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在青春纯爱文里当拜金校花(男配番外)^^……
容薰留学之后, 少爷们似乎恢复了以往平静的生活。
商鹤京放弃了家中继承权的追逐,接管了西国的生意,在国外停留的时间越来越近, 在他二十八岁这年,家族频繁活动, 为他安排相亲。
长姐商雅纯低声劝道, “鹤京,你推了这么多次, 好歹去试一试啊!”
她跟商鹤京是同父同母,长房姐弟关系一向不错,如今父亲老去,家族话事权开始交接,她也急需可靠的帮手, 一向野心勃勃的幼弟退出狩猎场,从对手变为同盟, 也成为了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她当然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把商鹤京绑到自己的战船上!
何况现在可不好混了,因为继承者们的爱恨情仇,李家, 商家,蒋家被一朝分裂, 她也只能单打独斗!
男人平静坐在餐桌前, 皮鞋,领带,还是那一副西装革履的光鲜亮丽。
“医生不是检查过吗?身体功能障碍,那天她走了, 我就已经被她吓坏了。对不起,姐姐,我也没想到我的胆子那么小,现在根本没办法跟其他女人共同生活了,你把你闺蜜送过来联姻,是想让你闺蜜守活寡吗?”
那么难以启齿的话题,被他说得轻描淡写。
“姐姐,我真的试过了,也尽力了,你们就不要再逼我了。实在不行,你们就把我送精神病院吧。”
他的人生就像是一场艳丽的大火,起先夺目耀眼,后来烧到中途,偶遇寒冰,就暗淡得再无声息。
可老太太怎么会同意!
商雅纯不甘心,“可是芝芝真的很有魅力!也很有女人味!”
商雅纯还是决定撮合他跟闺蜜,特意让弟弟在慈善晚会去陪她出席。
中途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有个服务生毛手毛脚的,摔破了竞拍品,她还很不服气,说这些慈善都是钓名沽誉的,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肯定也不值钱!
任芝还以为身边体贴入微的男伴会出手解围呢,结果他面无表情,半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还是那女服务生看见了他,如看救星般奔过来,笑脸红扑扑的,“京京!是我啊!钱呦呦!快,快来帮我!”她委屈地噘嘴,“刚才你都在干什么啊?光看着我受苦受难啊!我可是被那些老头骂得狗血淋头啊!不过就是一个瓶子嘛至于吗!”
钱呦呦觉得这一天可真是匪夷所思,她竟然重生了!
这次她一定不会答应李崇善的求婚,跳进李家那个火坑,那群妖魔害得她好惨!
只是怪异的是,这次她醒来的地点居然不在宿舍,而是一个公用厕所里,旁边就放着脏兮兮铺盖,可臭死她了!钱呦呦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她接连摸走了几个流浪汉的乞讨钱,又跑回了北市,恰好又撞上了那场慈善晚会,她当然要让剧情按照原先来走,就故意惹事,好引起商鹤京的注意。
只是这木头呀,竟是个不开窍的!
钱呦呦咕哝着,要是上一辈子他出手迅速,哪里还有李崇善那个阴毒玩意儿的机会!他竟然拿她做挡箭牌,害得她在李家吃尽了苦头!
她这次一定要拿回属于她的东西,活出自己的人生精彩!
但钱呦呦万万没想到,上一辈子对她有求必应的商鹤京只是幽幽看着她,“你也回来了?这次不打算做发廊妹了?”
“……?!”
钱呦呦吓得心跳险些停摆,“……你,你在说什么啊。”
任芝掩嘴一笑,“看来是旧识呢。”
她这悠然潇洒的模样让商鹤京恍惚想到了那一道身影。
慈善晚会过后,他不再抗拒任芝的接近,正常地聊天,看电影,打高尔夫球,吃西餐,像普通情侣那样普通地约会。钱呦呦的后续被有心人传入他的耳中,据说她又背负了巨额的债务,还想玩一把人间蒸发,被债主当场逮住,闹得是鸡飞狗跳的。
他心如止水,淡冷看着这一场闹剧的发生,抽离在外的魂魄依然在没有着落地飘荡。
车外墨雨淋漓,行人行色匆匆,车内点燃着薄荷气味的天使香薰灯,抒情的音乐随着雨声流淌着,男人坐在主驾驶位上,衬衣松松垮垮的,任由女人灵活抽开那一条哑光鳄鱼皮腰带。
他跟任芝,都是食色男女,游戏人间,说起来应当是极为相配的。
他也设想过,像他这样的浪荡子,以后的婚姻最好是随性自由,各玩各的,再生几个有模有样的豪门金童玉女,就可以向家人交差了,而他的一生也会被外人艳羡风光潇洒,或许他还能得到一声浪子回头的称赞呢。
本该这样的。
可他的人生脱了轨,在他还没有能力把它挽救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困在了不见天日的崖底。
男人眼神失焦,盯着那不停滑动的雨刷。
听说雨是神的使者,可以吻到远方的那无法见面的爱人,现在它在替他吻着她吗?
她又在谁的怀里谈笑风生呢?
商鹤京没有刻意去寻找,可她的消息总是无孔不入钻进他的耳朵。
潜水,蹦极,巨星演唱会,街头绘画艺术节,她喝着捷克桃子味的利口酒,她走在摩纳哥那开满夹竹桃的街道,就连她偶尔在威尼斯美术课堂里跟同学交谈的偷拍,那被琥珀色阳光包裹的半边脸庞,都洋溢着一股散漫慵懒的味道。
她在那片自由的国度活得真他妈快活啊。
可老子不快活。
他妈的它连硬起来都成问题。
能让男人快活的无非就是权,钱,色,名声,地位,他才二十八岁,竟然索然无味,活得如同行尸走肉,如今勉强维持光鲜皮囊,也只是心存一线妄想。
或许她还会回来呢?
商鹤京自嘲地想,他怎么能没出息到这个地步?
于是,没一会儿,女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你姐居然不是骗我的?你真的不行?”
男人更平静了。
“嗯,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姐了,叫她不要再白费心机了,我很累了,不想再掺和进我家争权的事。”
商鹤京手掌缓慢合拢腰扣的鹰头,虽然丧失了兴趣,他依然注重锻炼,将这具皮囊保养得极好,浓密如黑缎的发,手背是漂亮拱起的淡红色青筋小蛇,谁能想到这样的极品身躯之下,居然是一座难以拾取的废墟?
任芝感到恼怒又可惜,只是无论她使用百般手段,都不能让他动情一分。
她对商雅纯悻悻地说,“你家这位看样子是药石无医了,我是无法拯救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想她纵横情场那么多年,刚回国就遇到这种难啃的骨头,任大小姐不由得感到挫败,难道国内风水对她不吉利吗?
抱着这样的念头,任芝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她得去绀园洗洗晦气!
北市绀园建在郊区,又在山顶,但依然阻挡不住信徒的热情,明明都过了大年初五,人流还是多得恐怖,挤得任芝的纱面帽子都挂在了那许愿树下。
她刚踮脚摘回来,就见许愿树的另一边。
漂亮陌生的少年面孔,眉眼很清澈简单,淡淡几笔的清新白描山茶花,最显眼的是那一头留到薄背的发,细软得像是淡淡的水墨,被他用一小捆细红绳和铜钱绑住,旁边是一群水母头的学生妹妹,正蹑手蹑脚偷拍着。
他似乎不胜其扰地微微皱起眉。
任芝觉得机会来了,当即大大方方出场,赶走了学生们,“你也来拜神吗?求姻缘啊?好巧啊,我也正单身呢。”
对方并没有理会她的搭讪,他将许愿红条绑到了最近的那一条花枝上。
那红条上面干干净净的,跟写满了愿望的纸条相比,它是那样的寂寥而沉默。
任芝几乎是一下子被这空灵的感觉击中了心脏!
她想,她是恋爱了!
任芝立马将自己的心动讯息告知闺蜜,“一分钟内我要这个少年的所有信息!你弟可把我给坑惨了,这次你一定要帮帮我!”
姐弟恋又怎样?只要她追得勤,女追男隔层纱,尤其是这种人生阅历一片空白的少年,哪里抵挡得住御姐的诱惑,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岂料她刚把那偷拍的照片发过去,闺蜜商雅纯就陷入了长长的沉默,最后发过来一句:“他出过家的,要不你换一个?”
任芝:“?”
她还能流年不利到这个份上吗?不至于吧?
商鹤京是从他姐口中听到,任芝正在追蒋书邈,他喝汤的手微微一顿,“她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蒋书邈那小子的心病比他还严重,之前是死也不愿意待在绀园,后来高考结束,他去外地上了大学,每到寒暑假就又返回了澄园,而且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商雅纯没好气,给他塞了个芝士麻薯,“你以为人家是你吗,要死要活的——”
可是说完,商鹤京就捂着嘴奔向了卫生间,呕吐得厉害。
商雅纯才后知后觉,她又犯了弟弟的忌讳,他听不得那女人的一点消息,也吃不得与那女人有关联的任何食物,他已经应激到病态的程度!
商鹤京吐了个昏天暗地,又在家中昏睡了数日,才略感一丝舒坦。
他开车去了绀园。
当初的预言一语成谶,他跟蒋书邈都被困在了这座清心寡欲的佛殿里。还是圣琪那小子好,没心没肺的,无心也无痛,听说他扛起了摄像机,正满世界疯跑。
蒋书邈又被他家那保姆缠上了。
这保姆周亦娴之前捏着救命恩人的身份,在蒋家摆起了女主人的架子,没曾想会被蒋家辞退,她没有存款,没有生存技能,又缺乏风险忧患意识,迅速被社会淘汰。有了豪门保姆的经历,她就看不上小地方小俱乐部的清洁工,很快就吃空了仅剩钱款,于是又来哀求她那菩萨般貌美心软的少爷来了。
“……你不给钱我,我真的要饿死的!”
可蒋书邈早就不是那个需要鼓起勇气才能与她对抗的少爷,他那被浓烈香烛熏得发红的眼珠,像是浸泡在新鲜的鹅血里,声音又缓又柔,“那你就去死啊,这么简单还要我教你吗?”
简直就像是另一个翻版的恶魔少爷李崇善!
周亦娴被骇住了,任芝同样因为这一句话打消了追人的念头。
今年这些豪门少爷都疯了吗?
商鹤京观战了半个小时,见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上前来,拈了三支香,很刻意的,他任由前两支持平燃烧,最后一支短得快要烧尽。
有小沙弥经过,当即大惊劝诫,“施主!施主!你不能点这种香啊!这可是短寿的催命香!”
然后小沙弥转头,只见那白白净净的长发少年手里,竟然也是同一种左中持平而右边最短的敬神香!
小沙弥有些醒悟,该不会是情伤阵营联袂而至吧?可是佛祖也不管负心女啊!
“小邈!还是你懂我啊!”
商鹤京大笑,笑到太阳穴的青筋都爆成了锈红色,平日里斯文儒雅的表象撕裂,只剩下满脸爆裂的血筋石榴。
“她怎么能这样玩我们?她真该死,真该死!”
男人用毕生所能想象的理解到的最恶毒的词语来诅咒她,仇恨她,他多想她早死啊,最好在最年轻美丽的时候死去,死在他前头,到那天,他绝对会穿最漂亮的西装跟皮鞋给她送葬!他还想过,自己会像做/爱那样狠狠亲吻她那冰冷的唇与长满尸斑的身体!
他不怕被人说他变态狂,是恋尸癖。
可是!可是!
商鹤京憎恨之后,看着那一支即将湮灭的香,身体比他理智先行,那手掌盖住了那一截薄薄的长长的短灰。
比起掌心的烫伤,他更懊恼悔恨,担心它被佛祖看见。
商鹤京就那样姿势狼狈跪在蒲团前,他有多想她遭到报应,就有多想——
“该死的,该死的,你最好,最好……”
男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皮鞋也是油得最光润最亮丽的,隆重得如同参加某场婚礼,可他却在庄严宏伟的殿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催命香被他换成小天真香。
佑你神佛庇佑。佑你最好长命百岁,与我,两不相见。
第42章 在青春纯爱文里当拜金校花(男主番外)^^……
清明节, 阴雨,薄雾,有小雨。
满墓园盛开着美艳绝伦的黑玫瑰。
青年一身笔挺平直的黑色西装, 他手里也捧着一束完美无缺的黑巴克玫瑰,轻盈又温柔放在那白膏似的墓碑前, 他还俯下身腰, 轻轻吻着那墓碑照片,“姐姐, 宝宝来看你了,你在这里睡得好吗?有没有想宝宝?宝宝很想你,宝宝睡得也不好。”
他还推着一对金童玉女,“草莓,牛奶, 这是你们妈妈。”
男孩女孩眉眼纤弱漂亮,怯生生地献花。
“妈妈, 我是草莓, 我,我,我和爸爸一样,我也想你。”
“妈妈, 我是牛奶,这是我做的兔子, 我给你玩, 妈妈!”
清明祭祀亡妻,多正常多动人的一幕啊,可是李氏亲属笑不出来,给活人立碑, 这是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吗?
四年前澄园那一场竞价过后,李氏的少年家主就疯了,他愈发变本加厉地夺权,将新泰和崇建都要到手上,连二爷等至亲都没放过,全部收刮干净,说是要给他的姐姐攒嫁妆。
李崇善主宰董事会之后,发挥了他近乎超神的商业天赋,李氏财团迅速扩张,这嫁妆是越攒越厚,心病也是越来越重,据说是一场高烧之后,少年家主就有些神志不清了,他封锁了澄园,推平了那玫瑰园,给他回不来的姐姐建了一个私人墓园,每年还要他们拖家带口来拜祭她!
疯子!
但他们也隐隐明悟,这哪是拜祭啊,分明就是觐见主母!
年前,少年家主从远亲里挑出了一对与他最像的双胞胎,他们眼皮挑着一颗小痣,听说也跟那位长得很像,就被他青眼有加,收养到身边。
人们都感叹着无父无母的孤儿姐弟是要一步登天啊。
“姐姐,你看,我们有小宝宝了,长得好像我们啊,我们有后代了,我们儿女双全,你高不高兴啊?你要是高兴了,你什么时候来跟我们团聚?你为什么都不来找我?我做了好多好多梦,可我都没看见你,你是不是生气了?生气我没有抱抱你,亲亲你。”
李崇善抱着这冰冷的墓碑,痴痴地望着,“姐姐,我已经传宗接代了,有人可以给我们捧灵摔盆了,我们的身后事我都安排好了,我可以去找你了吗?姐姐,你怎么这么狠心丢下我?你跑得太快了,我跟不上,跟不上啊。”
姐弟俩都有些瑟瑟发抖。
还是周泰给他们撑起了伞,“小少爷,小小姐,你们可以回去了,去洗个澡,喝点热牛奶,不要着凉了。”
后面是对着照顾他们的保姆吩咐的。
都守了快四个小时的亲属们也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离开,转眼之间,热闹的墓园又变得凄清冷落。
“周泰,你说,姐姐还会回来吗?”
少爷幽幽地说。
“会回来的,少爷,她会回来的。”
周泰一如既往地安抚着。
“姐姐骗我,你也在骗我。”
周泰一惊,还想说什么,少爷又转过头,捧起那彩纸做的兔子,献宝似呈上,“姐姐,你看,我们的孩子学会折兔子了,我也会折,我给你折个兔子戒指好不好?我给你戴上,你就不要生气了,回来看看宝宝好吗?”
“啊……姐姐你饿不饿,宝宝给你做点吃的。”
李崇善又拆了纸币,香烛,和那一捆又一捆的黑玫瑰,扔进了火盆里。
雨雾里,烛火烈烈,浓烟呛鼻,他双眼被刺激得流泪。
“少爷……少爷,起火了,危险……”
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
“我不嫁!我不嫁!好可怕!我不要,求求你,我不是故意的,是他,是他非要救我,他死了关我什么事?”
而更尖锐的叫声刺穿了他的天灵盖,让李崇善一个激灵,瞬间睁眼。
鲜红对联贴着佳偶天成,堂屋摆满了桂圆红枣。
喜堂?
他的目光落到堂屋中间,竟是一具黑漆漆的棺椁,里头也躺着一具泡得发胀苍紫的尸体,周围的人影杂乱,不停地走动,咒骂。
“都是你!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闹着跳河,我的孩子好好走着夜路,怎么会跳下去救你!他死了啊!明修才十八岁!贱人!贱人!你也该死!今天这冥婚你不结也得结!来啊!压住她!拜堂!别误了我儿的吉时!”
那被压到棺椁边的,近乎变形的少女面孔,分明就是他的姐姐!
李崇善呼吸近乎停滞,没有犹豫,他抬腿击飞了那群大妈。
“哎唷?!哪里来的臭小子?”
“怎么打人啊?你他妈谁啊?!”
“姐姐,走,跟我走——”
他喘息紧促,捞起门后的一把斧子,果决又利落地劈开人群,“拦我?你们也想死是不是?”
“想走?没那么容易!拦住他!”
“这小子人模狗样的,该不会是这贱人的小姘头吧?”
“呵呵,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给老娘留下来!”
李崇善同样是面无表情,那把小斧子闪烁着厉芒,如同死神降临,溅起阵阵血浪,他宰人如宰鸡,人群恐惧尖叫。
“让他走!这疯子!让他们离开!该死!报警!必须报警!”
