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9) 难道……
啪!
大祭司目瞪口呆, 袖子里藏着的一块鸭腿掉了下来。
为了更好潜伏进这座金梁神京,大祭司可是把自己的中州官话练得炉火炖青,就连一些风俗俚语他都学得惟妙惟肖, 地地道道,是当地人也辨认不出来的程度!
所以在众战士还一头雾水的时候, 大祭司已经老泪纵横。
老臣姗姗来迟啊!
老臣是真该死啊!
大祭司扇了自己一巴掌, 当即表示,小王上不必担心, 今晚我们就除掉那些见过您神躯圣体的罪人,抹去这片土地带给您的一切耻辱!
阿鸷想到那片淌着牛乳的肌肤,好似轻轻一掐就能溢出水来。
分明是成年女人的脸庞,还不够少年半块巴掌宽厚,而她那乳鸽似的小掌心, 总是兴致盎然去捂他的眼睛,实际上半点都没捂住!
她实在是太小太小了, 纵然她在金梁女子里已经是鹤立鸡群, 可对于发育凶猛已经九尺高的阿鸷来说,她的头骨圆润娇小,两扇肩膀还没有他半截腰宽,那一双脚踝他单掌就能全部握住, 阿鸷想得脸又红了,总之这中原女人哪里都很小, 就算随便一个叱奴战士, 都能轻易斩杀她那奶鹿般的颈子!
阿鸷本能拉住了为他出头的长辈,“……算,算了。”
“怎么能算了?!”
阿奢是第二个反应过来的,“那些无耻的中原人, 竟敢用我来要挟您跟她们颠鸾倒凤!我非要让她们见识下我叱奴战士的残血尖刀部队的厉害!”
阿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夫人,有男人,我,我——”
少年奴隶为了生活低头,很是羞愧,“是,是她,男人,叫的鸭子!”
大祭司一听。
什么?还是个有妇之夫强迫他们小王上?
这还得了!
“小王上放心,我们叱奴王族绝不受这等耻辱,我等今夜就将那奸夫千刀万剐!再将那可恨的女人绑回来任您惩戒!”
阿鸷听到惩戒两字,又是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惊惧不已,“不,不要!”
会被玩死的!
他连彩图那一半的姿势都没学会呢!他可不想再学了!
众战士更加心酸了,看看,那一对中原狗男女把他们的小王上逼成什么狗熊样儿了!
哪怕冒着暴露的风险,他们也势必要为小王上出气!
于是当夜,萧白堕几乎没合过眼,生生熬出了乌青眼圈,他倒是无碍,只是身边的三十六暗卫里就有八人重伤,六人轻伤,罕见露出一阵人仰马翻的疲态。
“到底是谁想杀我?”
他想了一圈的仇家名单,这样身手彪悍利落的,极像北荒的战士杀手,可他也没有捅北荒的老巢吧?至于一副夺妻之仇不共戴天要跟他玉石俱焚的狠样吗?
还说是那些京外叛军的势力已经达到了如日中天的程度,都敢这样肆无忌惮挑衅神京皇亲贵族了?
萧白堕想得脑子都要裂开了。
“先别想了,世子爷,您得快快换上新衣。”未雨提醒道,“今日可是许四小姐的笄礼,要是去迟了,您看许四小姐日后还搭理您不?”
未雨觉得主子的态度很奇怪。
既要他们寸步不离保护姑娘周全,又要他们小心藏匿,不得让姑娘发现任何异样,说主子不上心吧,他要他们事无巨细禀告许四姑娘的日常起居,说他上心吧,偏要当着许四姑娘的面招惹了那蒙家的大姑奶奶,还把这一尊佛请到了家里供着!
“那是得尽快了。”萧白堕嘴角露出笑意,“那小妮子记仇得很。”
至于圣人的禁足令?
萧白堕并不是很放在心上,他姑祖母,姑姑以及长姐都是当朝皇后,萧氏淑女母仪天下,萧氏男儿手握权柄,这早就是人尽皆知的铁律,谢萧两族姻亲紧密,圣人就是他的姐夫,萧白堕也天生欠缺对皇权的敬畏心。
至于那后来居上的假公主谢宝月,萧白堕不认为她能威胁长姐的地位,他的圣人姐夫之所以如此荣宠她,不过是男人的新鲜感作祟。
萧白堕不确定地想,大概是老男人都爱玩自己养大的小女孩?
他顿感一阵恶寒,他的口味可没有圣人姐夫那样百无禁忌,他如今颇为恋旧,对许灵薇,这个和他一起重生的前妻,他有着天然的旧人好感。
等萧白堕上了马车,发现里头早就有了一位娇客,“……你怎么在这?!”
车夫竖起了耳朵。
这两个月来,不仅是金梁鸭贵,贵的还有这一位蒙家姑奶奶那水涨船高的声望,就连他这样的低等车夫都有所耳闻。
尽管世子爷对外宣称,那只是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妾,可谁不知道济四蒙氏大姑娘的手腕?先是边家那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逃婚被抓回去了,御街的百姓至今还在议论着姑奶奶那红衣当马的悍戾一射,更忘不了她处决女婢的果决!
相较于本朝历史那些被悔婚女子们的凄惨与承受,她选择用血来洗刷耻辱!
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起码在普通百姓心中——
济西蒙氏不仅在全国开放药坊,设立善堂,救济众生,她更能成为一支噬魂夺魄的美人箭,在敌人最放松警惕的时候射穿它的咽喉!
而那一场轰动金梁,前所未见的佛珠择婚,那惨烈情形更是千倍百倍的。
好几个来不及跑的富商巨贾被烧死在边府的高堂,就连荣德商会的会长也难逃一劫!当时参宴的宾客们回头就翻脸,本是一股拧紧了对付蒙家的势力,转眼间玩起内讧来,他们都在纷纷指责对方,要不是对方横插一脚,他们早就夺得万金家财,抱得美人归来!
失落,懊恼,悔恨,逐渐演变成强而有力的憎恨,荣德商会失去主心骨,更是乱得不可开交。
也是在这个风口浪尖,蒙家这位大姑奶奶登台了——
她要竞选会长!
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本朝海禁开放,贸易发达,不缺一些抛头露脸的女商人,但本朝并未出过商会女会长。
或许是美人计太过奏效,又或许是她身后的将军边家,兰陵萧氏起了震慑作用,兵权与皇权的结合让他们不敢妄动,她竟然很轻易就收拢了大半的票数!
那唯一能溅出点水花的争议,还是她没有被萧世子明媒正娶。
有人就这样反驳她,“连祠堂都不能进的女人,又怎么能带领天下万千商豪?”
可她只是轻轻一笑,“所以呢,压在我头顶上的那祠堂还在吗?”
这位姑奶奶总是用最柔情的面孔说着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祂压不住我,你们会行吗?我很拭目以待呢。”
场中众人一时沉默。
也是从这天起,姑奶奶的称呼更加深入人心,其实这称呼也是从域外传来的,他们本国淑女规矩体统,很少使用,多是用在一些悍马般野性难驯的妇人身上。可渐渐地,这风向就变了,女子既然能做商会的会长,为什么不能当家做主呢?
本就是男主攘外,女主安内,她们掌管家经济权不是天经地义吗?
就连车夫最近回家,感觉那婆娘对他管得更凶了,私房钱都被没收了!
神京金梁顿时刮起了一阵姑奶奶当家的飓风。
荣德商会被容薰拿捏在手心,世子府也请神容易送神难,就连那第一天给姑奶奶来了个下马威的管家,听闻世子爷要出门参加许四姑娘的笄礼,也是在第一时间通知到了容薰的女使。
不是女主人的身份,却胜过女主人的权威!
萧白堕暗暗心惊,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这府中的人心都倒向她了?
对此容薰表示,钞能力只要运用得当,不管在哪个朝代都是万能的,如果不能,那一定是她撒得还不够多,威逼利诱还不够狠。
而二号女主许灵薇也恰恰证明了这点。
自从她在婚宴上被揭穿灵机妙人的身份后,她的小黄书就不能卖了,又因为原先的不通庶务,花钱也是大手大脚的,那几百金很快就被她挥霍掉。
于是经济又陷入了窘迫的境地,连一顶像样的钗冠都没有。
筹办笄礼的是她的后娘,当然不会为她贴钱,何况许灵薇又在边蒙两家的婚礼惹出那种事端,她那一张嘴倒是快了,也厉害了,却连累了她的二小姐和三小姐名声受损,她们连出门都不敢,就怕被人提起她们姐姐是个写春宫戏的!
继夫人简直恨极了这养不熟的白眼狼儿,为逞一口气把全家姑娘都拖下水!
这一怒之下,许灵薇的笄礼更是有多敷衍有多敷衍。
你那嘴不是厉害漂亮吗?
那你就用嘴惊艳全场吧!
于是整个场景布置,宾客招待,酒水菜单都不如许灵薇前一世来得隆重华丽,她刚满心期待出场,迎接的却是众多宾客似有若无的同情眼光!
最让许灵薇在意的,还是那托盘里的钗冠!
成色不好也就算了,它只有两条珠串寒酸地垂落!
萧白堕作为贵客,又离得近,自然看得清楚,他脸色微微一变,那眼珠转向容薰的时候,更是渗出了寒冰的严酷气息,“是你调换的?你竟能歹毒到这个份上?”
他分明吩咐暗卫,要暗中换了这座寒酸钗冠,免得伤了许灵薇的脸面!
容薰摇着一柄夏水花蝶扇,“夫君说些什么呢?妾身净是听不懂的。”
这样就歹毒了?
二号女主许灵薇立着清高自傲绝不回头的才女人设,又要发挥她那聪明绝顶宅斗天赋,这就造成了什么样的冲突呢?
一方面她拒绝萧白堕的世子妃之位,一方面她又对萧白堕的呵护关爱来者不拒,不是世子妃,但俨然也是一副女主人的派头,面对蒙薰使计与萧白堕才有的夫妻之实,她恨得可以连夜做个滴血认亲局,用家丁的血来调换萧白堕的血,将她踩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争不抢?那她可真是太会了。
前世许灵薇在宅斗黑莲花女王的路上能高歌猛进,不过是对手都是战斗力为五的渣渣罢了,再加上女主光环的照耀,对手自动降智,才无敌杀到最后。
换她来杀?
只需要稍稍挑动继夫人的爱女之心,一局都能把她困得不见天日。
“听不懂吗?不见得吧?”
那一只手从银珠紫花袖袍里翻出来,是上等的矜贵的象牙白,却更像残酷的刽子手,刀剑架在她的脖颈,“蒙氏,你是不是真以为入了世子府,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凭什么以为自己这具已经熟透到糜烂的身体——”
“还能勾住本世子的心?”
他的手背轻佻拂过她颈项的玉珠管,指根更是放浪滑落她的胸衣金花。
“勾不勾得住?世子爷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容薰非但没有避退,反而凑得更近,葱绿堆着繁丽金丝的长裙,腰间系着一只鹅黄的香袋,恰到好处显露她那梅瓶长颈,满盈波月,装束华美又泼辣。
当她身子往下一挨,就仿佛把他的手掌都吞吃下去。
萧世子混迹风月场,也不是吃素的,他没有抽回手,顺势游了一圈后,指尖绕起了她颈圈黄碧玺珊瑚头佛珠,“这话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你不是信佛家么?那你一定听说,我们一世姻缘从天地,不如你去庙里拜拜,问问菩萨,我们的姻缘红线勾住了没?”
那当然是没有半分可能的,在那顶红帐里驰骋的男人永远不会是他。
就算他前世跟她有过一段荒唐,今生也会被他清理干净。重生一世最大的好处是——
他不会重蹈覆辙,也会珍惜挚爱。
而你永非我挚爱。
萧白堕还给容薰端了盏碧潭飘雪,端到半路,轻飘飘说了一句。
“抱歉,我忘了你喜欢喝马奶酒,这茶太清淡,怕是不适合你。”
慈金性子暴烈,见自家大小姐被他三番四次冒犯,忍不住顶了他一句,“世子爷记错了吧,我家大小姐最重膳食调理,向来是不碰腥膻之物的,也从来没有喝过马奶酒!”
世子爷想要找茬也得找个像样的好吗!
萧白堕抬手饮茶,眉梢挑得很轻慢,还说是贴身亲随呢,心眼竟然这般疏漏,那波神院的动静难道她们是一点都没听见?他没想过多遮掩,就也没让未雨听个仔细,难道她还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捂着人不让叫?
“郎君说得对。”容薰没有被激怒,笑容一如既往,“改日我定要去拜拜观音,定一定我们今生姻缘。”
姻缘要是这么好定,世间还有那么多的痴男怨女?
萧白堕不以为意。
他们这一幕的私密交谈反而刺激到了许灵薇,她可是金梁第一才女,岂能沦落到这个地步!
许灵薇心高气傲,当场就摔了那钗冠,含怒离去。
“反了天你!”许父气得站了起来,“把大小姐带回来!”
宾客们则是议论纷纷。
萧白堕的眼中笑意不达眼底,“她出丑了,这一局结果你满意了?”他还讥了她一句,“无知妇人,小肚鸡肠。”
容薰半点没被激怒,“我若是小肚鸡肠,那许四小姐可不就是摔冠这般简单了。”
萧白堕想到那佛珠血案下丧生的男人,还有被烧得残破不全的祠堂,心知她佛口蛇心,口蜜腹剑,语气稍沉,“你想干什么?”他又压低声线,“你若是敢对她出手,休怪本世子不讲究情面。”
“啪啪。”
那一柄小扇拍着他的胸膛,仿佛夏日捕捉流萤那样轻巧灵动,“世子爷想哪里去了?都是姐妹,我还能对她下狠手么?只不过如今这位姐妹对世子爷误会颇深,待我稍稍出马,必定为世子爷手到擒来,让世子爷坐享齐人之福。”
“……哈。”萧白堕觉得荒唐,“你倒是会做人情,还想给我纳妾呢。”
“郎君是我的天地,郎君所想,我当然要满足。”
“说得倒是好听,可惜——”
他将那扇挡了回去,“爷现今没有那慈悲心肠来怜惜你。”
慈金听到下面那一句心都凉了。
“我萧白堕只有一妻,无妾,而这妻,前生今世,只会是许灵薇。”他拨弄她耳边的一对白鹤惊春耳坠,慢慢渗透一丝阴魅的腥气,“你送给我也是白玩儿,知道了吗?蒙大小姐,少些白费心机,或许能摔得少疼一些。”
第52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0) 眼……
许灵薇的及笄礼被搞砸了, 惹得满城议论,萧白堕少不得要花一些心思来哄她。
怎么哄呢?
那必然是要在七月七日,在男女定情的夕神节下手的。
生肖属猴的慈风翻了翻墙头, 回头就禀告自家姑奶奶,“世子爷正在希宜园做一只很大, 很大的纸鸢。”他还张开两手, 高高扬起,“我都抱不住呢。”
慈风又拉出了旁边冷僻晦涩的一道身形。
“喏, 要是小满哥来抱,应当是抱得起来的。”
他做了个生动的比喻,“小满哥臂力很好的,就算有四个大小姐,小满哥都能两手抱着一个, 背上还背两个!”
慈满正在抱着长刀巡守波神院,冷不防被这猴精小子拉到大小姐面前, 还强行把他紧闭的肘臂打开, 霎时,那些不开放的内域禁地,整块胸膛,腰胯, 长腿,还有那一股挟带着冷兵器的铁锈腥味, 都朝着大小姐凶狠扑咬过来。
慈满意识到自己的凶悍, 立即侧过身,收敛自己的煞气,还敲了一把慈风的猪脑袋。
“胡说什么!”
却听得他的大小姐笑道,“哪有胡说呢, 满儿,以后逃命你就一手抱我,一手牵马,背上装一些金银财宝,咱们饿不死就行。”
大小姐刚洗了一头水墨发,披在那梨花木的细架,被日光烤晒水汽,姿态慵懒舒展。
风和日丽,暖光照得耳颊发暖,风中还隐约有着一股水汽充沛的降真香,少年护卫的压衣刀紧贴腹部,微微震动嗡鸣。
连声音都很坚硬,“……是。”
系统急死了。
“宿主,你还有心情调戏豪奴呢?一号男主边厉扬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二号男主萧白堕也要借着这木鸢跟许灵薇定情了,三号男主谢梵还在东宫养伤,也已经快被温拾月近水楼台了,咱们可是连口热汤都没有喝上啊!”
至于五号男主的圣人,因为年老色衰,又是个爱开后宫的,还喜欢玩小女孩,系统觉得宿主不会把他考虑在内,所以第一时间就把人给踢出男主候选群了。
容薰:“不是喝了一桶马奶酒吗?不够烈?”
系统噎住。
马奶酒算个屁啊。
四位权谋男主中,系统最不看好的就是胸肌壮壮,腋毛黑黑,大马高高的那位!
体位发达,四肢简单!
“宿主,那小子可是敌国君王,天生反骨的啊,你要是不听他的话,人家能把你祭军旗的!”
系统暗暗补了句,更别说你还把人当鸭子!
正常人会中意你才怪吧!
容薰朝着慈风招了招手,在他耳边吩咐一番,后者有些不高兴,噘起嘴,“世子爷那种混账,根本不值得您这般费尽心思!”
“快去,小孩子少操心这些。”
数日后,夕神节当晚,红穗彩灯遍布屋舍,廊檐,画舫,最惹人注目的,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夕神楼,它是由金梁各家豪富侯爵捐赠,有的还高达百尺,坠着金银珠玉,令游客仿佛误入了某种辉煌天宫。
或许是在及笄宴上出了丑,为了争一口气,许灵薇也筹措了一些资金,以自己的名义,在金梁的第一高楼,也就是恋星楼前,建了一座独属于她的夕神楼!
她看不起那些寻常金银的俗气装饰,就用红纸剪成了鸳鸯,蝴蝶,青娥仙子,连成一个个缠绵悱恻的爱情传说。
这样的巧思自然是让她在当晚又出了一把风头。
巧的是,萧白堕也大手笔,掷出千金,包下了恋星楼的九层顶楼。
楼下的客人们也纷纷有所耳闻,“这萧世子一掷千金,弄得神神秘秘的,又是为了哪位美人儿呢?”
“许四姑娘,我家主子有请。”
萧白堕的随从拦住了街上闲逛的许灵薇,她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是看到周围那艳羡的惊异的目光,又微微挺直了腰,冷声道,“带路,我倒要看看,他想要耍什么样的花招!”
等许灵薇到了恋星楼,人们也议论开来。
“原来世子爷要哄的美人儿是许大才女啊。”
“还以为许家失势了呢,没想到还有做兰陵世子妃这等福气!”
“可不是嘛?那天姿国色的蒙大姑娘,本以为抱回了世子府可以一番荣宠,可至今世子爷都不承认她的主母身份呢。”
许灵薇听到这一番话,心中一阵快意,对前夫的憎恨也消减了三分。
何况萧白堕的花招也的确漂亮。
恋星楼作为神京第一高楼,顶层视野开阔,远处就是金山明灭,星沉烟水,巍峨王城延绵盛大的火树银花里,近处却是荔枝香透,熏得人骨酥筋软,那一束从楼头错落投下来的宝光花影,更是照得萧世子那一双冷媚的鸳鸯眼斑斓生辉。
许灵薇心跳砰砰。
“……你,你叫我来干嘛?”
原本萧白堕天生贵族,便是时时玩笑戏谑,那扬眉之间也透露几分凌厉感,而此时此刻,他换下了那一身银珠紫花的华服,只是简单至极的夜行衣,腰身利落干净地束着,覆着黑面巾,朝着她微微挑眉,那股邪气简直欲到了她心底,让她险些站不稳。
“都进了贼窝,今夜不狼狈为奸,许四小姐还想逃吗?”
许灵薇顿时口干舌燥。
而不远处也发生了一阵骚动。
“来了!游行队伍来了!新夕神也来了!”
“这次是哪家小姐扮观音?”
“好像是——”
他们抽了一口气。
射神国以神佛立教,香火鼎盛,不仅供奉了射神,花神,财神,就连这夕神也是有讲究,需得男女仪容清丽俊美,胜似莲花神坛的水月观音,而且因为免不了要跟一些外男接触,选取的都是已婚妇人,许灵薇未婚未育,就这样错失了出风头的机会。
不过令她欣慰的是,她没选上,她家那两个骚蹄子也休想争到!
