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19) (……
金竹阁的阁主柳颜功发誓, 他干这一行那么多年,都没有此时此刻让他毛骨悚然的——
那未来的世子妃就那样,顶着一副温柔贤惠的笑脸, 拉着世子爷的手,绕着他的心肝小宝们走了一圈儿。
“来, 世子爷, 选吧,你是要这个身架高大的, 还是要这个腰肌紧实的呢?”
世子爷眼眶滚着一圈桃花热雾,倏然化成雨水泪珠,颗颗晶莹落下。
柳颜功的心肝也是狠狠一颤,他这金竹阁惹哭了这兰陵豪族的世子,萧皇后的幼弟, 当今圣人的小舅子,他还, 还能保得住饭碗吗?
“咦, 这个唇下也有一颗痣的,多像你!”她贴近他,“萧鸣朝,就他好不好?他这身形, 还有气质,就最像你呢, 或许我能少做点噩梦, 你就当体贴我呢怎么样?”
薛笛歌目露同情。
看吧,萧香香,我就说你玩不过人家,你还不信呢?
萧白堕的唇珠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指尖都在颤着, 怒气,怨气,恨意,又交织着懊悔,让他一时之间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好半会儿他才从齿缝中挤出冷意,“你休想!我不会选的,你休想害我的孩儿流掉!”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太过受到她的摆布,他试图平复紊乱激烈的心绪中,去寻那一丝反败为胜的时机。
可前世绛衣侯的狠毒影子又影响着他,让萧白堕在杂乱烦闷的境地,本能就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数,“你不要再逼我,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去母留子吗?”
去母留子,世家大族都惯用的手段,如果生母卑微,或者为主母借腹生子,都会在孕妇产下幼儿那一瞬,了结女人的性命,他圣人姐夫也会宠幸宫女,还颇为喜爱那些揉脚洗浴的,只是若她们真的怀上龙种,等待她们的也是一碗来自帝王恩赐的无情毒汤。
当然萧白堕也只是吓她一吓,他兰陵萧族嫡系稀少,又因为萧氏男儿向来只娶一妻,并没有去母留子这样的血腥传统。
轮到他祖父那一代,或许因为祖母太过年少,生他爹的时候吃尽了苦头,险些就要去了,生完他爹之后,祖父愧疚不已,就主动喝了避嗣汤。
轮到他爹,他娘生他姐还算顺畅,生他时正好遇到了一批流民在王城作乱,不小心在马车上早产,据他亲娘说,他爹那一日全然没有萧族长公子芝兰玉树的风姿,在马车外生生嚎成了小哭包,把他娘都嚎烦了,还下车揍了他爹一顿继续生。
之后他平安降生,他爹就连滚带爬的,自己煮了绝嗣汤,瞒着他娘偷偷喝下。
当然,这件事是萧夙雪那老玩意儿亲口告诉他的,穆敬亲王妃被蒙在鼓里,她是武将之女,时常锻炼,自然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体情况,还以为丈夫年纪轻轻就根基不行,时常送来十全大补汤暖心安慰,倒是把穆敬亲王气得半死,他说又说不得,打又打不过,只好把一腔怒气发泄给倒霉儿子。
听到去母留子,容薰非但没有受到胁迫的惧怕之色,反而掩住嘴笑了起来。
“萧世子,你不清楚自己的心吗,你到底是要我,要这孩子,还是想要怀着这孩子的我呢?况且呢——”
“哪有人一边威胁别人,一边自己哭得喘不过气呢?”
这样很露怯的你不知道吗?
容薰抬手摸着萧白堕那湿淋淋的长睫毛,这坐拥世族豪阀的王侯子弟把自己这一身皮肉养得极好,头发乌黑浓稠,如同一把水蚕丝,连这小扇睫毛根根分明,精致得如同无上华物,就连那卧蚕儿,都妆上一层浅浅的血桃色。
是极有欺骗性的少年面相。
谁知道他前世成为南蛮王座下的得力爱将后,可以眼都不眨覆灭二十座城,亲手造就人间修罗炼狱。
她得把绳子好好套中他脖子才行。
“这样吧,世子爷初次得知,受到冲击有些大了。”她温声道,“今日我们都休战,你就回去,好好睡一觉,我明日再来,到那时,希望你做好与孩儿告别的准备,不要再拦着我了好不好?”
慈满沉默等着大小姐说完话,又是一个低腰,把人抱揽起来。
萧白堕下意识扶住她的臀,“……蛮牛!你轻点!”
慈满没理他,他自小习武,对自己的力度是心里有数的。
容薰随手环住少年豪奴的颈,冲着柳颜功笑道,“柳阁主,把他们都留着,我明日再来。”
柳颜功:“???”
什么?你真的要玩这么大吗?
我怕到时候世子爷拆得可不止是一座美人榻那样简单!
果然,他刚转头,世子爷那殷红的唇微微收紧弧度,某种杀意凛冽。
柳颜功:“!!!”
我的天奶奶我该不会真的要失业吧!
容薰被黑衣武士抱着出了金竹阁,响晴薄日,光芒太盛,她抬手遮了遮眼。
偶尔一个回头,那玉貌绛唇的王侯世子就站在楼阁的四层,夹纱春灯还在风中轻轻摇曳,他在薄暗处低头,那漫浸着华灿奢靡的双眸迎着日光,也吞着她的目光。
他无声唇语,“我会是最后一个。”
我会是最后一个打开你双腿的男人,再也不会有别的贱男人插入我们之中!
所以——
碰你的,都得死。
那个该死的奴隶,还有金竹阁的一些人,他要送他们上路了!
萧白堕又一次拨动他腕间的鲜黄蜜蜡佛珠,它被他重新捡回来之后,用一种世间最坚韧的金丝串了起来,它细如发丝,却水火不侵,刀刃劈砍不断,这次不会再轻易断折。
青年王孙翘着唇,眼底分明是寒山重雪,凛冽千分,他捻着佛珠串儿,却说,“对不住了,我的佛。”
为了我那未出生孩儿,我萧轻臣今夜,要杀道证妻了。
当晚,在十三公主的福纯宫,圣人谢钧没睡好。
最开始,他跟他的十三公主颠鸾倒凤,小娇娇颤着腿,高声叫着父皇慢些,把他勾得神魂颠倒的,突然之间,一抹月似弯刀割断了纱幔!