李崇善握住那一截脆弱得快要折断的手腕,从昼到夜,终于从那阴沉的喜堂逃了出来,迎着猎猎呼啸的山风。
“哈哈,那群老虔婆追不上来,姐姐,我们逃出来,你安全了——”
少年逃出生天,难得展颜微笑。
可是下一刻,他就被那双冷白的手轻飘飘地推落悬崖,黑暗里那张面孔模糊不清,仿佛带着泪滴,又仿佛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
他愕然。
[G444新手区-4091(男主少年体)觉醒0.33%]
少年又一次睁眼,这次是夜晚,他站在河边,风很冷,刺骨的寒,他打了个喷嚏,还未等他熟悉环境,那道熟悉的窈窕的身影又一次越过眼前,从他那还未恢复神志的瞳光中狠狠坠落!
李崇善猛地心脏抽搐。
不要!!!
他胸腔响起了尖锐的轰鸣,就看见那乌黑的长发在秋日寒冷的水面浮开,如同一朵即将枯萎的莲花,她声息安静,并不挣扎。路过的大学生哼着小调,踩着脚踏车经过,不经意往水面一看。
“卧槽?有人跳河了?!”
他吓得当场跳车,脱了外套,就要跳进去救人——
“嘭!!!”
竟有人比他更快?!
水花溅起,那人身形修长,就像是一头凶狠的大白鲨,飞快吞掉水面的障碍,一把抱住了落水的对象。
“姐姐,姐姐,别怕,我来了,我来救你!”
出乎意料的,但又在情理之中的,她掐住了他的脖子,如同索命的怨鬼,眼底血丝爆裂,“你,你害得我,死……去死……”
大学生纪明修气得在岸边骂人,“喂!松手啊姑娘!你这是要害死他啊!”
李崇善没有拒绝,他只是眷恋抚摸着她的脸,“姐姐,你瘦了,这脸都没肉了,摸着手感都不软……咳咳……你要好好吃饭啊……”
[G444新手区-4091(男主少年体)觉醒1.76%]
“好痛,商鹤京,好痛啊,孩子,我们的孩子还在吗?”她冷汗涔涔抱住小腹,歇斯底里地痛叫,“鹤京!鹤京!好多血!我的孩子呢?!”
李崇善冲进了那一座藏污纳垢的白房子,抄起花瓶就把他爷爷李崇信砸得满头是血。
“姐姐,姐姐,你忍着点,我这就带你去医院!孩子!我们以后会有孩子的!”
他将她横打抱起,又焦急奔向屋外的汽车。
[G444新手区-4091(男主少年体)觉醒2.11%]
“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
五彩缤纷的空中气球,星河倾泻的香槟,羞涩又热恋的少女面孔,只是异变突生,少年撕开了那一身漂亮到虚幻的雪白西装,毫不迟疑驱车逃婚,并在她喝下那一瓶农药的时候,他伸手夺了过来,一饮而尽。
“……你?!”
少女愕然,随后就是连忙起身,摇他的肩膀,“李崇善,你疯了,那可是敌敌畏啊,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医院,对,去医院洗胃!”
她不知所措,着急得哭了。
“别哭……姐姐,我不值得你哭的。”他见她越哭越厉害,只好坦白,“农药是假的,姐姐,我只是想吓吓你。”
“你……你真的有病啊,快吓死我了!”
劫后余生的情感涌上心头,她激动地抱住他,后知后觉自己越了界,又不好意思放开,反被他抱得更紧,李崇善喃喃道,“姐姐,抱我,抱我,你好久没抱过我了。”
[G444新手区-4091(男主少年体)觉醒6.32%]
“姑娘,姑娘,你走累了吧?来我家歇歇脚吧!”
某处小镇,老瘸子殷勤地讨好。
那少女明显是不正常的精神状态,时而疯癫一笑,时而沉默得过分,老瘸子舔了舔唇,心想脑子坏了不要紧,只要能生孩子就好,何况她还那么好看!
到时候有人追问起来,他就说是自己好心收留了她,是这姑娘不要脸,为了一口吃的硬要跟他好,还要给他生孩子,他个老弱病残的,能怎么办呢?
可他刚把人扶进自己的屋子,警笛声就包围了这座落后的小村镇。
轰隆!
越野车直接冲过了篱笆围栏,朝着他不管不顾地驶来。
老瘸子吓得面无血色,当场溺了。
“啧。”
日光烈烈,尘土飞扬,从越野车走下来一双牛皮军靴,少年黑发黑眸,却像个活阎王儿,他爱惜将那疯子抱上车,又朝着那老瘸子阴森森地微笑。
“很好,老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疯狂的警报声在主神分部响起。
“G主神,有异常,G444新手区有个3S+男主少年体觉醒了!现在觉醒程度都有86.55%!数值还在涨!”
“开启全知视角。”
助手有些惊奇,“这位……好像是拿了救赎女配的剧本?”
男主少年体4091一次次穿回某个节点,无论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他一次次将那泥潭深陷的女配体6544救上岸边。
剧情改得面目全非,世界能量波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
助手只得跟这位男主体连线,“……鉴于您的觉醒,我们可以满足您的一次心愿,但我们也有一个条件,你不得再修改世界线!”
“心愿……?”
少年男主体望着这广袤无边的星空,仿佛在与宇宙的深处对话。他神色似乎有些茫然,终于,他改了3219次剧情,得到了神明的垂怜,也能回荡一次属于他自己的声响了吗?
李崇善微舔着干燥的唇心,他气息分明凌厉得如鬼似魅,却在这一刻软下嗓子,像个青涩纯爱的少年,“那,我要回到过去,回到我与她的初见!”
初见的那日是怎样的?
少爷其实已经记不清了,夏日好热好热,蝉鸣好响好响,姐姐……姐姐第一次吻他了!
对了!
他记起来了!
姐姐还对他说,“你好呀,我一见钟情的,男朋友。”
他就是这样被她击中俘虏的!
到了命运的当天,李崇善有些局促摆弄着自己的黑色西装与钻石胸针,“……这样会不会小气了点?”
周泰嘴角抽搐,您只是去一趟女生宿舍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去参加女王的晚宴呢!
午后,女生宿舍楼下,围观人群庞大热烈。
“钱呦呦,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再说一遍?”
夏日蝉鸣中,那黑西装少年身形高大,容貌漂亮,很利落扔掉了手中的玫瑰花。
“要我说一百遍都可以!李崇善,你虚伪,自私,独断专行,我钱呦呦就算是看上一头猪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就算全世界的女生死光了,也不会有人喜欢你这种虚伪的、可恶的、没有同情心的富家少爷!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女生大声宣告,还将外卖保温箱掀开,扎了一桶奶茶泼过去,“滚啊臭虫!”
哗啦啦,他被淋得透心凉,但少年只剩下全然的欣喜。
他的姐姐要出场了!要从他的人生出场了!
小鹿,我的小鹿,你怎么能在心里跑得这么快?露馅了怎么办?
“喂,当我女朋友怎么样?”
李崇善强忍着雀跃的小鹿心跳,抓住了路过女生的手腕,还是那样的纤细温热。
对方并没有说话。
“喂,你哑巴了啊?怎么不说话?”
这样骂她真的好吗?反正不管了,姐姐怎么打他疼他都行!
李崇善有些羞涩地咬唇,转头,爱恋般去看向他修改了3219次才挽救回来的终极命运。
可是。
她眼里是对他的陌生,惊讶,以及纯粹的惊艳。
“……那个,我叫明薰。”
这个炎炎灼热的夏日,在嘈杂的声浪前,如他千万次希望的那样,她对他一见钟情,可她不是“她”。
“不……你不是她,不是我姐姐——”
他骇然,后退,惊惧,摔到在地上。世界骤然天旋地转,坍塌,破碎,他满脸是泪地问着路人,我的姐姐呢?我的姐姐在哪里?我修改了那么多次剧情,是把她给修掉了吗?
是我……杀死她了吗?
“呃,呃啊——”
亲手扼杀的爱人的恐惧与恐惧感几乎将他淹没,李崇善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他哭得无法停止。
原来我很久之前就失去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我还是,还是没能救你!”
他的视野起了雾,再也看不清行人,也看不清他。
这一刻,整个世界极快坠向崩塌的源头,又一次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男主成年体4091非法越线,出逃444世界!”
“现在执行销毁程序——”
“嘀!嘀!嘀!销毁程序响应中……45.65%!86.44%!99.32%!”
销毁完毕。
在主神分部,主神助手提交报告,“G444主世界以及平行子世界当前混乱失序,因男主体的丧失,自动进入冻结期,建议本世界永远封存!”
许久之后,容薰进入新的副本,这次她拿的是天才捉妖师反被草根女主张茜全盘碾压的剧本。
剧情转折点在于一次比试中,女主张茜做事丢三落四,冒冒失失,于是阴差阳错释放了百姓宗族地窟里一个胎发供奉品,据说它曾是旧世纪豪门李氏的少年家主,杀亲夺权,心狠手辣,只是亡妻早死,他也没活过二十四岁就进了宗祠。
“啊……救命,救命啊!是发鬼!”
草根女主哭喊着跑出来,引得众人前来救场。
那潮水般的黑发从地窟爬出来,噩梦般的场景惹得众天师都倒吸一口冷气,有老道的就说,“这是胎发祭,以胎发为引,可定情,可传世,可辟邪,只是这身体发肤的主人早亡过身,怨气深重,又被镇在宗祠之中,日夜吃着香火,守着寂静年轮,竟成了万年邪物!”
“快!快快联手封印!此邪物绝非我等能击败的!”
原本,大家配合得默契无间,就连谈薰这个新晋捉妖师都毫无差漏,可偏偏那邪物从地窟钻出来,密绸绸的发丝软被钻出一张少年的面孔,铃兰花般敏感雪白,又有着水葡萄的淋漓黑瞳,如此的摄人心魂,那张茜不自觉走了神,被它蛊惑得就露出了破绽。
容薰离她最近,刚要补录法诀,一缕黑发缠住她的脚踝,在张茜的惊叫之中,她亦如原剧情那样被拖回了地窟!
该死……这世界……烂透了,都该死……去死……
湿冷的黑发阴森森地卷过她的腰身,就在那烛火熄灭的牌位前,吞吐,啃食。这捉妖师不知天高地厚,唤醒它的沉眠,也该祭它的五脏庙!
黑发在这一瞬间,硬如钢针,就要刺破她那娇嫩的,水豆腐似的肌肤!
“宝宝,是你吗?”
寂静昏暗的祠堂里,在早就腐坏朽败的夏季尾声,竟响起她那,姗姗来迟的问候。
唰!
那黑色胎发受惊般涌了回去,可随后就更加凶猛地反扑,无数灵牌从天而降,沉沉的黑影将她包裹,它的呓语昏沉又血腥。
……是你……是你……姐姐……你来了……哈哈……我好饿,好饿,给我吃的……我要吃的……
它的身躯内脏早就被岁月掏空,理智也在日复一日的狂乱中损耗殆尽,记忆的宫殿空荡荡连风声都没有,遗失了当初爱人的名姓。
从四面八方回荡的声响,她身边的阴影无处不在,很快她束着马尾的发绳,系着腰的铃铛,还有这一套严肃规谨的天师装束,都被贪婪的胎发吞得干干净净。
姐姐,好饿,好饿……我还要,还要……
那濡湿潮润的黑发钻进了她的口腔,搅得无风起浪。
让宝宝……吃了你吧。
她竟也不反抗,伸手抱住这一团黑漆漆的胎发,“那宝宝就吃了我吧,吃了我就不饿了,不委屈了。”
倏然。
它寂静,僵立,那股委屈山崩海啸般奔来,摧毁着它。
那一根根乌亮的发丝更是变本加厉,钻进她的眼睛,耳朵,鼻腔,双唇,只要有缝隙的地方,都成了它的吃食之地。
“这里不行。”
她掩着肚脐眼儿,它模糊感应到,她那双眼似乎闪烁着某种光,像恒星的永久的碎片。
恒星……那又是什么?它失去了人类的神智,努力地想着那些生活的片段。
只是当前,它已经是饥肠辘辘,距离上一次饱腹,它已经饿了三千年,她凭什么不给它吃?它委屈地直流眼泪。随后,很暖,很暖的人类双手,把它那藏在最深处的一颗脑袋抱了出来,贴着她的小腹,“宝宝,我教过你的,要这样吃。”
她,她还拨弄它的舌头!
这个不知羞耻的人类!
随着邪祭的情欲生动,它自发长出了双臂,这是要搂住这可恶的人类脖子,绝不让她逃跑!
可是还缺点什么呢?
它模糊回想着那石窟外的人类,又使劲地,很痛地,长出了一块胸膛,它很结实的,又漂亮洁白如玉石,这样,它就可以彻底把她的前面顶住,堵住她的退路。还有,她的双腿也很不听话,那它也长腿腿好了,它会像藤蔓那样,把她的腰捆得结结实实的!
不知为何,它总觉得某处灼热得过分,就低头一瞧。
它呆住了。
咦?这没有经过它的允许,新长出来的玩意儿又是什么?很是多余,阻碍它的行动!
邪祭刚要摧毁它,却发现它像是认主的,它起先暴戾,蛮横,如同一把嗜血的尖刀,撞进那斑斓的蝴蝶海里。
数日后,容薰从石窟走出来,身边还多了一个邪祭化身的少年,他的双唇用红绳束缚着,又被牵到容薰的手边,尽管是一种被圈养的归顺状态,那种非人的目光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邪祭少年的双眼从未闭合过,它总是不知疲倦地追随着她脆弱的脖子与胸膛,觊觎着她那左胸一颗跳动鲜活的心脏。
就这样,它被迫跟着她,千山万水地跋涉,荒漠,雪山,蛇窟,鬼道,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秋。
它每晚都要入她的梦,可是每次都失败。
为了泄恨,她左胸的血印被邪祭越咬越深。
这天,经过它日复一日的努力,她留在它身上的禁制松动了,褪色的红绳从它的嘴里掉出来,黏糊糊的涎水。
它决定今晚就杀掉她!
它成功入了她的梦,疯狂吞噬着她的记忆,很多都不属于这个世代的,它还吞到了一张跟它一模一样的脸,哭的一塌糊涂,像个不争气的小泪包。
苦的。
它哕得吐出来,可是晚了。
庞大的,熟悉的情感又一次侵袭着它,是撕裂灵魂的触感,它痛得嘶嚎,流泪,失控。
“好痛,好痛——”
它发出了人类的语言。
它惊醒了她,她又把它抱在怀里亲吻,安抚,而这一次它跌跌撞撞,追寻某种重叠的记忆轨迹,贴上她的唇,像个生疏的久别重逢的人类爱人,为她敞开了自己禁闭的双腿,“……姐姐,姐姐,好痛,亲我,你亲亲宝宝!”
颠倒,混乱,甜蜜的疼痛。
半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热雨,他被她的温柔潮雾包裹着,终于看见了回家的路。
他的少年体摔着,又笑着,擦干眼泪,快乐跑向她的怀里。
姐姐,宝宝回来了!
等容薰再醒过来时候,他们摔到了一处山底,草茸茸,风轻轻,少年乌发披散,裸着一条白翡翠的背脊,抱着她腰,压着她胸,孩童般呼呼熟睡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晴空阳光泼洒下来,刺得她睁不开,伸手就挡了挡。
你顿住。
你手掌撑开。
天光炙热,你的无名指戴了一枚笨拙编制的,却粗壮结实的兔头草环戒指。
第43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 我的……
容薰懒洋洋撑着腮, “系统,你挑好世界了没有?”
自从宿主斩下完美级的通关成绩后,系统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攥了根大腿, 当即变得殷勤狗腿起来。
“祖宗儿,您觉得这个《末日完美重生之大佬偏宠我》怎么样?”
女主宋小酥是个爱美怕死的娇气包, 重生之前把男友喂了丧尸堆, 结果男友异能觉醒,收拢各路强者, 还跑到了国外,建立了首屈一指的人类庇护所,而她则是因为吃不得一点苦,早早就沦为了帐中被挑选的货物。
凭借着几分机灵,宋小酥靠着客人们的打赏过上了还算滋润的日子, 只是卫生与饮食条件实在恶劣,没过多久宋小酥就病得无法见人, 也断了生活来源。
临死前, 她在肮脏破败的街道见到了曾经的男友陈瓒。
以及,他的新欢。
黑风衣,皮军靴,高峻干净的身形, 怀里还揽着个肤白貌美的大美人儿,他看也不看她, 就抱着那狐狸精走进了这座城市唯一一栋干净的酒店, 她拖着残破的奄奄一息的身躯,就在那酒店下边,望着那璀璨的灯火,交缠的人影, 痴痴地仰头,看了很久很久。
他们肆无忌惮地做,古铜色与冷白肌,从白天到黑夜,她甚至能听到男人那欲感浓郁的呼吸声。
而女人的娇笑让她恨得流下了血泪!
贱人!贱人!那可是她的男朋友,这三儿怎么能笑得那么开心?
之前宋小酥嫌陈瓒穷,是个没有未来的混混,不肯把身子给他,只是吊着他每日拿点零花钱来使使,现在后悔不迭,她怎么就错过了这种器大活好还前途光明的男人?
这本该是她的!
怀着这样不甘心的念头,宋小酥咽了气,睁眼后重新回到了末日来临之前,这次她上来就跟陈瓒睡了,还把末日的事情给他说了,当然,宋小酥依然发挥了自己的机灵,没有说她抛弃他的事情,而是编造了一段她跟他同甘共苦亡命天涯的故事。
陈瓒果然大为感动,发誓要一辈子对她好!
陈瓒的脑子还很活,他立即卖掉房子,四处借款,把租来的仓库囤满干粮,药品,工具,他还考虑到她的生理期,给她囤了卫生巾跟布洛芬!