只是等许灵薇抱着栏杆,看清那琉璃阁上供的观音模样后,又是一阵脑袋发昏。
竟然是那个贱人!
那一座精巧仿制的琉璃阁被架上了男人们的肩膀,流光宝带在她脸颊旁飞荡,眉间轻点一颗肉红观音痣,那一身白衣轻纱好似微雨洗山月,同样薄得飞扬,雪白披帛被夜风吹得高高,她低眉抿唇,难得收了笑,一副神坛高寒永固的模样。
许灵薇第一时间转过头去看萧白堕。
对方果然走了神!
贪图色相的贱男人!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冷不防被他捉住了手,揽上了早就准备好的木鸢。
“啊——”
风声呼啸,许灵薇尖叫着,整个人已经飞出了九层楼台。
“怕就抱紧我啊。”
男人还在她耳边调笑。
“我才不要!色棍!谁许你自作主张抱我了!”
许灵薇小手锤他胸口,惹得木鸢又是一阵震荡,她又吓得抱住人,萧白堕笑腔动人,“许大才女,你再锤一锤,咱们就不用飞了,落地着脸做走地鸡算了!”
“……哼!要做你做!”
他们这一场夜空飞行同样是惹人注目的,孩童拍着掌,“娘亲!娘亲!快看!天上有鸟人哪!”
许灵薇难得多了几分童心,朝着小孩扮着鬼脸,“……略!略!你才是鸟孩子!你全家都是臭毛鸟!”
但母亲却无暇细顾,她的脸庞爬起了骇色,抱起女孩就往外跑,还吆喝着看热闹的丈夫,“快跑!快跑啊!那夕神楼烧着了!要塌了!”
什么夕神楼这么脆?
怕是有些豪奢舍不得出钱,用来滥竽充数的吧。
狂风呼啸,萧白堕将遮眼的一根发带抽开,余光往后散漫一抛。
他瞳孔微震。
“嘭!嘭!嘭!”
这是恋星楼前那一座即将坍塌的夕神桥楼,许灵薇用了剪纸的巧思,却忘记纸张易燃,何况她为了节约成本,那桥楼本就是使用了最廉价的竹架,只需要一点火星吹着,转瞬就是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态!
“砰!砰!砰!”
“停下!停下!让我下去!”
更细碎的声响,是从那一扇被砸碎的琉璃小窗传来的,还有她那逐渐发颤发哑的声音,那本是高坐神坛的白纱观音竟也是失了态,徒手砸开八成密封的琉璃阁,她折着肩膀,血迹斑斑,爬上了那尖角棱棱的窗口。
萧白堕屏住呼吸,她要干什么?
很莫名的,又很荒唐的,心底某个答案强烈到呼之欲出。
白纱观音从那琉璃破损的圣地一跃而下!
萧白堕的眸光也随之晃了晃,里头的人影碎裂开来,那两根雪似的披帛高高荡过头顶,身后是混乱的人群与哭喊,身前是焚烧如炼狱的恋星楼。
“轰!”
那座烧了大半的夕神桥彻底倒塌在恋星楼的第六层,隔绝了第七层,第八层,以及顶层的逃生。
“……观音殿下,观音殿下,您不能过去了!火太大了,会,会烧着的!”
有好心人拦住她,见她一身清艳至极的观音装束,下意识脱口而出。
“郎君……我的郎君……”
明明隔得那么远,他竟好像看清她的唇型。
“我的郎君……世子还在楼上!咳咳!救救他!快啊!”
人群似乎发生了一阵争执,又在惊呼声中,萧白堕眼睁睁看着,白纱观音提裙奔向了那一处烈火炼狱的绝境。
今夜,我的观音会为我而死吗?
她竟真的奔向那个不存在的“他”。
完了。
她怎么能这样狡猾出招?
萧白堕呼吸急促,脸颊开始发红,眼尾甚至因为情绪紊乱,在极度兴奋间沁出一滴热泪。
浓烟四起,她义无反顾,头也不回,在他后知后觉,头晕目眩,又宛如尖锐蜂鸣的心跳声中,那一道雪色披帛凄艳至极消融在炙热火海里!
——她如观音将死的那一刻,他竟会为她怦然心动!
第53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1) (……
浓雾呛鼻, 熏得人睁不开眼睛,那一道白练似的纤腰在火中艰难穿行。
砰!砰!砰!
重物落下的声音不绝于耳。
进入火场的一刻后,容薰吸入过多的浓烟, 皮肤滚烫,身体迅速应激, 她剧烈头痛, 昏眩不已,脚步也跌跌撞撞起来。
“小心——”
梁柱倒下的那一刻, 有人从背后包裹住她,顺势就地一滚。
随后就是压抑着疼痛的闷哼声。
汗水被热火蒸发,容薰闻到了一股熏肉的焦味。
她昏迷之前,见到的就是男性那两座饱满挺拔的漆黑宫宇,铺着两顶暗红琉璃瓦, 宝顶上一颗炙热耀眼的火焰宝珠,飞檐处戴着一些古旧褪色的银铜首饰, 血汗流过殿堂的中轴线, 又在低洼处交汇成一柄悍烈无边的异族王权。
系统:“在?宿主?宿主?醒醒,该刷分了!”
系统第一次没能连接上容薰的脑波,还以为她真的昏迷了,悻悻道, “这可是马奶酒!错过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容薰还在昏迷中,她似乎听到了什么神圣诏令, 摸索住那一颗火焰宝珠, 随手揉了把狠的。
阿鸷瞪直了眼,她是真的昏过去了吗?
怎么还能摸得这么准?!
系统:“……”
大祭司等随行:“……”
战士们哪里能容忍得了小王上受到这等揉胸耻辱,正要冲出来将这该死的女人身首异处,又被一阵错乱的脚步声制止在原地。
有人来了!
系统第一时间预警, “我草?宿主,别摸马奶酒了,你的女儿红也来了!”
容薰揉着的手瞬间柔若无骨垂了下去,搭在阿鸷的腿侧。
系统:“……不愧是你。”
“怎么是你?”
萧白堕顶着一把湿淋淋的黑貂斗篷冲进来,眯起了那一双春花照江的鸳鸯瞳。
他可没有忘记,这家伙还狠狠锤了他鼻梁一拳!
本来萧白堕是想要报复回去的,但跟踪的暗卫说,那大块头失去童贞之后,几乎是哭着跑回了太子府邸,还在他那奴隶小屋里哭了一天一夜,连最爱的酱板鸭都没胃口!
纵然萧世子觉得钱货两讫,这事情怪不到他头上,也有一点点愧疚感。
都说这些草原荒漠的家伙,野性凶狠,茹毛饮血,玩得还是父死子继那一套,连父亲的姬妾姐妹都能毫无伦理地收入帐中,他自然而然也觉得,这些被俘虏的异国少年做了人奴后,也没什么尊严跟贞操感。
哪里想得这个倒夜壶的奴隶,长了那么一副一夜御百女的伟岸战士身躯,童贞枷锁竟然那么重!
很是玩不起!
只是如今想到这件事,萧白堕再见到容薰那一条血迹蜿蜒的观音白练裙时,没有他自以为的报复快感,反而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焦灼感。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她究竟知不知道那迷魂香与颤声娇是他下的?
她知不知道那跟她夜夜厮混的男人并不是他?
她知不知道他萧白堕是个天生凉薄狼心狗肺的小人?
萧世子很快又否定了种种猜测,她若是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定然早跟他翻脸无情,就像是对她那小表弟边厉扬那样,又怎么会为他义无反顾冲进火海炼狱呢?
“……给我。”
萧世子开口要人,声音稍哑。
阿鸷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他把女人半抱起来,拇指与掌心很娴熟托住她的胸腰。
那骨节分明的大掌生长着古质黑铜一般的坚硬清晰青筋,披挂着一层血迹汗水,男人的特征愈发强烈明显,只需要看他那么轻轻一掐她的胸口,男女天然的体型差距,肤色差距,就能让人浮想联翩不已。
萧白堕把人要到怀里,那湿斗篷就盖住了她的脸,随后就是大步如流星离开。
离开阿鸷视野的前一刻,他顿了顿脚步。
“今夜的事,不要宣扬,毕竟你是奴,她是有夫之妇。”
阿鸷听懂了,有些失魂落魄。
战士兄弟们同样痛心疾首教训他。
“是啊,小王上,您尊贵之躯,再不可这般冒险!”
“谁说这中州女子含蓄矜持的?上来就摸咱小王上,好不知羞!”
“是啊,她还不给赏钱呢,这不就是白摸咱们吗?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白嫖?”
“对,没错,着实可恨!”
叱奴战士齐心协力讨伐着容薰。
“我们叱奴的规矩,马不能白骑,男人不能白做,下次必叫她给钱!”
他们异口同声。
大祭司:“……”
快闭嘴吧你们这群见钱眼开的狼狗崽子!
而此时的罪魁祸首在做什么?
鲛绡宝罗帐挽开了半帘,身上盖着榴花暗织的软被,近处点着一座沉香水烛台,将一侧的纱绢笔墨屏风照得雾濛濛,那上头笔墨纵横淋漓的,不是什么清新雅致花鸟虫鱼,也不是什么香艳纵横典雅美人。
容薰起身,抚摸这一座屏风绣着的无间地狱,罗刹恶鬼,那一条血河淋漓淌到眼前。
再转过身去,就看见独自敷药的世子爷。
他靠在那石青金线蟒软枕上,半松着两根衣襟小带,他的肘臂,小腿都有烫伤的血痕,正用纱布缠裹着,这内功深厚的练家子听到她的脚步声,松开了咬着纱布的嘴,眼皮都没撩一下。
“醒了?醒了就回你的波神院。”
萧世子用剪刀断开布条,语气有了微妙的停顿,“算了,你今晚就在这里先睡,那地方风水不好,明天你就搬去窈窈小香阁。”
“波神院怎么就风水不好了?”容薰轻盈飘到他身边,很娴熟地挽住他的后颈,“那可是你第一次抱我回家的地方,你忘了我们在那里有多快心畅意吗?”
系统听得都头皮发麻!
搞事!她定要搞事!
下线,即刻下线,只要老子下线得快,就搞不着老子!
“嘭——”
男人猛地起身,掀翻了桌上的一盆浸血的温水,要不是事先吩咐过,未雨都忍不住冲进去了。
世子爷今夜很是反常,先是丢下了许四小姐,竟还以身犯险,冲进了火场救人,等把人抱了出来,又关在一起,自己疗伤敷药,还不许他们进去!
“快心畅意?是么?你很快心畅意?”
他将她逼到那一座笔墨屏风,也就在那一扇地狱的极乐门前,她这一身观音白纱衣沾着火灰与血污,他还能隐隐闻到一股脏腥味,他嘴角带着一丝讥笑,“就像你今夜扮做俏观音,也是为了快心畅意勾引满神京的男人是吧?”
他的这一双手有着养尊处优的白皙皮肉,但虎口也有习武的剑茧,比起挥毫弄墨的潇洒自如,更像是一把雷光电闪的快剑,轻灵敏捷劈开她的纱裙。
“怎么样,观音娘娘寻到了她顶礼膜拜的信徒了吗?”
“您说得这是什么话。”
她仿佛浑然不知他的动荡,攀着男人这一把青白玉的剑背,叹息也动人心弦,“世子爷可能忘了,在你我的第一次初见,在我的九岁,我已是世子爷的信徒。”
“……什么?我什么时候见过你?”
他有些愕然。
“那时,我跟家人第一次坐船,吐得昏天暗地,好不容易来这神京金梁,我很不喜欢它,不喜欢那稠密拥挤的人街,不喜欢偏甜松散的菜食,不喜欢成群脏臭的奴隶,更不喜欢这金梁的小郎君,俊秀,软弱,贪图父辈的荫庇,毫无上进的意气,连走路都要轿子抬着。”
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中,那艳丽的脸颊也有了一朵不同寻常的纯真笑花,“还记得那天,我投壶中了一只野鹰,可它很不听话,抓伤我后就逃了,我发誓要教训它,让它血债血偿。”
“……后来?”
“后来?您骑马经过,挟风带着满城桃花,血衣烈烈,只是扬臂一箭,就将那野禽射落!”
“从那时起,我的意中人就常驻心间。”
系统:“?”
系统:“等等?我都全文背诵了,怎么不知道剧情还有这段?”
容薰:“噢?刚编的。”
系统:“……”
它就不信二号男主这个黑心肝会相信这么拙劣的调情手段!
萧白堕沉默片刻,又将手指从她裙纱抽出来,勾扯着唇,“……真是毫无新意的一见钟情,滚吧,爷也玩累了。”
系统:“!!!”
看吧!你看吧!这腹黑家伙根本不信!
你根本就是白费心机!
但容薰却是笑着踮脚,吻了一吻男人的颈侧细筋,“幸而观音垂怜,让我今生得偿所愿,得与意中人长相厮守,今夜我做观音,便也是向她还愿,谢她助我,让我能来到如意郎君的身边,更谢她,佑我郎君千岁无忧,万岁平安。”
她转身就走。
“——嘭!嘭!”
又是剧烈两声。
整座水墨屏风被两道人影双双掀翻。
那秀挺高挑的身影几乎是半跪在她腰间,浓丽水墨的长发高捆过颅顶,荡成一束长马尾,侧鬓夹编着四条小辫,咬着一长串的琥珀猫眼小金杯,标准的世家王族打扮,嚣艳跋扈,又意气纵横,此时俯身下来,这一束浓艳的发就泼淋到她胸前。
“如意郎君?你凭什么这样说?”
烛火昏沉暧昧,浓烈的又诡谲的墨色在这双鸳鸯瞳里翻涌着。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为我萧白堕去火海走一场,你就是我的观音菩萨了吧?”
是,他是那种会被飞蛾扑火般浓烈情感心动的家伙,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身体对她的确起了一些欲望,可他的情海却没想着要容纳她进来——
你个没有重生的蠢货,你知道什么啊?
你知道上辈子铁骑入侵这座浮华神京,我这个纨绔废物的王城子弟,为了活下去都做了什么吗?
我抛弃了君,也抛弃了父,我抛弃了天地,抛弃一切的尊严与抱负,我匍匐在敌人的脚下,我摇尾乞怜,杀掉亲友密信,只为求得一线生机,哪怕多年之后,我在敌帐中高坐尊位,玩弄城府与人心,也改变不了我萧白堕天生豺狼虎豹的本性!
就算是亲近许灵薇,也只是为了掩饰我的天生薄情,又或者是,给自己的前世找一个心安理得的补偿借口。
我是如此的伪善,卑劣,不择手段。
所以你凭什么能这样轻飘飘地说我是你的如意郎君?
你知道我这副华丽心肠里藏着怎样的见血封喉的剧毒吗?你知道你这样漂亮多情又贪婪的女人,我转手卖出去能得到怎样的筹码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却还跟对我说一见钟情!
胸大无脑的家伙!可笑!
但你却轻轻道,“我知道的,无论还是前世今生,我都知道的,我都在看着你,世子殿下。”
萧白堕的天灵盖被细针扎了个透,激灵得他浑身发颤,“……你说什么?你也是……重生?!”
系统:“……”
我服了!这把狼人悍跳预言家是吧!
他手劲愈发加重,勒住她的脖颈,鸳鸯瞳那一股桃花水被逼得淋漓泛滥,愈发红猩可怖。
“……是的,世子殿下。”
她双手摸着他的手腕青筋,它血色撑满得近乎爆裂,暴力的美感让她目眩神迷,“我记得的,记得八月十九那一日,帝阙尸横遍野,火势比今夜还要大,它来势汹汹,又毫不留情,烧塌了金梁子民的脊梁,我看见您被他们捉住,鞭打,戏弄,还剪掉了您这一头浓密的情丝。”
她爱惜着抚摸着他垂下来的一段马尾。
重生?
她果然也是!
萧白堕的脑海疯狂轰鸣,意识混乱,模糊,割裂,仿佛又回到那一段令他耻辱不堪的过去。
“哧……呼哧!”
他呼吸如鼓点急促,难以自控那一种癫狂的情绪,嘴角流下一丝带血的涎水。
时至今日,那一种国破家亡的恐噩依然深入骨髓,他又一次掐紧她的颈骨,口腔被他咬得出血,“怎么?你也觉得我萧白堕做了亡国之下的小犬,可怜又可笑,想用你这观音琉璃心肠来救我出苦海吗?……嗯?菩萨娘娘?”
萧世子心头掀起惊天大浪,表面却愈发松弛,唇边甚至荡开了笑。
他已经做好了如何杀人埋尸的准备——
没有人可以知道他的致命把柄。
“……哈。”
她反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救您?您未免想得太美,我当时自身都难保,还被一个少女拿去替嫁,被他们祭了军旗,那时候可没人来救我,凭什么要我去救众生?我都恨不得他们死透,烂透,少来碍我的眼。”
萧白堕只觉得古怪至极,这世间的女子都喜欢表露自己良善,颇有一些观音救济世人的做派,她偏是要逆着这世间心意,“那你想同我说什么?”
他的手劲却渐渐松了。
容薰也是第一时间察觉,比起那些只会嘘寒问暖的拯救者,这遭受世间折磨而千疮百孔的男人更需要一个视角平等的同伴——
哪怕她贪慕虚荣,丧尽天良。
“我想说什么?”
她手掌压着他的后颈,骤然发力,致使他一个低冲,身体契合得更紧密,“世子爷这一颗高高在上的头颅,被压在地上时,溅进泥水里,那不屈的,愤怒的倔强神态,还有被血淋湿的双唇,可是非同一般的秀色可餐呢。”
她又叹息,“只可惜我死得太早,是吃不上这一碗美味的断头饭了。”
萧白堕:“?”
他脸色更古怪了,“没想到你癖好是这样的。”
“比起高居神坛的谪仙,落魄可怜的天之骄子才更好玩弄呢世子殿下。”
他们双目对视着,各自辨明了前身之后,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
神京沦堕那一日,他们都曾经是丧家之犬,辗转流离,谁也笑话不了谁,而现在神京还在,繁华依旧,他们又很奇妙遵循了前一世的某些轨迹,又一次纠缠在一起。
萧白堕都有些相信命运了。
难道兜兜转转,他的归宿不是前妻许灵薇,而是这个使计夺了他初夜的可恨女人?
那一次是少年世子初次开荤,可怎样的滋味他已记不清了,那时候的他年少轻狂,意气风流,哪里容忍得了自己宝贵的贞操成了女子攀龙附凤的战利品,他只有被羞辱的愤怒,满脑子都想着如何报复她!
见他想得出神,容薰勾了勾他胸前衣襟,本来只是松松拢着,这会儿全散开了,堆在他的腰部。
萧白堕把她的双手捉住。他抽掉了那束发的一根烟紫色薄绸发带,满头黑发就淋瀑下来,连带着那一串琥珀猫眼装饰,都当啷当啷跌落在她胸前,他用发带将她手腕一圈又一圈缠起来,再深深抵下去。
他微微凑近,本想是贴着她说一些威胁的狠话,可谁知道她扬起脸,就那样老练狡猾地,叼住他的唇心。
他后背一僵,先别过了脸,“我同你说话,你亲我做什么?你别忘了那一次,你对我用药……”
还怀上了别的男人的野种!
“那我就更得给我的意中人赔罪了。”
从抗拒,犹疑,到接受,追逐,只需要花上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萧白堕水眼朦胧,心潮灼热,拢着她的脸颊,意中人……这就是意中人吗?
他莫名跳出这个再妥帖不过的称呼,只觉得有一股前世今生都爱透了的甜蜜。
怎么才亲她一会儿,就炙热得让他想要流泪?
他自小生得不错,身家又贵气,等到少年金鞭红衣时,就有许多闺中女儿视为他为意中人,可他得到的也只是一些手帕,香袋,还有欲语含羞的眼神与笑容,对他来说,这种追捧既不能吃,也不能用,可以算得上是毫无用处。
除她之外,还有谁愿意为他纵身火海,还要期盼他安好无虞呢?
许灵薇会为他做到吗?