“有刺客!护驾!”
幸得他身边有一二等的高手护卫,才将这一批暗杀挡住!
饶是如此,谢钧也差点阳痿,留下终身阴影!
“是叱奴的圆月弯刀!”贴身太监王康乐收缴了一件兵器,细细辨认后,神色凝重,“圣人,不好,他们莫不是要反?!”
谢钧推开了怀中的小娇娇,皱眉凝视,“竟敢刺杀寡人?这些马种奴隶实在是不听话了些!当初那拓跋王族把他们当弃子,先帝放他们一马还这般不感恩,要反咬主人一口!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不要活了!”
“传令下去,但凡叱奴血脉,都处死!”
“——圣人!世子求见!”
太监们还未通传完,萧白堕很是随意就进了这公主内寝。
世子爷的声嗓很是慵懒松弛,“姐夫!先别玩你的小娇娇了!我十万火急,姐夫理理我先!”
谢宝月未着丝缕,听到这一道不同于太监尖利嗓的清亮男声,有些羞怯钻进了被窝里,到底是好奇,又忍不住弹出个小脑袋,望向那纱帘外那一道修长凛利,又如春庭白鹤的身影。萧世子也不常进宫,但他那极盛的容貌早就人尽皆知,谢宝月有时看着皇后萧春醪都忍不住出神!
兰陵萧族的男女可谓是占尽了天地宠爱,个个钟灵毓秀!
本来她重生之后,为了退路,挑选了满朝文武,最中意的还是萧白堕,还想要把这一位当如意驸马来钓。
可他实在是太不安分了!
谢宝月根本捉不住少年世子爷那游荡春庭的目光,何况这美貌少年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被女人们宠溺,惯坏,似谢宝月这等刁蛮任性的公主,屡屡冲撞他的逆鳞,她以为自己能走欢喜冤家的剧本,可人家选择多的是,根本就是不屑一顾!
何况在当下,尚公主的规矩繁多,首先就是驸马跟公主成婚之前,要跟公主身边的侍女试婚,以此确认驸马的房事是否顺遂,这对于其他男人或许可以说是一个美差,但对于萧白堕这种心高气傲,无疑是天大的屈辱!
他连公主都看不上,怎么可能跟个低贱的婢女同床共枕,还只是为了验证他到底行不行!
更重要的是,驸马以公主为尊,是“皇室自家人”,还进入不了中央朝廷。
谢钧倒是想撮合,削减萧族在朝野的影响力,可萧族男子也不是吃素的,从萧始祖就开始立下祖训,男儿当以建功立业为首功,绝不可沉溺情色与富贵,后人也奉之为圭皋,绝不走上尚公主这一条看似荣华富贵恩宠不断,实则生死不由自己的绝路!
因此从萧世子进宫开始,就对公主们不假辞色,浑身上下都写着莫挨小爷的排斥气息。
几次热脸贴冷屁股,谢宝月也起了一些气性,你不给我做驸马是吧?
那我就抢你姐姐的夫婿,我让你对着我喊娘娘!我看你后不后悔!
怀着这种隐秘刺激的念头,谢宝月就从被子里翻出一条湿淋淋的玉腿,莺声娇软,“萧白堕,我可也在呢,你不会喊人的吗?”
谢宝月?这刁蛮公主只会狐假虎威,扒掉那身虎皮,在萧白堕的眼里连屁都不是。
她以为她仗着圣人姐夫的势就能欺压他?殊不知是他兰陵豪族供养这天下至尊,这金梁离了他们萧家,只会死得更快!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萧白堕在圣人姐夫面前一向都是潇洒任性的,因此他目不斜视,又把谢宝月气得摔了玉枕。
“……你!你不敬我!你大逆不道!父皇!快!快仗责他啊!气死我了!”
萧白堕那张嘴除了在容薰面前吃过瘪,寻常对仗可从来没输过,就算是他那嘴炮话痨的爹,也得在他面前败下阵来,因而他很毒舌道,“谢宝月,你以为你爬我姐夫的床,你就能山鸡变凤凰了?可怜真正的十三公主,被你这小爬虫穿走一身凤凰衣,现在连叫父皇都不敢了!”
“你……你!”
谢宝月被气得直哭。
谢钧安抚着小娇娇公主,女人对他来说应有尽有,萧族可是他惹不起的,但他对这个游手好闲还爱惹事的小舅子同样没好气。
“你有屁个火急!还不是你家那婆娘搞风搞雨的!臭小子,你能不能把人管管?关州海司她还没闹够呢?这都快骑到寡人头上了!”
萧白堕叹息,“姐夫,我想管来着,可那不是,我夫纲不振么,您就别笑我了,把武德司借我一用,先帮我铲除一下奸夫吧!”
谢钧:“?”
这小子吃个飞醋还吃到他这里了?
谢钧更没好气了,“公器私用也没到你这种份上的!快滚!”
他才经历一场心魂未定的刺杀,哪有空理会这等狗屁倒灶的小事!
萧白堕没动,幽幽道,“姐夫,我刚在外面都听见了,你不是想动叱奴族吗?不如把刀给我吧,我来做您的棋子,何必脏了您的手呢。”
谢钧还真给他惊住了!
他披了衣袍下床,才见这喜好玩乐的小舅子破天荒换了一身凛凛寒光的素衣,在射神国,红衣为嫁,黑衣送葬,而白衣则是侠武之服,无论贵族平民都可穿戴,当然贵族自诩高傲贵宾,鲜少会服白衣。
“……怎么了这是?谁又刺激你了?”
这小舅子可是个滑头精,往日最不喜欢蹚浑水了,能躲就躲,今日怎么非要往里头跳?
福纯宫还残留着方才血战留下的一丝腥味,萧白堕舔了舔薄唇,“您就当我这红颜脱衣剑,该饮血了成不成?”
谢钧哈哈一笑,“你小子这剑名还真是,你这辈子都离不开女的是吧?王康乐,你看,真是个□□的小子,比寡人还要狂呢!”