宋小酥只觉得幸福感满满。
她也没忘记陈瓒前世的新欢,原来对方的家境比她还差,只是踩了狗屎运,考上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宋小酥就给那校长信箱投了举报信,说她嗑药,乱搞,作风不正,同时还买通了她的舍友,把这些羞人的隐私都传出去。
很快那三儿就被学校退学,不知所踪了。
宋小酥捍卫了自己的爱情,异常得意,又拿着自己的些许存款,去报了完美主妇三十日速成班,不是有句话说嘛,抓住男人的胃就抓住了他的心,宋小酥上课很认真,还学到了几个拿手好菜,回头给陈瓒做了,他看她的眼神果然更暖了!
天灾又一次降临,宋小酥靠着自己的先知与经营,坐上了第一庇佑所的夫人宝座。
自然,宋小酥还去围观了那三儿的生活,得知她居然被个实力不错的大佬专宠,她很不高兴,就用了点手段,把她驱逐到小帐里做买卖,让她过上跟自己一样的前世生活!
此后,尽管物资匮乏,但靠着大佬的宠爱,宋小酥甜蜜又幸福活到了六十六岁,远超当时的寿命平均值。
容薰来的时间点正是她被宋小酥举报嫖赌的时候。
也就在这一日,国家成立了终末特勤部MR1212。
12月12号,是末日浩劫的当天!
为了迎接这个重启美好人生的日子,宋小酥起了个大早,给陈瓒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早餐,男人清晨的欲望总是很盛,宋小酥也有意纵容他,美美洗了个澡,穿了一条草莓粉田园甜美风格的裸体围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终末国家队强行砸门,对他们发动了逮捕扣押的命令!
领头的,赫然是她前几天举报的那张狐狸精面孔。
亮丽耀眼的粉玫瑰发,黑鸭舌帽,黑紧背心,一双长腿如刀入鞘般,凌厉又利落插在皮质军靴。她似笑非笑抬起枪管,“重生者1201,你是自己跟我们走,还是去见见上帝?”
宋小酥懵了,12月1号是她重生的时间,只是她怎么知道的?
她也是重生者?!
陈瓒察觉异动,从房间里出来,他一贯是裸体睡觉的,于是很不幸又被围观了一轮,只是陈瓒是个混混,又是男人,到底是比宋小酥脸皮厚,这会见着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忍不住就吹了一记口哨,“您这腿我能玩三年!”
“砰!砰!”
那双长腿迅如雷电,纠住了他的脖子,险些没把陈瓒先送上去见他祖宗。
“祖宗!祖宗!我认错!认错!松松,咳咳,松开!”
陈瓒被缠得难以呼吸,可那从膝盖飘过来的淡淡的橘花香气又让他红了耳根。
妈的,这娘们怎么能这么勾人,让他闻一闻就精神了!
这他妈不会是那见鬼的一见钟情吧操!
宋小酥见此一幕,当即警铃大作,气急败坏地辱骂,“臭小三!你敢对我男人发骚试试?!”
宋小酥被封口了。
她被带进了一间黑漆漆的房子,女专员日夜审问她关于末日天灾的细节,都要把她问到崩溃了,女孩儿下意识哭着喊,“你们这样对我,陈瓒是不会放过你们的,没有他的庇佑所,你们完了,人类也完了,只有我才能拯救他,让他成为救世主!”
很久之后,宋小酥才从那间房子哆哆嗦嗦走出来,阳光久违照在了她苍老的脸庞。
末日并未完结,但因为终末国家队的横空出世,国家机器力挽狂澜,各方空前高度团结,人类还是保留了一处难得的净土,将丧尸拦在了广袤空旷的西北之地。
新世纪来了!
宋小酥没有异能,被分配到了一个清扫大街的任务,每日可领取三餐以及一些种子、肥料、生活用品。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混成这样?
当她吃着一块过期的面包时,闻到那股湿腐的霉味,宋小酥不由得痛哭出声,她可是先知重生者,可她幸福生活呢?这还不如末日时她被男人们众星捧月那一段风光!
这不该是她过的日子!
宋小酥一边扫着大街,一边探听着陈瓒的下落,她时常缺勤,干活又不利索,很快被街道处开除了。
这次她只能靠乞讨勉强填饱肚子。
终于,她靠乞讨来到了K1中心城,街道整洁如新,还有喷泉,草丛,花园,异能被人们无限探索,运用到了各个领域,而她就像是被旧时代淘汰的产物。
宋小酥也见着了她日思夜想的男人。
这回陈瓒穿的不是记忆中酷帅的风衣,是国家编制的防弹黑背心,胸肌强壮,臀部饱满,发尾还扎个可劲儿的小辫子,鹰隼般的凌厉气场却在粉发女人面前流失个干净,他极为不要脸死缠烂打,“祖宗,我他妈都守了十年的活寡了,也给你无偿卖命十年了,你总不能看我憋死吧?”
“队长,求求你啦,今晚赏脸去我家坐坐行不行?”
队友们坐在喷泉旁,高高大大的,同样是飒爽干净。
他们戏谑道,“啧啧,队长好狠,瓒哥好惨,这得开一辈子的手动挡吧。”
陈瓒恼羞成怒踹了过来。
“混蛋闭嘴!”
他们正笑闹着,瞧见了旁边披着化肥袋取暖的老太太,他们很奇异,如今人力可是稀缺资源,部长们恨不得让他们身兼多职,只要能在岗位上的,都有基本的生活保障,更别说K1中心城作为命脉之地,已经恢复了三线城市的生活水平,这样年老的乞讨者可不多见!
队友们纷纷慷慨解囊,把自己刚领的口粮递去一半,“老太太,你是中心城的吗?怎么会流浪到这里?”
没想到刚问完,对方就疯了,“闭嘴!闭嘴!我不是老太太,我很年轻,很漂亮的——”
可当她伸出来那双手,脏烂的脓皮,藏污纳垢的黑指甲,宋小酥看得头皮发麻!
“啊啊啊,这不是我,我可是庇佑所第一夫人,不是我!!!”
宋小酥疯疯癫癫跑了。
队友们摸不着头脑,“这老太太怎么了?”
如今只有分级城区,哪有庇护所?
再说现在异能者当道,实力才是唯一的法则,大佬的女人要是没有过人的能力,也只是个普通女人,可冠不上什么第一夫人的名头,毕竟他们的同胞,近八十万的女性异能者在人类的第一防线出生入死,他们也不同意那些纯纯靠大佬养着的女人压在她们头上!
何况他们终末队长穆薰还没挂呢,什么第一夫人敢骑在这位女魔王的头上撒野!
“哎,还是给管理局打个电话报备吧!”
“那你打吧,中心城的晚上可是很冷的!”
“是啊,那老太太瞧着精神不太好,很容易冻死的!”
容薰轻轻挑眉,连带着眼皮上那一颗小痣也劲劲上扬,陈瓒实在是爱惨了她这副模样,“队长,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啊……我在想。”
落日辉煌,她站在喷泉旁,那池中的女神雕像正是仿她而作的,这样一高一低,一假一真,又一冷一暖的画像框架,就像是神的救世主真的来到了人间。
陈瓒痴痴看着。
她牵起他的手,声息温柔动人,“亲爱的,在人类存亡面前,性何其渺小,你愿意跟我舍弃它,一起去创造人类的新明日吗?”
“愿意,我愿意的。”
陈瓒没有犹豫,答应得郑重,仿佛是在国旗下的宣誓,“只要队长一句话,老子开一辈子的手动挡也认了!”
队友们纷纷道,“瞧吧,我就说瓒哥好骗得很。”
“……小兔崽子滚滚滚!”
他们懂什么?
爱有千千万万种,哪怕世界满目疮痍,只要在这个值得纪念的黄昏,他与喜欢的女孩手拉着手,一起憧憬着明日,那就是他的极乐快感了!
[系统数据更新中,请稍后……]
[您当前获得的声望总值为983299,您当前获得的气运总值为932438,您当前获得的爱慕总值为872221……F6533世界结算申请通过!您获得了S+殿堂级的成就-纵然人类的黄昏已至,我唯爱的永恒的粉红黎明永不落幕!]
新的副本又一次启动了,染完粉毛的容薰还是想申请染个绿的。
她逗弄它,“鸦头,你说我染个北极星绿好不好看?”
系统满头黑线,它已经放弃纠正宿主对它称呼的各种蹂躏,苦口婆心地劝说,“古代没有北极星绿染发膏!而且咱们选得还是唯美心碎的权谋虐恋剧本,染个绿的合适吗?像话吗?”
那是怎么个心碎法呢?
容薰饶有兴致地通读了一遍,大概可以将她的虐恋线概括为——
被四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拒绝后,我是怎样彻底打烂一把好牌的。
又或者说,论没有金手指的本土著女是怎样被穿越女、重生女、以及穿越重生心声女四次完美截胡的。
容薰降临本世界的第一件事,天还没亮就被折腾起来穿嫁衣。
第二件事就是被家丁们手忙脚乱地通知——
“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三少爷,三少爷他,不见了!”
“啊,不是,三少爷他留下了个纸条,说是要跟那个厨房烧火的绵绵,绿豆王八看对眼了,就私,私奔了!”
“还说祝大小姐您,早日找到真爱,小爷遛了,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拜……拜?”
第44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 今夜……
容薰捋了捋时间线。
第一次, 亲上加亲,她嫁给了表弟边厉扬。
谁知道当天就被一个同名同姓的男高中生穿了,他还误打误撞听到了烧火丫头的嘟囔, “这破地方连个打火机都没有,这也太落后了吧。”
异时空少男少女命运邂逅, 边厉扬当即跟沈绵绵对起了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的口号。
老乡看老乡,两眼泪汪汪!
于是小手一拉, 包袱一卷,他们冒天下之大不韪,私奔啦!
他们逃出了国都,南下水乡采莲蓬,北上大漠观日月, 欢喜冤家嘻嘻哈哈了一路,最后又手牵手返回了现代。
一个是遥不可及的bking学神, 一个是默默无闻的普通学渣, 本来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沈绵绵也以为多年暗恋要随着毕业而无疾而终,可是这一场庄周梦蝶般的经历让两人的关系迅速拉近,让她暗恋成真!
边厉扬被全国第一的大学录取时, 还要求把女朋友沈绵绵给捎上!
学神强宠学渣的爱情简直甜到齁!
他们那边的感情线高歌猛进,蒙薰却沦为了神京金梁的笑柄。
人们纷纷猜测, 这蒙大姑娘是否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隐疾, 所以才会让表弟宁愿放弃所有身家,也要跟一个名不经传的粗鄙丫头私奔?
她被日夜谴责,恶意猜测,终于扭曲了那颗本就因为家道中落而不平衡的心。
于是第二次, 她故意设计,与世子萧白堕有了夫妻之实,又很刻意的,被圣人与后妃们捉奸在床。
手段不光彩,兰陵萧氏自然对她厌之避之,连接纳她入府的意思都没有,幸而她肚子争气,迅速产下一子,可是出生之后抱到世子府滴血认亲,却被发现不是萧白堕亲子,这下满座哗然!
说到这里,那就不得不介绍萧白堕的白月光,第二位女主许灵薇了。
金梁第一才女,性子孤高清冷,曾经一见萧白堕误终身,不顾家人的反对嫁给他。可她的孩子是一个接着一个生,萧白堕却依然在外头风流快活,不管不顾,气得她在生第六胎的时候含恨而终!
容薰唔了一声,“所以,重生之后,她对萧白堕若即若离,反而把人钓得昏头转向,即便跟我这样卖身求荣的女人有了夫妻之实,心里也依然是她那片清高无暇的白月光?”
系统:“……”
要不要猜得这么准?
“那我再猜猜,萧白堕得不到心上人,日日流连青楼,醉生梦死,又把许灵薇的心捏得软了绵了,一番淋雨昏迷的追妻火葬场后,许灵薇又想起她那可怜的还未出生的第六胎,于是慈母心动容,就跟萧白堕破镜重圆?”
系统:“……”
快闭嘴吧你!
蒙薰是个多余的,许灵薇愿意回头,她当然是被萧世子迫不及待扫地出门了。
看她笑话的人更多了。
蒙薰不甘心自己这般下场,于是她又转移目标,这次是本国暴戾阴鸷的东宫,神基太子谢梵!
国母血崩而亡的那一日,生下来一个白发怪胎,还天生一对红瞳,骇得圣人面无人色,当场让御医把他双眼弄瞎了,对外掩饰是谢梵天生眼疾,有了圣人这一层忌讳在,又因为谢梵暴戾成性,杀人如麻,几乎没有身家清白显贵的世家小姐愿意做太子妻妾。
这正中蒙薰下怀,雪中送炭总是比锦上添花要来得真诚,也更容易打动男人冰冷的心肠!
蒙薰有一手调理膳食的好本事,几番运作之下,她以蒙脸女医的身份进入东宫,察言观色,小心翼翼伺候着太子的脾气。
这次她打算从救命恩人开始做起,日夜相伴后再显露身份,名正言顺成为东宫太子妃!
没错,如你想的那样,第三位截胡的女主温拾月出现了。
她来了她来了她带着重生、心声以及叠满了救赎buff的经典剧本来了!
在蒙薰不惜耗费重金巨资寻找神医要治愈谢梵眼疾的时候,温拾月偷溜进寝殿,把人当五岁小孩来哄,还快快乐乐玩起了翻花绳,跳房子,她的心声总是活泼又大胆,以为少年听不见,就时不时调戏他,这让久在冷宫的阴鸷少年多了一丝新奇的探索心思。
当蒙薰调养谢梵身体忌口生冷辛辣的时候,温拾月从宫外买来了烤驼峰,谢梵上吐下泻,闹得人仰马翻。
蒙薰还险些被谢梵迁怒,砍成两半!
幸好,她跟神医双管齐下,精心调理了谢梵两年后,他终于可以重见光明!
然而,在神医约定拆除纱布的前一夜,温拾月又趁着蒙薰还在家中调理药方,她又一次偷溜进寝宫,把人的纱布给提前拆了,来了个抢先版的一见钟情。
谢梵就这样记住了第一张出现在面前的面孔,普普通通,但鲜活热烈。
其实温拾月的第二世混得比前两位都要惨,不过重生成为她最大的金手指,温拾月知道这场棋局杀到最后,这怪胎般的白发谢梵在流放岭南之后,建起了一支无所不能的反叛军,推倒了他爹的统治,建立了新朝!
上辈子温拾月觉得自己开局倒霉,长了张路人脸也就算了,男老板是个瞎眼的,女老板是个专制的,她夹在其中,又没有特别出色的技能,很快就被放出去了。
本以为放出去是件好事,从此可以做一只自由的小鸟,可是领她回去的是穷得连一身绸缎都买不起的乡巴佬父母!她回去之后就是喂猪,割草,照顾大嫂第二个小孩,喂猪,割草,照顾大嫂的第三个小孩……发放的剧情就像是鬼打墙一样!
年纪到了,父母请了媒人,要她嫁给村里的精神小伙,那脸黑的,那笑傻的,还是个杀猪匠的儿子!
真嫁了温拾月能做一万年的噩梦!
她当然是连连拒绝,等着她的白马王子自觉出现,可是等啊等,她年纪大了,再也拖不得了,只好含恨嫁给了个二婚的屠户,还生了两个孩子。
也就这样吧,温拾月自暴自弃认了命。
可也就在她认命这天,国都破了!
踏破谢氏天家的荣华,是一支智勇双全又神出鬼没的骑兵,一律戴着鹰羽面具,体格高大健硕,还佩戴胸环,是温拾月第一世刷短视频的那会最喜欢的擦边类型,可他们心性却极其狠辣,无论老残病弱,无论妇女幼子,皆成为了杀阵亡魂!
她也没逃得过!
温拾月躺在血泊里,挣扎着爬走,最后仰起脸瞧见的,是摇摇欲坠的天光,晚霞都烧成了血红色,而那为首的年轻头领摘下了面具。
黑肌黑发,挺鼻厚唇,以及一双暗金翡翠异色瞳!
温拾月瞪大了眼。
这不就是那个被扔进东宫倒夜壶的小奴隶阿鸷吗?!
温拾月还跟他打过照面,这人黝黑得跟个煤炭似的,又高又壮,她每次看到他,对方身上冒着血淋淋的腥气,瞧着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刺头儿,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瞧见了都要远远避开。
谁能想到倒夜壶的小奴隶,居然会是叱奴氏的王族血统!
她懊悔得捶足顿胸!
或许温拾月还有几分运道,那一刀下去她竟然没死,奇迹般挺过来,叱奴战士以为她得了狼神的庇佑,特意放了她一马,于是温拾月就等来了白发东宫谢梵的发招,他靠着早有筹备的反叛军,剜去旧朝腐肉,将政权夺回了手里!
第二次,温拾月后悔得无以复加!
谁他妈能想到身边都是潜力股!
早知道她就跟谢梵流放岭南去了,那一路上风吹日晒的,顺手拿个不离不弃的忠心人设,那她现在岂不是就飞黄腾达了?再不要脸一点,她跟谢梵有了肌肤之亲,回去之后哪怕动摇不了太子妃的地位,那她也是个吃穿不愁享尽荣华的贵妾啊!
老天爷,你喂饭就不能直接炫我嘴里吗?
在这样的懊恼之下,温拾月日渐压抑,又因为没钱买药,伤势加重,没熬过第三个冬天就去了。
重生之后,她疯狂抱起这谢梵跟小奴隶两根大腿,刷爆男方好感,当然温拾月只有一个人,她的心哪怕分成了两半,也不能把人分给两人啊,于是当恢复王族身份的小奴隶兵临城下,他向圣人讨要温拾月时,她陷入了甜蜜的修罗场。
那怎么解决的呢?