萧白堕又摇头,否决了这个念头。
前世许灵薇说什么一见他误终身,好似他不娶她就是天大的辜负。
许灵薇为了嫁给他,不惜自残威胁,许家更是利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拢住了亲王府,让他爹娘松口,他的婚姻大事身不由己,但行不行房还是自由的,世子爷天性凉薄,自是不愿意碰她,就让暗卫代劳,看许灵薇生了一胎又一胎,最后含恨而终。
这件事本来在他心里翻不起一点水花,但偏偏命运给他开了最大的玩笑,在王侯少年还未大权在握的时候,供养他的金梁被一夜攻破!
外族野兽的獠牙抵住了他的脖颈,让这天生骄傲的贵族男儿尝到了什么叫做胯/下耻辱!
国仇家恨让萧白堕刻骨铭心,以至于在那敌营的岁月里,他开始反复回想,他曾经亏待的许灵薇。
她是在这世上最爱他的人了吧?
要不然也不会一心一意为“他”生了那么多的孩子,最后更是死在了生产中!
要是许灵薇还活着,她会跟他一起逃亡吧?
再也不会让他孤家寡人流落异境了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萧白堕对早亡前妻的想念一日盛过一日,甚至把她神化到菩萨信仰的程度。再然后,二十九岁,萧白堕改名萧轻臣,他位高权重,威赫四方,成为南蛮王座下杀人如麻的第一绛衣侯,曾经辱他轻他的家伙,都化为了飞灰,坟头草也有了两三尺高!
他为南蛮王出谋献策,心性奇绝,智谋狠毒,也成了中州母国最痛恨的乱臣贼子。
那日,就边境划分的问题,他代南蛮王去中州金梁谈判,新君谢梵是个雷霆手段,拒绝了一切和谈,他也早有所料,按照计划回程。
回程途中也很不出意外,萧轻臣遭遇了一场早有预谋的刺杀,马车失控,奔落悬崖。
他伤得很重,但有求生本领,并不是活不了。
只是,在那一个草长莺飞,晴朗温和的天气里,他久违摔在他母国的怀抱中,仿佛又回到了那灿烂又美好的少年过去,如果金梁不灭,他还是那个金鞭红衣嚣艳跋扈的世子爷,如果他没逃出金梁,或许他也不用再经历一段颠沛流离故土难回的噩梦。
二十九岁的萧轻臣最终放弃求生。
再一睁眼,又回到了他那梦中的场景。
神京依然车马如龙,家人依然温柔可亲,而许灵薇,他也有了弥补的机会。
可是没想到,最先闯进他这片伤痛的,居然会是他从未在意过的商妇。
从前世到今生,她从他身边匆匆掠过,有过一次故意图谋的露水姻缘,旖旎却不多,从未在他心上刻下痕迹,所以至今,他好像从未清晰看过蒙氏的眉眼,原来她从额头到鼻梁,都是淡淡的粉泽,仿若揉开了一把湿胭脂,蒙上了一层春天的雾黛。
那日铁骑踏破御街,他惶然如丧家之犬逃离神京,为什么就没回头看她一眼?
那面军旗的血该有多冷。
萧白堕第一次有了懊恼的念头。
“……对不起。”
鬼使神差的,他主动吻住她的唇,轻不可闻的叹息,“我该……带你一起逃的。”最不济,他也该收一收她的尸身,而不至于让她暴尸荒野,做了孤魂野鬼,在城墙游荡。
“世子爷既然觉得亏欠我,那便多让我死几回吧。”
“……说什么晦气话呢?少把这些死啊恨啊嘴边,你我重活一场,可不是要做亡命鸳鸯的。”
或许是坦诚了前世这个负担,今年也才十七岁的萧白堕难得有了一些幼稚的举动,不满咬着她的唇,说起了一些亲昵小话。
重生至今,他放下心头大石,第一次这么快活。
这美人当前,耳酣舌软,谁又能忍得住呢?萧白堕翻身,手掌禁不住从她小衣摸进去,结果捏到扁薄的小腹,发出轻轻的鸣声。
他愣住,继而失笑,“……饿了?”
萧白堕才记起,那琉璃玉皇阁的夕神为了保持体态轻盈,一日都不能进食,于是他又把容薰搬到临窗的小坑上。厨房半夜烧起了火烟,容薰也吃到了世子爷亲手喂来的一碗春笋肉丝面,“这是最后一把春笋,你也是赶上时候了。”
金梁天气和暖,春期也长,这一把清新鲜笋可是金梁百姓的第一口鲜。
萧白堕给她喂一筷子,自己也吃了一筷子。
不过他舌头曾经被烙铁烫坏过,有了这一层阴影,不管什么食物,总是要吹到凉透才进口。
纵然如此,他们依然分食得快活极了,鲜汤暖了腹肠,吃得热汗淋漓,肌肤也自然而然散发出一股温暖香甜的气味。萧白堕被这股香气诱惑,又忍不住撑开她的双肘,胸膛也贴靠上去,糖糕软黏得他不想分开。
“意中人……”
王侯世子轻轻吐息。
“今夜至今生,你就做我,萧轻臣的意中人,好不好?”
几乎就在一霎那间,萧轻臣击碎了前妻许灵薇那个虚幻的多年信仰,又侍奉起了他的新神观音。
爱恨总是来得这样离奇,像是一霎风雨惊雷骑过桃花,又很不讲道理地更改他的心意。
观音裙的风波跌宕起伏。
容薰踢开那沾着血污的裙摆,王侯世子的腰上就缠上了一双俏生生的,汗淋淋的白鹤。情到浓时,猛虎撞玉山,进去得毫无阻碍,只在一刹那间,萧轻臣全身发冷,喉头紧涩,如坠那无间地狱,眼底也浮起一片湿润的血桃花。
萧轻臣突然意识到某种即将跌落的,而他却不能挽救的,那恐惧可怖的深渊——
就在不久前。
是他亲手,也是亲自设计,他将一个奴隶,送上了他意中人的床榻。
刚刚才从那旧朝噩梦重生,也刚刚学会如何去爱的他,早已不择手段玷污了他清白的意中人。
第54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2) 我……
未雨发现他家主子最近这几日总是走神, 就连世子府都很少回了,仿佛在避着什么洪水猛兽。
世子府到底有谁在啊?
只有那无名无分跟着他家主子的蒙大姑娘!
还是个狐狸精!
夕神节那一晚,主子亲手把那女人抱回了希宜园, 还半夜使唤厨房做泼笋肉面,颇有一种小夫妻夜半生活的情调, 未雨没有错过任何情报, 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又是敷药又是吃面,中途还要了一次水。
未雨行走于暗处,哪怕只是个雏儿,也知道这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为许四姑娘暗暗感到不值。
而许四姑娘这边呢,她同样没逃得脱那一场火灾事故的职责, 她那独具匠心的红纸竹楼易燃倒塌,是当夜火烧恋星楼的罪魁祸首, 酒楼老板直接追责到了许府!
许父坐着御史监察的位置, 即便势力不如以往,也是不少人眼中钉,政敌们就抓住了个把柄,不断攻击他, 应付得许父焦头烂额,偏偏他在为大女儿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许灵薇还不领情, 成天到他面前告小状,说继母苛待她这个嫡长女!
而最终的导火索是什么呢?
小厨房做了三盏蜜浮酥奈花,是继夫人自掏腰包做的,许灵薇见没有自己的份例, 当场怒得要烧了小厨房。
等到许父处理好政敌的攻讦,筋疲力尽回家,见到的就是被烧得烟熏火燎的小厨房!
老父亲脑抽痛不已,当场昏迷过去。
又过了半日,许父从塌上缓和过来,他立即吩咐,把许灵薇绑了送乡下修养!
他看他这个大女儿醒了之后就跟被邪祟附身一样,异常愤世嫉俗,好好去边府吃个喜茶,那张伶牙俐齿的嘴得罪了大片人,如今在家里,上不敬继母与老夫人,下不亲姐妹与兄弟,还一脚踢翻了许府的门楣,拳打他这个养家糊口的老父亲!
他人到中年,升无可升,官场压力更甚以往,实在是养不起这祸头子了,放他一条活路吧!
许灵薇一听,也是很有骨气,“既然如此,那我从此自食其力,与许家恩断义绝!”
许父又被这一句断亲气得没背过气儿,捂着胸口晕了。
等许父幽幽醒来,他的老母跟妻子担心守在床边,表情都极其难看,又怕刺激他,强行忍着某种怒意。
许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那逆女又干了什么事?”
——许大才女在醉花阴挂牌了!
整个金梁男女都被惊动了!
系统也被惊得头皮发麻!
它以为宿主就够叛逆了,没想到二号女主更是秀得上天啊,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做,卖身去做青楼头牌,这是什么骚操作啊?
在东都坊的拣香铺里,容薰淡定翻着账本,“正常,破镜重圆的追妻火葬场么,这点只是开胃菜,日后花样多着呢。”
按照原来的走向,许灵薇重生之后,被前夫保护得顺风顺水,对外写点小黄文,轻轻松松日进斗金,对内则是斗一斗继母跟姐妹,日子过得滋润无比,看似是一朵心机深沉的黑莲花,其实还是在男人保护的内壳里活动,她稍微敲一敲壳子,对方那高傲的心气就受不了,使出了更极端的手段。
容薰猜世子爷这几日被她搅得心绪紊乱,肯定冷落了他的前妻,否则许灵薇也不会这么高调剑走偏锋。
说是要报复许家,实际上还不是为了夺取世子爷的关注。
系统:“宿主,这就是你吃饱喝足后熬夜看完五本追妻文的神级心得吗?”
容薰:“你的六百本库存我都看完了,记得补货。”
系统:“……”
容薰转瞬变脸,将那香药账本摔到脚底,吓得掌柜们大气不敢喘。
“沉檀龙麝,向来是我蒙家香药生意的重头,现在你们告诉我,它们的身价只有六文钱一斤?”尽管她还是那副笑意盎然的模样,“怎么,许四姑娘金瓶撞那事儿没让你们吃到教训,肚子吃得冒尖了,又想给我这个老东家添堵来了?你们家的祠堂是不是也很耐烧呢?”
“息怒,东家息怒!”
掌柜们不敢欺瞒,苦着脸道,“是那关州海司,抽解了我们三成利润还不算,还要强征博买!说这都是给宫里娘娘公主享用,是恩赐我蒙家的福气!”
“是么?那她们真是好大的福气。”
容薰可没忘记那急转直下的万国剧情。
王朝万民供养着这些顶级权贵的吃穿用度,等到兵临城下那一日,主和派要个公主王孙去和亲,去和谈,一个两个推三阻四,这个呢,说是心有所属,那个呢,也说故土难离,最吊诡的事三号女主温拾月,自己要抱大腿,要玩救赎养成剧本,招惹了暴戾嗜血的异国王族,又在男人们之间摇摆不定。
招惹也就罢了,她还没有收拾烂摊子的兜底功力!
她还胆大得很,玩起了一手明目张胆的替嫁,丝毫不怕被揭穿之后外交破裂,百姓被屠的风险。
当然,在这种穿越女,重生女,甚至是救赎女的心目中,只要能推进她们的感情线,区区流离失所的国权耻辱算得了什么?
“那这批香药,以及未来三年的货品,都别进金梁了,我给他们寻了一个更好的去处。”掌柜们听得东家轻飘飘道,“也是时候,趁东风扶摇而上,让天下万国见识下,我济西蒙家说一不二的份量了。”
“可是,可是贵人们怪罪下来?”
“怪罪?”她唇边泛起神秘莫测的微笑,“放心,再过不久,这座神京王城,会是我们的囊中玩物,诸位都练好胆子,做好下场的准备吧。”
“王权衰败,我们的商权世代,要来了。”
掌柜们愕然抬眼。
当夜,容薰让六座香药大船立即掉头,断掉了发往中州的货物,这一手让她在损失万金的同时,也扼住了关州海司的命脉。
群商哗然!
朝野侧目!
因为荣德商会姑奶奶的带头,那些被漫天定价强征的小商小户仿佛找到了一些主心骨的底气,也跟着她掉头离开关州,自发聚拢在蒙氏商号附近。
关州海司往日借着这海上贸易,吃得盆满钵满,头一次颗粒无收,众官员都疯了。
“蒙家怎么敢?那姑奶奶怎么敢的啊?!”
谁知道这姑奶奶脾性那么大,下马威说放就放,上梁梯子说抽就抽,半点都没给他们回转的余地,他们还怎么向上面交差?
时新的香药迟迟不到,宫中的娘娘公主都只能用起陈年的旧货。
谢宝月是最不适应的一个,她向来养尊处优,金尊玉贵,哪里受得了这等落差?何况她重生之后,凭借先知摆脱假公主的命运,抱住了父皇的大腿,可不是来吃苦日子的!
于是小娇娇公主转动脑袋,想了一出好主意,她特意用一些劣质香料,让自己染上红疹,随后又很不经意父皇看见。
很快,蔑视天威,煽动民心,扰乱市场秩序,重重罪名罗织之下,朱雀京卫查封了蒙氏在金梁东都坊,善乐坊,光通坊等七八座拣香铺,那些存货都被扫进了天家内库。
有一部分流进了谢宝月的内帐,同样没有归还的打算。
容薰玩味,这宫里为了点公主娘娘的胭脂水粉就向我施压了?
她稍稍试探,就知道天家内城已经腐败到何种程度,吃了万民的供养还不够,还要把人的血皮都扒下来,也难怪在后期那老男人为了给娇公主建个摘星楼玩玩,把蒙薰替嫁出去了还不够,连蒙家都要抄个底朝天。
容薰也不玩虚的,直接让蒙氏商行,以及荣德商会在金梁中殿关行罢市。
这下好了,不只是香药,那些瓷具,玉器,茶叶,这些供着顶层权势的稀罕货物全部断流!
天下商权第一次起撼那至高无上的中州皇权!
金梁动荡!
众国皆惊!
最狡猾的是,荣德商会还很会制衡,他们从不去动百姓那些日常米粮酱醋,因而金梁秩序未乱,百姓们甚至闲情逸致去分析这一场惊变。
“听说是那宫里的假公主,用不惯那陈年胭脂,起了红疹子,这才让圣人大怒,从拣香铺抄走了好些香药!”
“假公主可真是娇奢豪淫啊,被揭穿了还有脸在宫里享真公主的荣华富贵!”
“真公主委实惨,爹不疼娘不爱。”
“这哪里还是假公主啊,嘿嘿,圣人都一怒为红颜了,想必很快就要收入后宫了。”
“……啧啧,里头都枉顾人伦天理呢,还惦记着咱们这些百姓的钱袋子呢。”
舆论如虎,很快就卷进了皇城,谢宝月又惊又怒,又哭得梨花带雨,大病了一场。
圣人倒想问罪荣德商会,可他这一出手绝对会牵一发而动全身,神京本就是风雨飘摇,他也害怕自己破坏当场局势,因此双方都在僵持。
这也人们更加真切意识到,济西蒙氏巨富的份量,那的确称得上富可敌国!
关联半壁经济江山并不是开玩笑的!
如此豪赌,荣德商会的众商豪都有些惴惴不安。
而他们的女会长最是擅长蛊惑人心,“诸位,法难责众,胆子大才能吃得多,这金梁是六代王朝不错,可我等起家远不止六代,族权人脉实力同样遍布天下,若是失败,也可以散到各州,重新白手起家。”
“可若是这一次忍气吞声,六文钱一斤的沉檀龙麝,五文钱一匹的浮光全锦,四文钱一团的金瓜贡茶,诸位有多少家底可以填他们的无底洞呢?”
她还一副痛心至极的模样,“我可是为了大家,把我的身家全押上了,如果诸君要退,日后尔等再蒙受这等天价与耻辱,我是绝不会再替诸君出头了!诸位可要想清楚,到底是屈从强权,还是遵守与我的一诺千金!”
容薰还有一句没说,你们若要敢中途毁约,我就能把黑锅都给你们背上!
在容薰的推波助澜之下,越来越多商家加入这道洪流,直到关州海司强征博买的内幕爆出,六文钱一斤的沉檀龙麝引起了轩然大波。
哪怕圣人当机立断,关州海司众官被接连撤职,依然不能平息群民的怒火。
这场豪赌实在令天下人瞩目,穆敬亲王妃窥着那朝堂阴云,也有些心惊肉跳,找来亲儿子说道,“我的儿,你最近是不是惹那蒙氏了?”
不然火气怎么大得好像都能把圣人的脑袋当皮球来踢?
不过她这一手反而助推了那假公主谢宝月跟圣人的感情,听说昨晚那假公主吓到不行,就夜宿了圣人的寝宫,被圣人好生安抚了一夜,今早那侍儿扶起穿衣,娇娇无力跌倒,又被圣人要了一回,圣人连早朝都没有上!
真是愈发荒唐了!
德勤亲王妃都不知道这些世间男女为何如此疯魔,如今国家局势紧张,边老将军都在苦苦支撑,这头又是少爷带着烧火丫头逃婚的,那头又是把假公主变成真嫔妃的,个个陷入情爱漩涡里,毫无礼义廉耻可言!
萧白堕浇花的动作一顿,“我怎么惹她了?”
他连见她都心怯!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让他难以宣泄,每次想要跟她欢好,萧白堕总会情不自禁想起那一晚,他把那一身红衣穿在了那奴隶的腰上!
就在那波神院里,他们做了夫妻!
是!没错!是他放的催情香药!
他还不止这一夜让那奴隶进房,在他故意跟人斗气时,也是那奴隶替他亲身上阵的!
现在这一根刺,不,是无数根刺,就扎进他的喉咙里,他吞不掉,也消化不了,日日折磨着他,萧白堕越是回想,心尖就蜷缩了一分,有着翻天的悔,闷闷的痛,教他翻来覆去,夜不能寐。他甚至有一点恨她——
为什么她认不出他?
为什么要让那奴隶得手?
“是不是,是不是,你们,夫妻之事不太顺利?”穆敬亲王妃委婉地说,“你既然把她抱回家,也寻个黄道吉日让她过门吧,总不能这样无名无分耗着她!”
瞧瞧你把人耗成什么模样了,都敢对着圣人无差别发疯了!
萧白堕收了器具,潦草点头,“母亲,我省得。”
不仅容薰在玩釜底抽薪,许灵薇进青楼挂牌这一手同样抄底,不但震动了全国百姓,还上达天听,圣人本来就厌烦容薰带着荣德商会在搞风搞雨,如今还有人敢在他头上动土,真当他这个圣人是揉圆搓扁的吗?
在众政敌的辛勤努力下,许父的御史之位就这样被撤掉了!
没出两个月,许家的门庭冷落,树倒猢狲散。
许灵薇的报复成功了!
她以一己之力将许家拖到泥潭底,就连她那心高气傲的二妹跟三妹,在这样的风头下也是潦草挑了郎君,再低调出嫁,急急脱离了许灵薇带来的这个足以致命的旋涡。
老夫人强撑着病体,等到姑娘们出嫁后才放心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许家撤走了红绸,挂起了白幡,许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保养得浓密乌黑的鬓角爬满了乌丝,大约是恨极了长女,他也没通知许灵薇一声,就带着妻子仆从回了老家,从此与金梁这边的亲朋好友断了声息。
老鸨把这消息告诉许灵薇时,她坐在那银光澄澄的香闺里,粉红薄纱里系着一件草绿兔绒肚兜,指尖纤纤剥着核桃衣,双眼水色魅色纵横,有一股大仇得报的得意媚态。
“跟老娘斗?他们还嫩着呢。”
老鸨看得发直,当即恭维道,“我的乖乖欸,你还真是天赋异禀,妈妈的醉花阴可就靠你更上一层楼了!”
“妈妈放心,只要妈妈不亏待我,我也不会亏待你。”
没过几日,醉花阴发出预告,说要拍卖红尘落灵堕仙的初夜!
红尘落是醉花阴专为许灵薇买下的一艘私人画舫,装饰得花团锦簇,彩带飘飘,等到夜晚漂浮在那一条波光粼粼的绿苏河里,灯火辉煌得如同水上天宫,许灵薇偶尔捏着扇子,扮做书生的清丽模样,稍稍露面,引起一阵痴狂赞叹。
这下更是声浪如潮。
无数人从各地赶来这一座以香艳闻名的神京金梁,除了想要金榜题名,更想要目睹第一才女的美貌与才情,最好能体味那一夜的云端滋味。
绿苏河畔的一侧茶楼里,人们同样是议论纷纷,最近金梁的热闹可太多了!