王康乐赔着笑,“要不怎么说是一家人呢。”
谢钧更是舒心畅意,“没错,这才是寡人的家人!”他给萧白堕抛去一道令牌,“行!臭小子拿去!你随便玩吧!”
因为最近受用了假公主谢宝月,谢钧难免被朝臣攻击,就连他的萧皇后萧春醪都因此跟他冷脸生分,竟敢说他为君父禽兽不如!
谢钧觉得,这天底下的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何况谢宝月又不真的是他的女儿,血缘关系都解除了,他跟谢宝月两情相悦,他享用有何不可?还是小舅子深得他心,女人想玩就玩,奸夫也是说杀就杀,利索果决得很!
谢钧拍着萧白堕的肩头,“要是你姐姐像你这样就好了,不就睡了个女人吗,天天跟寡人怄气,实在悍妒,你多少也劝劝春醪!”
“姐夫,有没有一种可能。”
萧白堕温和一笑,无端让谢钧有几分蚀骨的寒意,“我们萧族天生,专出长情又狠毒的伴侣,若敢背叛,定叫她生不如死。”
但是,有时他也可以网开一面的,毕竟错处在他。
对,她没什么错的,错的是勾引她的大马奶奴隶!
在姐夫惊愕的眼中,萧白堕离开了福纯宫,到了僻静角落,影子常伴他身。
“……都收尾好了?”
未雨低声,“您放心,已经打点过王公公跟万公公了,兵器族徽也都烧毁了。”
除他跟主子之外,不会有人知道这场福纯宫的刺杀是他们主子一手主宰,只为将那叱奴族陷入最恐怖的灭口境地!
主子还因此拿到了武德司的调遣令牌!
这武德司掌管宫禁,刺探情报,关注各方动向,凌驾于十二京卫之上,可谓是皇城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了。
萧白堕轻轻抛起兵令,轻飘飘吐字,“那还等什么呢?”
“我的红颜剥皮剑,饥渴难耐了。”
金竹阁,柳颜功惴惴不安等到了下半夜,各方都很风平浪静,他松一口气,略过今日的洗漱,草草睡了。
直到——
“咚!咚!咚!”
金鼓震动,柳颜功吓得当场惊醒,就听到外边的杂乱呼声。
“武德通天!一品让道!武德司校检!”
龟奴哭丧着脸跑进来,“阁主,阁主大事不好了,武德司那帮爷爷们来了!”
“武德通天!一品让道!武德司校检!”
火鞭声,脚步声,呼喝声,如同鼎中的沸水,齐齐泼进了毫无防备的金竹阁。
来访的武德使很是年轻,是个体格健壮的异族男人,褐蜜色皮肤,腰间环着一条显目的鲜红火鞭,那硬朗英俊的模样熟悉得柳颜功还愣了一会儿。
对方饶有兴致,“你想起来了?不错,我哥崔拔都,正是世子爷跟前的第一统领,我呢,是他双胞胎弟弟崔拔城,柳颜功,你是个聪明人,往常你孝敬多,爷爷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下咱们是没法糊弄了,你知道爷爷来这里办的是什么事儿,咱们也就敞开窗说亮话。”
崔拔城咬碎一颗糖丸,嘴里脆响,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无赖痞气。
“以后这条街,不,凡是我武德司能管辖的势力范围,不能有一只卖屁股的鸭子,男人们都把自己的臀夹紧点,做个正经男人!”
“不得在世子妃面前卖弄风情,懂?”
“否则爷爷看到了,就把你们这群鸭子的屁股毛拔了下锅煮了!”崔拔城还嫌弃扫了他一眼,“贱货,把你衣服穿好点,你也放话下去,让那些小贱货都穿严实点,世子爷有令,为了世子妃不红杏出墙,以后男人们上街都不许穿这种露奶的,不得蓄意勾引女人,听到了没?”
柳颜功嘴唇颤抖,“……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霸道?”
不准做生意也算了,连男人穿什么衣裳都要管了!还有没有王法啊!
“霸道?”
崔拔城哼了一声,“柳颜功,少在这里装傻,你金竹阁交易了多少桩异族生意,藏污纳垢,卖屁股还不够,还要卖我国的情报,你当真以为上边的不知道吗?”
“只是上边那些没良心的,都在大捞特捞呢,也管不着下边我们这些小虾小蟹,把我们逼得太紧,他们也吃不好。”
崔拔城翻出自己的短刀,抚摸着刀尖的暗纹。
“你我都知道,圣人昏聩,除了边家,手底下都是弱兵残将,生出的孩子也没几个能打的,废了神基太子,损伤国本不说,最近还上头,追着个假女儿喊心肝宝儿的,你指望这色老头子力挽狂澜?那边小三爷都跑了,将军将死,咱们还有什么栋梁?不出意外,这金梁,甚至射神国,很快要完蛋了!”
“爷爷也知道你最后想捞一笔大的再跑,可是很不巧,现在有人要管了,你若识趣,就此收手,否则你要吐出来的,那是千倍万倍!”
锵的一声,那短刀飞过来,插在他手指缝隙里!
柳颜功吓出一身冷汗。
四等武道,轻鸿羽衣若飞仙!
“哼,这都没躲,倒是个有胆色的,别怪爷爷没提醒你,金梁最近也涌进了不少武道高手,就你一个七等穿花内功,单来一个天神道,就能把你抄底!”
“天神道?”柳颜功脸色凝重,“怎么连这等人物也在?”
天下武道分为七等,最末等穿花拂柳,意味着过人的灵活手法,可杀人于无形,六等摘星揽月,则是轻盈无边的轻功,五等长春不老,顶级的内功修炼出延绵的寿命,就有了宗师的水准,都可以开山立派了。
而五等之上,则是雪下飞仙,血衣罗刹,暗海极权,碧渊天神!
柳颜功混迹在底层,仅凭着一个七等穿花,都让无数还在外功徘徊的仇家饮恨而归了,那至高的天神武道又是何等的神采!
“爷爷哪里知道,爷爷也才是四等武道,如今都是别人的下酒菜呢。”崔拔城不耐烦道,“你不是也知道吗?就今天,世子妃被诊有孕的那会,我哥离开去追的,就是个天神道一等的老家伙,我哥还追脱了,晦气得很!你真该庆幸,对方的目标不是你!”