温拾月急召好友们商量对策,最后想来了一出替嫁的戏码,她想得还很善良,不能祸害清白良家女子,所以声名狼藉的蒙薰就成了最佳替嫁对象。
叱奴鸷见新娘是个陌生女子,当即大怒,大祭司也认为中原出尔反尔,是在侮辱他们叱奴王族的承诺!
蒙薰就这样被祭了军旗!
得知这个悲惨的消息,温拾月难过得流了一滴眼泪,亲友们纷纷安抚,说那不是她的错,再说这种水性杨花还想借种上位的女人,有什么样的下场都不为过,她只是替天行道罢了!
蒙薰这场死亡溅出了一点水花,她成了温拾月心中的一根刺,成功加深了温拾月跟敌国君王虐恋情深的程度。
此后的岁月里,温拾月就在两个绝顶权力的男人之间拉扯,摇摆,她逐渐享受起男人们为她争风吃醋的快感,并且乐在其中。
容薰竖起四根手指,总结道。
“所以,第一,学渣暗恋成真甜宠文,我第一条鱼跟穿越女私奔了。”
“第二,前世夫妻重生文,我第二条鱼跟前妻破镜重圆了。”
“第三,心声救赎暴君文,我第三条鱼跟小婢女玩起纯爱了。”
“第四,替嫁宿敌虐恋文,我第四条鱼把我玩死了?”
她越是平静微笑,系统越是想咽唾沫。
好吧,它也没有唾沫可咽。
识字的贴身女婢艰难读完了那张一团乱麻的纸条。
“拜拜是什么意思?要我们去拜拜观音菩萨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还未拜堂,新郎官跑了啊!
陪嫁的众女陡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副天塌了下来的样子,年纪最小的慈丽只有八岁,吓得哭起来,连梳子都捧不稳了,瘫软在她脚边。
“边小三爷,逃,逃婚了,大小姐,咱们可怎么办啊!”
蒙家是金梁第一巨富之家,六年前因为卷进了一笔军饷贪污案,整个蒙家老宅被仇人杀得只剩下女眷,幸得舅祖父的照拂,协定了蒙大姑娘与表兄边迹月的婚事,蒙家的满门血色才多了一丝生机。
可没想到,表兄战死沙场,履行约定的人就变成了他的弟弟。
后者异常抗拒,实在不能再推辞了,心不甘情不愿答应了,蒙家守孝六年,人心惶惶,这门婚事冲淡了她们的不安,都为新姑爷的到来而欢喜。
蒙家可算有了主心骨!
可没想到这主心骨说逃就逃,大小姐本来就有克夫的名声,如今这一处闹,岂不是成了全城的笑话?
大小姐不语,只是一昧地描眉贴妆,还将那一颗打碎的,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猫眼石儿,嵌在了唇上,笑问着一旁的慈金与慈玉。
“乖乖,这样好不好看?”
慈玉有些羞,“什么乖乖呀,大小姐净是乱叫,您这好看是好看,可不符合咱们这边的风俗,您还是尽快除下——”
慈金则是怒起,“我这就去把边小三爷抓回来,今夜必要他洞房花烛,延绵我蒙府子嗣,这是他的责任,他休想逃!”
满屋子的女眷吵吵嚷嚷,惊慌又不安。
系统觉得自己终于能发挥作用了。
【成婚当天,你的少年将军男主跟穿书的活泼女高中生跑了怎么办?】
A.原地等他,惹人怜惜!
B.原地昏倒,更胜一筹!
C.原地呕血,情深义重!
D.原地服毒,殉情绝绝子!
“目前四个权谋剧本男主,咱们挑一个洗白都成!”系统还偷偷给容薰补充了一句,“宿主,别说我不跟你好,这四个都是正确选项!”
它放水!它骄傲!它自豪!
可是它的宿主任性得很,她那一头还未披金戴玉的长发盈满臀部,便施施然拂到一旁,冲着金玉满堂风和日丽中的慈风与慈和道。
“知道边小三爷往哪边跑了吗?”
“知道!小满哥和小堂哥都盯着呢!沿途还做了标记!”慈风快言快语,“他们好傻,私奔还用腿儿走的,现在都没出庙前街呢!”
“那还等什么?点人!备马!好手都叫上!”
他们听见自家姑奶奶那温柔如清波的笑声。
“敢逃我蒙氏的婚?今夜我的好表弟若不肯死在我的床上,那便让他横尸街头!”
第45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 救命……
“驾!驾!驾!”
“散开!全散开!不要在这里挡着!”
“都让开!别挡我家姑奶奶的道!”
金梁御街, 从玄武门到朱雀门,天还是暗的,蒙着一层淡淡的蟹壳青色, 周遭的人影却已经很盛了,烟气稠密, 早起的都是一些讨生活的平民, 泼水的,煮茶的, 卖花的,贩小食的,他们正殷勤伺候着自家生意,等着官老爷们从御街上朝,赚上一笔养家费。
只是这日他们还没开张, 却响起了一阵驱赶声。
“这什么人家啊?这般仗势欺人?”
煮茶的摊贩还没说完,一颗亮澄澄的银锭抛了过来, 还奉上一张俊俏白净的小哥面孔, “对不住了,老丈,我蒙家大姑奶奶第一次当街骑马,怕伤着诸位, 这是姑奶奶请大家喝茶的心意,望老丈不要嫌少!”
哗啦!
果然真是一道鲜红艳丽的疾风从眼前经过, 茶博士看得目瞪口呆, 分泌唾沫,“……你家姑奶奶这是杀人去?”
还穿着一身嫁衣红红火火地去杀人?
慈和笑得憨憨,好似个小弥勒佛,“老丈说笑了, 我家姑奶奶可是体面人,从不杀人!”
“铮!”
那体面的姑奶奶杀到了御街的一处茶楼,在马背上挽起了弓,只是这具身体没有锻炼过,胳膊细弱,力气小得厉害,根本拉不开弓。
容薰当机立断,“慈满,上来助我!”
茶楼门口等候差遣的黑衣少年当即一个飞奔,也不用马镫,就那样顶着腰翻身上马,落在容薰的身后,一手挽弓,一手拉弦挟箭,手肘还架起自家大小姐的胳膊,让她身体紧绷收敛,处在射箭的最佳角度。
少年嗓音粗粝沙哑,“大小姐,慈满准备好了!”
茶楼二楼,那扬着一头短发的华服少年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招呼沈绵绵来看,“嗳,绵绵,快来快来,有热闹,这大姐大概是被渣男逃婚了,要把渣男射成筛子呢!”
随后,那支箭的冷芒从下贯上,对准了他。
边厉扬:“?”
靠?小丑是我?
旁边的茶客瞬间作鸟兽状般散开,嘴里还不忘叼他一句,“年纪轻轻,就做出这般不体面的事,实在是给我们射神国男人丢脸!”
少年愣了愣神后,瞬间品出味儿来,“卧槽,这母夜叉踏马是冲我来的啊?!”
危险直觉启动,他掀翻桌子,当即摁住沈绵绵的脑袋蹲下。
“咻——!”
箭头扎过木板,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透了过来,险而又险擦过少年的喉结,划出一道淋漓血痕。
少年拍拍胸膛,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要去见马克思同学了!他摸了摸下边,还好还好,我的兄弟威武雄壮,没让我丢脸,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尿了!
随后少年又挠了挠发痒的脖子,挠出了一手血。
“敲你妈!老子晕血啊!!!”
他跟他的兄弟啪嗒就软倒在地。
少年被孔武有力的家丁拖下楼,脑袋磕到木质阶梯,他清醒过来,喊得撕心裂肺,“强抢民男啊,母夜叉不要脸啊,当街强抢贞洁烈性美少年啊,王法呢,天理呢,有没有人管管哪!!!”
结果旁边的看客都纷纷摇头,传来一个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谴责目光。
沈绵绵同样不是家丁们的对手,她上前阻拦,被一把推倒在地,她疼得眼泪都泛出来了。
“住手!住手!强抢,抢民男,你们这是犯法的!”
沈绵绵刚跟边厉扬对过身份呢,得知对方是她暗恋多年的少年男神,心跳得都无法自控了,怎么能让男神被一个大他八岁的老女人蹂躏呢!
边厉扬附和,“没错,没错,强抢民男,是天打雷劈的,再说,母夜叉,不,大姐,强扭的瓜不甜!”
红裙翻过他的眼前,对方俯下身腰,手指拧住他那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
“不甜?你怎么知道?”
边厉扬抬头,这母夜叉身段还挺好,只是黑漆漆的丝缎长发随着穿堂的风,跌散在她的膝边,戴着一张青脸獠牙的面具,那嫁衣比鹅血还要湿红!
死脑,快动啊,还有什么拒婚的理由?
难道说,母夜叉,女鬼,哦不,是亲爱的老姐,我们是表姐弟啊,近亲结婚的后代会有苯丙酮尿症半乳糖血症威尔逊氏病等等等等!还是说,老姐,都说女人大了需求重,如狼似虎的,您看我这么一副柔弱幼嫩的小身板,哪能宾至如归包君满意呢!
“老姐,咱们有缘无分,好聚好散,你放过我行不行啊!”
要说他稀里糊涂认命也就算了,可是穿越之前正好是暑假,边厉扬跟着爷爷去挖了这个跟他同名同姓的少年将军墓,知道对方的全部生平!
这小汁牛逼轰轰,扛不住英年早挂啊!
本来家族风水就不好嘛,个个遗传了短命的基因,不但是爹娘兄长早死,娶了表姐后,祖父同样是两腿一蹬,连尸骨都被敌人啃个精光,堪称边家一门将星生涯的耻辱,为了出人头地撑起家门,边厉扬主动请缨去平西域战乱。
结果还真踏马是个天生将才!
十六岁,他第一次出征,奇兵突袭王帐,带回了赫山王的头颅,俘虏了赫山王的两千精锐亲随,全军都为之震撼!
十七岁,这厮憋了个大的,将赫山王的亲随训成了自己的亲兵,这一次随他从平沙关杀到了白龙堆,西境七十二国为之臣服归顺!功冠全军,封冠军侯,是全国少男少女的榜样,风头一时无两!
十八岁,好了,这小子功高震主,死于圣人的猜忌,一杯毒酒上了西天!
回忆完毕!
是他害怕成为的男人!
他可是连一只鸡没杀过!
虽然他爱好装逼,但其实他见血就晕,见架就跑,平时最大的爱好也就是念念书,做点手工,再跟爷爷下个墓,美滋滋捡个漏,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最好再找个比他小的女朋友,玩一把轰轰烈烈全校皆知的早恋,哪样儿不比他在古代短命来得好?
这母夜叉异常冷酷无情,“把三爷拖回去,洗干净再送到喜堂。”
完啦!
要被母夜叉吃啦!
他贞洁烈性美少年就要变质成古代贤良人夫啦!
边厉扬心如死灰,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让你好过,他气昂昂地说,“母夜叉,你要我娶你也行,不过你要记住了,小爷喜欢的是绵绵,才不会跟你这样的母夜叉生孩子,你可做好守活寡的准备!”
他还挣脱了家丁的束缚,朝着容薰扮了鬼脸。
“母夜叉还玩强取豪夺,活该你没人要,守活寡去吧!”
尽管知道自己只是男神的借口,沈绵绵依然被这番表白鼓动得小鹿乱撞,她脑子一热,也冲到了边厉扬的身边,抱住他,大声宣告,“我发誓,我沈绵绵一生一世一双人,是绝不会跟边,边少爷分开的!母夜叉,你今天想带走他去结婚,除非从我的尸体踏过去!”
“哦?果真?”
容薰甚至连眼皮都不掀,“既是如此,慈满,送送她。”
“哗啦!”
短刃出鞘!
鲜血飞溅!
是慈满那张冷漠肃然的少年脸,眼皮还横着一道暗红刀疤,“辱我家大小姐者,死!”
“呃……呃?”
沈绵绵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说了一句母夜叉而已,怎么就被慈满割喉了?她起先并不感觉痛,只觉得很荒谬。
沈绵绵认识慈满。
他是蒙氏大姑娘的武力亲随,很是得大姑娘的信任,上到八十多岁的老嬷嬷,下到六岁的小丫鬟,都对他崇拜不已,说他天生神力,百步穿杨,她远远瞧了,只觉是个很瘦高很精神的小哥哥,就是眼皮有伤疤,不笑时候有些凶。
穿越的第一天,沈绵绵因为不懂事,去偷看了一些嫁妆,犯了主子的忌讳,在院中罚跪,是路过的慈满把她给保了下来,见她吓得满脸是泪,还分给她一块香喷喷的桂花糕。
她的笨头笨脑的姿势还把少年逗笑了。
他笑起来一点儿也不凶,可晴朗啦。
当时沈绵绵小鹿乱撞的,要不是她坚定暗恋男神边厉扬,差点就要迷上这个古代大哥哥了。可她没想到慈满的另一面,杀气竟然那么重,那一刹那让她想到了书上描写的权贵之家仗势欺人的豪奴!
等到脖子的血淌了下来,沈绵绵才有了恐惧的实感!
这不是书里,也不是演戏,她在一个四千年前曾经存在过的朝代里,被年轻护主的豪奴当街截杀!
“救命……救命!”
她尖叫起来,越是激动血流得越多。
“救救我,厉神,边厉扬!救救我!”沈绵绵哭了出来,“咳,我不想,不想死啊!我爸爸妈妈还等我回家啊!”
她生在和平年代,哪里经过这种说杀就杀的骇然场面。
她只是说了一句母夜叉而已!又不犯法!
“绵绵!”
边厉扬显然也慌了,慈满下手颇狠,那一刀命中的还是沈绵绵的大动脉,靠着一些学过的自救知识,他拼命按住那汹涌的出血口,朝着人们嘶吼,“纱布!给我纱布!踏马的救人啊!她要死了啊!!!”
人们在指指点点,并不愿意掺和进去。
“这就是边家那个不着调的小三爷吧?”
“是啊,今日他跟那蒙氏大姑娘成婚,把人给撂下了,跟这个,喏,就是烧火丫头私奔了!被堵这儿了!”
“呃……原来小三爷好这口?早知道我家的也上了!”
“这丫头也是太大胆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倒是会说,聘者为妻奔者为妾的道理她不懂?”
“何止大胆,她私逃也就罢了,还敢学小三爷骂蒙家女郎是母夜叉!”
“嚯,真是青天白日见了鬼!”
沈绵绵后悔了,她当时怎么就多嘴了那么一句,她哪里知道这个封建王朝这么吃人,随口一句脏话就能要她性命!
她嚎啕大哭,“边厉扬,厉神,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好痛,救命,咳咳——”
边厉扬急得满头大汗,用嘴巴牙齿咬下衣袖一块布料,给沈绵绵缠住伤口。
可还是晚了!
“厉,厉神……”沈绵绵瞪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我,喜,欢,你……”
她死了。
边厉扬呆若木鸡,他穿越后的第一个同伴,也是曾经的初中同学,哪怕他们之前很少交集,可她毕竟因为他,被豪奴割喉,就这样永久长眠在这个朝代了!
“哈哈……哈哈,疯了,都踏马的疯了!”
边厉扬笑得阴森,少年感的英气面容同样是扭曲不已。
可比他更阴森的,是那戴着面具的嫁衣表姐在他耳边说的那句——
小朋友,私奔快乐吗?
欢迎你来到四千年前。
欢迎你来到这个主奴律法残酷,皇族至高无上,世家豪阀更是多如走狗的世代,这里的掌权者獠牙锋利,谁都能轻易咬死你这脆弱又不听话的脖子。
“所以,穿越小朋友,你还逃姐姐的婚吗?”
第46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4) “谁……
边厉扬被她吓得毛骨悚然, 猛地盯住她。
“你踏马又是谁啊?!”
系统问,“宿主,这样误导男主真的好吗?”
新手指引过后, 他们就投入了正式的任务中,那些什么好感值, 气运值, 声望值,将不再以具体的数值呈现, 系统根本不知道男主内心是怎样波动的!
容薰没再回答,她只吩咐慈堂将少年捆起来,带回去拜堂,哪里想得这小子居然藏了一手,轻易就挣脱了绳结。
“大小姐小心!”
惊呼声中, 尖锐的钢笔头抵住了她的脖子,少年喘息如野兽雷鸣, 笔头冷芒折入那双清纯猫瞳里, 竟有一些疯狂的意味,“老子不管你是哪路请来的牛鬼蛇神,绵绵这笔账,她算不了, 我跟你算!踏马不就是下地狱啊?来啊,老子等你!”
“噢?没想到你们还真是亡命鸳鸯?你竟然可以为她做到这个份上?真的……连命也不要了?”
她甚至主动将脖子往他笔尖上撞, 刺开一滴血珠。
边厉扬低头一看, 又是红的,脑袋更晕了,在他晃神的瞬间,容薰就抽出了手臂, 慢条斯理掌掴了他一巴掌。
很脆又利落,扇完之后边厉扬还有些晕乎乎的,原地转着圈,“……母夜叉你过分了,你还打我脸?!”
“打你怎么了?”
容薰步步紧逼。
“边家男嗣都不是孬种,为保家卫国,皆是年纪轻轻,战死沙场,如今只有舅祖父一人在西境苦苦支撑!可你呢,性情懦弱,又游手好闲,不求你多上进,支撑门楣,你连履行婚约都要做那阵前逃兵!你还不如那提枪上阵的银样镴枪头!”