“要是我有福气,能一亲许大才女芳泽,此生死也无憾了。”
“咱们这些普通百姓就别想了,据说那红尘落的预约金都要百数了!”
“能梳拢灵堕仙的,得是那些豪富的王孙子弟吧!”
而另一侧厢房,叱奴部同样在商讨未来大势。
大祭司眼中精光闪烁,“这座六代神京,还是被这些香粉胭脂蚀了雄心,我们的机会也快到了!”
他们说得都是本族密语,也不怕被人偷听。
“小王上,只待那一日,我们夺回故土,重插王旗!”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则是对小王上的东宫生活感兴趣。
“小王上,那个天天来找你玩的小矮丁儿,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叫什么拾月的是吧?她的糕点真好吃嘿嘿!”
“小王上,我看这小矮丁儿就很不错,虽然没胸没屁股的,可她倒贴呢,不如收她做小侧妃吧!”
“是啊是啊,反正白捡的,还不用咱们给钱!”
在叱奴战士的眼里,小矮丁儿不要钱,他们还能白吃女人的软饭那就是最顶的!
而他们的小王上听的却是——
“喏,你看,那萧世子前日就买下了一条画舫,就在红尘落的隔壁,想必对此次许才女的初夜竞价是势在必得了!”
“萧世子家里都有了蒙姑奶奶那样的国色,竟也要外找呢?”
“说不得,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又不如偷不着……”
“嘭!!!”
楼上厢房传来巨响,吓得客人们耸肩缩脑。
“怎么了这是?上边地龙翻身?”
“……你开玩笑,地龙在地里,怎么在上头?”
阿鸷眼珠暴动,喘着粗气,生生锤塌了一方小几,拳头里扎满了血洞木刺,也把战士们吓了一跳。
“男,男贱人!男胚子!男淫徒!男不如猪狗!”
他们的小王上语言天赋不好,中州官话向来说得结结巴巴疙疙瘩瘩的,此时不知道是哪里的灵光哗啦点着,气得少年王族头顶冒烟,噼里啪啦狂骂一通,那脏话都不带重复的。
“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无耻之徒生孩子没有屁/眼的下贱之人奶都没我大就想左拥右抱的小奶男人!”
第55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3) 都……
祭神节当夜, 绿苏河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拱在河中心的,是一只精巧华丽, 叠满纸蝶的画舫。
正是红尘落!
而今夜,也是红尘落灵堕仙的初夜竞价, 无数男人闻腥而动, 他们千里迢迢,从各地赶来, 只为在这个与家人亲朋团聚的日子,快意一睹那金梁第一才女的绝色姿容!
老鸨快活收着那入船礼金,这些眼高于顶的王孙子弟,为了争得前排的一座席位,已经从两百金涨到了六百金, 她捧得手都麻了!
那许灵薇实在是摇钱树!
老鸨其实也不懂,为什么这样清高矜贵的才女愿意纡尊降贵, 委身在醉花阴里, 这样的风流销金窟,那是男子的灿烂花丛,女子的血泪地狱,一点朱唇万人尝, 许多良家女子都避之不及。
她倒是笑吟吟要往里头跳,发誓要让天下负心男人都尝到被她背叛的苦楚!
许灵薇以身入青楼, 还扳倒了许家, 从良家入贱籍也就算了,她还把她的退路切得干干净净!
即便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老鸨都感到震惊!
老鸨又看了一眼船内的许灵薇,她一身青青子衿风流书生的打扮,迎来送往的, 竟也很潇洒热络,让老鸨不确定地想,大概是才女才思敏捷,风流不羁,也是天生爱干这一行?
毕竟最近金梁的怪事多,就连她醉花阴里,都接待了好几个女扮男装的女客人,嚷嚷着要见识头牌,还有的故意吃白食,要留下来抵债!
还有这种送上门的好事?
老鸨喜不自胜,本想收的,可是她们嘴里动不动就冒出一句大不敬的话,连圣人的名讳都敢直呼,还说什么最窝囊的亡国之君,把她吓得半死,连忙把这些女客人赶走了。幸好她的摇钱树脑子虽然不太正常,但还是有几分对皇权的忌讳,不至于说出这种连累她的话!
月上中天时,老鸨忍着激动,拍卖起了许灵薇的梳笼价。
许灵薇今夜的确是特意打扮,雾蒙蒙的白纱裙里,胸前偏偏裹了一道红绸带,若隐若现的香艳让男人发疯痴狂。
她往台下一扫,前世的前夫萧白堕赫然在场,还是最前的排位,那华美昂贵的黑貂领攒簇一两枝水墨梅花,那鸟笼花架的光影在他眉间转动,破天荒有了几分意懒情疏的落寞。
她不禁微微勾唇,男人就是天生贱的,失去后才对她追悔莫及!
为了那个未出生的可怜孩儿,她这一次会惩罚他,绝不会让他轻易得手!
“主子?主子!”
随从的叫声惊醒了心不在焉的萧世子。
“……嗯?”
“该您出价了!现在许四姑娘三千八百金!”
萧白堕嗯了一声,“九千金。”
周围的人群都寂静一瞬,兰陵萧氏是王侯世代,泼天富贵,是仅次于第一皇权的世家大族,他们拿什么跟他争?
当世子爷在绿苏河一掷千金救风尘的时候,波神院也飘起了熟悉的迷香。
容薰刚转过身,就迎上一双金绿色的幽幽狼眸。
嗯?
这小奴隶还特地梳洗了一番,那卷曲黑发又是湿漉漉的,用一条条小红绳子绑着,那一节节突起的发包,倒像是鼓囊囊的蝎子肚儿,不但弄得香喷喷的,还穿上了那一身风骚得快要撑爆胸膛的红衣,袍角的铃铛被特意做哑,在夜里晃动也不会发出声响。
“郎君,你怎么来了?”容薰装作被迷香晕倒的模样,很自然把他当成萧白堕,柔声道,“我还以为您今夜不会回来。”
此时,蛰伏在屋顶偷听的战士们暗暗唾骂那花心世子。
他当然不会回来,他在绿苏河争头牌初夜,快活着呢!
可怜的是我们的小王上,白天干着倒夜壶任人打骂的脏活儿,晚上还要做鸭王安抚这深闺寂寞妇人!实在是太委屈了!
系统一个激灵,不是,怎么还有人大半夜当送奶工的啊?
阿鸷被当成了替身。
塞外草原的小狼还不懂替身文学的杀伤力,可是,第一次,他心底里头隐约泛起不舒服,但当容薰又摸上来,那熟悉又温柔的劲儿,又教他脸红滴血,把她的手捉着挪开,瓮声瓮气,“……没,没给金叶子,不,不许摸,我。”
他只是单纯来陪她的!
不是来做鸭的!
“郎君,这些时日,你对我忽冷忽热,真叫我害怕,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容薰怎么会听话呢,哪怕双手被拿着,依然可以低头用脸去蹭阿鸷的暗红双鹰,嗓音委屈极了,“不给吃也就罢了,连摸摸都不肯,你是要我生生饿死么!”
阿鸷:“……”
我叫你不摸你听了吗?
阿鸷最近才被大祭司捡回去,熬夜苦学叱奴王族的规矩体统。
大祭司还特意说了,这胸前双鹰,连接着胆魄,是他们王族男人的禁地,它将来还会戴上象征王族权柄的叱奴权戒,它天生权威凶猛,怎么可以沦落到女人的手中,任由她吃咬把玩呢?
见他抗拒不从,她又低低哭起来,阿鸷怕她惊动屋外的武力亲随,到时候暴露了他的战士怎么办?
阿鸷很羞愧,都怪他做鸭做出了点感情,头脑一热就跑来了,还让勇猛的战士们给他把风偷情!
他公权私用,已经很对不起战士们的忠肝义胆,又怎么能让他们身陷险境呢?
少年男奴慌忙捂住她的嘴,“色狐狸,不,不,不要叫!”
阿鸷吓得秃噜了嘴,一不小心,就把内心给容薰取的外号给叫出来了。是的,色狐狸,她是天底下最坏最狡猾的色狐狸,皮毛美艳温暖,心肠却是极坏的!
“谁是色狐狸?”容薰借题发挥,“你也骂我是狐狸精?呜呜,呜呜,我命真苦。”
系统:“……”
不要脸,骗了人童贞还骗人家感情!
“哎,你别叫,我不,叫你,狐狸,别叫!”
少年王族笨嘴拙舌的,脑筋又直,见哄不住这贪心狡猾的狐狸,只好把胸膛往前一挺,视死如归的决心,“狐狸……给你吃,不要,哭了。”
战士们细听之后,瞬间面红耳赤:“……”
该死的!
这个女人通过玩弄小王上玩弄了他们全体战士!
可这美艳大狐狸最是贪心,吃了一会黑甜蜜枣,又盯上了阿鸷的唇,揽着颈就要讨吻。
“……不,不行。”
阿鸷喘着粗气,他第一次已经没了,那几次她都只顾着玩他的脖子之下,倒是让他还保留了初吻,阿鸷决定把这个神圣之吻保留到新婚之夜,献给他的王后!
“呜呜,呜呜。”
这只色狐狸又在该死地装哭了!
“……”
阿鸷两只手宽厚结实,都捂不住她的哭声,只好自暴自弃撤下,任由她坐到腰骨,揽住他的脸亲吻起来。
他整个脑袋飘飘荡荡的,很奇怪的滋味儿,她是吃了什么蜜浮酥吗?
少年男王单掌撑着被褥,另一只胳膊抱住这头色狐狸的臀花儿,那昏黄的烛光照得他那悍然伟岸的漆黑胸膛,而热气生发,汗意淋漓,让那黑岩石般的刚硬肌肤又涂了一层金澄澄的蜜,容薰摸着都滑手,险些跌出去,随后就被握住了手腕,撑开了膝盖。
阿鸷有着天生战士的充沛体力,也有着野兽般横冲直撞的直觉,他凭着本能反攻为主,肩胛骨似猫儿般高高凌厉拱起。
这次不是因为惊吓,而是诱敌深入,他要捉到这只狐狸,把她困入自己的巨笼里。
而另一边,很顺利的,萧白堕得到了许灵薇的初夜权。
龟奴恭恭敬敬请他进了对方的香闺。
许灵薇坐在床边,则是一副冷冰冰的姿态,对他直呼其名,“萧白堕,虽然你将得到我的初夜,可你永得不到我的心,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
萧白堕捏了捏鼻梁,呼出一口气,“你玩够了吧?玩够就离开这里。”
不得不说,女人狠起来的确令他出乎意料,前世许家为了攀高门,用尽一切方法把许灵薇嫁给他,后来大概是他过于散漫,没有在意许灵薇,导致她在府中吃尽苦头,连带着娘家人也冷嘲热讽,重生之后许灵薇直接一刀切断,毁掉了许御史的官场生涯。
这么做的确是痛快了,不过许家倒台,她再无娘家可支撑,从此会变得寸步难行,这些她没想过吗?
萧白堕暗暗地想,看来有些人重生归重生,脑子是一点也不会长。
“你说什么?谁跟你玩了?!”
许灵薇有些羞恼。
萧白堕却没有跟她绕弯子,“看在你我前世夫妻一场,我呢,前世顽劣,也的确有一些对不起你的地方,我给你赎身,再给你万金,你就寻个天地,自由地去吧,就当我们一笔勾销,如何?”
“……什么?你……你也?!”
许灵薇霍然站起来,旋即就是咬牙切齿地冷笑,“一笔勾销,你说得倒是轻巧,我可是为了你怀了六胎,其中四个孩子都没养好,早早夭折,都是你亲手害了他们!”
萧白堕微微皱眉。
前世许灵薇为了让他浪子回头,以为生得多就能把他变成一个慈父,但是她生了之后又对孩子不上心,常常是顾影自伤,把孩子饿得嚎啕大哭,丫鬟想要喂奶,她却制止了丫鬟,冷笑着说都是父亲做的孽。
子偿父债,天经地义!
就跟贤妃那没脑子似的,为了惩罚圣人,故意虐待亲女儿,实在是莫名其妙!
穆敬亲王妃来过世子府好几次,多次提议许灵薇,要把孩子们养在她的膝下,但许灵薇不同意,认为这老妖婆就是来跟她争儿子的,于是又哭又闹,穆敬亲王妃还得了个恶婆婆磋磨才女儿媳妇的名声,这才悻悻作罢。
因为这些孩子不是自己的种,萧白堕不甚在意,便是夭折他也只是淡淡掠过。
或许是重生一次,他尝到了国破家亡的苦楚,对那些受苦的孩子多了几分怜悯与愧疚,他也就没有反驳许灵薇。
许灵薇却以为他是心虚,“哈,萧白堕,你现在觉得不好意思了是吗?我告诉你,这就是你的罪业,这一辈子我入青楼,都是你害得我清白不再!你永生永世都忏悔去吧!”
萧白堕:“……”
他有些不耐烦吐了口气,这女人是不是没有脑子的,拿这种事情来报复他,是不是有病?她陪客人,伤的是她的身体,折的是她的尊严,他这种生性凉薄的人怎么会因此感到愧疚?
许灵薇总有一套奇怪的想法,总以为伤害自己,就能间接凌虐男人的身心,殊不知有些男人还爽着呢。
当然萧白堕并不觉得爽,他只是觉得莫名其妙,还有一股摆脱不了麻烦的闷烦!
许灵薇这种一意孤行,看来是打定主意,要通过惩罚自己来惩罚他,他跟她完全就说不通!
但萧白堕此时又很不合时宜地,想起容薰那一身为他沾染火灰血迹的观音裙,很理所当然的,他接连想起了小奴隶从那波神院归来,穿得那一身招摇似火的新郎红衣,他替他给她做了夜晚的丈夫,萧白堕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每每想起,他都有一股呕心摧肝的怨恨!
许灵薇还在喋喋不休细数他的前世罪行,萧白堕拨弄着腕间的佛珠,越拨越快,有一股莫名的急躁涌上心头。
“你真不赎身?真要待在这儿?”
“我为什么要走?那些男人不像你那样,他们愿意为我付出!”许灵薇昂起头,“萧白堕,这都是你欠我的!你还不清!”
“那好,既然你执意如此,我就祝你客似云来,财源滚滚!”
“回府!”
萧白堕顿住一颗佛珠,果断抛下了满脸错愕的许灵薇,返回了世子府。
“……真是苍了长生天了,这小奶男人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叱奴战士潜伏在高处,远远就窥见了世子府门口的动静,暗骂一声,利用风声传递他们的音律警告。
可怜的阿鸷,被容薰这头色狐狸迷得七荤八素,正是冲锋的紧要关头,冷不防被掐住了关口,脸都憋得紫了,但他也当机立断抄起红袍,就要遁走。
可被扔下的狐狸怎么办呢?
狐狸又呜呜地哭,扯着他裤腰不让他离开。
阿鸷左右为难,像他这种不会卖弄风情的粗犷直男,竟也开窍,含住她的嘴哄一哄,他如今吃得很习惯了,还能伸出舌头把她的舌底甜水抿了抿,又将那一截腰带绑容薰手上,不让她跟过来。
“我,我很快,回来,狐狸,嘘,嘘嘘,不要,哭了!”
他亲了又亲,才让她安静下来。
阿鸷本想弄出动静,把萧白堕调开,可是今夜不知为何,他竟是铁了心要闯进那波神院,拦都拦不住!
“……该死的中原小奶!”
阿鸷怒极暗骂。
“小王上,我们暴露了,快走!”战士们也是果决,“您也不要回东宫收拾东西了,现在咱们就离开金梁!”
他们也是摸清了萧白堕的性情,别看这人一张笑盈盈的美人脸,那杀性是很重的,他手底下不仅养着崔拔都那种异族血魔,那三十六暗卫更是不容小觑,他们屡次暗杀都无法得手!
阿鸷着急,他不想离开,他要是走了,我的色狐狸怎么办?
阿鸷有些闷闷不乐,他说不出什么感觉,只觉得胸膛绑了巨石,沉沉的,坠得喘不过气。
她就那样被他绑在床头,还中了迷香,她的丈夫瞧见了,会把她怎么办?听说这里不守妇道的女人,是会被用石头砸的,还要浸猪笼的,她连她的一根头发丝被他压到了都要叫痛,怎么能受得了那种委屈?
可是阿鸷不得不走,他如今不是孤家寡人,他还有他的族人和国家需要操心,他不能干出那种用江山换美人的蠢事。
战士们怕他伤心太过,“小王上,这个有夫之妇不行,要不要带走那小女婢?”
左右不过是一个中原女人,少了这个,给小王上补上另一个就好!
阿鸷抿着唇,固执道,“我不要那黄毛,她老,调戏我,很怪。”
对于年少情窦初开的狼鹰来说,哪怕塞外风光再辽阔,再也没有初见那一只狐狸能让他被命运一击即中。
当萧白堕步入内室,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令他肝胆俱裂,气血翻涌的香艳场景——
她衣襟松垮,玉体横陈,还被绑在床头!
分明是与那该死的姘头刚亲热不久!
那一刹那,萧白堕浑身杀气暴走。
更令他恨得无以复加的是,她那一句黏黏糊糊的讨娇,“郎君,你刚去哪儿?我好冷,快快来抱我。”
“……哈。”
萧白堕疾步上前,乌浓发间的金环琥珀碰撞出冷厉的声响,男人捏紧容薰的下颌,单臂肘骨顶着,重得她肩膀节节下沉。
“郎君?你现在,赤身裸体跋涉爱河,还认得出谁是你的郎君吗?”
第56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4) “……
萧白堕甚至想问她一句, 是不是每个来到这个房间的男人,都是你的裙下之臣?
“郎君?”
她迷蒙着一双水汽蓊郁的桃花眸,弯着唇挽上他的脖颈, “郎君你怎么换了衣裳?紫衣尊贵,但还是红衣衬你意气风流。”
握草!你火上浇油还杀人诛心的哪!
系统吓得关机。
“嘭!!!”
果然, 床头那一小箱柜被男主硬生生锤塌, “够了!闭嘴!”
系统又小心翼翼开机,生怕宿主现在被暴走的二号男主大卸八块, 好在这种血腥的场景暂时没有发生。
萧白堕暴戾至极,几乎在房间暴走了一圈,那些吞香兽,香囊球,小烟炉, 包括一些煮水烹茶的鲜花香片,都被他暴怒踢翻扫落, 平日安稳的气息乱得像是嘶鸣发狂的骏马, 癫狂地反复质问,“还敢放迷魂香?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滴滴答答。
他拳头碰到铜器锋利的边角,刮下一小片皮肉,指尖淌出一朵艳丽的血花, 以至于回头看向她时,这世子爷黑发红唇的艳相, 浑身煞气漫溢, 如同地狱修罗降临人间。
“现在,你清醒了吗?”
容薰只是倚着床头,冲着他痴痴地笑,还张开胸怀, “郎君,不要跟它们玩了,它们是冷的,死物,不好玩,快来跟我玩。”
竟然还没醒?那混蛋究竟放了几倍的迷香?是要把她做成傻子吗?
这一下又是把萧白堕的怒气沸到火山的顶口,他压着胸口的疼痛之处,内功运行茬了路线,竟是眼前一黑,生生激出了一口鲜血。
“……呸。”
他狠狠吐出那一口血水,手背擦去了唇边血痕,那一枝别着领子的水墨梅花被他掌心捏碎,黑貂斗篷也罩住了女人那张红晕遍布的脸庞。
萧白堕将神志不清的容薰紧紧包裹入怀,毫不迟疑,抱着就出了这一座沦为他噩梦之地的波神院,对着亲随冷厉吩咐道,“烧了波神院!统统烧光!什么都不要留!”
他每一个字都溢着滔天的恨意,胸膛那激烈的心跳震得容薰脸麻。
亲随还以为自己听错,“什么?烧……烧光?”
这男女主人都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刚烧完祠堂不久,现在连自家的院子都不放过吗?
萧白堕眼尾浮起血腥的煞气,声音都仿佛淬着毒,“没错!就现在!烧了!这破院子!让这该死的脏东西灰飞烟灭!”