柳颜功嘴角一抽。
这些老家伙都闲得慌吗,怎么还趴小倌阁的房梁听人闲话啊。
系统则是睡到半夜,核心发烫。
“……握草!宿主!世界升级了!还从低武晋升中武!按照这个架势,高武也不是不可能的!”
容薰闭目养神,“嗯?怎么回事的呢?”
系统一言难尽,祖宗,那不是你干的吗?你的功劳不可小觑啊。
本来这就是个低武权谋世界,甜宠和拉扯为主,最多就是暗卫刺杀,最了不起就是兵临城下这种大规模冷武器场面了,武力背景跟国家背景都只是甜宠世界一笔带过的描写,谁知道宿主只是怀了孕,那就跟炸了高手窝似的!
这些内家高手们本不应该出现在剧情里,如今一窝蜂涌上了世界舞台,也让这些本不起眼的武力指数不仅清晰起来,还飙升得特别快!
宿主真是唯恐天下不乱,“是吗?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系统不得不残忍打碎她的妄想,“宿主,你体内经脉纤细难拓,你成为不了高手!”而且宿主早就错过了练武最佳年岁!
所以在这种高手如云的背景里,那就是一把开胃小菜!
容薰挑了挑眉。
“谁说,只有高手才能主宰天下风云的?”她模样还很坏,点了点自己的肚脐眼儿,“喏,你看,我只要一个球,连爹都不知道是谁的,他们就能打生打死的,你们不觉得这样棒死了吗?”
系统想只戳双目:“……”
最坏的果然是这位大魔王!
它正想继续埋汰她几句,窗户被打开,涌进冷风,容薰也被摁进了一片汗津津的黑蜜色的胸膛。
嘭!嘭!嘭!
剧烈心跳震得她脸皮都在颤动。
这一夜阿鸷没有点燃迷香,他浓烈腥膻的体味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盖过容薰的鼻腔,他大掌同时罩住她的小腹,“……我的,我的,小狐狸崽,是不是?我的!”
阿鸷克制自己的兴奋,没有再度晕过去。
容薰故意惊慌逗他,“……你,你谁?”
她还未叫出来,阿鸷就死死捂住她的嘴,“嘘,嘘,狐狸,我,是我!”
他笨拙地比划,“跟你做的,做的是我,那楼,楼火倒了,也是我,我救的!”
生怕她不信,阿鸷还捉起她的手去摸自己的小雄鹰,体型庞大悍然,黑羽浓密发亮,那岩浆般滚烫的炙热直抵掌心,都是极为鲜明的个人特征,她稍稍抚摸,那鹰儿就有些不安分了,他喉结抽动,连忙把裤子提起来,“这下,你,你信了吧?”
容薰:“鸦头,这算什么,靠鸟认人?”
系统:“我靠,我数据库脏了,你闭嘴!”
阿鸷又摸她的肚子,嘿嘿傻笑,他可舍不得闭嘴,“小狐狸崽!我的!阿鸷的!”
“就算他是你的,那又怎样呢?”
容薰推开他的手,深深望着他,“你只是萧白堕为了惩罚我的工具,如今我已赢得他的心,也不再需要你这个工具,再过不久,他就会用圣旨娶我,而它也只会是兰陵萧族的嫡长公子,而不是一个低等奴隶的孩子。”
阿鸷呆了呆,旋即整张脸气得通红,像是一头要跟人拼命的斗牛,“你要,要她,贼眉鼠眼认贼作父作恶多端丧尽天良?!”
容薰险些笑出来,这头异族小黑狼官话都没说得纯熟,骂人的成语倒是学得很溜,谁教的?又是自学的吗?
她一本正经,“此事只有我们知道,你不说,他不说,谁知道它贼眉鼠眼认贼作父作恶多端丧尽天良?”
“不!不行!不准她贼眉鼠眼认贼作父作恶多端丧尽天良!”
阿鸷气得咬牙,他很想暴走发泄,但在她房间狂怒转了一圈,又捏紧那石头硕大的拳头上了她的床。
她挑眉,“怎么,你要揍我?”
阿鸷那身体就跟一座即将爆发的小火山似的,只要稍稍伏低头颅,就像是巨石滚落头顶,他倏忽擒住她的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前。
“……不认贼作父!那,那小奶男人不好!对你,不好,对狐狸崽,也不好!”
这异族的黑皮少年拿出正经情郎的架势,勾住她的手指头,喉结滚了下热珠,那一张漆黑润亮的俊颜高烧起来,火热得吓人。
“我,我才好,阿,阿干,啊,是阿兄说,我奶大,屁股,也圆,生育能力,很,强,我会,会听话,做饭,还会带孩子的!”
“别要那小奶,要我!”
第62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0) 求……
阿鸷还没等到容薰的应答, 就被催促着离开。
“等,等我!”
他握住她的手,认真承诺, “狐狸,跟狐狸崽, 都等我!”
阿鸷又翻窗离开。
战士们给他带来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情报——
就在刚刚, 有人假冒他们叱奴王族的弯刀杀手,在十三公主的福纯宫刺杀谢钧, 后者大发雷霆,特意派令世子爷,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嘭!”
阿鸷单手就拍碎了一座石磨,本族语难掩阴沉,“果然是个心机歹毒的小奶男人!”
“那, 那小王上,咱们怎么办?”
阿鸷下意识看向大祭司。
大祭司却背着手, “小王上, 如今你也有了子嗣,是该成长为遮风挡雨的大丈夫大国君了!”
凉爽的秋风扫过阿鸷的乌浓肩发,小黑蛇般乱坠他的臀后,“……遮风, 挡雨吗?”
叱奴百年战败,百年奴役, 好似他生来就是这片土地的奴隶, 空有这一副力气磅礴的身躯,若是没有阿兄在,向他时时描绘那故国草原大河风光,以及叱奴族那日夜不熄的血性, 或许他这一身骨头早就被打磨成权贵把玩的嶙峋骨器。
他的孩儿,还有他的后代,决不能再像他这般,出生就要趴在贵族的脚底!
他绝不会让他的狐狸崽崽认贼作父!