“你们小鸳鸯南下北上的倒是快活坏了,却令我边蒙两家受尽世人耻笑!怎么,你们亲嘴儿滚软床的时候,难道还想过被你们扔下的亲族妻子会承受怎样的炼狱吗?”
边厉扬被骂得狗血淋头,“哪,哪有那么严重?”
他还气弱辩解,“我们没亲嘴,我们未成年,呃,是年纪小呢!”
却见她转身,嫁衣在风中飘荡,似一地桃火烧灼,鲜丽又璀璨,她走到御街中央,那森严巍峨的皇城就在她的身后,让边厉扬对这个过去的时代第一次有一种异样的实感。
在四千年前的皇城,她说。
“是,不严重,不过是舅祖父一世守信的清名被你败坏,你们边家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日后谁还敢投舅祖父的门下,谁还听他的号令?”
“而我边蒙两氏的女眷?当然也不严重,只是要受到你逃婚耻辱的拖累,外嫁的被夫家看轻,妻不如妾,未嫁的同样要被挑挑拣拣,稍有一些行将踏错,都会被传成克夫,放荡,恨嫁,不检点!”
边厉扬被她说得都要自刎谢罪了。
他进退都为难,最后只能垂下一颗脑袋,心灰意懒,“行,母夜叉,你大道理多,我说不过你,拜堂就拜堂,都随便吧!”
反正他不做!
他双腿交叉,盘在地上,一副心如止水老子开摆的样子。
边厉扬认命了,被慈满与慈堂架回了边府,换上了新郎的红衣装束,期间还有无数女眷上门,哀求他好好完婚,莫要再出什么幺蛾子!
令人为难的是小少爷那一头短硬异类的发,束衣郎看了半天都无可奈何,最终找了一条鸾凤和鸣笑咬宝珠的红绸发带,给他配做了抹额,配上小少爷那浓眉俊眼儿,也称得上是金梁一代贞洁烈性美少年!
束衣郎擦擦汗,觉得自己可以交差了,突然脖子一凉,飞过来一支小金刀,吓得他当场僵住。
那金刀不偏不倚,削过黑衣少年耳畔的半绺发。
束衣郎还是第一次见这纨绔小少爷那寒意遍布的面孔,“你叫慈满是吧?刀使得可真好,下次有机会,小爷定要领教领教。”边厉扬微笑,“到时候你可不要在你主人面前乱爬乱吠呢。”
慈满低头,“是,小少爷该出门接亲了,晚了,我家大小姐再大开杀戒,我担心您的身子受不住。”
看看!
有什么样的主人就能养出什么样的恶犬!
边厉扬只是冷笑两声,黑靴踏出了屋外,心里还琢磨着怎样给同伴沈绵绵复仇,但很快小少爷就无暇细想了,谁能想到他从小混迹在各种交通工具里,到了这里他不仅晕血严重,还踏马晕马啊!
好不容易敲敲打打,颠颠倒倒,混混沌沌,他到了蒙宅,把人接到正式拜堂的厅堂,少年新郎脑子已经晕成了浆糊,胃里同样是翻江倒海的。
偏偏这时候,竟还有人撞上他的晦气,给他塞来一只青花玉瓶子。
“小少爷,快吃吧,这可是顶好顶好的东西!”
那人贼眉鼠眼的,语气又暧昧无比,“保证您跟我家主人今晚过得如鱼得水,水蜜糖甜的!”
边厉扬哪里还有不懂的?
他穿越之前,虽然没有去过小树林,但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锅包肉吗!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本来就不是原边厉扬,被强迫拜堂也就算了,凭什么还要忍受这口鸟气?
“你够了吧?!”
当前的礼仪女郎正引着新郎抱起新娘跨过火盆,可是没想到,边小少爷压抑许久的怒火被一瓶春药引爆了!
边厉扬怒不可遏,他将那瓶子摔到了新娘表姐的身上,“母夜叉,你适可而止行不行?逼老子为娼还不算,你还要给老子灌春药?你就这么饥渴吗?”
“老子不忍了,你们边家,蒙家,爱咋咋的,怎么着就怎么着!”
“这婚,哪怕天皇老子来了,老子还真就不结了!”
当众悔婚,满座哗然!
边蒙两家的婚嫁恶闻早就传开,特别是今早少年新郎官带着烧火丫头私奔,后者又在御街的茶楼前被蒙大姑娘的豪奴一刀割喉,本就飘摇的婚契更是蒙上一层洗不掉的血色!
看看,这火盆还没跨,男方就已经忍耐到极致了!
蒙大姑娘依然是很娴雅温和的语调,“表弟,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快回来,别错了吉时。”她遵循着射神国的旧制,戴着一副只有新郎才可以摘下的鬼神面具,宽大到只吝啬露出一点点的脖线。
“谁踏马跟你闹?你个杀人凶手!想到要跟你这样残暴冷酷的女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老子就瘆得慌行不行!”
他管她是谁呢!
少年的动作剑起星奔般轻灵迅捷,腰间的琥珀狻猊蹀躞带被他随手一拆,不耐烦扔到了宾客人群中,恰好挂在了某家女眷的簪花上,惹得少女恼恨又娇羞地唾骂几句。
放浪形骸的小少爷又双肘往后一垮,当着众人的面儿,褪下了那一身玉堂金马花开富贵的鲜红显赫喜服,那白色寝衣跟旁人穿法也是格外不同的,长长的寝衣拨进长裤,显出一段少年特有的腰,精瘦,坚韧,是薄骚又纯情的尺度。
边厉扬自觉该扔掉的都扔掉了,头也不回往外走。
“表弟,你我本该是美满良缘,天作之合,你当真要这样狠心,弃姐姐不顾?”
先前还没撕破脸时,边厉扬还能给她回赠一句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可现在他只有——
“退!退!退!”
少年心性何其骄傲,岂容得她三番四次的践踏与恐吓?
“锵!”
锋利短刃劈在了一处铁甲护腕上,边厉扬咧着嘴,对上慈满,很是凶狠的目光,“我就知道你这狗崽子会出损招!还好老子早有准备!”
“罢了,慈满,你回来。”
“可是,大小姐——”
慈满双眼溢出些许戾气,最终还是僵硬挪开了身躯,给边厉扬放行。
那女声又响起。
“你当真要走?”
少年拔起双靴,头也不回!
“好!少年热血当有志气!你要走!那就走!此生缘分我们至浅,今生你我都再不回头!”
边厉扬的脚步微不可察顿了顿。
容薰笑了。
从古至今,失去感远比得到感更让人刻骨铭心。
她接着抛诱饵,“我蒙家六代积累,如今为巨富之家,财路通达天下,向来仰仗的是天下万民信赖,六年前我蒙家惨遭一劫,险些灭门,也幸得各位的帮扶,才让我蒙氏女眷有一处遮风挡雨之所,蒙薰以及整个蒙家皆是感激铭怀。”
蒙大小姐这话说得敞亮大方,宾客们却有一些心虚。
他们眼红这巨富之家,没少对蒙家趁火打劫,若不是还有个边老将军在她们后头撑着,这群无依无靠又身怀万金的女人早就被他们啃噬殆尽了!
她畅然击掌。
“好教诸位得知,天下惠我,我惠天下!只要郎君有心有意,我蒙氏愿以万金家财相送!区区悔婚算得了什么?我蒙氏女不缺男人,亦不愁嫁,天潢贵胄王孙公子嫁得,簪花卖茶贩夫走卒亦嫁得,信守承诺,从未悔婚之说!”
堂中烛火煌煌,她手腕臂钏同样滟滟生辉,那一把挡住新娘脸面的风穿牡丹却扇更被她随手掷飞。
人群低低惊呼。
“这是甚么香?”
有那入迷的女客喃喃自语。
“咣当——”
又是一阵吸气声,那副鬼神祈祷面具被新娘解开,又落到裙边,这守孝六年,被当众悔婚,有着克夫名声的蒙大姑娘第一次在众多外客面前显露了真容。
是极喜,极开颜的芙蓉面,是极润,极动情的桃花瞳。
边厉扬还未来得及品尝抗争胜利的滋味,就听见身后一道手链被扯断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颗颗圆润,颗颗鲜黄,从她血桃色的裙边溅开明黄水花,又滚落到四方。
“这串佛珠,是我许嫁时所系,既然少年如意郎君对我没有真心,那便让它再问一问天意!”
有一颗咕噜滚到边厉扬的脚边。
“我信天意,更信心意!谁能跪着诚心捡完这串佛珠,便来做我今夜的新郎罢。”
第47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5) “今……
芙蓉美人!
万金豪富!
还有温香软玉浸润的洞房花烛夜!
宾客们根本没想到, 这样一箭三雕的好事儿居然还真的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有人就问了,“蒙大姑娘,你这话可是真的, 贩夫走卒也嫁?那街头讨食的乞丐也嫁?”
“蒙氏以信立家,诸位为何要怀疑我的真心?实在让我伤心。”容薰单手掀开了玳瑁帘, 那双毫无遮挡的春波桃花瞳更加光彩夺目, “郎君,你若是再不出手, 那佛珠可是要捡光了,两眼空空又两手空空,无谋又无勇,你又怎能做我的绝对天意呢?”
那人转头一看,这将军府的堂屋通着两道回廊, 延开了八席,当他放眼望去, 除了一些老妇人小娘子还错愕坐在位置上, 原先还人模人样正襟危坐的客人们早就俯跪在地,争得不可开交!
“那是我的,姓程的,你敢跟老子抢?你家的生意不想要做了?”
“兄弟, 你这手快得很啊,来来来, 我们商量下!”
“滚开!再挡小爷的路, 信不信小爷砍了你们见阎罗!”
慈玉低头跟容薰私密耳语,“大小姐,这些人昔日有不少对我蒙家落井下石的?您当真要嫁给这种奸滑小人?”
不等容薰回答,场中的骚乱更大了。
“你敢打我的头?你知道我老子是在刑部做事吗?爷跟你拼了!”
那人举起瓷盘就砸了下来, 竟是闹出了一场血案来。
发展到了最后,这装饰得富丽堂皇喜气洋洋的堂厅仿佛成了人间炼狱,为了争到那一颗小小的鲜黄的佛珠,兄弟之间大打出手,密友之间反目成仇,夫妻之间翻脸不认人,人人疯魔痴狂,都在叫着,“我的,那佛珠是我的,该死的,你敢抢?给老子去死吧!”
霎时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有中途清醒的,被这一幕骇得回不过神,害怕躲进桌椅下,可就算这样也没躲得过搜身,“你有没有佛珠?快,快给我,不然我杀了你!”
容薰被慈满慈堂用双刀护着,暂时没有人敢欺身,而边家与蒙家的参宴女眷也早早避退在一旁。
荣勋边府当前管家的,是边二夫人,她有些惴惴不安绞动着帕子,“大姑娘,这是不是闹得有点儿大了?你不要生气,扬儿他那是少年心性,我,我这就让人捉他回来跟你拜堂!”
边府跟蒙宅的处境差不多,大房与二房的男嗣几乎死绝,只留下边厉扬这么一根独苗,全府上下都把他当眼珠子对着,舍不得他受到一点委屈。
“二夫人,您捉得了这一次,下一次洞房花烛,您也要按着他的后颈跟我行房吗?”
边二夫人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夫君又是个正人君子,从未跟她说过这种荤话,脸皮被激得薄红,好一会儿都没敢说话。
容薰又道,“与其强迫您这小少爷跟我拜堂成亲,二夫人不如好好处理这府中的内鬼,现在就能堂而皇之送烈性药,挑拨我两家的情谊,只怕老将军还没回来,你们这一身骨肉都被啃食殆尽了。”
边二夫人神色愈发惊惶。
容薰点到为止,抿着唇饮茶,还温软贴心递了话。
“天时不早了,该是洞房花烛的时辰了,可有郎君捡完了我的二十七颗佛珠?快快递来,莫误吉时!”
当即就有郎君争抢着向她邀宠。
“小姐,小姐,俺的,俺有十二颗!”
“我有八颗!小姐暂且等等小生!小生也快了!”
还有人浑水摸鱼的。
“蒙娘子,您看看,这二十七颗我都有了!”
“小姐你别听他胡说,这都是他用自己的佛珠滥竽充数的!”
“喂你有完没完?找死啊!”
于是又是一番争吵推搡。
新娘凤冠霞帔,盖头半掀,坐在黄花梨的玫瑰椅上,丝帕垫着腮,唇心猫眼闪烁,笑吟吟望着这一幕。有人喃喃道,“这是祸水吧?”蒙大姑娘分明都还没动手,但众生已为她血染人间。
脾气最暴躁的慈金似有所觉,悄悄把烛台挪了过去。
抢吧,都抢去吧!
最好抢得头破血流,就如同蒙宅大门被破开,被无情屠杀的那一日,女眷们还未从失去丈夫孩子的悲痛中走出,那些邻居们就蒙着面巾闯进来,不但抢了家中珍宝玉器,还掳走了几个落单的小娘子,至今都不知所踪!
事后她们登门问责,大家都装得一个比一个无辜!
满堂衣冠楚楚,却都是披皮禽兽!
轰然!
那烛台烧了喜幛,火势骤然蔓延起来,没有参与这场争夺的人早早就退到廊外,还帮忙舀水救火,只是他们一泼才发现端倪。
“……呀,这水缸里的不是水,是火油啊!”
“别泼了别泼了!烧得更快了!”
“走水了!走水了!快救人啊!”
边二夫人则是错愕看向容薰,拜堂前她说恐怕有人抢婚,让她把缸中的净水都换成火油,以备不时之需,哪想到竟然用到了这里!
此事还惊动了玄武与朱雀两队精锐京卫,据说报案的还是热心的邻居,当朝最放荡不羁的世子爷萧白堕!
萧世子刚从金梁最有名的一条花街回来,浑身的胭脂香粉气,醉醺醺的笑眼,随着他的轻笑,唇下还摇着一颗勾人心魄的痣,被那泼天的火光映照得煌煌艳艳。
慈金慈玉最不喜欢就是这样浪荡子,交错挡着大小姐面前,阻止他那轻浮的打量。
她们蒙宅与世子府只隔了半条街,每次从世子府经过,都能听见里头乐妓舞娘的娇笑,世子爷萧白堕尤为擅画,还是她们难以启齿的秘戏图,他曾有一卷金粉御极天下,据传就是观摩了百位美人胴体才集大成之作,落到黑市里,被炒出了三万金的高价!
他歪着身子,那手指有着极为流丽俊美的线条,又仿佛解着美人那芙蓉肚兜那般轻佻又灵活勾着一条金线绳,那上边串着的,不多不少,正好是二十七颗佛珠,浸透了众生的鲜血,正鬼气森森被他挂在指尖上。
刚才他仗着京卫的威风,唬得众人上交佛珠,撇清关系,反而成全了他的天意!
“蒙大姑娘先前的婚约可做数?若是不作数,这二十七颗佛珠,本世子可是要——”
佛珠滑落一滴血。
“一一埋进蒙大姑娘那娇如黄鹂的嗓子里。”
慈满眼中闪烁着厉芒,藏在袖里的短刀险些压制不住,随后幽香飘过,他的手背被大小姐那一条雀金绣披帛盖住,滑过虎口的厚茧。
很快,那潋滟华灿的雀金绣披帛落到了萧白堕的跟前,“我蒙氏从不反悔,还请萧世子伸出双手。”
萧白堕挑眉,照做。
“低一些。”
“再低一些。”
那一把却扇早被慈丽捡回来,凤穿牡丹的绣样儿正透过光影,印在萧白堕的手腕。
她用却扇点着他的手肘,压到小腹之下,萧白堕哪里还不懂她的意图,眉眼舒展,笑意也是赏心悦目,半曲着膝盖,做了个弯腰邀抱的动作,随后就是光影摇动,嫁衣翩飞,她顺势跳到了他的肘臂上,双手缠住男人的脖颈,低眉一笑皆是光艳风情。
“吉时已到,还请萧世子,带我回家,抱我过门。”
萧白堕笑道,“吉时不是早就过了?”
容薰也是回答得滴水不漏,“前身旧梦已错过,这是我们今生的吉时。”
“……呵。”
人群中响起了一道极为清冷的嗤笑声,“奸夫□□,贱人配狗,倒是天生一对佳偶。”
“——四姑娘!快收声!”
老嬷嬷被吓得一个激灵,用帕子掩住四姑娘许灵薇的嘴。
我的天爷啊,四姑娘自从高烧一场后,就变得异常愤世嫉俗,不但冲撞家中主母,骂她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连老太太她也是没放过,说她佛口蛇心,拿捏姑娘的婚事提高许家的门槛,老太太被她气得卧病在床,四姑娘还被老爷禁足了三个月!
作为乳母,老嬷嬷幸运逃过一劫,可除她之外,许家上上下下都被四姑娘嘴了一圈儿!
那在家中也就罢了,好歹还能掩饰一番,没想到四小姐出门后更加变本加厉,连那手帕交张五姑娘好心邀她吃茶,都被四姑娘阴阳怪气一通,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到头来庸庸碌碌一场,就是做小妾的命,把张五姑娘惹得哭了,发誓要再不跟四姑娘往来!
如今青天白日的,四小姐愈发口无遮拦,就好像跟那萧世子好过一场似的,演起了正妻捉奸狐狸精的戏码!
这让人多遐想啊,她一个未嫁的大姑娘还想不想要清白的名声了?
许灵薇显然不想要了,她死过一回,已经不想再受窝囊气了,那世子府的当家主母谁爱当谁就去!