很快,波神院烟雾缭绕,火光冲天,惊得左邻右舍披衣相看。
“世子府走水了!快!快拿水来!”
吃了世子爷那么多的鸭货,他们也该回报一下了!
谁知道那亲随仿佛知道他们的心思,特意爬上墙头,尴尬笑了笑,特意通知他们,“不必!我等心里有数!不必劳烦诸位!都安睡去吧!”
他们难道能说世子爷不高兴,想烧个院子来赏赏火?
“——嘭!”
容薰也被这暴虐动怒的世子爷扔进了浴斛里,貂毛吸水,她被沉沉带到了浴床,双臂好不容易攀到边沿,刚吐出一口水,又被他掌心捂住脸,强行摁了下去,眉锋压低,戾气勃发,“上来干什么?下去!下去洗!洗干净点!把这该死的晦气都洗干净!”
“洗不干净就别上来了!”
他还抱住她的脑袋,双指勾住的内口腔,狠狠剐蹭,挤压,似乎要将里头的脏物都勾出来。
“吐出来!”
他抠着她的喉咙,恶狠狠道,“我让你吐啊?把恶心的阴碎玩意儿都吐干净!”
压抑已久的怒意接连爆发,形成了可怖的浪潮!
那提水的丫鬟同情望了一眼女主人,不敢触及男主人霉头,倒了热水之后就匆匆跑出,中途还跌了一跤,生怕晚一步就要身首异处。
“哗啦!哗啦!”
过了一刻,萧白堕才把这快要溺水的女人捞出来,他抽开她身上那沉厚的斗篷,重重扔到地面,也没有用胰子,单单使用双掌,面无表情揉搓着这一头美艳狐狸的皮肉,他力度粗暴,虎口掌心又有厉茧,很快就叫她全身红透,宛若泡涨了的胭脂水玉。
他越洗越怒,长腿一跨,水花飞溅,迈入桶中,鸳鸯瞳浸着森寒,如那淬血的刀剑,凌厉逼问着她。
“是他是不是?那股腥味,是那该死的大马奶是不是?”
“他是怎么敢来找你的?!”
“你笑什么?哈?你还笑?你看着我说是不是他?!!!”
他掐住她的后颈,膝盖更如弯刀,凶狠撞击着,那发顶上的翠玉猫眼的金丝小发冠都被他撞得跌落在地,贵族子弟的矜贵高马尾就那样散落了下来,迷乱又艳情的,鬓边的几条冷金环小辫被热水烫湿,小蛇般吸咬着她的肩头。
萧白堕中指戴着一枚蟾蜍松石戒指,边缘泛着凌厉的光,威胁似重重抵住她。
“是不是你示意他来找你?你是为了惩罚我在外面过夜?就像你那一次烧祠堂那样是不是?……嗯?蒙薰,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快说,事到如今,你还要跟我装傻吗?!”
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她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萧白堕甚至隐隐期盼,她是知道的,这样他背负的罪孽就可减轻三分!
可她转过脸,湿淋淋的眸中波光,勾着颈吻住他,还是那一副情深入骨的媚态,“郎君,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别骂我了,你抱抱我好不好?你要的我都给你了呀,为什么你还在生气?”她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你总是在生气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待在我身边?我做错了什么吗?”
萧白堕眼瞳的狠芒骤然碎裂。
旋即就压住她的颈,在热雾水汽中,啃咬得昏天暗地。
萧白堕气息紊乱得厉害,恨意在他的胸膛钻动,让他在领受这泼天情欲的同时,也爬出了无数毒蝎的钩子,他眼白浸泡了鹅血般的红,在诋毁她的同时也抠起自己那血迹淋漓的伤疤。
“他到哪儿了?这里被他亲过了?你就不嫌脏是不是?”
他像是一匹淋瀑着陈年烈酒的失控烈马,暴戾地,蛮横地,在这片早就被掠夺过的土地,再度开疆扩地,用他那最锋利的眼光,寸寸搜掠着曾经猎人经过的痕迹。
他惩罚着她,何曾不是一次次憎恨自己的愚蠢,他怎么会想到让别人替他洞房?
那是他的意中人啊!
他怎么能那么蠢!!!
他越是憎恨自己的爱意,就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行!
他把她的腰提了上来,腕骨的佛珠不断转动,磨练着她的欲海。
萧白堕将那长长的,戴着蟾蜍石戒的中指压进她的唇舌,凶狠抵住她那滚动的咽喉,嘶哑着发疯,“张嘴吃啊,我一日没看住你就要找男人了吗?你不是想要男人疼你吗?快都给我吃啊!”
他手掌心顶着她的头颅,男人嫉妒,仇恨,怨毒,浑身血液都逆冲到天灵盖,可他已经碎得意识癫狂,她却只有轻软一句,“郎君在说什么呢?没有脏东西,与我欢爱的,自始至终都是郎君啊。”
容薰身上的迷香并未消散,她迷蒙的神智甚至还有加重的迹象。
她还痴痴眷恋地笑。
“我的郎君,可是黄金白璧轻王侯的萧轻臣啊,我的灵魂那样,高高的,冷冷的,飘在城墙那里,就那样看着我的郎君啊,一步一步往上爬,二十九岁就在敌营封侯拜相的绛衣侯啊,他的红衣恣意又骄傲,他怎么会有脏东西呢?”
那样的无辜,纯洁,毫无错处。
哪怕他沦落到敌营,哪怕他卖国求荣,竟在她心底,还是一个光风霁月的盖世英雄吗?
萧白堕浑身僵紧,那些憎恨,那些厌恶,那些暴戾的发泄,在此时此刻,都变成了无穷的恐惧,朝着他扑杀而来。
他扶着额,头痛欲裂,嗓音欲碎,“……不要,不要啊。”
求求你不要这样高看我!求求你啊!为什么要这样把我这样的卑鄙小人供奉成神明?为什么啊你个蠢货!
此时此刻,萧白堕终于醒悟,“……哈,是我。是我。”
是我活该!我才是那脏东西!
他眼珠暴涨得发红,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怎么会这么窒息,让他喘不过气来?
萧轻臣,你怎么会这样可恨!
他自以为重生一场,可以改写他的悲惨命运,可以拥有真正需要珍惜的东西,可他还没把他的意中人如珍似宝揽入怀中,他就将她摔碎了!他将她的贞洁,尊严,还有爱意,都摔碎在一个倒夜壶的奴隶的脚下!
是他,是他亲手斩断了他的意中人向他奔来的桥梁!
“呕——”
萧白堕猛地一个弯腰,那翻江倒浪的恶心感,厌弃感,都在凶狠挤压着他的脏器,让他干呕得厉害。
他眼尾湿漉漉的,泛起了碎碎的泪光。
这世上真有观音吗?救救他,救救他……不,是他自作自受,谁也救不了他!
“郎君?郎君不要生气,我哄一哄你,哄一哄就好了。”
她浑然不觉,从水中站起身来,银珠灿烂,仿若某种神光,砸落在她的脚边,她拍着他的后背,又殷殷切切,吻上了男人那失去血色的双唇,试图用她的暖意熨烫他。
萧白堕愣愣张着嘴,被她充满爱意地吻着,就像一尊慈悲的观音正在救济她的信徒,好像所有的肮脏都被宽恕。
可他怎么能原谅自己?他怎能!
容薰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卷入了某种巨大的,无法逃脱的旋涡,他无法摆脱恐惧,又陷入了过度自责的灾难中,于是身体同样无法控制,受伤小兽般轻轻地颤抖起来。
真可爱。
她嘴角弧度微扬,很快隐没在昏暗的烛火里,吻得更深更真。
她如此真情待他,萧白堕厌弃感更重,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要……脏,不要碰我!”
他的身体觉醒自动防御的意识,将这一具危险物推落浴斛,大片水花溅起,观音磕到了一侧的硬角,额头瞬间红肿起来,于是这一刻,她有了血肉实感,又变回了那个他爱的人间意中人。
萧白堕猛然回神,迎着对方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他的心尖都似下了一万场刀尖,疼到指尖蜷缩,连吞咽口水都困难。
不是的!他骂的是自己的脏手段,不是骂她脏!
可他连解释都不敢!
他解释什么?
说他之前看她不顺眼,怀疑她居心叵测,是个不择手段的毒妇,为了给前妻许灵薇出气,他要了个倒夜壶的奴隶伺候她!
还是说那奴隶胆大包天,趁着他在外,还装着他来跟她过夜,用的还是他那卑鄙的迷香手段!
他敢这样坦白说吗?
他是个孬种!他不敢!哈哈!疯了!萧轻臣你疯了!
你竟不敢!!!
纵然手上沾着不少见不得光的东西,萧白堕依然希望自己在意中人面前,是世间第一清白干净的。
因而萧白堕狼狈地回避了视线!
这一夜过后,容薰再也没有见过世子爷。
她居住了三个月的波神院被一把大火烧个精光,只留下满地灰烬,气得慈金又是骂了一通败家子,浑然忘记自己是怎么火烧萧氏祠堂的痛快。
容薰被管家安置到了主母所住的希宜园,还住进了萧白堕的西厢主卧。管家本以为接下来的安排,就是迎接主母过门,夫妻琴瑟和鸣,没想到世子爷只是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安分了数日,等他重新踏出房门时,又恢复了一贯的荒唐纨绔作风。
还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昼里,他乌发簪花,鲜华锦衣,混迹在金梁的各大赌坊里,有时赢得四方通杀,满堂喝彩,美人在怀,潇洒得不得了。
也有时,输得一塌糊涂,萧白堕也不在意,笑了笑,拆了那骏马的黄金鞍用来抵债。
等绿苏河入了夜,那河畔的醉花阴也开始迎客,那些千娇百媚的花娘披着新衣,燃起一盏盏灯,演绎乱花迷人眼,萧世子就甩了下那一支缠腰的玉鞭,鞭子打湿哪一盏花灯,他就上谁的花船过夜,为了得到世子爷的垂青,花娘们还大打出手。
他也不插手,就在岸上玩着那玉鞭子,笑吟吟观赏花娘掉入河里的湿透诱惑。
世间王侯称薄幸,多情又凉薄。
萧白堕再也没有回到世子府。
与此相对的,是许灵薇那灵堕仙的名气,她靠着初夜竞拍一战成名,又有萧白堕的夜掷百金,很快成就了金梁第一名妓的美名。
“不像话!这实在太不像话了!”
穆敬亲王妃登门,找上了容薰,她第一次承认她的儿媳身份,更要她把世子爷带回家。
穆敬亲王妃边说,还边摔了茶盏,“堂堂王侯世子,先是初夜竞价给了九千金,如今还把那销金妓窝当家了不成?!如此金梁男儿,如此软弱骨气,只为那马胯几两快活,岂可为国之栋梁!”
面对这样的困局,系统又支棱起来了。
【成婚以后,你的纨绔世子男主心有宅斗重生女白月光,夜夜流连青楼怎么办?】
A.你喷上了白月光香水,含泪陪他喝酒!
B.你努力怀上他的孩子,让他回归家庭!
C.你带球远走天涯,你逃他追插翅难飞!
D.你心如死灰剪掉青丝,出家为尼让他终生痛苦!
而容薰只是微微一笑,她在穆敬亲王妃错愕的目光中,拔下那一支已婚妇人用来插发的金崐点珠,满头乌发倾泻滑落。
她轻咬金簪,舌尖一点殷红似血,“如您所愿,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而我的屠杀,刚刚好,就要开始了。
第57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5) 你……
“你……你?!”
穆敬亲王妃难掩惊色, 吓得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
射神国的女子只有三种情况会当众散发。
其一是出嫁前的梳发礼,其二是丈夫过世的祭发礼,其三就是出家为尼的断发礼, 或许是这要从出生养到死亡的头发赋予了女子太多的意义,所以在这三项风俗之后, 重视感情的少女们又为它增添新的意义——
拔簪, 披发,即断情!
穆敬亲王妃连连握住她的手, “孩子,你不要做傻事!那臭小子是贪玩而已!你,你且在家中坐着,我这就进宫找娘娘去,我让娘娘求圣人, 为你们赐婚,你会是我兰陵萧族不可撼动的王妃!”
穆敬亲王妃也有着贵族女子的傲慢天性, 但她更看得清, 比起门户之见,在这即将汹涌的乱世朝野,她兰陵萧族更需要一面不可撼动的军旗!
可如今的金梁女子能有几人可入她眼?
她老人家说句刻薄点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先是那十三公主谢宝月,享受了真公主那十七年的锦衣玉食也就罢了, 对真公主没有丝毫愧疚心, 仍旧在坐享其成,更是没有半点人伦天理的羞耻,还把父女之情转成了男女之情!
若说少女纤纤弱质,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 穆敬亲王妃还能怜悯几分,可十三公主竟然只因为一些陈年香料,就能勾引得圣人大发雷霆,发落无辜平民!
再有就是那许灵薇。
穆敬亲王妃本来还钦佩她出口成诗的才女风华,哪怕是有一些读书女子的清高自傲,那也是瑕不掩瑜的,但不知她突然受了什么刺激,疯魔似要把许家拖下泥潭,自己也转身去了醉花阴做头牌,堪称是金梁本年月第一未解之谜。
两女本来就是身份尊贵的天家世族女子,享尽一切尊权,是底层人所膜拜追捧的对象,她们这样的做派,自然也引得上行下效!
穆敬亲王妃这些日子到各府走动,发现主母们都人心惶惶,生怕庶女心比天高,路子走歪,去勾引那些声名狼藉的老权贵,那些由小娘带着进门的姑娘,因为没有血缘,甚至能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自己的父亲身上!
被逮住了就说,她们是效仿十三公主与圣人的爱情故事,贵人能做的,她们当然也可以!
而那些憧憬繁华日子的良家少女,求着自己的老子娘,跃跃欲试要去青楼做头牌,想让自己一夜红遍金梁,她们也要效仿许大才女说的,抛弃贞洁枷锁,这样在红尘里轰轰烈烈潇洒自由,无憾于终身!
这样一夜爆红金梁的言论,穆敬亲王妃简直被吓得要昏过去了。
如今金梁女子都陷入了这等要做自己的疯魔中,穆敬亲王妃才发现她儿子随手抱回家的蒙大小姐是多么的可亲,可敬,起码是个正常的,聪明的,有魄力的女子!
穆敬亲王妃是决不允许儿子把这一等儿媳妇给做没的!
她还安抚容薰,“薰儿,你且等着,娘这就去要圣旨,让我香香明媒正娶,接你过门!”
香香是萧白堕的乳名。
穆敬亲王妃怀小世子时最爱吃松球果儿,本以为生出来的小子能胖胖实实的,没想到她不小心早产,诞出一头幼弱得连奶都不会吸的小猫,穆敬亲王妃是在般若芊芊寺求了一千夜的平安符,才把这幼猫的小命留下来,成功养到至今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萧白堕从小命根就浮浅,穆敬亲王妃不厌其烦,用一枚枚求来的香符来拴着他的跟脚,以至于小世子从小身上就是一股浓烈熏香,遂被众亲族笑称为香香。
萧香香幼时模样精致,还有一双圆润甜亮的鸳鸯瞳,被当成菩萨身边的小玉女一般打扮,长大之后萧白堕厌恶女气,亲族们也知他忌讳,就渐渐少打趣他了,如今只有亲娘偶尔心血来潮,才会叫他一声亲昵的香香我儿。
穆敬亲王妃对这个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儿子是又怜惜又珍重,舍不得说他一句重话。
可香香这次委实玩得太过火了,连亲娘都忍不住骂了一盏茶!
穆敬亲王妃急急忙忙就要起身进宫,去求赐婚圣旨。
而容薰?
当然也在她前脚踏出世子府后出门了。
这一夜的绿苏河照样是画舫泊满岸边,花娘们也同样换了一身鲜艳的衣裳,俯下身腰,风情万种去点她们的花灯,自从世子爷来到了绿苏河,醉花阴的名气就被推上了新的高度,就连往常热闹的金竹阁都是门庭冷落。
不管男男女女,都跑来绿苏河看热闹了!
今夜萧世子照样玩得很花。
怎么玩的呢?
就在灯池的岸边,他让随从取来了三千黄金灯盏,底座是莲花涅槃的绽开姿态,动人的花心处滴上一支支滚烫红蜡,若有女子能足踏莲花精妙步,走过这一条象征涅槃重生的血莲浮屠,来到他面前,他就与她双宿双飞,春宵一夜!
还以万金赠之!
小侯爷李锦庚很好奇,命人拿来一盏花莲灯,放在掌中端详,他手指刚碰到那翘起的莲花小尖瓣,就沁出一点血珠。
他痛得嘶叫一声。
“难怪叫莲花笑浮屠,这一脚要是踩下去,都能做成人间小肉茸了,可不就转世投胎见佛祖莲花坛了么!”
“痛死了!拿走!拿走!”
小侯爷连连把莲花灯具扔了出去,吮吸着手指头的血滴,“不过,话又说回来,哥,你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了,还天天在外花天酒地,寻花问柳的,就不怕嫂子生气?”
尽管萧白堕没有承认蒙大小姐的妻妾身份,可谁不知她是世子府的女主人呢?小侯爷在她面前也是不敢放肆的。
萧白堕饮酒的动作一顿,又是似笑非笑扬唇,“你个雏儿庚,女人的毛都没摸到几根,倒是教训我来了?”
李锦庚一副天大地大咱哥俩好的模样,跟他勾肩搭背。
“别说我庚哥哥藏私,哥,如今金梁的风向早就变了,是姑奶奶当家呢,你这样的胡搞乱搞,回去得挨好几顿毒打!说不定连床都不能上,那可太亏了!”
小侯爷还劝道,“外边的哪有家里的好呀,这许灵薇挂了牌,我看那才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也就那样儿,都是两眼一鼻子,做着伺候男人的活儿,诗做的再好呢,也是一些艳情诗,没什么传世警醒的本事,咱爷们总不能跟着她一辈子在这销魂窟里混吧?”
他还砰砰拍着胸膛,“听庚哥哥的,大丈夫立世治国,总得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呀!”
“这些是我母亲给你说的吧?”
小侯爷摸了摸鼻尖,很不好意思。
“嘿嘿,还是给哥看出来了,穆敬亲王妃要我劝你回家——”
他清清嗓子,模仿着穆敬亲王妃的厚重又慈爱的口吻。
“香香你哪,也到年纪啦,不要老在外面厮混,赶紧补了聘礼,把薰儿正儿八经娶回去,再给我老人家生个胖脚花生娃娃玩儿,然后呢,然后呢,香香哪,要听娘亲的话,你要一定做个好男人,好丈夫,好父亲,养家挣钱,光耀门楣,让咱薰儿也能妻凭夫贵!”
萧白堕斜睨他,“还香香?你小子故意叫乳名来恶心我呢?”
小侯爷狂呼冤枉!
小侯爷又撇撇嘴说,“哥,还说你玩得花呢,你可真没情趣,香香这小乳名儿多妙呀,到时候你就把嫂子抱着,让她把这香喷喷的乳名儿给您一叫,你那几两骨头不得嫰出汁!啧啧,我都不敢想哥哥你那美得呀,能软成什么样儿!嗷!好,好,你不软了,香香大人饶小子一命吧!”
萧白堕唾他,“见鬼的香香大人!你可快闭这臭嘴吧!”
这才松开他那小辫子。
像他们这等的王侯子弟,生来就是钟鸣鼎食,锦衣华服,从不会为婚姻与仕途而忧愁,于是那一份真心就也显得稀少凉薄。
所以有一点萧白堕很奇怪,“为什么你偏偏认定她是嫂子呢?”
嫂子可不是乱喊的,那是只有王侯子弟正妻才有的待遇,而李锦庚这个雏鸟可是第一面就喊她嫂子!
这小子哪来的敏锐直觉?
他表现得就那么明显?
小侯爷给他哥丢了个白眼儿,“我跟哥可是穿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口味都是一模一样的,哥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早在那次踏青数鸭子,我就对嫂子馋嘴到不行,我就不信哥能忍住那把水甜美人嗓不给你叫——”
“嗷!!!”