“那就——”
漆黑指骨咔咔响动,那道高峻雄伟的身影拔起了那一把属于自己的战士弯刀,寒芒在他拇指下凛冽吞吐。
“杀。”
杀到山河变色,血染御街!
杀到人心惶惶,金梁溃败!
所有的耻辱,痛恨,绝望,都该用敌人的鲜血洗刷,将他们的白骨垒成大观!
唯有一点,阿鸷坚持,“男女皆可灭口,但,三岁以下的幼儿,放他们一道活口!我部族圣子降生,当普天同庆!”
大祭司没说什么,蛰伏百年,只为今朝一雪前耻,他们迟早也要执掌这座神京的,现在多一分厚待小儿的恩惠,日后说不得还有妙用!只是,这个中州女人对他们的小王上影响这般惊人,日后会不会也成为他们收拢中州的拦路石?
妇人而已,但愿是他多虑了!
“呜呜——”
风声传来微妙的音律,那原本安睡的一双双褐金瞳,仿佛闻到了腥味的狼群,在这一刻陡然睁开!
复仇!
他们等待百年的屠杀,开始了!
另一边,纵然心不甘情不愿,柳颜功还是暂时关停了金竹阁。
他哪里知道这个武德使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单单一个四等飞仙武道,就能把他摁死了,何况他还有一个二等极权武道的哥哥!那纨绔世子爷身边潜伏着无数高手,他一个底层贱民拿什么去硬碰硬?
不只是他这一家,东都坊,善乐坊,崇昭坊,光通坊,这金梁神京四大名坊旗下的小倌馆,也是在一夜之内遭遇了武德司的校检。
第二日天还没亮呢,纷纷撤掉了营业的青色幌子。
这还不算,只要有男人敢穿露一点的衣裳,都得被武德司盘问一番他是不是良家男子!
男人们:“???”
大老爷们好端端走个路都能天降大黑锅?
真是天奶奶的坑哪!
世子爷这一手釜底抽薪,搞得金梁男人人人自危,生怕自己出个门回来就被认证鸭子。
还有些男人,为了凉快干活,本来是万年都不穿合裆裤的,被世子爷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得老老实实穿上,街上风声鹤唳,到处抓人,他们吓得又把自己裹了几层,直到除了一张脸,看不见一点裸露皮肤,男人们才小心翼翼出门。
男人们背地里含泪辱骂世子爷,你自己管不住女人,那得找你自己的问题啊,找我们这些清纯无辜男人发什么火啊!
慈和探听情报回来,表情很是精彩。
“姑奶奶,我们好多好多的鸭子都没了呀!”
他中途路过崇昭坊的对吟居,还遇到了那个武德使崔拔城,当时整个队伍人声鼎沸,气势汹汹,都在喊着什么,武德通天,一品让道!
气焰煌煌滔天,喧哗又显赫!
世子爷萧白堕也在执法队伍前头,比起往常的妆蟒堆绣,穿得非常简朴干练,一把白衣细腰,配着黑玉带钩,腰间从容插着一把长剑,鞘口还有零零星星的血迹,颇有一股悍戾侠客的气质。
他笑眯眯的,手里提着一颗黑色脑袋,就那样转过来,血淋淋给他看。
“小孩,好看吗?告诉你家主子,鸭子今天都卖光了,而且不好吃,让她别吃了呀。”
这种肤色没有小孩不认得的!
这是异种奴隶的头颅,好像还是拓跋王族的分支!
慈和还多打听了一些,世子爷借着武德司的手在关停小倌馆的时候,也在大肆捕杀异族奴隶,其中有一支叱奴族的,无论男男女女,据说是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很是神秘!
随之掀起的,则是一场震惊金梁的血腥风雨!
那些叱奴男女伺候过的高官侯爵,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被月亮形状的弯刀割喉夺命,而满府上下同样被屠杀殆尽!
到了早上,金梁死伤人数增至数千!
他们唯一留下来的活口,是三岁以下的幼儿。
随行的崔家兄弟同为异族,对这弯刀般锋利的叱奴族也有所了解,“这叱奴王族的确也有个传统,但凡高位王族有孕,为了祈祷圣子平安落地,整个孕期都是不能杀生的,若是非要大动干戈,也会避开幼儿幼兽。”
崔拔都猜测道,“莫非是那少年王族的女人也有孕了?”
奴隶伺候一事只有暗卫未雨经手,亲随统领崔拔都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在他的已知情报中,叱奴王族沉寂已久,随着一些异族势力入侵金梁,最近似乎也有了一些复苏的迹象,他们扶持了一位很年轻也很魁梧的王族少年。
随后崔拔都就听主子冷笑,“孕它个天奶奶。”
崔拔城撞了他哥,小声道,“哥,您可别惹咱们爷了,世子妃有孕之后,就喜欢那奶大的,咱们总不能让世子爷重新再投个胎吧!再说品种不同,再怎么长也不可能那么大了!”
萧白堕眼刀飞来,兄弟俩立马端正身姿,那神色正得发邪。
“男人要那么大的马奶做什么,还四处乱晃的,真是不知廉耻!”
“就是啊,世子爷,咱们金梁男儿有自己的长处,不跟他们比这个不要脸的!”
萧白堕:“……”
萧白堕懒得理会这一唱一和的兄弟俩,他继续追查线索,最终还是根据阿鸷最后出现的地点,大步流星朝着太子东宫走去。
这座东宫府邸不在皇城,而是坐落在冰马台,因而这条街又称中殿御街。
但谁都知道,圣人厌弃神基太子,这冰马台就是名副其实的冷宫!
萧白堕借着搜捕令,狠狠搜了一遍这冷落寂寥的东宫,那倒夜壶的奴隶很早之前就换了人,连番盘问之下,他只找到了跟那马奶奴隶有关系的少女,长得倒是很普通,那一双眸子灵活转动,小动作还有点多,让他有些不耐烦。
温拾月望着他,神情不见畏惧,“阿鸷,阿鸷是出了什么事吗?他突然就走了,您能告诉我他在哪里吗?”
萧白堕来了点兴致,“嗯?你这么关心他?你是他的什么人?”