系统闭眼,女主,你撞谁的手上不好,非要往宿主的枪口上挂?
它的宿主可是报仇一刻都嫌晚的祖宗儿啊。
果然,它听见宿主道,“许四姑娘见解非凡,难怪能写出金瓶撞,想必床笫经验比我充足。”
要说许灵薇重生的第一件事就是搞钱,前夫那炒出高价的金粉御极天下就给了她一个极好的点子,她本就是经历过鱼水之欢的妇人,又是博览群书的金梁才女,怀着对萧白堕的某种复仇心理,写起女子出轨的香艳情节简直信手拈来。
射神国可没吃过这样的一女多夫盛宴,许灵薇笔名灵机妙人,投合底层市场,很快就火了起来。
只是这位灵机妙人比较粗心,根本没想到,她寄售话本的观澜书局,正是蒙家的产业!
众多目光袭来,夹杂着一些暧昧不清的调戏,许灵薇如坐针毡,涨红了那张杏仁羹般的白嫩小脸,“……你,你胡说什么?我,我还是黄花闺女!甚么床笫经验!少来信口雌黄!蒙家就是这样的家教吗?”
“蒙氏家教如何,尚轮不到还未出阁的四姑娘管教。”容薰笑吟吟的,“四姑娘还从我观澜书局赚了两百金,这吃饭翻脸就不认我这个老东家了,实在让人心寒。”
她漫不经心对掌管账务的慈和道,“给四姑娘结完月底最后一笔,就不要上金瓶撞了,四姑娘瞧不起咱家这碗夹生饭呢,那就不要吃了。”
“……你敢?!”
许灵薇被她气得胸脯起伏,可转头一对上萧白堕那双深邃的眼眸,想起往日他也曾笑着唤她卿卿,如今却环抱着另一个女人,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她骂了一句负心薄幸,那眼圈饮着泪花儿,提着裙就跑了。
萧白堕也仍是那副笑盈盈的面孔,仿佛全然不在乎这场闹剧,掂了掂容薰的臀,“时候不早?蒙大姑娘,咱们先洞房花烛……嗯?”
在慈满那不善的目光下,萧白堕把这空口白牙讨来的美人儿抱回了世子府,也许是得到的太过轻易,他既没有拜堂,也没有宴请宾客,就那样径直穿过亭台楼阁,把她温柔放到了东厢一侧的被褥上。
“你且稍等,为夫换一身红衣,再来与你共赴巫山云雨?”
“那郎君可要快些。”
“那是自然,春宵一刻值万金,不敢辜负姑娘厚爱!”
萧白堕走出厢房,慈满与慈堂就跟门口那镇宅石狮子似的,忠心耿耿守在两侧,他懒散挑眉,“倒是两条好狗,只是你们确定,要听你们家的大小姐是怎样莺啼燕语的?”
兄弟俩压着心头翻涌的怒气,又听得里头传来声音,“萧世子一诺千金,必不负我,你们走远些也不要紧。”
他们这才领命去了,远远退开。
萧白堕施施然回到一扇碧纱窗下,那地下的影子禀告,“主子,许四姑娘已经到家了,只是,回房后哭得厉害,也不愿意见人。”
御史许家也是这条明理街上的,就在世子府的隔壁,又因为许家近年来势力减弱,动静探听得都很轻易。
萧白堕眼底压出一道暗色,转眼又消失不见,他抬眼笑道,“我这人最讲究公道,既然是蒙大小姐不识趣儿,弄哭我的小姑娘,那便也让她哭一哭吧。”
只是怎么哭才能给他小姑娘出气呢?
萧白堕手指抚弄着唇,忽然有了主意,“去,未雨,你现在就去大街上,给我找一个最低贱的奴隶来。”
未雨是一等的暗卫,不出八息,避开众多耳目,迅速把人带到他面前。
“主子,这个如何?”
略微昏暗的屋内里多了一头黑黢黢,毛茸茸的旄牛,那多日未梳洗过的狼尾卷发硬得打结,只用一捆粗麻捆住,身上也穷得不像话,连成套的粗布衣裳都没有,就用两三块烂布搭着那长手长脚,包裹最重要的脆弱部位。
体味还很腥!
萧白堕闻到这种浓烈又反胃的膻味,微微捏住鼻子,走远了一些打量,眸中闪烁着神光,“这模样,是叱奴?”
叱奴族,曾是北荒漠王族前三战力,其人骁勇善战,多任大军前锋,只是百年前拓跋王族为了一统北荒漠,出于私心,无视了叱奴王族的增援请求,这第二王族成了孤兵之刃,很快沦为战争的牺牲品。
俘虏的男人被他们赶去养马掏粪,做一切脏活累活,女人因为蜂腰巨臀则是被达官贵人享用,生下了不少的异瞳子,杂种一词也随之宣扬开来。
“体格真大,壮得跟头黑牛似的,连马奶……”
都他娘的比我大。
萧白堕有些无语掠过。
这小子是吃什么长的?奴隶吃那么好的吗?
或许是叱奴族天生的战士血脉,他所见过的叱奴族无论男女,都生长得异常高壮凶猛,不过这百年来射神国施以鞭子,贬以尘泥,给他们粗壮的脖子套上了一圈枷锁,见了他们这些上层的达官显贵都自觉缩成一团黑刺球。
“未雨,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主子,是倒夜壶的,还是东宫那边的奴隶。”
萧白堕愣了下,闷着笑,“倒夜壶?难怪这么臭……不是,你小子是真够损的,比我还狠啊。”
未雨低头不语,他饿得快死的时候,是许四姑娘给了他一个活下去的馒头,他怎么坐视不管,眼睁睁看她被侮辱呢?
“好,这马奶酒大就大点,不挑了,就他了。”
萧白堕扔出一片金叶子,从那优美的双唇淌出流利醇厚的域外语,这是通用语,他相信对方听得懂。
“小奴隶,还没开荤吧?爷今天就赏你个机会,去我的帐上,好好伺候我的女人!噢?你有点紧张?不用担心,狩猎女人,就跟你们曾经的战士骑马打猎一样简单,只需要骑射得当,她就会温顺得跟羊羔一样!”
萧白堕拍了拍这金瞳黑胸奴隶的阔肩,温和笑道,“去吧,今夜做最英勇的战士,去征服她!”
第48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6) “我……
床边塌陷了一块, 发出嘎吱的危险声响,就像降临了一座浓重殷红的乌山。
系统跟随着主视角。
不是,黑黢黢的, 这大nai的,您哪位啊?
要是它记得没错, 这是个低武权谋世界, 连火器都不发达,打架全靠群殴血拼, 人皮这种精细手工活儿那更是不见踪影,所以金质玉相的翩翩世子爷怎么还能从头到脚给自己换一身异族皮肤?就算他能氪金也没有社会基础条件啊!
下一刻它在容薰的脑海尖叫起来,“……萧白堕那个垃圾,居然敢换人?!”
容薰一本正经,“换得好, 我喜欢咪咪大的。”
系统:“……”
你前边还说喜欢粉的!这女人真是一时一个口味!
系统:“你还有闲情挑口味呢?还不快把他踢出去!再晚你的清白就没了!”
容薰就笑:“不晚,现在刚刚好, 你信不信, 以后这间燃了迷魂香与颤声娇的房子会变成咱们世子爷的噩梦?”
系统:“?”
不是,你怎么这么懂啊?宿主你都瞒着偷偷我做了什么?!
系统当然不会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跟随宿主,它也有自己的数据跟程序需要升级,如今主神系统体系已经成熟精炼, 就连它们这些小系统都过上了九九六工作制,不再是全年无休追在宿主的屁股后头讨要业绩!
雪藕般的肘臂从背后缠绕上来, 惹得少年男奴浑身一僵, 耳朵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
“郎君,这身红衣真衬你。”
还没看见人的全脸,就先看见垂在他胸前的一双手,蔻丹花般一小丛一小丛地交叠, 阿鸷眼珠微微涨着血,就是这样尊贵的,美丽的双手,奴役了他们叱奴族上百年,贵族小姐随口的一句笑语,就可以让他们在角抵场打得要生要死,只为了一顿饱饭。
只是这位贵族小姐又知不知道,她早就被她的夫君出卖,要他这样一个低贱的奴隶伺候她?
阿鸷有着神山灵熊一般的敏感嗅觉,只需要微微一闻,就能清晰辨别出,这屋内燃了足足六倍的迷魂香,极大蛊惑神志,再有那四倍的颤声娇,便是一头丑陋的公牛在她面前,都英俊如天神!
柔嫩的脸颊贴上了他的脖颈,阿鸷要害被碰,当场敏感应激,虎口钳住了对方那一段白荷脆茎的颈子,把她抵进床头的一边角落。
撕啦!
她袖口的珍珠勾扯了那一幕薄薄蓝调的内帐,高高飘起后,又轻盈旋落,那一重又一重的小金山在烛火下明灭闪烁,也彻底罩住了异族奴隶那漆黑高塔般耸立的腰背,鼻尖就弥漫起一股异样的味道,有炮竹炸开硫磺的刺鼻,也有火盆烤过柏枝的清新,若隐若现的降真香混着女子的幽香。
这就是中原女子的婚嫁之夜吗?
阿鸷定定望着身下的女人。
叱奴氏从王族沦为奴族已逾百年,他是在寒冷的冬天出生的,对他来说最柔软的不是被子,而是母牛的肚子,多亏它的灵性,他才没有冷死饿死在那个冬夜,长大之后他在贵族手底讨活,挨打挨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从来都不会考虑到婚嫁一事。
为奴者,世代为奴,若他的孩子生出来就是天生奴隶,那又什么意思?
想到这一切都是中原统治者带给他们的耻辱,阿鸷手下的劲力加重三分,看得她那只是薄薄微红的脸颊,逐渐转为粉红芙蓉,殷红牡丹,淡紫海棠,从那眼尾滑出一道晶莹的花露,就像是心甘情愿折在他掌中。
仿佛一道桃红惊雷滋啦一声劈开他的头盖骨,异族男奴猛地激灵,他那手掌一松,只拇指抵着她的命脉。
浓重到令人分辨不清的鼻音,官话也是异常晦涩。
“……给,我,钱,叶子。”
“我,我,就,不……”
他想了半天,做那羞羞的事儿官话怎么说来着?
阿鸷自学官话,文化水平也是极为有限,是说不出什么被翻红浪凤凰于飞的文雅用词,他绞尽脑汁憋了半天,才找到一个适合他表达的词语。
“我,不,不,顶,你!”
他不管这对贵族夫妻如何心怀鬼胎,他只需要赚到能让阿干好起来的药钱!
随着她的呼吸,薄纱似蝴蝶颤震动,有一重小金山落在她的唇上,那颗猫眼儿熠熠生辉,她仰起颈,含吻住少年狰狞如巨物的喉结。
到底是那还不深沉的少年城府,哪里是容薰这样养鱼选手的对手,阿鸷的暗金眸珠急促颤动,他分明已经吓得像猫儿高高供起了那蜜石色腰背,仿佛下一刻就能窜出三百里地,仍然强装出少年男人的强壮悍戾姿态。
没什么可怕的!
对,没什么可怕的,这,这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原女子,他那是能拉开十二石巨弓的战士,他一巴掌就能把她娇贵的脑瓜子拍烂,他怎么会怕她?
“我,我……阿鸷,阿鸷,不卖!”
她又咬两口。
“你,你,泥,泥,不准,咬!”
粗糙大掌带着刻痕,羞恼捂住她的嘴。
阿鸷知道金梁神京那一条很有名的风情一条街,那里青砖朱漆,亭台水榭,被装饰得富丽堂皇,气派非凡,他觉得跟巍峨磅礴的萧氏皇城也差不了多少!
权豪势要那里纸醉金迷,挥金如土,最出名的醉花阴里,一杯点花茶都够他半年的家用!
但他这种凶恶面相,又高又状,还不懂得曲意逢迎的异国奴隶,黑得点了灯都能吓坏人,即便卖到公子如云的金竹阁里,都是最次的歹笋,是很卖不上价钱的,睡了也是白睡,阿鸷早早认清了自己的出路,何况他也有自己的骨气,绝不为了一两顿好茶好饭,就出卖自己的□□猛物!
阿干说了,本族式微,他被长生天选中,洗练筋骨,是天生的神武战士,是要为日后夺回本族王权而战,绝不可在妇人女子的裙底耀武扬威!平白失去了战意!
因此阿鸷义正词严拒绝了容薰。
虽然俺穷,但俺是好人家的男子!
“当啷!”
她摘了双耳那一对红翡翠滴珠长坠子,扔到他小肚子的火药池处。
阿鸷呆了呆,这是什么意思?
很快阿鸷就想起了那血腥遍地的角抵场,每当有勇士驯兽胜出,那些贵族夫人就会站起身来,把她们盘子里的金银首饰扔下来,用以嘉赏勇士的悍然,要是有特别青睐的,他们就会去一间很暖和美丽的房子,很久才出来。
那时阿鸷还小,好奇又天真看了很久,那些勇士可以一拳打爆猛兽,是何等悍勇啊,可他们都是虚浮着脚步出来的!
而贵族夫人个个红光满面,好似吃了什么鹿血那般精力旺盛。
这给阿鸷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而现在,他也要步那些勇士的后尘了吗?!
“不够?”
容薰为了逗这一头纯情奶鹰,又拆掉了一把红珊瑚翅梳,两支宝蓝吐翠孔雀步摇,四根金丝蝙蝠小钗,连带着她脖子的鎏金富贵锁,手腕的象牙珊瑚手串,一下又一下抛了过来,撞得年轻气盛的小雄马心慌意乱,山峰嶙峋庞然,阿鸷闷哼出声,又急急忙忙,脸红得滴血地捂住自己的天神巨物。
幸好他长得黑,没让她发现自己的窘迫!
那女人竟然还在戏弄他,“够不够?够不够?”
当然不够!不是,阿鸷不是金竹阁的公子,不是出来卖身的!给得再多也不行!
阿鸷连忙把这一丛的珠光宝气推回去,瓮声瓮气,“……不……不行!”
他只是要几片金叶子而已!
此时单纯的他早就忘记这房间燃着催情香料,这个女人也不应该这样有条理戏弄他才对。
初出茅庐的男孩子哪里见识过人心险恶呢?
少年男奴势必要守护住自己十七年来的宝贵的战士贞洁,可是没架得住容薰的最后出招,她竟然摘下那一座双凤衔珠巧夺天工的凤冠,哗棱棱抛到他的双腿,把他砸得又麻又软,“这个呢,大不大,够不够?”
“……”
阿鸷被那浓烈的金光照得睁不开眼,又见她摘了发冠后,那盘发就倾泻下来,激得他心头小猛鹿都狂跳了几下,只是迟疑了一瞬,她便欺了上来。
“保护得这么紧干什么?这么矜贵呢?让我瞧瞧呢?”
他急得满头大汗,“住手,你,好……”
好不要脸!
容薰故意歪曲他的意思,“好?是请君好品尝的意思是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阿鸷:“?”
请君好品尝那是什么意思?
容薰打量着他,萧白堕还有点良心,让这个倒夜壶的小男奴去洗了个澡,头发卷卷曲曲,又很浓密,仿佛从头顶盘踞下来一条粗壮冰凉蛇蟒,蛇鳞狭缝里滴落的水珠正溅到手背上,而这一身很周正雅致的宝相花银绯袍显然相合了世子爷那窄瘦的身腰,对阿鸷来说就显得小了,因此绳带也没有系得很紧。
这就很便宜她了。
阿鸷到底吃了没文化的亏,还没想明白,就被容薰翻开了那一根金灿灿的系腰绳带,金盘里的小雄鹰不识人心险恶,早早长出了浓密的黑羽,气息浓烈,正懵懵懂懂抬头望着她。
系统:“……我敲?你他妈这就吃上了?”
系统不得不火速下班。
“别,别动!”
说了阿鸷不卖她听不懂吗?!她还抓得这么紧,以为老鹰抓小鸡崽呢?
阿鸷后颈发汗,极其耻辱地咬唇。
这太奇怪了!他不能继续这么奇怪下去了!
少年隐约察觉到某种失控的边缘,他把容薰强势推开,哪里想到他那轻轻的手劲,竟是把她扇到床尾,对方双肩还丧气垮下,呜呜咽咽地抽泣起来。叱奴族的男女是流血不流泪的,他根本就没碰过这种水豆腐一碰就碎的女人,顿时就叫他头大如牛。
而且这些女人哭起来,转头就会向她们的丈夫告状,那他的麻烦可就大了!
“……别,别!”
阿鸷手足无措,去扶容薰,被她双腿一带,跌落软被,她顺势翻身坐起,还伸手拨了拨凌乱垂下的额发。
“别什么?叫我别停?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呢郎君。”
他什么时候说这些了?只恨他学得中州话少,还没学到脏话那一部分呢!
少年男奴瞪着一双暗金宝珠眸,胸肌被她气得发颤,她坐在上头,握着牛角,好似地动山摇,震荡不已。她怎么这么能说,气儿都不喘的,而且她一旦说快了,他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阿鸷发了火,仗着天生蛮力,又把她丢到床里边。
她又呜呜咽咽抽起双肩。
“……”
有完没完!
阿鸷烦躁不已,又犹豫片刻,探头去看她的情况。
好了,他被她捉回了脚下。
“使,你,使,诈!卑,卑bi!”