小侯爷被他哥赏了个板栗,委屈不已抱着额头,“我说得可都是真真的,哥难道你没发现吗,你对着那许灵薇,那眼神都是朦朦胧胧还带飘忽的,可一见到嫂子,那眼里都能溅出火星花儿了,私底下肯定背着我们大做特做,弟弟我都懂的我只是不说——”
“嗷!!!”
于是很懂的小侯爷又喜提第二颗硬板栗。
此时人群传来阵阵喧哗,小侯爷立马顶起鼓包,抻直腰身瞧热闹。
“哥,快看,许,许灵薇来了!”
不愧是金梁第一名妓的光环,许灵薇一出场声势就达到了高潮,众人只见她撑着一把紫藤萝瀑布花伞,身着一袭铃铛紫纱,腰间镂空,露出肚脐眼儿,宛若那紫天神女款款而至,惹得无数惊叹。
当她翩翩起舞,跳起那失传已久的惊鸿舞时,一点纤细足尖轻盈落地,那纵横交错的莲花地狱没有为难她半分。
“……这小脚,可,太灵俏了,真是绝了啊。”
就连对她欠缺好感的小侯爷都不由得惊艳赞叹,“哥啊,不得不说,你还真是艳福不浅!”
系统同样担心,这可是二号女主许灵薇一舞倾城的名场面!
而它的宿主,就洗了个脸,连妆都没上,披头散发就来了现场,这不就是妥妥的对照组吗?
“哧。”
轻微的声响,却引起了萧白堕的注意,就像是恋星楼火烧半边天穹的那一夜,他听到的琉璃阁泠泠碎裂之音,他的观音为他跳下凡尘,义无反顾奔向火海。
而这一次呢?
她还是要来普渡他,让他浪子回头,回心转意的吗?可你又知不知道的,这舍身饲虎的悲情招数用多了,它就不新鲜了,对我萧轻臣也不管用了!萧白堕眼珠缓缓移动,窥探到,从那纯白似新雪的纱裙底下,露出蚌珠般圆润的脚趾头。
那也曾汗意淋漓,踩过他脚背的。
于是,披黑发,赤白足,她踏上了三千座的莲花血海地狱。
人群从喧哗到寂静无声。
“……那,那不是……蒙,蒙世子妃吗?”
比起许灵薇这个近月来轰动金梁的第一名妓,他们更默认的是容薰的正妻身份。
“这未来世子妃怎么来这地方了?”
“难道,是来请世子爷回府的吗?”
“欸欸,世子爷都在这绿苏河睡了快一个月了,也该回家了!”
“嘶,怎么不穿鞋啊,流血了,看着好疼啊。”
许灵薇冷嘲一声,继续摇摆着腰肢。
“苦肉计?真没新意!”
且看今夜她群裾如何如莲花开散,一舞惊鸿动金梁!
萧白堕眸心收紧,他本是歪着身子,风度翩翩慵懒坐在那玫瑰圈椅里,此时微微正了脸,凝视着那莲花浮屠路途的开端。
她来这里做什么?
也是母妃让她来劝自己回家?
萧白堕拿捏几分对方的心思,又镇定自若,缓缓坐回去。
绿苏河这边做买卖得多,还建起了一座水榭戏台,今夜是他包了场,演的是一出墙头马上,男女主人公在游园里一见钟情,历经波折后又重修旧好,结尾圆满得不留任何遗憾。
戏场圆满,而现实惨烈。
他就那样远远看着她,踩着那一盏盏血莲花尖枝地狱,殷红烛火也一支支在她裙下熄灭。
血与火纵横交织,如同炼狱降临。
她慈悲又坚定,朝着他步步走来,血迹在纱裙后蜿蜒一路。
“……嘶。”
李锦庚轻轻抽气,“不行了,我忍不住了,哥,那莲花枝瓣很锋利的,刚才你也看到了,我摸一下就见血了,何况是用肉脚来踩啊?嫂子这踩着,我都心疼死了,你就这样看着啊?哎,那您可真是铁石心肠萧香香!”
萧香香堕罕见得没有飞他眼刀。
“要不你就跟嫂子回家吧!”李锦庚给他出主意,“男人那面子哪,其实也不值得几斤几两的,你就别硬撑了,那许灵薇我就给您看着,我不会碰她,也不让任何人玷污她一根手指,这可以了吧?”
萧白堕没动。
当她踩到第九盏金枝莲花,脚心血痕斑斑。
萧白堕深深吐了口气,在李锦庚一脸您可算开窍的欣慰表情中,招来了亲随,“马车呢?快送世子妃回去,这还要我教你们怎么做吗?”
李锦庚:“……”
真想把他哥的脑袋锤爆,现在是马车的问题吗!
李锦庚就想不通了,他哥风流潇洒,又在胭脂堆里吃得开,怎么哄个意中人都要七拐八绕,生怕被人知道他爱她这么费劲儿?还不如他这种只会简简单单亲亲抱抱的小雏鸟呢!
顿了顿,又听他哥吩咐,“还有,回府后,请薛笛歌医女来,好好看她的脚伤,多少药钱都好,不要留疤!”
女医薛笛歌号称天下圣手,却是个死要钱的,出诊一次就要千金。
但亲随去了一趟后,回来就为难道,“世子妃,呃,是蒙大姑奶奶说,请您现在就回府,否则她不会停下脚步!”
“……哈。”
萧白堕口唇轻蔑,泛出一股森然冷气,又被她刮起了一段逆骨,言辞也变得犀利,尽显锋芒,“她往常不是最厌为男人伤身这一套的吗?还真给爷玩上了?装什么救赎众生,让我浪子回头,爷给个台阶下了就得了!”
怎么,现在你是比谁更心狠吗?觉得我会心疼你?
可你怎么跟我比,这世间向来是无毒不丈夫,男人一时的情迷意乱你还真当那是永世承诺了?
萧白堕冷笑。
她都是祭过军旗的亡魂了,难道还看不清他的豺狼本性吗?
是,他承认,他或许是对于她的特殊喜欢几分,可他不会,也不能,任由她占据自己的所有理智!
波神院化为灰烬的那一夜,萧白堕想了许久,那是他第一次失控,他的确也屈服在自己软弱的情性之下,可死过一次的他比谁都清楚,王朝倾颓就在一夜之间,他的家业与爱人,也会在转眼之间灰飞烟灭,他不能留下任何让四方敌军知晓的把柄!
她也决不能成为自己的软肋!
萧白堕把自己不吃不喝,锁在屋子里四日,也才终于认清自己想要的——
美人再绝色多情,也不过是枯骨裹红衣,是这世上一瞬即碎,又最无用的装饰品,唯有大权在掌,兵马听召,这天下万民,才会照着他的心意生长!
他萧轻臣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践踏我天家王侯的尊严与傲骨!
所以,你,我前世今生,都姗姗来迟的意中人,你只是我爬向至高权力的踏脚石,懂了吗?
第58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6) “……
萧白堕就在戏台之下, 在那张玫瑰色圈椅里,梅花攒银珠的黑貂领簇拥他那一段修长皙白的,仿佛绝不会中途弯折的颈。
绿苏河荡起的波光揉碎在他眉宇间, 他冷冷端详,审视, 甚至是远离他的意中人。
随后, 他对亲随又传了一道口信。
“让她回去!否则——”
“今生今世,她休想再入我兰陵萧氏的族门!”
蒙薰, 你我皆是重生,你当知道我此刻是什么意思!
从关州海司香药博买一事开始,从圣人荒唐要为十三公主的胭脂香料屠戮平民开始,天下万民对谢氏皇族的信任就摇摇欲坠了!
而他们兰陵豪阀萧族,作为皇权之下的第一世家, 也是首当其冲的杀戮对象!
萧白堕早就闻到了那一股向金梁袭来的腐败之气!
在未来的某一刻,甚至是不用十年, 它将如飓风般卷起, 摧枯拉朽瓦解这已有的阶层体系,这座繁华了六代的王朝就要谢幕了,若是不早做准备,那落日坠海的余晖会将你我灼烧!
若是你看懂我对于未来的冷漠与决心, 你就该聪明地顺着我的台阶走下来,在来日, 或许是不远的将来, 我会把你八抬大轿娶回我兰陵萧族的家门,我也会与你做一对举案齐眉的模范夫妻,不过,在这之前, 这满金梁的人都应该知道——
我只会给你名分。
你要让所有人都知,萧白堕并不爱你。
只有在这样陌生疏离的境地,我才能顺利地高歌猛进,封侯拜相,甚至是成为这四方天下的帝主,敌人威胁不了我,而你也不会成为我对内对外的妥协!我们最完美的结局,就是至亲至疏夫妻,在人心叵测的乱世中才有白头到老的机会!
容薰当然知道世子爷的意图,正是因为知道得越清楚,这莲花金盏就被她踩得越重!
不惜一切代价,她就是为了传达这样的讯息——
你看,我每一步走向你的路,都是风雨无阻,血腥摇曳的!
此刻你每一个念头的动摇,都是倒向我的危险理由!
你要无毒不丈夫?那很好啊。
因为你从这一刻也要领教,何谓世上最毒妇人心!
我的美貌,聪慧,痴情,伤痛,以及远离你的决心,都会成为这一场赌局的重要筹码,而你会在哪一处坠落下来呢?
人们已经无暇关注许灵薇那精妙绝世的惊鸿舞步了,单纯的美谈歌舞哪有这些极致的爱恨纠葛来得更让他们兴奋?他们现在就想知道,未来世子妃走到哪一步,这浪荡成性的世子爷才肯跟她乖乖回家?
人群的躁动不减反增,个个都要挤破脑袋往里头瞧。
还有人专门数着那数,“……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
第九十八步!
那一双赤足之下血痕斑驳,雪砂色的纱裙浸润了祭品的鲜红,又渐渐变成了那一夜令他惊心动魄的观音血莲裙。
萧白堕眉梢沉沉下坠,心头那尖痛开始蔓延,呼啸到耳边,就成了悲鸣声。
不能动摇!
他不能功亏一篑!
第两百六十步!
她的双唇血色尽无,足底却结着一层厚厚的鲜红烛花,那白瓷般的脚踝被严重灼伤,裂开了一圈红到发黑的瓷纹,已经有一小片裙角被烧得零零碎碎。
萧白堕喉头紧涩,吐了口气,勉强压抑住了自己那发颤的唇齿。
够了!
不要再往前了!
第四百二十一步,她站立不稳,跌了一跤,引起人潮的阵阵惊呼,站得近的中年男人刚要捞她一把,就被那莲花浮屠的翘尖扎了脚心,痛呼不已退开。
“不是我不想拉她……是这也太痛了!你看看,我这鞋底都要戳烂了!”
那男人还对着周围的人们解释道。
萧白堕也在同一时间捏紧了圈椅的扶手,她的身影踉踉跄跄的,薄得随时都要倒下,他都分不出余光来关注那愤然离场的许灵薇。
“哥哥!”
李锦庚狠狠捏了一把汗,不由得催促,“嫂子快不行了啊!你还等什么啊,快去抱她呀!”
要是天底下有这样的痴情美貌的姐姐,别说她向他走了四百二十一步,她只走一步他都会向她狂扑过去的!小侯爷觉得自己可太讲义气了,他都馋成这样了都没有生出夺兄妻的念头!他只恨他哥是根木头啊!
萧白堕闭了闭眼,他前世的野心正在跟他今生的钟情拉扯,撕咬,最后,那微弱的,又令他心疼的情感略胜一筹。
他松了口,有着功亏一篑的挫败语气。
“……够了!你赢了!你回去!我现在就归家!”
围观的人群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到了世子爷这一句松口,就像是打赢了一场胜仗,纷纷击掌相庆!
“我就说嘛!世子爷是舍不得的!”
系统也高兴得要放鞭炮,“宿主,二狗,啊,不是,是二号男主他低头了!我们赌赢了!”
她赌赢了?
容薰抬起那双因为痛意泛起波光的桃花眸,湿淋淋的,有着一闪而过的笑意,但很快又被雾气覆盖过去。
不,她赢得还不够。
还不够他为她掏出那冷心冷肺!
还不够为她肝脑涂地至死!
她要的可不是小捷,而是彻底大胜!更要胜到他军心溃败,利器俱损!
于是,当事人,她浑然不觉周围的欢呼,继续走动,血足之下那一盏盏莲花浮屠凄美盛开,小腿旁的那一圈裙摆,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花,人们的庆贺声又渐渐减弱,他们似乎意识到某种不可挽救的结局。
萧白堕本性多疑,他在极度的焦灼摇摆着,见她不听劝阻,又开始走动,不禁怀疑起她的真正用心。
他都答应跟她回去了,怎么还不够?难道这一出苦肉戏是做给这金梁子民看的?
萧世子又不禁多想了一些,前些日子她借着那博买一事向圣人发难,还联合了天下商会,让朝野一时侧目,虽然朝堂的惩责还未真正发落下来,但显然可以预见那不妙的下场,想要解决此事最好的办法?
那就是以最快的时机成为他的世子妃!
让兰陵萧氏成为她的最强援军!
所以她今日,不只是要逼他回家,还要借这金梁百姓的声浪,向他逼婚来了?
萧白堕一瞬间心冷如灰。
他动了情,可她对他也是利用居多。
萧白堕低低自嘲。
也是,这天下的意中人,哪有真正的至纯至真呢?就那许灵薇,不也是贪图他这具华艳皮囊的丰盛,看中他豪族子弟的尊贵,才对他要生要死的吗?若他只是个毫无长处的普通人,怕是谁也不会多来瞧他一眼。
萧白堕没有去迎她,又在那张玫瑰色圈椅里坐了下来,他那一颗炙热沸腾的心,在种种猜测中缓缓冷却下来。
好,你要做戏是吧?那就让我看看,你能狠心到哪一步!
可此刻,她对他开口了。
因为她距离近了,他也听见了,清晰又不容错辨的否认。
“萧白堕,是我错了,你不是他,不是萧鸣朝。”
他猛然抬首。
鸣朝是他的冠礼表字,鸣鸣朝日,盛世太平,寄托了师长对他的爱护,更暗含了他这一生的夙愿。
不过容薰知道,这位世子爷跟许灵薇双双重生之后,他被许灵薇治愈前世国破家亡的伤痛,在谢氏王朝倾塌的那一日,萧白堕提前做好了布局,带着许灵薇以及重要的家人亲眷离开了金梁,他们隐居在一处世外桃源,做起了一对神仙眷侣,再不问王朝更迭。
萧白堕觉得她说的荒谬,他是重生的不错,但怎么就不是萧鸣朝了?
“你不是。”
她踩着那一朵朵血花绽开的莲座浮屠,朝着他走来。
“你不是那个,挟着王城桃花为我射出心动一箭的少年萧白堕。若是那时的他,意气满怀,侠骨铮铮,定会有一腔独有的柔情,少年萧白堕是不会丢下我来这绿苏河寻花问柳的。”
她脚踝碰到旁边一盏莲花浮屠,撞倒后那火舌就顺着她的裙摆上舔,萧白堕脸色一变,再也没有刚才的镇定自若,冲过去踢开火盏,又蹲下身来,用手撕开那一条着火的纱裙,她的膝盖大腿的肌肤就掩盖不住了。
“你是疯了吗?真要废了自己啊?”
萧白堕低骂一声,又将自己的黑貂斗篷解开,铺上她的肩头。
“你不是。”
可她没有再看他,而是仰着脸看着那一轮被乌云遮蔽的月。
“你不是那个,会在草长莺飞最温暖的时节里,笑着死在故国怀中的青年萧轻臣。若是那时的他,尝尽胯/下屈辱,走过人间炼狱,定会更懂得珍我爱我的天意,青年萧轻臣杀伐果断,又柔韧专情,同样不会放任这满金梁的流言蜚语日夜伤我。”
“我——”
萧白堕喉结急切耸动,他想要分辨什么,她的下一句你不是又将他堵死!
“你更不是那个在我被边家表弟悔婚,最无助之时,把我抱回家的今生萧鸣朝!新婚之夜他披着灼灼红衣,是何等柔情吻我,舍不得让我痛一分一毫!”
这个当然不是他!
萧白堕显然又想起了他的荒唐,脸颊被激得如桃花鲜红,他勉强才吞咽那一股妒忌,避免自己说出会更伤人的话,可她竟然说——
“为什么,萧鸣朝,为什么你不是他?那么多我爱的他,为什么你现在一个都不是?”
萧白堕这下真的被气笑了。
她究竟是有多留恋那个红衣奴隶,非要这样一声声提醒他吗?天底下又有多少个丈夫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被旁人玷污,就他如今还死死忍着捂着!
萧白堕不耐烦扯着佛珠,强忍着那股怨气不对她发泄,也像那争风吃醋的少年郎,很是愚蠢赌气道,“是!我不是!我当然不是他!我不能像那囚笼的奴隶,跪下来舔你,爱你,这下你满意了吧?”
可也就在萧世子话音的那一刹,他手腕系着的二十七颗蜜黄佛珠串断了线,竟然哗然一下,溅落在地!
“……什么?”
他愣了愣,摸着空荡荡的腕心。
……他分明也还没用力,怎,怎么就断了?
“滴答。滴答。”
蜜蜡佛珠发出冷冷的仿佛嘲笑他的脆响,从他们的脚边溅过,又滚落四方。
最后没入暗处,消失不见。
他胸口猛地剧烈一刺,向来习惯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脸上也有了几分无措,他抿了抿唇,哑着声吩咐亲随,“……快,快把佛珠,找回来。”
“……愣着做什么?快啊!”
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他自己就去找了!
因为这串蜜蜡佛珠不是别的,正是当初他从边府高堂,从不同男人手里骗回来的那一串,也是这一串润黄佛珠,让她那一日对他点了头,被他抱回了家。
萧白堕本来是戴着好玩儿的,谁知道渐渐就成了贴身之物。
“不必了,别找了。”
萧白堕听到了她出声制止,喉咙又是一顿凝涩。
她却仿佛预见这般下场的释然。
“是我错了,我早该认清的。”她喃喃自语,“你不是他,不是我的少年世子萧白堕,不是我的青年王侯萧轻臣,更不是我今生天意萧鸣朝,你听呀,这珠子跳得多响,佛也不同意我们。”她笑着,眼尾闪烁着泪光,“鸣朝,我那一日对观音,是不是许错了我们的姻缘呢?”
她从耳边拔下了一枝金崐点珠,萧白堕这一刻才意识到——
她是披着发来的。
女子当众披发……在射神国意味着什么呢?
拔簪,披发,你我断情!
陡然,恐惧如蚁噬,细细冷冷,又刺痛明显,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下意识捏紧她的手腕,连喉头发出的音都像是碎裂了万遍。
“……够了!我们回家!回家!”
她没动。
“驾!——驾!”
外围响起一阵骚动,却是穆敬亲王妃马不停蹄,刚从宫中求了一道赐婚圣旨,生怕赶不及,亲自快马加鞭赶来,见到场中那种拉扯情况,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飒爽英姿扬声一喝。
“萧香香!给老娘接着!”
萧白堕怔了一怔,他很少听到亲娘这么中气十足的声音。
据说是他小时候很难养活,总是高烧不断,那时候穆敬亲王妃哀求遍了满天神佛,哭得嗓子也坏了一些,平常都很注重养生。
他亲娘在少女时候还有一段闯荡江湖的潇洒时光,结果撞上了同样离家出走的穆敬亲王,于是俩人一马,三月桃花,结伴同行,后来家中说亲,心生情愫的他们又各自体面道别,直到洞房花烛夜,才钦定了这场宿命姻缘。
他爹也延续了兰陵萧氏男人的一贯传统,只有一妻,终身无妾。或许是受到父母的影响,哪怕他在外头多么爱玩,心里也认定的,他也只会有一妻。
……妻吗?
是他的妻吗?
那道鲜丽的黄色又如一道流星凌空坠来,萧白堕想也不想,用那过人的精准,扬臂利落擒住。
“臭小子!快!给老娘把你媳妇抢回来!”
穆敬亲王妃朝他扬着鞭子,“否则老娘要抽你屁股了!”
萧白堕又想起神京沦陷后,他们萧族被异族百般折磨,他爹富贵惯了,抵不过那牢狱的风寒,日渐咳嗽起来,异族为了杀鸡儆猴,要他这个儿子亲手了结他,那时的少年已经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只剩下一口想要活下去的气,他颤抖举着刀,朝着他那同样瘦弱的父亲走去。
哐当!