这年轻世子的态度实在是如春风般和煦,又有那么一张红绮如花的俊美脸庞,温拾月很快就放下戒心,活泼谈吐,“我可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喔,我还用我的俸禄给他买了很多好吃的呢。”
“是么?那我可真是找对人了。”
萧白堕折了个响指,“拔城,交给你来,让她开个口吧。”
温拾月看到一个挺拔英气的男人朝她走来,那脖颈露出来一截浓烈蜜色皮肤,还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脸,可他随即扬起的火鞭又让她惊恐地叫出声。
“啊啊啊啊好痛你要干什么?!”
温拾月连滚带爬,直直闯入了东宫的寝殿,“谢梵!谢梵救我!”
崔拔城:“……”
在他们世子爷面前不行礼也就罢了,居然还能直呼东宫其名?这婢女什么来头的?
天奶奶的欸,爷爷最近真是见了鬼了,这些婢女都是有什么大神通吗,怎么找的靠山都是一等一的背景?
要知道他跟他哥摸滚打爬多年,靠着一路血战,不断投靠,才爬到兰陵世子爷的脚边,有了今日的高位,可她们好像好运随身,随随便便就能躺平做贵人。
边家那个备受期待的小将军看上了一个烧火丫头,撇下一个美娇娘也要跟她私奔,宫里那位更不必说了,本来是个洗脚婢的女儿,踩了狗屎运成为了公主,哪怕身份被揭穿,同样被圣人看中,在福纯宫里享尽荣华富贵,而这个东宫小婢女,似乎也跟那神基太子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这样搞得他这种一路杀上来的好像是个笑话,随便来个小婢女都能靠着那她深藏不露的关系压到他头上。
真他爷爷的憋屈。
崔拔城按了按太阳穴,只得转头请示世子爷,“此女好像是神基太子的侍妾,咱们怕是动不了,您看呢?”
“——我才不做妾的!”
温拾月听见,骨气硬起来,还丢了一句抗议。
她重生两次,心气也渐渐高了,看不上通房侍妾之流,而且温拾月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发觉现在的走向偏离前世许多,她甚至还发现了重生的同伴!
譬如,那个许灵薇不做世子妃,反而去做了醉花阴的头牌,惹得王孙公子为她神魂颠倒,简直手拿万人迷的魅魔剧本!再譬如,那个十三公主谢宝月,前世真假公主的真相揭穿之后,她被赶去掖庭,据说没几天就吊了白绫,现在可了不得,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嫔妃娘娘!
有这两位重生前辈的带领,温拾月也觉得这东宫太子妃是手到擒来的。
婢女又怎样,那些穿越前辈少说也是以皇后为奋斗目标的,她也不算贪心!
温拾月本来想抬出世子爷家里那位无名无分来讥讽他的,但想到对方豪奴毫不犹豫取人性命,她心底又有一些惧怕。
她怀疑蒙家那姑奶奶也是重生的!
毕竟前世可没有当街追婚那事,那个烧火丫头跟小少爷私奔得还挺成功的,后来还陆陆续续有消息传来,说他们扮做一对小夫妻在游山玩水,那时候温拾月刚做农家妇人,每天为柴米油盐奔波,可是羡慕坏了!
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温拾月暗暗为自己打气,经过她这段时间的不懈努力,她摸清路线,现在都能避开一些侍卫,直接来到太子寝宫!
再下一步,就是攻略太子殿下,把他变成自己的男人!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唯有那小奴隶阿鸷的突然失踪让温拾月有些不安,哪里想到她只是略略表明亲密关系,就被这群家伙拔刀逼问!
温拾月不得不搬出她的最大靠山,躲进了从幽宫。
崔拔城只是四品武德使,面对当今的国本,萧白堕也只能亲自出马。
“神基太子殿下,在下兰陵萧氏,萧白堕,如今正在追捕异族人犯,可否请您行个便宜呢?”
这位神基太子从出生起就被圣人毁掉了一双血瞳,可又因为射神国的天命传统,首代长子都要继承大统,否则会有灭国的诅咒,因此他那圣人姐夫犹犹豫豫的,都没舍得真正废掉他,就这样半死不活幽禁在冰马台的从幽宫里。
真算起辈分来,他的长姐萧春醪正是继后,这比他还大两岁的谢梵还是他的小外甥儿呢!
那从幽冷宫殿里传出来的声音很清,亦很冷,“不行。”
萧白堕的脸色也沉下来,“您不行的理由?”
里头的人淡淡道,“今日孤让你搜内宫,明日你是不是,连孤的内床都能搜了?”
萧白堕也皮笑肉不笑,“我的小外甥儿,您实在多虑了,您久居东宫多年,那床又冷又硬,想必没有人愿意过多关注的,小舅舅也不是那种人。”
温拾月跑进从幽宫之后,被正中央摆放的那一具金丝楠木的棺材吓得心跳飞快。
她克服心理的恐惧,就如往常那样靠着谢梵坐下来,依偎在着对方那一道细薄的影子里,当她轻轻闻着太子殿下那清淡的体息,心中甜蜜又雀跃,哪怕她只跟他玩过两三回猜丁壳,对方还是二话不说保住她了,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谢梵把这一具棺材当成了玩具,棋盘摆在上面,就自顾自独弈,中指与食指夹持着一枚墨棋,那常年不见天日的手背失去了正常人的血色,而当他微曲指节,骨骼稍微用力牵扯,才能看到那冰白皮吐出一点浅显颜色的淡粉青筋。
温拾月被这一幕迷得找不着北。
[啊啊啊天哪我的小哥哥手指太完美了这都有24厘米了吧]
[呜呜真不敢想象这白发病娇小哥哥给我进去了有多爽]
[脸长得也好爽喔冷冷的这越清纯的脸坐下去会更加情色吧?]
[好想给他的嘴吸一吸啊啊啊温拾月你冷静点]
真聒噪。
这张嘴跟上辈子的一模一样,而且是分毫不差的套路,实在无趣。
谢梵食指往前一推,黑子落地,小鬼扼喉,将死主帅,“小舅舅是吗,你要孤行便宜也行,这只小麻雀可以给你,等价交换——”
“孤要,玩玩你的女人。”
既然都重生了,让他也换个更有趣的新玩具吧。
殿内冷风吹起太子那一身素白丧衣,那一根白绸缎挽过耳后雪发,坠下一把散弹的白檀香。
“小舅母风华正茂,又身怀六甲,应该会更懂得,疼爱孤这个床又冷又硬的小外甥儿吧?你觉得呢,舅舅?”