他就要扭身挣脱开来,它是高傲而勇猛的禽族,对待外敌自然也毫不客气,可没曾想猎手比它更娴熟,熟悉地形走势,更熟悉它的生活习性,轻而易举就将它拿捏在手中,阿鸷扭出了一身热汗,岩浆般淌开,脖颈的青筋小蟒仿佛活了那般暴烈挣扎着。
她还拿起了一枝金崐点珠,让它咬着,“掉了我可要惩罚你的。”
阿鸷:“……?!”
阿鸷的双臂有着天生战士的强悍臂力,他其实完全可以一个暴起,把她的身体撕成两半,制止这一场强买强卖,但英勇战士刚上手拨开她的膝盖,她那一身鲜红的,美丽的裙袍就恰到好处盖了过来,令他昏迷一瞬,像是赐福,更像是降祸,软弱了少年战士的意志。
颈项山林,胸膛旷野,窄密山谷,都被她一一吻过。
他挺起的双肘又被她压垮,红袍被他大掌抓得发皱,又撕裂开来。
那是一个特殊的瞬间,像是祭坛烧起了一场圣火,山巅插起了一杆旗帜,他猛地沉落到一个不知名的深渊。阿鸷双眼失焦,无意识紧紧弓起了背,如同被拉满到极致的满月弓弦,也在那一刹那间释放了自己隐忍多年的箭术!
随后,这强壮勇猛的少年战士悔恨般闭上了眼。
对不起,阿干,阿鸷没能斗得过这些狡猾的射神女子,还是被她玩弄了!
阿干,阿鸷脏了!
阿干,阿鸷再也不是你期待的那纯粹勇猛的复国战士了!
阿鸷后悔至极,他就不该答应进来赚一笔的,本以为可以两头拿钱的,可这些中州男女都狡诈如狐,他把自己给赔上了!
少年猛虎的眼尾缓缓地,缓缓地淌下一缕滚烫的热泪!
两个时辰后,近乎天亮,未雨又通过暗门,把阿鸷领到主子面前。
萧白堕擦拭着匕首,有些讶异,“不是结账了吗?怎么又领回来了?”
不过这家伙洗了澡,换了一身射神国的红衣装束,黑肌厚胸,还颇有几分妖娆王蛇的姿色?
他不禁啧了一声,本世子也并非无情无义的,瞧瞧,还给那女人吃得这么好呢!
未雨脸色也颇为怪异,“他说,要见您一面。”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不卖不卖,脏了脏了,可恨可恨,搞得未雨也有点愧疚,他哪里知道这小奴隶对童贞看得这么重啊!
“嘭!”
原先那枚金叶子被少年男奴一把拍到萧白堕的胸口,那暴烈的手劲险些没把他的胸骨震断。
“……咳咳?!”
萧白堕还没训斥他呢,对方别别扭扭并着腿,又噼里啪啦哭起来,大约是生得高大威猛,哭声轰隆轰隆如雷鸣,那泪珠也比普通人要来得大颗晶莹,砸得地面也是噼啪作响,好像是落了一场厚重冰雹。
萧白堕觉得胸骨更痛了。
“阿鸷,阿鸷被,被骑了,阿鸷不,不是,长生天,最,纯,猛的,战士了!嗷呜!”
“都,都怪你!坏!胚子!”
自己的女人不喂饱,还要我阿鸷苦苦操劳!
卑鄙小人!不中用的镴枪头!
说着说着,阿鸷越想越气,怒火四起,轰然给他面门一拳,又飞如闪电跑了。
萧白堕捂着险些断裂的鼻梁:“???”
不是,这奴隶小子有毛病吧,又不是他骑的,凭什么给他这么重拳出击?!
第49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7) “你……
萧白堕的鼻梁毫无征兆挨了一拳狠的, 窒息感沉沉,半天都没缓过来。
他难以置信,“我是被她的姘头给揍了?爷给钱还挨了一顿?”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霸道的道理?
未雨也有些恍惚, 但还是很尊重事实,诚恳道, “也不算, 那小奴隶把金叶子还给了您才揍的,出身不高, 倒是很懂道理。”
萧白堕:“……”
你现在可以闭嘴了。
萧世子报复心理异常强烈,于是没过多久,容薰的两大女使,慈金慈玉敲门进来。
她们气得浑身发抖,找她告状, “大小姐,我们担嫁妆进世子府的时候, 管家居然让我们进小门!”
“还说, 还说什么无媒苟合——”
她们到底是未出嫁的,脸皮还有些薄,“总之,世子爷分明是没把您当正妻看!”
她们都快急得火烧眉毛了, 大小姐还笑得出来!
“不急,驯烈马么, 那得慢慢来。”
容薰绕着一缕发, 梳洗之后就去练武场了,萧世子一身黑襟白衣,剑器凛然,银蛇摆尾之后, 那剑尖就挑起了她的一侧湿发,似笑非笑,“看来蒙大小姐昨夜舒适得坦然。”
她眉间原先还有几分豪富之家养出的跋扈戾气,只是一夜过后,就像是被人揉开了一把湿桃花,那股招惹烂桃花的气息更加明显。
女方面不改色,“那还得多谢世子爷的深情厚爱,很卖力,我睡得很不错。”
那当然不错,那家伙比我还猛。
不,他不能陷入这种自证的陷阱,他们中原大国有的是精巧华器,那些异族蛮奴粗制滥造的,只有一股使不完的蛮劲怎么能比得上?
萧白堕内心发堵,就收了剑,“昨夜折腾得那么厉害,怎么不多睡点?”他绕着她走了几圈,颇为好心地补充,“这家中没有主母,你暂时不必辛劳早起,对了,我萧家身为王侯之家,通房,妾者,贵妾,都没有入宗族祠堂的先例。”
这华艳皮囊的坏胚装模作样地叹息。
“希望蒙大小姐可以理解我,我当时不忍你被如此轻贱,就一时冲动把你抱回了家,还犯下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小错,如今蒙大姑娘已非完璧之身,想必也无处可去,承蒙不弃,我世子府还是养得起一个小小通房的。”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贬妻为妾吗?而且还不是妾!是最低等的通房!
女使慈金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了!
“世子爷若是不娶,何必大费周章,把咱家的姑奶奶抱回家呢!”
萧白堕只是轻飘飘瞟了她一眼,“你主子都在,还轮不到你做主吧?”
容薰也只是款款一笑,“那就多谢世子爷的收留了。”
萧白堕狐疑看她两眼,他这样的出招,她就这么安分地认命了?可不像她昨日纵容豪奴当街割喉的狠辣作风!他又转念一想,女子对初身看得何其重要,她给了“他”,也自觉成了人妇,这夫为妻纲,再大的委屈还不是自己往下咽?
他顿感无趣,也不再为难她。
但很快,萧世子的笃定就被掀了底朝天!
“您说什么?宗族祠堂被烧了?”
萧白堕险些喷出一口热茶。
穆敬亲王妃同样是一副天塌下来老娘支撑不住的样子,“就在昨夜,值守的被打晕了,用的还是猛火油,全,全烧个精光了!一块牌位都不给咱们留!儿啊,要是圣人追责起来,这可怎么办!”
圣人对内强硬,对外软弱,已经渐渐出现了王朝颓靡的迹象,若不是还有边家世代强硬镇守西境,都难以支撑起中土第一强国的名头!
而且从最近的战报来看,穆敬亲王妃哪怕不通内政,也知道边老将军陷入了一场泥潭的苦战,西境前锋六国不知道是受了谁的挑唆,一改往常夏季的休养生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边老将军忙得连回来参加孙子边厉扬的婚宴的时间都没有!
穆敬亲王妃暗暗地想,若是边老将军回来,怕也是轮不到那边小三爷去跟一个烧火丫头私奔,老将军第一时间就能徒手扭断那女奴的脖子,顺带打断边小三爷的犟种腿儿!
边家治家甚严,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边家有传下来的组训,为了培养少爷们日后奔赴战场的铮铮铁骨意志,弱冠之前都要养精蓄锐,不近女色,但凡有婢子仗着近水楼台的伺候便利敢爬床的,被发现的当日就要叫来她的老子亲娘甚至是兄弟姐妹们,全家围观她被杖责致死,杀鸡儆猴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也正是这样的铁律,边家男儿个个心性淡漠,胆色过人,都是一夫一妻的老固执老古板,但同样,他们在战场上几乎无所不利,从来都不会陷入敌军的美色陷阱。
可也就是这么一把把锋利的刀,被圣人不爱惜接连丢在边境,他们守住了盛世太平,歌舞升平,却也因为久久不能收入刀鞘,折损过重,如流星般一夜坠落,到了边厉扬这一代,男丁都死得差不多了,这才把仅存的小少爷捧得跟掌上明珠似的。
也不知道那个小婢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在这样血腥的家训当前,居然还真的敢跟少爷去私奔!她有几条命可以送的!
穆敬亲王妃又想起她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好像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深深叹气,只愿自家这个不着调的儿子长进些,可别也学什么私奔,把亲族家风置之脑后不顾!
“猛火油?”
萧白堕睫羽漆黑发蓝,那微抿的唇角稍稍扬起,有一种意味不明的深意,“那不是军备所用?”
“可不是!”穆敬亲王妃愈发担忧,“也不知道是谁吃了这般虎胆,这分明就是借我们的祠堂去警告圣人!”
萧白堕心道,这蒙氏做得简直是天衣无缝,猛火油一出,人们哪怕怀疑金梁十二京卫有造反图谋之心,都不会怀疑她!
真是个毒妇。
莫名的,世子爷心跳有些加快,又被他强行按压下去,他已经是天生豺狼虎豹,再配个毒妇那还得了?
萧氏祠堂被烧一事呈上了御案,朝堂上圣人大发雷霆,又一次调换了十二京卫的守备,朱雀与玄武两队,更是进行了一次大换血,神京局势被搅得更乱了。
萧白堕捏着一把折扇,去了古食斋,这美貌毒妇正悠闲吃着一盘粉嫩杏肉脯,于是他也颇有闲心,捏了一块吃进嘴里,还顺势坐到她身边。
慈金狠狠瞪着这位纨绔放荡的世子爷,前些天还给她们大小姐脸色看,现在就能厚脸皮来挤大小姐的尊臀了!
真是不要脸!
“还不出去?”他挑着眉,“想看你家大小姐怎么被爷解肚兜的?我倒是不介意被看,只是你们这些未嫁的,不怕长鸡眼儿?”
慈金:“……”
等到众女退下,萧白堕又挨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她身上那一股安宁的降真香,这毒妇可真有意思,做着天底下最猖狂的事情,手染满地血腥,却是个吃斋念佛的,房间内还假模假样供着一尊绣佛。
“祠堂那事是你做的吧?军备重需猛火油你也敢买?你是不要命了……嗯?”
容薰叼了一块杏肉脯,沾着白糖霜,递到他唇边,令他一时失语。
“现在金梁江河日下,青楼是一座接着一座开着,赌坊也是一间接着一间做着,不要命的家伙多着呢,何况是我呢?”
萧白堕微微侧过脸,拒绝了她的投喂。
容薰歪头。
她懂,这是浪荡子在为女主守身如玉呢。
容薰笑了笑,自己翻唇吃掉,又慢条斯理道,“我们的圣人呢,少年倒是还有一些治国意气,到了中年沾沾自喜,如今真爱狂性大发,还沉浸在真假公主的戏本不可自拔,就算我惜命,怕是这个国家也苟延残喘活不了多久。”
萧白堕眸色发暗,“放肆,这也是你能说的?”
圣人的真假公主又是怎么回事呢?
圣人后宫充盈,诞下了无数的皇子公主,其中这谢宝月是第十三公主,原来是刁蛮任性的,很不得圣人喜欢,去年突然开窍,天天父皇爹爹喊着,时不时就送些点心,自己打的络子,还深夜陪伴圣驾,让后宫诸妃都有些不满。
可谁让人家是公主呢,女儿依赖父亲本就是常事。
要是这样也就算了,但就在今年初,一桩宫闱秘事牵扯出了前朝旧怨,原来是贤妃爱慕先帝,却被先帝指婚圣人,心怀怨恨之下,就将刚出生的公主跟一个洗脚婢的女儿给调换了。
理由是,她要报复圣人,让真公主颠沛流离,受尽一切苦楚!
容薰:“?”
真是精彩的脑回路。
这假公主谢宝月也是个重生的,睁眼回到还没被揭穿身份的时候,使劲去抱皇帝的大腿,所以如今皇帝正在沉浸在变质的父女情中不可自拔,而且在后期,假公主谢宝月被收入后宫,一跃成为老男人的心头宠,要星星给月亮,就连蒙家的大半家产都因为老男人要给小公主建摘星楼而充公。
理由是她潜入东宫,意图不轨。
蒙薰的失败仿佛更能证明,在这四队男女主的真爱面前——
她的美貌是多余的,富甲天下是肮脏的,野心勃勃更是令人唾骂的。你看,你那么费尽心思往上爬又有什么用呢?所有人都在告诉你,只要没有选对男人宠你爱你,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世子爷,您信不信,我今日能买得下这猛火油,来日就能买下您,甚至是这座国家呢?”
她那两指擦过脸颊,如同对某种战利品的势在必得的标记,咬掉萧白堕还没完全收回唇中的杏肉脯。
双唇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发。
萧白堕定了定神,偏过脸,“毒妇,你就玩儿吧,看玩不死你!”
她那是什么唇脂,怎么又香又甜的,不会是涂了毒吧?
她毫无廉耻之心,“所以殿下,今晚玩死毒妇吗?”
“……”
这毒妇都放火烧他祖宗牌位了还要睡他?
好得很。
萧白堕转身离开,他被激起了报复心,漆黑睫羽闪烁着墨蓝森寒光泽,吩咐未雨,“刚才你潜伏没听见吗?把东宫倒夜壶的找来,让他好好伺候咱们这位祖宗姑奶奶!”
当未雨潜伏东宫,终于找到正主,对方如避洪水猛兽,抬着夜壶还跑出了残影。
未雨:“……?”
倒也不必如此!
在空落落还未起势的太子府邸,温拾月跟谢宝月是一前一后重生回来,这次温拾月自觉,她手握两世情报,绝对要混出个人样儿,再也不要回到乡下喂猪奶孩子了!
首先,先从抱大腿开始做起!
谢梵是一号大腿,小奴隶是二号大腿,都不能放过!
温拾月热血冲劲十足,结果一连几天二号大腿都不见踪影,好不容易逮住了,对方正在水井边,仿佛惩戒什么似的,用力搓着他那条暗红色的小裤子。
她眼睛一亮,脑子想了无数攻略小奴隶的办法。
在她看来,二号大腿做了那么多年的小奴隶,深受统治者的欺压,她做个暖心小妹岂不是手到擒来?温拾月不是没想过把阿鸷变成男朋友,但是他实在是长得跟一头黑牦牛似的,还没变身前又脏又臭,让她有些下不了嘴,还是一号大腿俊美干净,谢梵那种白发红瞳的病娇太子更能激起她的征服欲!
于是温拾月捧着糕点跟二号大腿搭话了,“嗨,你也在洗衣服呢?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岂料对方受到了惊吓,把湿淋淋的暗红小裤塞回胸口。
阿鸷就这样听到了温拾月的心声。
[哇,仔细看看,没想到这家伙凶了点,长得不赖嘛]
阿鸷最近几日也不知怎么的,洗脸勤快一些,连三月洗一次的头发都换成了三日一次,格外注重起了他的仪容。
[还有点童颜巨/乳的意思啊,少年好胸啊好胸呲溜呲溜]
阿鸷僵住脸,这什么人啊,怎么老盯人家胸看的?
她难道也想买阿鸷?!
是那个该死的暗卫把他暗地做鸭的事情传出去了吗?!
[干嘛,干嘛这样瞪我,该不会是手冲咖啡被我发现,恼羞成怒了吧,好纯情啊他]
[哈哈,巧克力奶,再瞪我我就把你次掉]
都是什么东西?
阿鸷忍无可忍起身。
大国官话他虽然说得结结巴巴,但大部分他是可以听懂的,这个黄毛丫头不知用了什么传声巫术,居然敢这样肆无忌惮调戏他!前些天他被那个女人玩弄,虽然身体极为羞耻,却没听见她说过一句脏话,又或许她频繁使用她的唇部探索他,繁忙得都跟他说不上话了!
想到这里,阿鸷又觉得浑身羞耻得厉害,把小裤塞得更紧,绝不让这奇奇怪怪的女婢窥探他的隐私。
阿干也教过他,这里是别人的地盘,在自己还没有足够力量翻脸之前,最好按兵不动,阿鸷也没戳穿她的心声,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
也是这一眼冷厉阴寒,温拾月周身皮肤窜起了鸡皮疙瘩,她想起了对方毫不留情的屠杀画面,吓得往后一摔,就这样错失了初次结交的机会。
温拾月懊恼不已,几日之后,她又鼓起勇气去找阿鸷。
可惜经过巫术心声一事,阿鸷再也不想理她,往往是他刚看见她一片衣角,转头就消失在她的面前。
但这样的功夫却不能在暗卫未雨面前使用,容易暴露他的跟脚,于是很快,阿鸷就被暗卫在一处屋檐下逮住。
“四片,不,六片金叶子,你是聪明人,你跟我走一趟吧。”未雨很懂得拿捏他的软肋,“你阿哥病了吧?你这样的奴隶能请到像样的大夫吗?”
阿鸷眼眶暗红,喘息剧烈。
卑鄙无耻的中原男人!竟用阿干的病势威胁他!
于是——
“郎君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帐中香风轻轻起伏,容薰吻了吻少年奴隶脸颊的泪,“郎君有什么心事可与我说的?”