穆敬亲王亲自撞了刀,怕儿子弑父难受,还捂住了他的眼。
他爹在他娘怀里咽了气,临死前还对他娘说,他对不住她,他失信了,要走在她前头。
而他最后的生机,也是穆敬亲王妃亲自给予他,当他不顾一切逃出去,当追兵咬住他的踪迹,他娘要跟他兵分两路,那时的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但鲜花着锦风华正茂的少年人对于死总是那样惊惶无措,于是他也没有说什么话,转身飞奔到夜色里。
穆敬亲王妃在后头笑骂,“臭小子,逃命本事倒是一流的,当初吃奶都没这个腿劲儿!”
他不肯,也不敢回头,就怕看到满眼的血色。
前世爹娘对我失望了吗?今世我还会这样让他们失望吗?
萧白堕随即翻开这一道明黄。
是圣旨!
赐婚圣旨!
“——娘!”
“娘什么娘!快抢!”
穆敬亲王妃冲他扬了扬拳头,也不知道她从何处学来的鼓气方式。
刹那萧白堕双眸如曜日般熠熠生辉,就像是那复燃的山火,一夜烧遍了那春花,对,前世已经过去,他今生必定握住自己想要的,他再也不会错失任何期待!
“薰儿!薰儿!你看!是赐婚!娘为我们要来了婚诏!”
四个月后,世子爷第一次激动又恳切叫了她的闺名。
“我们回家,回家!我,我这就去给你备三书,筹六礼,我会风风光光娶你回家——”
她却说,“萧香香,太迟了。”
“怎么会迟?眼下这一切都刚刚好!”
他强硬打开她的肘臂,就要把她抱起来。
他甚至带着一点软弱的哀求,“薰儿,娘在等着我们呢,我们不要让她失望好吗?我,我答应你,我会收心养性,再不踏足这烟花之地,我会是那个为你挟花射箭的少年萧白堕,那个战功赫赫荫子封妻青年萧轻臣——”
“我会是你的萧鸣朝,你相信我,再相信我一次,我只会是你的意中人!”
“可是,真的太迟了。”
而那一支金崐点珠摇晃着灿灿的华光,在这一刻从他的权骨刺下,那一道纵淋下来的鲜血如桃火烈烈灼烧。
“哪,萧鸣朝,你看,这样你就不像他了,我的今生天意已死,我啊,找更像的玩儿去。”
第59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7) (……
有一滴血珠顺着下颌, 滴落到锁骨。
萧白堕后知后觉脸颊那一处异样,他本能捂住,起先是痒意, 随后就烧成了一片狭缝血海,从他的指缝流了出来, 像是碎裂的桃花梅瓶。
人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若说许灵薇是曾经的金梁第一才女, 如今的金梁第一名妓,名气大到家喻户晓, 那兰陵萧氏的男女老少则是以美貌过人而扬名射神国,他们族徽是雪夜轻手折梅,一度被称为梅庭世族。
对于梅庭男女来说,脸即江山!
萧老太傅萧知繁是曾经有着雪胎梅骨世无双之称的佳公子,在他当世时, 迷得全国男女为他茶饭不思,上到公主下到婢女, 都是老太傅的思春团, 不过老太傅跟老夫人是青梅竹马,早早就结为夫妻,让少女妇人们扼腕不已。
等到长公子萧夙雪出生,又是一派照神清姿, 那年他十六岁取了状元,跨马游街时引得全城轰动。
她们本以为下一代有机会, 这长公子偏生叛逆, 离家出走,等到婚期将近才回来。少女们安慰自己,这高门大户,又是冰冷联姻, 指不定自己还有做妾的机会,可是没曾想长公子娶妻之后,闭门不出,三年抱俩,后来更是传出长公子身有暗疾,难以生育的事情,直接绝了女人们的念头。
于是众人等了又等,等到了小世子萧白堕!
比起祖父跟父亲的清冷惊鸿,他更像是梅庭里逸出的一枝桃花,妖颜若玉,艳烈浓荤,让人一眼就误了终身。最让她们庆幸的是,这位世子爷随性浪荡,总不可能是三代情种了吧?她们也终于有了机会!
在他面前,金梁群芳都黯然失色,因此金梁从来都没有什么第一美人的噱头。
兰陵豪族权势极大,萧世子又厌恶男身女气,谁敢把这神京第一美人的名头安到他的头上?
但此时此刻,萧世子捂着这半张染血的脸,那一股血腥反而点染了他眉眼那一抹荤浓的艳丽之色,让人都跟着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主子!”
亲随又惊又怒,几乎要掐住容薰的后颈。
但主子比他们更快,一手捂着脸颊伤痕,一手抓住她的肩膀,“……你要去哪?!”
那脸颊的一点灼痛比不得她亲手划开他胸膛的鲜血淋漓,萧白堕心潮动荡,气息紊乱,他又一次捏紧她的腕骨,把她捉到眼前,从齿缝里压出字眼,“……我告诉你,你别以为划伤我,我们就能一笔勾销!你休想,休想摆脱我,我就是萧鸣朝!我就是你的天意!”
“……回家!”
萧白堕简直想掐死自己,他想出什么断情绝爱的狗屁招数!
她却笑了,那样轻飘飘的,不着地儿,是世子爷最惯用的散漫语气,“回家?我回什么家呢?我无名无分入的世子府,我连兰陵萧氏的祠堂都进不了不是吗?世子爷要我回哪里的家呢?”
往日他轻贱她的招数,都成了今夜的回旋镖,扎透他的心窝!
萧白堕唇色霎时苍白,“……我……我那不是……”
“慈满!”
她往外叫了一声,当即落下一道瘦高坚定的身影。
“大小姐!”
少年豪奴臂胛舒展,就单着一个胳膊,揽住容薰的膝弯,将她就地抱举了起来。
萧白堕压着权骨的血口,看得碍眼,“……放她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男人抱她了!
他们为什么都能这么熟练?!
亲随们领会主子的意思,顿时散开在周围,场中气氛又一次焦灼起来。
少年豪奴眼皮下阖,那一道蜈蚣小疤随着翻动透露出锋芒,似一场冷冷冬雨打来,“大小姐就寝的时辰到了,让开。”
萧白堕的亲随统领名为崔拔都,身高力壮,有着异族的血统,他们每一个拔都力士能达到力能扛鼎的程度,战力在异族中也是排前四的,他观察战况,低声提醒,“主子,这慈满修的是杀人盈野的罗刹道,牙爪锋利,杀人如麻,若是我们出手要留下他,恐怕要刀剑大动,那时就无法保证世子妃的安危!”
当前天下众国武道分为七等,前三等分别为人神天合一玄妙无极的天神道,霸道至极的极权道,以及,以暴制暴以杀证道的罗刹道。
比起前两者的克制,后者出手就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杀戮,不见血不停战。
金梁是中州的第一神京,内功高手潜伏其中,多如繁星,就譬如他的主子就是其中行家,但萧白堕并不过多打磨筋骨,他修习的是贵族优雅正统的剑诀,以剑御心,防身意味更重,在武道的排位并不靠前,而崔拔都则是潜心钻研极权道,当下也是小有所成。
崔拔都早就知道这蒙大姑奶奶身边有着一等武力,对方如此战性天赋,却屈居妇人身边只做豪奴,还被她杀鸡用牛刀,去杀一个毛都没生齐的烧火小丫头,崔拔都每次想起都觉得扼腕叹息,她真是浪费了一把好刀!
惋惜归惋惜,崔拔都却没敢轻视对方,用他的霸道极权对付这少年武士的阴森罗刹,那就是不休不死的架势!
崔拔都从小就跟随在世子身边,哪里还不清楚这蒙氏对他的重要性?正是因为知道,他们不敢随便出手,大动干戈,捉老鼠就怕撞坏那珍贵的玉瓶儿!
“所以,您看……?”
萧白堕的目光触到容薰那一双血迹淋淋的脚,也是知晓崔拔都的杀伤力,这个时候他又不能让暗卫出马,暴露他的暗牌,思索再三,轻吐一口浊气。
“罢了,让开。”
只要她不离开金梁,就是他的笼中雀儿,又怕她逃到那里去?只是那黑衣武士实在是碍眼,怎么说抱就抱,没有一点主仆的规矩!
萧白堕强忍着不适,偏头吩咐道,“你们别愣着了,快去请薛笛歌医女!”
穆敬亲王妃牵马走来,还是有些惋惜,“看来我是迟一步!都怪我!”
“不迟,不会迟的。”
萧白堕握住穆敬亲王妃的手,“娘,我保证,这一切都不会迟!”
亲娘有些诧异,这小子似乎变了不少,不过少年变成男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愿他吃到了教训,真的愿意改正才好!
“你脸上的伤?”
“不碍事。”
前世沦为阶下囚时,萧白堕舌头都尝过烧红烙铁的滋味,这点划伤又算得了什么,他又不是靠脸吃饭的,他抚着那一道在冷风中逐渐结痂的伤口,“是我犯贱,这是我的惩罚,就让身体记住这一夜,我——”
“我再不负她!”
从前萧白堕对祖父以及亲爹的情种嗤之以鼻,可等他真正涉足其中,才明白这二字的份量!
但是在蒙宅前,这千金出诊的薛笛歌被拒之门外,她耸了耸肩,带着小童又回到了世子府。
“姓萧的,人家连门都不给我进呢,你这下可惨喽!”
同在一旁的小侯爷李锦庚认同点头,“哥才十七岁呢,就要变金梁第一美鳏夫了!哥,你哭吧,我们不会嘲笑你的!这都是你自作孽!”
萧白堕:“……”
不会说话就别说!
他们仨人从小一起长大,薛笛歌是太师的孙女,因为痴迷医术,早早就抛弃了官家女子的尊贵身份,在外行走,悬壶济世,当然,她给贵人看病都要收千金的诊费,如今也有了一些了不得的名气。
薛笛歌比两位弟弟年长,也是个爱凑热闹的,“香香,庚儿都跟我说了,家里有个美若天仙的,你还往外跑到底想什么呢?”
“……别叫我香香,恶心。”
薛笛歌很上道,“我懂!庚儿都跟我说了,你这乳名得让弟妹来叫是吧?哎呦我们的弟弟可真是太会玩了!”
萧白堕又给李锦庚飞了一记眼刀。
这小废物只剩一把嘴了是吧?
小侯爷立马眼观鼻鼻对心,他又没说错啦,哥瞪他做什么!
“不过你这次真的玩得过火了,哪个女的喜欢丈夫天天外出召妓的?”
同样是女子自立门户的,薛笛歌并不怎么瞧得上许灵薇的做法。
若是在许家生活得不痛快,大可像她这般,学一门手艺,潇洒离开,何必将整个家族都拖下水,断了无辜亲族的前程?再来就是良家女入贱籍,当青楼头牌这事,她是想破头皮都想不出她这样自甘堕落的理由!
“……难道,那许灵薇是想要用不贞洁来惩罚你?”
薛笛歌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
萧白堕:“……”
这个说话更是个不留情面的。
他揉了揉脸,又触碰到伤口,嘶了一声,“行了,别提许灵薇了,我错了,我出了一记昏招行不行?明天我带你再去一趟蒙宅,她的脚过了一遍莲花浮屠,伤得有些重了,必须尽快医治!”
薛笛歌:“哎唷我们的香儿弟弟也学会疼媳妇了,还记得你三岁的时候,满嘴口水还啃脚丫子呢,转眼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岁月真是不饶姐呢!”
萧白堕:“……薛笛歌你再不闭嘴就别要我的诊金了。”
薛笛歌:“那行,你以后要保胎接生什么的别叫我哈,姐让你知道得罪阎王都不要得罪大夫是怎样的世道真理!”
萧白堕:“……”
他真是怕了这群姑奶奶了!
不过……孩子吗?
萧白堕的脑海里浮现起一双粉粉嫩嫩的脚丫子。
前世他众叛亲离,孤家寡人活到二十九岁,若是有一个属于自己血脉的孩子,会不会就不一样呢?
想着,那双滑溜溜的脚丫子仿佛蹬到脸上,那一瞬间心头也被烫了一瞬,他有些不自然轻咳了下,亲自给薛笛歌倒了一盏热枣茶,捧到她面前,恭恭敬敬,“是我错了,姐,你就大人有大量,饶我这一回吧!”
薛笛歌满意颔首,“这态度还行!行!以后你家孩子生病发烧问题我都包了!孩子给你打半价!”
萧白堕更加别扭了,“……咳,谢,谢姐。”
可也在这一夜过后,金梁艳闻的主角就换了人。
东都坊的银桂院,善乐坊的玉簪小仙阁,崇昭坊的对吟居,光通坊的雪月一线间,容薰都光顾了遍。
萧世子气得呕血,夜夜都难以成眠。
脸上的伤疤本来快好了,还没脱落又被他抠掉了痂条,粉粉嫩嫩往外翻着,让他又痒又烦心。
于是,往往是容薰刚选完伺候的小倌没多久,世子爷就带着亲随侍卫冲上来,把刀剑架到人的脖子上,用那双熬鹰似的通红双眼盯着她,冷冷一笑,“他好看吗?就剩个脑袋也好看吗?我把他削下来给你抱着睡好不好?”
小倌们吓得瑟瑟发抖。
各大赌坊有了新的乐子,他们也在下注这新鲜破相的世子爷多久才能抱得美人归,让姑奶奶□□回头。
他在这边把容薰吃得紧,许灵薇那边难免就遭遇冷待,醉花阴的妈妈已经顶不住权势们的火力全开,再加上世子爷自莲花浮屠那一夜后就没有再踏足她们这里,许灵薇少了这一道护身符,难免会被人虎视眈眈。
这一天又有权贵点名要许灵薇作陪。
许灵薇问妈妈,“那姓萧的混蛋呢?又追在那贱女人的屁股后头吃着呢?”
醉花阴的妈妈赔着笑,“这个,这个……”
许灵薇扭了扭身子,冷冷道,“他既敢负我,我也要他尝一尝蚀骨痛心的味道,从这一天起,他将永远失去我!”
许灵薇挽起薄纱,下去作陪了。
消息传到萧世子的耳中,他顿了顿脚步,“好赖话都说尽,她既然想不通,非要接客,那就由得她去!”
“让带霜,明霞,红叶,紫珠都回来!不必再守着她,现在都过来盯世子妃!”
不盯不行!
这些天萧白堕被容薰折磨得心力交瘁,他白日里既要操心当前局势,训练暗骑,调兵遣将,围护金梁,夜晚也无法休息,不是在捉奸就是在捉奸的路上,每次撞上她,都是在不同的男人的怀里,教他恨得咬牙切齿。
她怎么能让这些贱人占她的便宜?
这次又是如此,她提了一壶酒,倒在那男人的颈后衣领,烈酒烧得对方直直喘气,她则是挽着发,似乎渡他一口存活的气。
“唔!”
萧白堕从背后捂住她的嘴,又气愤又心痛,“你知道他亲过多少人?……你怎么能!怎么能亲他!”
“怎么能饥不择食?”她仰着脸,“世子爷是不是要这样骂我呢?可我怎么觉得,他们这颗心,单纯是为了取悦我,就已是上等,难道就不比世子爷阴晴不定要好得多吗?”
萧白堕的双肩挫败般垮下,“……你到底要惩罚我到几时?”
她单是待在这种地方,单是沾染这股浓烈的香气,他就要疯了!那么多不要脸的贱男人,还袒胸露乳的,很不知廉耻!
“说什么惩罚。”
她笑意温软,刺眼得他捏紧拳头,“托世子爷的福呢,我才知道我此前错过了什么,谁说只有男人才能夜夜做新郎呢,我若是愿意,这夜夜做新娘,也是一等的快活呢。”
“……你,夜夜新娘,休想。”
萧白堕咬得后牙都隐隐作痛,从他重生时起就格外注重保养的身体,也在这多重刺激之下病倒了。
饶是如此,萧白堕还不忘白天堵门。
这天萧白堕还捎带了薛笛歌,他见她去各大坊市玩乐,一直都被那冷面武士抱着,从不下地,脚伤竟是不见好,他又是愧疚又是心疼,谁知道她连白天都不在!
这一把又气得世子爷险些喘不过气来,把回话的慈丽吓得闭门,可别死在她们门前才好啊!
薛笛歌看准时机,用糖宝塔哄了这小女使,慢慢套出话来。
“你是说,你家的大小姐去了金竹阁白日宣……咳咳,臭小子,你打我头干什么?这是你自己作孽!”
可不是作孽么?
金竹阁的阁主瞅着新来的客人,啧了一声,世子爷不懂得珍惜,这利头也该他们吃了!
在这富甲天下的贵客面前,阁主十分殷勤把他的孩儿们引荐出来,“蒙会长,您瞧瞧,这些都是听话漂亮的好孩子,还没开过笋衣呢,都是清白好身子,他们对您仰慕得很,绝不会违逆您的一丝一毫心意!”
世子爷在醉花阴里一掷千金,导致这些日金竹阁的生意寥寥,难得有豪客上门,阁主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让容薰满意!
“才八个?是不是少了点呢?”
容薰双脚受伤,她晨起刚换药,足尖缠上了两根长长的柔软的的纱布,行走也是十分困难,因而她这一路又是被武力亲随抱着上来的。
阁主也是个老狐狸精,把那客人小软座换成了一张宽敞的美人榻,垫着一张纤尘不染的狐狸白毛皮,还披着一层翠罗桃烟轻纱帐,三四个人都坐得下呢,此时更是方便这少年豪奴把他家大小姐抱上去同坐照顾。
大小姐那未束的黑簇簇的发从肩膀滑到脚尖,即将落地的时候,又被少年武士兜回怀里抱着。
容薰朝着慈满示意。
黑衣劲装少年冷着脸,又是一摸腰封,飞出一张金错刀,那是康盛钱庄的特制,一张可抵百金。
阔绰!
阁主就喜欢这种客人,他二话不说,又下楼去带了一群灵俏的少年过来,没有过多的涂脂抹粉,衣衫轻薄飘扬,天然清丽得像是雨后新竹……嗯?
这个长得跟一头镇宅黑铜大公牛似的小子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刚才有挑到他吗?
金竹阁也有异族男奴,金梁男女都喜好纤弱白皮,异族男奴卖不上多贵的身价,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些小众噱头,专供给一些奇怪兴趣的女客,倒也让他金竹阁传出几分名声。
但眼下阁主可不能让这头黑黢黢的大公牛毁了他的大生意!
“你是哪里来的?快快回去!”
阁主开口呵斥了一句,就要驱赶这个黑皮异类,但没想到这头公牛脾气不好,居然又争又抢的。
怎么着的呢?
他像一阵漆黑小飓风似卷了过来,那宽厚的脚掌震到地上,天摇地动般轰隆隆,中途还用那硕大完美的巨牛臀撞飞了两位弱质纤纤的公子,把人都怼上屏风挂着了!
天奶奶的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混乱得阁主都要原地昏倒了!
阁主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就见这头黑铜大蛮牛靠着自己过人之处,撞飞了无数名俊美小公子后,地上躺的躺,痛叫的痛叫,他则是扭着那沉甸甸的巨牛臀,骄傲又有些羞涩,重重坐到了容薰的身边。
“咯吱!”
众人发誓,他们绝对清晰听见了那美人榻发出了沉重又悲惨的叹息!
阁主下意识脱口而出,“三人行还是太挤了!会压坏我这张塌的!”
系统:“……”
有点草,但说不出来。
见场中众人都吃惊望着他,那异族黑公牛也是很茫然,他那暗金色的眼珠子沉沉转动,还使劲想了想,随后就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强势抄起贵客的后脑勺儿,把她的脸一个劲儿给摁进那浓烈黝黑的马奶酒里。
那乌黑皮肤沁出的热汗把容薰的脸都滚成了油润的菩萨色。
阿鸷黑炭似的脸庞也飘起了可疑的红晕,但说得异常坚定,“……给你吃!不要吃他们的!他们……小!”
阁主:“???”我的天奶奶原来这就是天赋异禀选手吗?
众公子:“???”又拉又踩的你这饭抢得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潜伏在暗处的战士们:“!!!”
