擦干净的泪抹了一下。


    豆豆从她腰侧探出半个脑袋,可怜巴巴地看着江柚,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江柚站起来,走过去蹲在豆豆面前:“豆豆。”


    豆豆看着她,小嘴又瘪了。


    “等妹妹出生了,小姨就接你来玩,好不好?”


    豆豆吸吸鼻子:“真的?”


    “真的。”江柚擦干净她脸上的泪,“到时候你来做姐姐,带妹妹玩。”


    豆豆点点头,眼泪又掉下一颗,但没再大哭,只伸手勾住江柚的小指:“拉钩。”


    “拉钩。”


    勾完小指,豆豆转身走到江澜旁边,乖乖牵住她的手。


    江澜看了她一眼,拉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豆豆到门口又回头,朝江柚挥手:“小姨再见。”


    “再见。”


    门关上了。


    江柚站在玄关,看着关上的门,好一会儿没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闻韶年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舍不得?”


    江柚偏头看她,嘴硬:“没有。”


    “那你眼睛红什么?”


    江柚揉了一下眼角,嘟囔:“风沙迷了眼。”


    闻韶年没戳穿她,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偏过头,语气淡淡:“你刚才哄豆豆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江柚愣了一下,追上去:“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闻韶年坐回沙发,重新拿起文件,“以后孩子哭了,你来哄。”


    江柚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她翻文件的侧脸,嘴角慢慢翘起来:“你这是在夸我?”


    “你说呢?”


    江柚嘿嘿笑了两声,跑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脑袋往她肩膀上凑。


    闻韶年抬手推开,江柚又凑,又被推,再凑。


    “江柚,你烦不烦。”


    “不烦。”


    闻韶年懒得再推,索性由着她靠。


    江柚靠在她肩膀上,听着翻文件的声音,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慢慢被填上了。


    日子恢复平静,两个人正式进入婚姻生活。


    江柚每天早上出门去公司,跟着江父学管理。


    她上手比预想中快,可能是之前在闻韶年手下被虐出的底子,看报表、理流程、跟项目,一样样摸过来,偶尔卡壳,至少不会一遇问题就手心冒汗了。


    她最期待晚上。


    每天推开家门,客厅的灯总亮着。


    江柚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喊:“老婆,我回来了。”


    闻韶年有时应一声,有时头也不抬,更多的时候只嗯一下。


    可江柚知道她在听。


    每次喊完,闻韶年的肩膀都会微微松一下,手里动作也会慢半拍。


    这就够了。


    闻韶年孕中期,肚子开始显了,穿宽松衣服几乎看不出,可江柚每天摸惯了,一点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盯着闻韶年的小腹看,有时厚着脸皮伸手去摸。


    闻韶年被摸烦了会拍开,大部分时候只是看她一眼,由着她去。


    胎动明显,是在一个晚上。


    江柚坐在沙发旁的单人椅上翻文件,闻韶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客厅安安静静,只有翻纸页的声音。


    江柚看了一会儿,抬头活动脖子,视线落在闻韶年身上。


    她闭着眼,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像是睡着了。


    江柚低头继续翻文件,翻了两页,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的手指。


    她抬头,闻韶年还闭着眼,可手已伸到她这边,勾着她的手指轻轻拉了拉。


    “怎么了?”


    闻韶年没说话,带着她的手往自己小腹上贴。


    江柚的指尖隔着睡衣贴上去,屏住呼吸,不敢动。


    等了几秒,什么感觉都没有。她刚想开口,掌心下忽然传来很轻的一下动静,软软的,像小鱼摆尾,又像一根手指从里面轻轻弹了一下。


    江柚整个人定住了。


    她屏着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嗓子发紧:“是宝宝动了吗?”


    闻韶年闭着眼嗯了一声。


    江柚,把脸凑过去,几乎贴在她小腹上,声音压得很低:“宝宝,你再来一下。”


    没动静。


    江柚等了一会儿,不死心:“你不理妈妈了?”


    话音刚落,掌心里又轻轻动了一下,比刚才明显一点,像踹了一脚,又像翻了个身。


    江柚猛地抬头看向闻韶年,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她听懂我说的话了!”


    闻韶年睁开眼,语气无奈:“她只是刚好又动了一下。”


    “她就是听懂了。”江柚坚持,手没舍得拿开,“宝宝知道是我在跟她说话。”


    闻韶年没再反驳,收回手,重新搭在小腹上,指尖碰到江柚的手背,没挪开。


    江柚就着这个姿势,把脸又贴回去,小声念叨:“宝宝,我是妈妈。你以后出来,妈妈带你去玩,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你想吃什么妈妈都给你做……”


    闻韶年听着她絮叨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腹上那只手。


    江柚的手指还贴在那儿,安安静静,像在守着什么。


    闻韶年没有把她的手拿开。


    她重新闭上眼,靠着沙发,呼吸慢慢放轻。客厅里只剩下江柚絮絮叨叨的声音,还有偶尔从掌心里传出来极轻的回应。


    一下,又一下。


    ……


    日子过得很快,预产期提前了整整一周。


    那天凌晨,江柚被推醒。


    她迷迷糊糊睁眼,看见闻韶年侧躺在旁边,手搭在小腹上,眉心微皱。


    卧室只开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闻韶年脸上。


    “江柚。”闻韶年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紧绷,“我肚子疼。”


    江柚愣了一秒,两秒,然后从床上弹起来。


    “什么?是不是要生了?”