第63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1) 就……
温拾月万万没想到, 变故来得这样快,以至于她前一刻在舔对方的颜,下一刻就成为对方的弃卒, 她满脸错愕,还没回过神。
“……什么?”
出声的是萧白堕, 他比温拾月还要不可置信, “谢梵,你有眼睛的没有, 是你被幽禁疯了,还是我这个小舅舅傻了?”
他那么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自己抱着走还来不及,用来换这个头发都发黄还咋咋呼呼的小丫头?
他可不是那边小三爷不挑食的,喜欢这种没胸没屁股的, 兰陵萧族的男女得天独厚,占尽美貌的便宜, 萧白堕的眼光同样被养得极刁, 没有三分美色是不会让他过眼,若再有三分聪明狠厉,六分果决深情,那就是照着他的心意生长的命运!
后知后觉, 萧白堕意识到这位的确是个瞎的,掩饰般咳嗽两声, “既然殿下不愿意, 小舅舅也不会勉强,这小丫头就留给殿下享用吧!”
温拾月只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你说够了没有?我是个人,不是你们可以推来换去的东西!”
世子爷:“?”
这个丫头难道签的不是卖身契吗?
萧白堕神色怪异, 但他也不想过多牵扯这东宫的事情,遂疏离拱了拱拳,“这丫头跟叱奴王族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殿下既然要保她,那可要捂紧了,别让她惹出祸事来!”
通过这一番的较量,萧白堕觉得这丫头是没什么脑子的,想必也干不出窝藏罪犯这样高深危险的事情。
虽是如此,他还是低声嘱咐了崔拔城几句,让他在这边多留几个心眼。
等到武德司这一批人走后,温拾月的委屈爆发,忍不住质问谢梵,“你刚才是什么意思?你是要用我去换其他女人吗?我这些天待你那么好,还跟你玩猜丁壳,你都忘了吗?!”她气呼呼背对着他坐着,等着对方来哄,她还撂下一句狠话。
“谢梵,你要再这样,我就不跟你好了!你看着这冷宫一样的地方,你就是个被废弃的太子,除了我还有谁愿意理你?”
噼啪。噼啪。噼啪。
是棋子落入棋罐的声响,幽凉又清脆,温拾月又禁不住回头。
谢梵正弯腰捡着黑白棋粒,清瘦如蝶翅蛰伏的肩胛骨,那一条男腰也窄窄细细的,仿佛是供奉着一把清心寡欲的圣器。
[靠靠靠这臭小子就是仗着好腰杀人是吧]
[呜呜呜这要是动起来我都得叫他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刚刚说话的声音好冷啊,好像听他喘一喘啊,估计会欲得我直抠]
[算了算了脸在江山在我就大发慈悲原谅小哥哥好了]
[小哥哥不懂爱又有什么错呢正好我教教他什么叫做/爱嘿嘿]
温拾月想得就快乐笑出来。
“没意思。”
那一道冷琴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突然响起,温拾月还吓了一跳。
“……啊?”
那白发蒙眼的东宫没有回头,抱着棋罐,抬脚就进入了内殿,留下温拾月在原地一头雾水。
而在蒙宅,慈和这个黑心汤圆儿则是嘟起嘴。
“世子爷都把鸭子赶走了,我家姑奶奶吃什么啊?”
“咚!”
慈金路过,敲了他脑袋一颗板栗,“小小年纪,什么鸭不鸭子的,少在大小姐面前放屁!”
“我哪有放屁,这都是真的好不好,世子爷真是霸道,不给咱姑奶奶做正妻,还不许吃鸭子,饿着咱姑奶奶怎么办!”慈和瘪了瘪嘴,又将怀里的药包拿下来,“这是世子爷杀完鸭子后,硬塞给我的,让我一日一副煮了给您喝!”
慈玉拿过来细细辨认,她负责统管各地药坊,对药材性理辨认出色,“大小姐,是安胎的药材。”
容薰捡起一枚珍贵的川贝母,她晨起稍微咳嗽,这还不到一刻呢,清肺止咳的药材就送她的手上,“看来是我小觑兰陵豪门了,也好,这样牌就更多了。”
“什么啊大小姐?”慈玉为难,“这些药材咱们要扔吗?”
其实扔了怪可惜的,这一副药材的价值都不下百金呢!
“扔什么?煮了喝。”
容薰又懒懒躺了回去,“怎么,你怕这有毒,我一尸两命?放心,虎毒不食子,人家比你还紧张呢。”
午后,希宜园,萧白堕正擦拭着剑尖的血滴,听到未雨的禀告。
“她喝了?真的啊。”
他就像是明媚贵气的少年侠客,快活得原地转了一圈,“果然,她愿意安胎,还是爱我的——”
未雨多嘴了一句,“是慈满给喂的。”
在他们三十六暗卫这里,大小姐身边那亲随武士也是挂了名的,毕竟对方可是不折不扣的罗刹子,除了大小姐,谁都可以成为他的刀下亡魂,未雨在查探蒙宅的时候,都不敢靠得太近。
萧白堕:“……”
未雨是旁观者清,还是忍不住多提醒了一番,“主子,你不觉得她怀孕得很巧合吗?偏偏就在您最愧疚的时候,又给你插了一刀,让你这辈子都抹不掉她的存在,她是彻底摸清您的性情了啊。”
萧白堕喃喃道,“没错,她摸清我,不爱我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这下轮到未雨无语。
未雨只得说得更露骨,“主子,您真的确定那是咱们的小主子吗?虽说在波神院有暗门进出,但那慈满慈堂那一等高手,真的听不出您与那大奶奴隶的气息区别吗?第一夜或许有些不清不楚,但那第二夜第三夜呢?”