比起嫁娶那一日的艳饰盛装,今日贵族夫人温婉雅致,堕马髻松松挽着,几绺碎发披散在颈后,又在侧鬓攒了一朵洁白如玉的把儿兰,耳垂小小的,圆润如珠,戴了两粒小小的,又鼓盈盈的银丁香,多了一丝女人无害,而众生六畜平安的柔和氛围。
阿鸷原本满身不情愿的火气,被她哄得也有些晕头转向,“我……阿干……阿哥病了,要,要,大夫。”
在她温柔眼波的注视下,他有些不好意思抿唇,“我,金,叶子,不够。”
“这点小事,郎君怎么不早点开口呢?”
容薰晃着瓷枕,从空心处飘下一堆金灿灿的叶子,“够不够呢郎君?”
系统对此很是感动,“宿主,你终于愿意走起我们正经纯情的洗白套路了吗?!”
少年男奴也很感动,结结巴巴,“……够,够了。”
阿鸷决定收回之前自己对那些夫人如狼似虎的不好的评价,“……你,好,好人。”
他激动得黝黑的脸飘起两朵红云,看来只有中原男人卑鄙无耻,中原女人还是有心软善良的!
“既然够了,那郎君可别忘了报恩,今夜要好好表现。”她勾了勾这只还不懂得女人心险恶的少年雄鹰,“双鹰展翅,玉龙下山,倒挂金钩,昙花一现,观音泅海,我都要。你不懂是吧?来,我都给你准备好了,现在就开始学吧。”
阿鸷:“?”
容薰随手就将那比他胸肌还厚的本子递过来,全图经典彩页,三百六十种姿势,准备得相当周全妥帖。
系统震惊羞耻还有点恍惚:“???”
你不攻略也就算了,你他妈还给男主发做鸭攻略吗?
阿鸷震惊羞耻还有点自卑:“???”
好、好多他都不懂。
她主动上来动也就算了,在中原做报恩鸭还要懂这么多的吗?!
第50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8) 我们……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青白, 阿鸷摸着精力透支的小腹,感觉线条都比以往要清晰凝练,似乎能比得上他半日操练的苦功。
中州女人果真如阿干所说, 是如狼似虎,如饥似渴, 穷凶极恶, 孜孜不倦的!
少年男奴神色恍惚想着,深一脚浅一脚翻出了世子府, 中途还因为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不得不停下来,扶墙走了一会。
太累了!
昨晚为了练习那个中原经典的烟雨双飞燕的优美姿势,他生生劈叉了两个时辰,腿筋到现在还在颤呢!
此时此刻, 阿鸷还心有余悸,不由得钦佩起那些公子们, 居然还能日日卖笑, 实在太有毅力了!果然这天底下没有一个铜板是白挣的!
那都是阿鸷的血汗钱!
暗卫未雨:“……”
这个被吸走了所有精气的凄惨样子是怎么回事,那金竹阁的公子们都没他那么狼狈吧。
暗卫未雨将阿鸷异常走路姿势收入眼中,怪异道,“其实……倒也不用那么卖力。”
这孩子还怪实诚的, 说是出十分力,他连出十二分力, 半点都不掺水分, 只是未雨想不通,那女人身姿盈盈如细柳,是怎么把这么一只巨神鹰炖煮得跟那清蒸松散的小公鸡似的?
卖力!
阿鸷多恨自己自学中州官话,竟然听懂了这男人廉价的怜悯与同情!
阿鸷神色凄惶, 那么壮实得跟一头黑铜小牛犊般的的身躯,在风中好似一朵小黑花轻轻颤抖,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强忍不住那股悲愤,泼天的委屈轰然倾泻而出,“够……够了吧,下次,我,我,不卖的,俺……俺,干,不敢了。”
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
“会,会死,鸟的!”
谁知道主子的心意会不会变呢?
未雨无法给他口头保证,还试探性出了点损主意,“要不你去金竹阁跟公子们学一学?或许有了技巧后没那么累呢?”
少年奴隶:“???!”
他双眸震惊太过,以至于泛起了一圈泪花。
他被那贵族夫人手捉着手亲自教习也就算了,如今还要自己去上门请教怎么做优秀的鸭王吗?
阿干说,他天生神力,悍勇无边,这一具伟岸的身躯是为了复仇而战,更是为了做拔尖战士而生的!
不是为了做鸭中之霸!!!
阿鸷只觉得自己后半辈子凄风苦雨,鸭里鸭气,他辜负了阿干的期待,再也不能做那翱翔天际的草原雄鹰了,阿鸷悲愤交加,再也没有理会未雨这个把他拉下深海的可恨的老鸨子,抹着那豆大的眼泪飞快跑了。
未雨:“……”
突然良心备受谴责怎么办?
容薰快乐了,系统躺平了,萧白堕不高兴了。
是,那天是他贱皮子痒了,又凑了热闹,还嘴贱惹下了一笔风流债,可也没想到这蒙大姑娘居然还真能借坡下驴,趁机赖上了他的世子府。
还做上了世子妃的美梦!
她也不看看她的身世和名声,卑贱庸气的商户之女,又被边老将军的孙子当场悔婚,本就是雪上加霜的境地,还在婚礼上玩了一出借刀杀人的诡谋,这样不清不白不忠不良的女子,她凭什么有那么高的心气,以为自己可以稳操胜券,登上世子府的主母之位?
凭她那张脸吗?
金梁美人绝色可是不缺,醉花阴的头牌都略艳她三分。
还是凭她的巨富家财?
他兰陵萧氏曾有六朝底蕴,从龙之功更是不值一提,蒙家所谓的天下巨富,振臂一呼万民相从的蒙氏族权,不过是耀耀皇权之下推出的一个挡箭牌罢了!
没有济西蒙家,也会有宛东贾家!
萧白堕行事放荡不羁,实际上最是性傲不过,还多思多疑,那天婚宴,她就那样轻而易举被他抱回家,谁知道她是不是包藏祸心,想要借种上位,母凭子贵,再利用兰陵萧氏为她摇摇欲坠的蒙家保驾护航呢?
只是可惜,他萧白堕向来不喜欢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对付这一类野心勃勃的女子,他也从不手软。
那府中唯一的波神院,就是他为此类女子准备的钩饵,你不是心怀不轨吗?那就沉沦欲海,不可自拔,等到无法抽身后,才发现情郎原是另有其人,即便腹中有了胎儿,那也是奸夫的骨肉,他更能名正言顺把她打发了去!
不过萧白堕爱好美人,平日里也收着三分戏弄的力度,这还是他第一次把人坑得这么狠。
怪只怪她,什么人不好惹,偏要落了许灵薇的面子!
是的,许灵薇并不知道,她又爱又恨的前夫,也重生了!
并且怀着对她巨大的亏欠心理,在暗中为她全力护航!
不然许灵薇重生第一天就敢女扮男装混青楼,她那张嫩得出水的脸,以及不经世事的纯真好奇,早就被那里的老鸨骗去做雏妓子了,更别说她爹是观帝台的御史,她一个大家闺秀写出多人出轨这等风流奇书,还售卖在市,只要被政敌发现,她爹就等着参上罢职!
托容薰“口无遮拦”的福气,萧白堕这几日为了给许灵薇擦屁股,简直心力交瘁,为此他还损失了一枚暗棋,让女暗卫去顶替了许灵薇那灵机妙人的身份,这才止住了风波,也保住了许家的富贵安宁!
许灵薇并不领情,根据暗卫汇报,她最近天天在家扎萧白堕的小人儿,觉得是他给她带来了晦气。
这样可怜的小动作,萧白堕的一颗心更是被她哄得软了。
他对许灵薇越是爱护小心,对惹出事端的容薰更加不容情,偏偏她还一副乌发红唇、容光焕发的好模样,不管走到哪里,都像是那舒展的,沾满水露的,日夜盛放的绝色芙蓉!
这异域风情的马奶酒就这么养人?才喝了几天就这么醉醺醺了?
等等,这好像还是他给的钱吧?
萧世子想着想着,俊脸又黑了,他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亏本的买卖!
于是,跟至交好友去西郊踏青,他特意拉上了容薰,不吟诗作对,也不撩拨美人,就指着那夏日池塘里那三只并行的鸭子说,“蒙氏,此情此景,你对鸭子有何感想呢?”
容薰撩起纱面,眼波盈盈乍亮,“三人行,必有我师,您瞧,他们一家三口把生活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萧白堕:“?”
说得很好,但本世子下次不想再听见这种不像样的话!
他怎么能跟马奶酒一同上桌呢,简直开玩笑!他可没有两夫共侍一女的癖好!
萧白堕见她不上钩,特意暗示,“那是两公一母的,能相安无事吗?”妖孽,你还不快速速露出马脚。
尽管有迷魂香蛊惑神志,可他跟那男奴身形差别那么大,其他地方当然也是如此,萧世子就不信她吃不出异域马奶酒跟中原小坛烈性女儿红的区别!
她的嘴可不笨,不然怎么能煽动婚宴上那群仇敌为她打得要生要死?
这时,萧白堕的狐朋狗友,李锦庚小侯爷就有话要说了,“哥,你甚么时候都能分辨鸭子公母了?教教我呗,本小侯爷也好出去卖弄卖弄!”
萧白堕:“……”
你滚。
李锦庚试图理解他哥的眼神,然而他哥的面相天生含笑多情,那双生得极好的鸳鸯眸,站在太阳底下都仿佛晕着潋滟生波的桃花妆,倒是跟嫂子那一双桃花瞳有着类似的奥妙,他越看越品出点夫妻相。
“我懂!兄弟懂!我的哥哥!您辛苦了!您不必说了!”
果然再放浪的男人,经过了无数次的夜晚历练,都能慧眼辨雌雄了!
萧白堕:“……”
我辛苦个什么?你又懂个什么?你给哥闭嘴,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坏我好事的废物小草包!
第一回合试探失败!
但世子爷并不气馁,当萧白堕接到英国公府老夫人的寿宴请帖,又二话不说带着容薰上了。
系统都醉了,这二狗男主就这么执着揭穿自己戴绿帽子的真相吗?
他是对绿色爱得深沉吗?
寿宴期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男客的席上了一道溜野鸭丸子,众人就听这位世子爷幽幽道,“张澄,这丸子是野鸭肉做的?”
英国公府的长公子张澄在一旁作陪,当即笑道,“世子爷好舌头,祖母曾在山野隐居过一段时间,最爱的便是这样的野天野地的腥味,这鸭泥丸儿世子不妨多尝尝,兴许别有一番滋味呢!”
“是挺有滋味的,不过野鸭哪有家养的清新纯洁呢。“萧白堕可算找到了发作的机会,浑身都洋溢着舒坦的气息,”去,把爷这盘丸子给蒙氏端去。”
世子爷的尾音扬起,还加重某种杀气。
“务必叫她,好好吃完!”
而容薰这边,众女眷本是有些看轻她那攀附权贵的热切劲儿,世子爷可没有跟她拜堂,这蒙氏的地位连妾都不如,可没想到开席不到一刻,世子爷就送来了一盘鸭丸子,容薰还对传话的人笑道,“多谢世子爷的厚爱,还时时顾看我。”
她更是意味不明朝着女眷微笑,“让姐姐们见笑了,世子爷知道我喜野鸭,最近这变着花样给我做野鸭全席呢。”
众女眷:“???”
原来是谣言误我,这俩人如胶似漆好着呢!
女眷们纷纷表示我慕了,还很热心把容薰接纳进贵妇圈。
第二回合,萧世子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跟脚,等从英国公府的寿宴离开,他莫名其妙就被套了一个金梁第一爱妻头牌的称号。
他:“?”
又过几日,还有莫名其妙的商人莫名其妙地上门再莫名其妙给他推销野鸭子。
他:“??”
世子爷大为震撼,而且受到了点启发。
正好,萧白堕也有敲打容薰的念头,就重金聘请了四位会做鸭的师傅,每天还真的变着花样儿,轮流给容薰做了八宝鸭,樟茶鸭,姜母鸭,盐水鸭,就连差点绝迹的三套鸭,也给容薰吃上了。
而到了晚上,他也不忘让未雨把那小奴隶带来,给容薰来了个双重夹击。
不是要玩吗?来啊,谁怕谁,谁先认输谁就是孬种。
系统:“……”
家人们,谁懂啊,我宿主白天吃鸭,晚上也吃鸭,我他妈受不了!
系统痛哭流涕,“宿主,你就别摆烂了行不行?我们做点正经的任务行吗?”
有的鸭不是你想吃就能吃的啊!
但萧白堕还就跟容薰杠上了,他不忘让师傅卤点鸭货,务必要让容薰吃腻吃吐,再吃出他那神级的阴阳怪气!
真的那么好吃吗?
左右邻居是第一现场的受害者,他们实在受不了从院子那边传来的烤鸭气味,从早到晚都香得要死,思索再三后,舍下老脸登门求吃,世子爷竟也很大方,时不时就撒点鸭货出去。
萧世子那是什么人?
他可是行走在金梁品味前沿的男人啊!但凡他认证的东西,那都是精品好货!
左右邻居悟了,决定追随,纷纷购买鸭货来炫,这一炫就停不下来,亲戚来了,上鸭招呼,举办宴会,上鸭招呼,过节走礼,那更是少不了各种眼花缭乱的鸭货。
于是接连两个月,金梁鸭贵。
系统:“……”
这发展我他妈也是万万想不到的。
这件事也引起了连锁反应,还惊动了圣人。
最近天灾人祸不断,就连近京之地都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圣人本就是个敏感的,一听外地那些家伙把贵气威严的金梁神京称为千金鸭都,气得又把罪魁祸首叫来宫中骂了一顿,还让他禁足府中两个月,勒令他立即遣散做鸭师傅!
此生不得做鸭,否则就皇命伺候!
萧白堕:“……”
感觉圣人骂得好脏啊。
第三回合,世子爷连败得一塌涂地,被迫终止炫鸭讽刺事业。
而阿鸷则是激动得双眸含泪,那小芭蕉扇般的漆黑手掌局促捏着麻衣,“……我,可以,不来,了,吗?我,不要,了,好,好累!”
那三百六十种经典姿势,他一半还没学完就感觉要去见长生天了!
这生活的苦太苦了,他宁愿去倒夜壶!
不知道是不是未雨的错觉,他总感觉这大块头的胳膊,小腹,大腿,都是青筋撑涨得满满的,泛起了狰狞可怕如太古巨物的暗紫色,锻炼过的线条尤其明显。
怎么办,那胸肌好像也大了,那两块麻布都要兜不住了。
“……”
看着对方那质朴的、感恩的、红扑扑的脸庞,未雨又一次陷入了对自己的深深的谴责之中。
我真该死的啊。
啪!
未雨给了自己一巴掌。
阿鸷:“?”
中原男人还有自扇巴掌的习惯吗?真是独特的兴致!
也就在世子爷禁足的第一天,温拾月收拾了东宫偏侧小房,热情招待着一群陌生的来客。
“来来来,这是我们这边的好酒玉冰烧,还有这酱板鸭,皮肉红润酥香,肉质紧实有劲,大家都尝一尝,不要客气,阿鸷阿奢兄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先干了!”
温拾月很是豪气干云,赢得了这群叱奴战士的一致好感,这让她雀跃不已,重生到现在,总算有了一点抱上大腿的成就感!
阿奢不知道阿鸷独来独往的,怎么多了个知心好友,不过这小子最近老往外跑,还偷偷摸摸狂洗小裤,想必草原的奶鹰也到了寻求伴侣的时候了!
阿弟终于长大成人了!
我们的雄鹰也即将驰骋天际!
阿奢欣慰地想,想必这位就是弟妹了吧,他阿弟那么大的块头,他有时候看着都自愧不如,实在是辛苦她伺候了!
阿奢挂上明悟的笑容,吃起了酱板鸭。
该说不说,这中原做鸭的手艺确比他们好吃,等回到了故土,一定要捉几个会做鸭的中原手艺师傅回去!
砰砰!
是兴奋的、激动的、如负重释的脚步声,叱奴战士们纷纷竖起耳朵,为首的中年男子更是紧张不已。
温拾月很是识趣,“那你们聊啊!”
她像一只小兔蹦蹦跳跳就走了。
战士们当即利索把门一关,木棍一顶,全都悄无声息跪在阿鸷的面前,中年大祭司还抹去了满嘴红亮的鸭油,行了个贴手背礼,腹部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缓慢的腹语。
小王上,我叱奴大祭司以及各部战士接您来了啊!您这么多年在敌国独自支撑真是辛苦您了!
阿鸷手足无措看向自己的阿干,“……这?”
一手把他养大的阿干同样是微笑着跪下,“臣能护您至今,幸不辱命!”同时阿奢还有些不好意思,“都怪臣不谨慎,风寒入体,拖累了您!这些日子您赚钱养家,实在累坏您了!”
大祭司以及众战士都对小王上的忠肝义胆都表示了高度的赞赏!
看看,这才是我们长生天选中的王!
永不抛弃族人!永不舍弃忠诚!永远都是纯洁伟岸的光辉!
哪里想得他们纯洁伟岸的王看着桌上那一盆分食殆尽的酱板鸭,触景伤情,突然嘴巴一瘪,嗡的一声低沉哭了起来。
阿鸷哭得泪珠澎澎,胸膛动荡起伏,仿佛遭遇了一场无情暴雨。
晚了!
阿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怎么才来!我都做中原鸭王了你们才来!”
大祭司等众战士:“……?”
阿鸷悲从中来,晚了晚了一切都晚了!
阿鸷我不是纯爱纯猛的好战士了,阿鸷已经被狠狠玩弄了,再也配不上了叱奴那至高、神圣、纯洁、唯一的王座了!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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