    她一边问一边去够手机,“我我我立刻给医生打电话,你等一下,我马上——”


    等电话时,她蹲在床边握着闻韶年的手,手心全是汗。


    好在救护车来得很快。


    到了医院,闻韶年被推进产房。


    江柚跟在后面,被护士拦在门口。


    她站在门外,看着门在面前合上,整个人像被扔进冰水里,从头凉到脚。


    没过多久,护士让她进去了。


    产房里比她想得安静。


    闻韶年躺在产床上,身上盖着薄被,脸色比平时白。医生和护士在周围做准备,低声交谈,有条不紊。


    江柚走到床边,手撑在床沿,低头紧张的看着闻韶年。


    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闻韶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皱眉,手攥住身侧床单。


    宫缩来了。


    江柚看着闻韶年的脸,看着眉头一点点收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


    她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来,嘴唇也抿紧,连肩膀都缩起来,好像疼的人是她自己。


    闻韶年吸气呼气,她也忍不住跟着吸气呼气。护士在旁边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小声说:“这位家属,你放松一点,别跟着使劲。”


    江柚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攥着床栏的手都在抖。


    宫缩间隙,闻韶年偏头看她,语气无奈:“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生。”


    江柚声音都在抖:“我控制不住。”


    她确实控制不住,看着闻韶年疼得皱眉,她整颗心都揪起来,像有人拿手攥着她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捏。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旁边看。


    这种无能为力,比她这辈子经历过的任何事都难受。


    又一轮宫缩袭来。


    闻韶年攥紧她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江柚能感觉指甲陷进皮肤,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只反手把闻韶年的手攥得更紧。她另一只手去按铃,按了好几下,又急又重。


    “护士!护士!”


    护士跑过来检查,说还早,让再等等。


    江柚急得嗓子都劈了:“她都疼成这样了还早?你们能不能想想办法——”


    “江柚。”闻韶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喊了。”


    江柚闭上嘴,紧张的看着闻韶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闻韶年像被扔进一个漫长隧道,看不到头。


    每一轮宫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间隔越来越短,强度越来越大。


    闻韶年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急促,又从急促变得断断续续。


    她的手一直攥着江柚的手,从没松开。


    江柚跪在床边,一只手被她攥着,另一只手不停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她嘴里一直没停,低声念叨:“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好了,再坚持一下。老婆你最厉害了,我知道你疼,你掐我,你使劲掐我……”


    闻韶年听着她絮叨,有时皱眉,难耐的闭眼,偏过头去不看她。


    可攥着她的手,始终没松。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响起那声啼哭。


    江柚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护士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从帘子后走出来。那小东西闭着眼,脸皱成一团,嘴巴张开哭得撕心裂肺。


    “母女平安。”护士说。


    江柚腿一软,扶着床沿站起来,先看了一眼襁褓里那个小东西。


    真的好小,小到她觉得一只手就能捧起来,可哭声大得吓人。


    她又转头去看床上的闻韶年。


    闻韶年躺在那里,头发被汗浸湿贴在额头上,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的眼睛半睁着,呼吸很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江柚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蹲在床边,把闻韶年的手从床栏上拿下来,双手捧着,把脸埋进她的掌心。


    掌心还带着汗,温热的,她能感觉闻韶年手指的轮廓。想起刚才那些宫缩,想起闻韶年攥着她手的力道,想起那些她什么都做不了的时刻。


    她心疼得要命。


    闻韶年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只轻轻搭在她头顶,手指插进发间,慢慢揉了一下。


    “别哭了。”闻韶年声音又轻又哑,几乎听不清,“不嫌丢人。”


    江柚把脸从她掌心抬起来,满脸的泪,她看着闻韶年,嘴唇抖了两下,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就生这一个,太吓人了……我好怕你出事……”


    闻韶年看着她那副样子,点了点头,“……当然只要这一个。”


    江柚吸了吸鼻子,把脸又埋回她掌心。


    这次没哭出声,只安安静静贴着,感受她手心的温度。


    护士把宝宝抱过来放在闻韶年旁边的小床上,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闭着眼睡得正香。脸还是皱皱的,可呼吸平稳,小小胸膛一起一伏。


    江柚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把闻韶年的手攥得更紧。


    “老婆。”她闷声说。


    “嗯。”


    “你辛苦了。”


    闻韶年没接话,只手指在她发间动了动,像又揉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江柚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来去看那个小东西。


    她趴在床边,凑近了看,真的好小,脸皱巴巴的。


    闻韶年偏头看了一眼:“哪里像。”


    “鼻子。”


    “这么小能看出什么鼻子。”


    “就是像。”江柚坚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宝宝的脸颊。


    那皮肤又软又滑,比什么都嫩。她碰了一下就缩回来,怕自己手重。


    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江柚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她的宝宝,她当妈妈了,真的好像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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