好样儿的!我的王上真是太勇太猛太顶了!
大祭司随后赶来,气得发动了音律暗杀,“是哪个狗东西教小王上这样做的?!”
战士们都心虚挪开了视线。
这有什么不对吗?他们叱奴族就是这样直来直往的,想要的就直接要,根本不会玩虚的啊!
于是,当萧白堕赶到金竹阁,撩帘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副迷乱样子——
他的意中人左拥右抱着,那出水芙蓉的脸儿还被热情狂暴的马奶酒生生压出了一道红印子!
轰!
岂!有!此!理!
“不知廉耻的大奶牛!滚开!”
全身血液冲上了世子爷的天灵盖,他眉目冷怒,挟起桌边盛着香糖果子的碟子就扔了过去。
“哗啦!”
香糖果子掉了一地,那金泥点燕尾的碟子被一口利齿咬住,阿鸷也不服输盯着他,在他们叱奴,男人奶枣小小就代表着生育不强,连上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他凭什么这样大声说话?
处在修罗场风暴中心的容薰还有闲心欣赏了一会男人们的剑拔弩张,这才施施然对阁主道,“我暂时没有在前情人面前颠鸾倒凤的习惯,您觉得呢?”
阁主哪里还听不懂?
他硬着头皮去驱赶世子爷,“对不住了,世子爷,咱们金竹阁只招待女客,要不您去醉花阴再逛一圈儿呢?”
他们金梁倒是不怎么盛男风,所以小倌阁都是为贵族豪妇准备的,基本不会见到男客。
“……起来!”
萧白堕无视阁主的阻拦,捉住了容薰的一只手,哪怕下一刻慈满的短刀抵住他的腕心,渗出一丝血,他眉头都没皱半分,声音冷冷掺杂着碎冰,“蒙大小姐,想要惩罚我,你这玩够儿吧?你跟不跟我回去?”
“还是你也想学许灵薇那一套,用你的不贞不洁来惩罚我?”
他捏紧她的皮肉,言辞刻薄狠毒。
“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用身体做赌注,来让男人后悔是最愚蠢的?但凡他们有一个不干净的,你就会染上那种脏病,你以为你放纵快乐是吗?殊不知他们早就商量着,把你的身体玩烂流脓!我可以明白告诉你,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千人尝万人品的放荡小妇人!”
许灵薇踏足醉花阴的那一刻起,她就被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之所以还照顾着,不过是看在前世那有缘无分的夫妻情分罢了!
这话阁主就不爱听了,“萧世子,若没有你们这些薄幸男子,我们这些好姐儿们又怎么来这里寻找慰藉——”
“闭嘴!”
那双鸳鸯瞳在白昼华光中也有几分阴晦的狠意,“柳颜功,今晚你敢做她的生意,明日爷就叫你倾家荡产,你是想一辈子待在金梁的大牢里吗?”
阁主僵了僵脸。
世子爷出手大方,潇洒随性,还鲜少以权压人,这头一回要做他的铁板,还真是让他手足无措!
而姑奶奶并没有被他的狠意威慑到,仍是那一副春日飞花的轻盈明亮笑意。
“是吗?萧白堕,你不心疼的吗?当真吗?”
萧白堕唇角泛起冷笑,他这段日子被她拿捏得多狠,就对她有多恨,他权骨那一道伤口结成桃花粉疤,隐隐痛痒,“我心疼?为什么?你寻欢作乐,夜夜换枕,他们捣烂的是你的小腹,你的未来,这世间的俊女子多的是,爷我为什么要心疼一个放荡毒妇?”
“好吧——”
她仿佛一瞬想通似的,朝着他的方向伸了伸手,是要抱的姿势。
是认错了?乖顺了?
不闹就好,他只想带她回家,也不想说一些很令她伤心的话。
萧白堕心头一松,也顾不得嘴炮,就低下头,温柔小心揽住她的腰。
她却突然勾住他的衣领,把脸往里头一埋——
“哕!!!”
萧白堕:“……?!”
世子爱洁,还没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往他怀里呕吐脏物,连许灵薇都知道他的避讳,出嫁后都很少喝小酒了,就怕酒后失态脏了他的眼。
“……你故意的是不是?再恶心我试试?”
萧白堕眉梢压得极低,实在难忍那一股冲天的脏物气息,手掌抱住她的脑袋,就要把人拔出来。
结果听得阁主柳颜功小声一句。
“……咱们这酒还没上呢,怎么吐得这么厉害?不会是有了吧?”
第60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8) 不……
萧白堕猛地转头盯住他, “你说什么?!”
阁主立马闭嘴,慌忙摆手。
“没,没有, 我,我胡说的, 胡说的!”
毕竟他从业这么多年, 可没见过孕妇来这边寻欢作乐的,何况还是这样一个身份尊贵的未来世子妃呢?
“——薛笛歌!!!”
萧白堕的双手抑制不住在抖, 朝着外头狂吼一声,“你别看热闹了!我可能有了啊!快来摸脉!!!”
薛笛歌:“……”
这小子脾气怎么爆得这么厉害?她记得这萧香香走的是风流矜贵的贵族王孙路线,不是一点就炸的辣椒小炮仗啊?
薛笛歌被他吼得双耳发麻,只得回嘴,“知道了, 知道了,就算真有了球, 球又不会跑, 你急什么呢。”
于是薛笛歌撩起珠帘,小跑进来,才第一次见面,她的弟妹就坦然自若, 坐在两个男人的中间,还笑吟吟朝她伸出手, “久闻薛医女的大名, 那就有劳驾薛医女了。”
那自诩风流优雅的萧小香都炸成穿天猴儿,她还能笑得出来?
果然是狠人啊,难怪能拿捏萧小香!
“不劳驾,不劳驾, 反正是萧小香出钱,他富得流油呢,小金库都藏了好几个,咱们尽管宰他!”
萧白堕嘴角微抽了下,还是忍了。
薛笛歌刚要找个地方切案,就有人把那小绣墩小几案一套套地搬过来,态度相当殷切,她回头一看,又是两张黑漆漆的异族面孔,还对着她热情咧开了一嘴整齐锋利的獠牙,让薛笛歌莫名打了个寒战。
她:“???”
不是你们谁啊?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薛笛歌自嘀咕,阁主这黑炭进货是不是多了点?还是最近的金梁女子都喜欢大奶黑皮少年的?啧啧真是吃得好玩得花呢!
咳咳,言归正传,她将手指搭上容薰的脉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围瞬间寂静了不少,场中的气息突然就微妙凝重起来,就连美貌弟妹身侧,那个漆黑雄壮,宛若天神骏马的异族小倌都屏住了呼吸,他咬着暗红厚唇,紧张盯着她手看,蓬勃的心跳声都快震她脸上了。
薛笛歌:“?”
现在的小倌都这么敬业的吗?连客人有孕都演得好像是他的?也太真情实感了!要不说,活该这钱是他们赚的呢!
薛笛歌感慨了一下金梁鸭王们的职业素养,认真把脉。
当她眨眼,周围一片:“……呼。”
当她皱眉,周围又一片:“……嘶。”
薛笛歌:“……”
你们够了!老娘只是把个孕脉而已!搞得好像是生育现场似的!又不是你们当爹紧张个什么啊!
薛笛歌摈除杂念,细细切了一下,对方脉象滑利,如同圆珠滚动,她挑了挑眉,“唔,是喜脉不错,恭喜啊,萧小香,你有小香香了。”
“哇呼!世子妃这是真有了啊?”
“我的天,恭喜世子爷了!”
众人发出惊叹声,这期间混杂着一些异常晦涩、浓厚的呼吸声,只是萧白堕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并没有发现异常。
“喜脉?……小香香?真的?”
萧白堕被砸得有些懵,他人高马大,单单站着就废了好大的力气,脑袋还突如其来充血,越晃越晕,他长指扶住了太阳穴,又涩声开口,“……薛,薛,薛笛歌,你没开玩笑吧,我是,是要当爹了?”
美梦突然成真,他就像是踩在云端上,晕乎乎的,还踏不到实地。
“爹……爹?!”
阿鸷靠着最近恶补的中州官话脏话大全,再加上自己对周围判断,终于确定——
他有仔仔了!
阿鸷鹰视狼顾,难掩贪欲,死死盯着容薰那一处平坦安静的小腹,它是那样的纤弱,被一根青簇簇的飞鸟腰带束着,往常他一只手就能把住,总是疑心他轻轻就能扭断,而里头是他一次次艰辛顶开原野后才有的一份雨露恩赐!
是长生天赐予他的孩儿!
只是这么一看,那一股岩浆般的热流就从他心口涌到脸颊,烫得不像话,阿鸷心潮澎湃,情绪激烈到完全缓不过来,他嗷的一声翻起白眼,喘息两声,带着满脸的红晕,兴奋至极晕了过去。
系统:“???”
不是,你小子怎么一副被日翻的死样儿?不就是怀孕吗,这些男人真是没见过世面!
等等?
系统:“宿主你什么时候怀孕的?!”
系统也嗷了一声,数据库运转过度,高烧之下啪叽关机。
偷听的战士们更是亢奋不已。
“嗷!大祭司,我们的小王上真是能干的,现在就有小少主了!果然是天神庇佑我等!”
他们狂欢不已,彻底倒向了容薰这一方。
温拾月那个小矮丁儿对他们是很不错,时不时就给他们买吃的,但是在大统国嗣面前,那点小恩小惠彻底不够看了,他们可天然是母凭子贵的血继拥护党!
“大祭司,那还等什么啊,快快把我们的叱奴王后迎回去啊!”
他们决不能容忍小少主认贼作父!
也决不能让中原这股认贼作父的歪风邪气带坏小少主!
原先还训斥他们的大祭司同样满面红光,“……好好好,小王上干得好,干得好,长生天保佑,我叱奴后继有人了!”
“嘭!!!”
大祭司情不自禁跺了一脚,却忘记自己还在人房梁上。
就在一瞬间,从梁上砸落一块薄瓦,崔拔都猛地抬头,“……谁?”
大祭司:“……”
崔拔都也是嘴角一抽,这梁上的气息怎么还有点天神道的意思?又是哪家的高手闲着没事来小倌馆听墙角啊,都不关他的屁事,还听得这么激动吗?
大祭司被统领捉住了破绽,只得给战士们递了一道老夫先走的音律,鹰隼般凌厉跃出楼外。
崔拔都第一时间警觉,他留下武力部署,同样追着大祭司去了。
场中发生新的情形,萧白堕同样被惊醒,他看了一眼昏迷在榻上的异族男奴,仿佛想起了什么祸事,指尖又森寒捏紧,把薛笛歌提了出去。
“欸?你小子干嘛呢?还敢提溜姐了?!”
薛笛歌被人拉到一处偏僻角落,还没开骂,就听见对方压抑至极的声音。
“……她,怀了几个月了?”
嗯?这是个什么奇怪问题?
这小子洁癖得很,连别人手指碰过的点心都不会要,难道还会把自己的女人给别人碰吗?薛笛歌没好气瞪他,“萧香香你算不算男人啊,你自己犁地播下的种芽这你都要怀疑?你跟我弟妹同房才不久吧?”
她可是大夫,耳目犀利,是不是雏她自有定论,萧香香这行走坐卧的潇洒劲儿,那双矜持的长腿都比往常打得更开更利落了,绝对刚刚吃了荤头的!
时间都正好对得上!
萧白堕:“……说人话。”
“她也怀了快一个月多了,四十多天吧!”
陡然,薛笛歌听见世子爷那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萧白堕使劲捂着脸,等到激烈的呼吸平复,才慢慢滑落几根手指,睫羽湿漉漉的,水墨中带着蛊惑人心的靛蓝色,哪怕他捂着唇,那一副少年心事得偿所愿,以至于春光明媚的模样遮都遮不住,倒是冲淡了他之前那一身阴厉凌悍的冷酷气息。
“是我的!哈哈!是我的!姐,我有了,真的有了!”
薛笛歌:“?”
这小子不会是疯了吧?
薛笛歌伸手要摸他的额头探测,被对方避开,这家伙似乎有一种下定决心的谨慎,“姐,你别碰我了,让人误会不好,毕竟,我也是要当爹的男人了,可不能被乱碰。”
“……”
我他娘的是大夫啊,要望闻问切,不碰你怎么看病啊?
疯了,萧香香果然疯了!
萧香香转身又大步流星返回房中,他一把将那昏迷的男奴拗到一旁,强行硬挤进去。
“嘎吱嘎吱——”
阁主:“?!”
不是啊,怎么就成四人行了?我的天奶奶我的塌我的塌我的塌!
保护下我的塌啊很贵的!
果然,因为世子爷过度热情,也没控制好自己的肉身气劲,美人塌发出更沉重的响声,只听得啪的一声,从中断裂。
轰隆!
容薰跌了下去,但一左一右护着她,萧白堕还把自己的手和胳膊垫到她的臀部,避免她受到冲击。
“没事吧?没事啊。”
萧白堕瞪了慈满一眼,抱得那么紧干什么?是你的女人吗你就抱?
萧世子又仗着长手长脚,把容薰从黑衣武士的胳膊里剥出来,给踏踏实实搂怀里了,他如同刚刚学会飞翔的雏鸟,小心翼翼摸着她的肚子,笨拙哄道,“没事,心肝儿没事,爹爹在呢,不会伤着的。”
容薰懒懒地撩着眼睫,“世子爷,您怎么能,高兴得这么早呢?这让我于心何忍呢?”
萧白堕愣了愣。
“……什么?”
黑衣武士得到大小姐的示意,率先站了起来,又把人扶起。
荼蘼点红霜的貂蝉裙系着一条落金粉的丝绦,坠着两枚金刚菩提子,果实轻轻打过他的脸,这条本该普渡世人的金河,就那样浩浩荡荡切开他的回头之路。
“我不是说了么,我今生的天意已死,既然如此,我为何还要留着这个,让我无名无分还受尽屈辱的小孽种呢?它从孕育时起,就不得宠爱,难道它出生后,我要跟它说,我怀它时,它的父亲正在那一条美人招摇的绿苏河里,钦点花娘被翻红浪吗?”
“不是的,不是的!”
萧白堕连站起来的功夫都没有,就狼狈坐在那张崩坏细碎的美人榻里。
他去握住她的手,掌心黏糊糊的,出了一手细腻的热汗。
他手指穿过缝隙,与她紧紧合拢,如同坍塌裂缝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尽管被她一句震碎肝胆的勇气,仍旧充满着求生的渴望,他很不习惯,仰起脸看她,在这暗杀成性的武道世代里,他让这脆弱的脖颈与喉结,这致死的命门,都暴露在她的眼底下。
萧白堕仰着喉颈,急急解释。
“我,我只是点了灯,我没有跟那些花娘睡!你信我!信我!”
对了,哀求我吧。
把你的颈儿高高仰着,这才是你应该看着我的角度。
“那你是要我跟它说,我为了求它的父亲回家,踩过那三千盏的莲花浮屠?这小玩意儿会不会觉得它的娘亲,是个任凭轻贱的贱人?”
萧白堕的视线又落到她的貂蝉裙的尾摆,在那毛茸茸的裙边,依稀可见那脚踝绑住的纱布,他心里那一道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又一次血淋淋撕裂开来,懊悔将他的理性淹没,他瞬息红了眼眶,又去抱她的腿,沙哑道,“我错了!我再不会——”
她忽然又伸手过来。
萧白堕呆了瞬间,又小心翼翼搭上去,他抿着唇做着保证,“……我以后哪里都不去,我,我会学着我爹,我守着你们娘俩!”
他爹萧夙雪还是长公子那会儿,初初成婚,怕他娘心野,会撇下他去闯荡江湖,吓得他婚后连大门都不肯出一步,就把他娘锁在房中,哄她炼仙丹。
据他爹自己亲口说,他就靠着那张举世无双的俊脸,还请教了那些颇有经验的夫人娘娘们,选着他娘最容易受孕的日子,更学着那些五花八门受孕的姿势,哄着他亲娘生下姐姐后又生他。
他爹振振有词,说他能出生,靠得全是老子的不要脸,日后可得好好孝敬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
萧白堕都不敢相信,他亲爹居然顶着那张谪仙般的面孔做出这种下九流的事情!
他爹反而不以为意,“你小子懂什么,这是家族遗传,咱们萧族男儿别的本领不说,这哄女人的本事都是下九流的,要不是你祖父萧知繁那糟老头子走得早,爹都得让那老头子给你说道说道,他当初是怎么不要脸装无法人道,骗得你那单纯的青梅祖母忧心忡忡,要帮他恢复男人的本能。”
“这骗着骗着,可不就把人吃到嘴里了?!”
“你祖母那会本来还有个意中人的,那可真是个光风霁月好郎君啊,就是太正人君子了,被那老头子半路截胡,把你祖母吃干抹净,懵懵懂懂就有了我,你祖母就不得不嫁给那糟老头子了!”
说着说着,他爹还呸了一声,“萧知繁这老不要脸的,那股坏劲儿全使在你祖母身上了,就外头还说那老头子什么风度翩翩,宛若浊世佳公子,装得可真行!”
“这样一言难尽看你爹干什么?你都是老淫棍的种子,你小子坏劲儿可多多着呢,别,你老子我可有言在先,你少给老子使坏,那坏劲儿留给你媳妇儿就行!”
他爹还撇了撇嘴,“日后指不定你做得比你爹你爷更狠,咱家都是黑心肝儿的,你也少装什么纯情好少年恶心你老爹!”
萧白堕:“……”
不,绝无这样的可能,他才不要做什么小淫棍,难听死了!
可现在,萧白堕却不得不认同他爹萧夙雪说的话,哄女人的本事下九流又怎样,他就该学着他爹的做法,做个不择手段的小淫棍,把她哄回去,关闭府门好好造弄造弄她,等到他有孩儿傍身,她就再也插翅难逃了!
世子爷正想得出神,眼尾薄红,都泛起了一小圈桃花秋水,容薰则有些意味不明,把他的手按在小腹上。
这是?……这是?!
萧白堕呼吸滞住,掌心湿得更厉害,他缓缓挪动,重生之后,那一副冷硬,多疑,阴毒的心肠更是被它揉得极软,他甚至忍不住直起身腰,就那样半跪着,脸庞紧紧贴着她的腹部,他想要听到那传说中的胎儿心跳。
我的孩儿,它就在这里吗?孩儿知道我是它的爹爹吗?
他贪婪地汲取那半分的温暖,久久都不愿意挪开。
就听她说,“萧世子,既然你也在这里,那就替我选一个吧。”
萧白堕还沉浸在寻找孩儿的胎息中,那声音都软了好几个调儿,“选什么?世子府什么都有,我们回家选去!若是没有,我们找阿娘,还有老爹去,亲王府也会有的!”
再不行还有他在后宫的皇后姐姐!
他兰陵萧族除了在军事一事弱于边家,其余却是富有四海,就算她想吃什么龙肝凤髓,他也会为她办到!
可她的目光宛如两尾浅褐色的蛇蟒,半空游荡着,又慢慢俯视过来。
金竹阁是男馆,选地不如女馆醉花阴的得天独厚,可也背靠着一处热闹的庙街,正是白昼潋滟,游人的喧哗声热刺刺泼进来,窗外是那暖融融如蜜金的日光,但当它们落到她唇边那一抹笑时,这夏末秋初的凉爽光影都带着一股浸透众生鬼魅的凛冽。
莫名的,他的双唇飞快褪去那一抹艳丽妩媚的血釉色,浑身骨器开始轻轻发颤。
萧轻臣还来不及制止——
“不,就在这儿选。”
她弯下腰,那天上花般的貂蝉裙铺开一地茸茸雪棒,分明是那样暖绒华艳的模样,却在他耳边轻轻道,“我的好郎君,一夜夫妻百夜恩,我求求你,我求求你爱我,就选个身强力壮的,可以一次送走你儿子的,让我也不那么疼,好不好?”
他全身寒意彻骨。
她既没有凌驾于天下众生的显赫权势,也没有修习至圣武道的霸道悍然,她的手甚至可能拉不开一把一石重量的像样大弓。
她是那样的脆弱,易碎。
可这天底下的第一温柔刀在凌迟他时,是残酷又致命的。
“我的意中人郎君,喜不喜欢断子绝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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