刹那,室内起了寒霜,未雨的脖颈也横上了一道银蛇。
“够了。”
萧白堕冷声道,“这件事,主因在我,我没有把你灭口,也是看在从小一起的情分,未雨,她有我的孩儿了,那一定会是我的孩儿,也会是你们的未来少主,只要她生下来,不管她是不是装的,我都不会追究任何从前,所以从现在起——”
“波神院那事烂在你肚子里!若是你敢走漏风声,害了我孩儿生母的名声,你知道我兰陵萧族会怎样处置叛徒!”
怎么会不知道?
叛徒会全族株连,连祖坟都给刨掉,而未雨很不巧,也有一个八岁的妹妹作为他的牵制。
未雨深深低头,“是,我知道了。”
倏忽,又是一道影子落到窗前,带着点急促的气息,“主子,蒙宅有变,有高手打伤了慈满慈堂,劫走了世子妃!”
萧白堕眸色瞬间冻结。
深夜,海上,容薰被人抱着进了船舱,放在几块狐貂皮上,随后对方半跪着,脱了她的鞋,忐忑剥开那一层又一层的纱布,待看到里头干燥如初,乌黑胸膛震动,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幸好,没有流脓发炎!
他拿来一个牛皮囊,往那新布倒出些许清水,濡湿后他握住脚踝,仔细擦拭她的脚心。
可下一刻那脚心就踩在他的胸上。
“……唔啊?!”
阿鸷敏感得险些没跳起来,惹来一侧战士的目光,他黝黑的脸庞熏出一层害羞的热气,乌金眸润泽湿亮,瓮声瓮气,“别,别踩这里!”
“我该叫你什么呢?”
她的脚踝转动着,那裙摆也像是一朵骨花儿般,在他眼前旋转,阿鸷窥见那里头腴润挺拔的一截小腿,羊脂玉似的乳白膏油色,唇舌又是莫名焦渴,但叱奴族的风格就是爱恨分明的,所以他尽管从头红到脚底,仍旧是直勾勾盯着她不放。
“是在东宫倒夜壶的贱奴儿?还是被我那不争气的情郎送上我床榻的乳鸭儿?又或者是——”
“北地叱奴的年轻新王。”
她说得那样轻佻散漫,阿鸷却没有生气,朝着大祭司炫耀,用的是浓厚流利的本族语,“您听,她果然是知道这一切的,那迷香迷不倒我,也迷不倒她,她狡猾如狐,天生就是来干我的女人,再也没有比她更合适做我叱奴王后的女人了!”
大祭司:“……”
您都被她哄成胎盘了,我老人家还能说什么?
本来这次叱奴的反叛就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反杀,都是那阴毒世子的毒计,为了栽赃嫁祸给他们,那疯子不惜刺杀他的圣人姐夫,他们索性也将计就计,杀个翻天后再退出金梁,虽然大祭司也动过要将这女人劫出神京的念头,可到底是风险太大!
是他们的小王上,执意冒着风险,出动了两位极权高手,这才把那罗刹子给拖住,偷了人出来。
如今他们夜里轮流值守半个时辰,赶了快六天的路程,终于从神京金梁抵达中州腹地,又在漕运要道的北马港借用了一艘运送粮食的漕船,预备跟着这次的秘密任务离开中州。
“怎么,你们叱奴族在我神京内杀得不够痛快,如今连个孕妇都不放过了吗?”
容薰脚踝下滑,又深入腹地。
阿鸷哪里还不知道这头狐狸的坏心眼,他双掌捉住她,拇指轻轻扶住小骨,中州官话仍旧笨拙粗涩。
“……不要,不要,弄,了,我大,你脚,会痛!”
说着又将她的脚腕抬起,洒下药粉,还学着中州父母哄着小孩的姿态,冲着她呼呼伤口。
“不痛!不痛!呼呼!”
他竟是很熟练,给她的脚伤包扎得利落干净,就连擦身,抹汗,喂水,少年王族也不假人之手。
这些日子大祭司为了谨慎行事,让容薰一直处在昏睡当中,只有进食才被唤醒,阿鸷是知道这些中州女子娇弱矜贵,吃不得一点苦跟屈辱,怕她不肯配合,身边都不敢放利器,喂水喂饭都很小心,要是当日赶路太急,忘了烧水,他就把水在嘴里含热了再喂她。
怕她冷,怕她热,怕她不能安眠,少年王族伺候得都出了一身汗。
这天容薰明显挑逗,那唇里的一口水就撒到她身上。
阿鸷当即俯身,一口又一口的,把那水给吮回去。
战士们走来走去,又不时偷看一两眼。
哎呀!
早知道他们也拐几个中州女子走了,这嘴对嘴养着还怪有意思的呢。
阿鸷更怕容薰会在他不设防的地方逃跑,连她说要更衣,他都要红着一张童颜奶狼脸,亲力亲为跟着,从后头抱住人,把她的腿轻轻架起来。
容薰是被伺候惯了,她并不觉得如何。
阿鸷却是头一回干这种事,抱着她的腿,呼吸都不太顺畅。
那射神的贵族们为了驯化他们这些塞外的狼犬,总是指使他们去干最重最脏的活儿,磨掉他们的意志,养出他们的奴性,他在底层摸滚打爬,见惯了这些贵族男女的轻慢高傲,心底也暗暗发誓,迟早有一日,他要打碎这些虚伪的面具,让他们跪在面前哀嚎求饶!
可谁又能想到,阿鸷把金梁杀得天翻地覆,恢复王族身份的第一件事,就是劫走一个有夫之妇,还为她鞍前马后,伺候周全。
“你是真能忍啊,一点逃跑的机会都不给我,都不嫌脏么?”
容薰这样笑话他。
“……不脏。”
少年王族对女人的第一次体验都来自她,他哪里没尝过的呢,只觉得她样样都好,骨头生得很纤巧,肌肤也很滑嫩,偶尔伏在他耳边的喘息声也像极了嘤嘤的狐狸,若是她那一颗心再向着他,那他这生都很圆满。
黑皮少年耳根热得散起白烟,“……都,都尿阿鸷身上,都,都没关系。”
阿鸷给她擦干净之后,又手腕一抖,把那一条锈红色的裙套上,期间他绕过腰腹,小心翼翼系着那一条水月观音小带。
趁她不注意,阿鸷还偷偷摸了一把那小腹,确认他的小狐狸安好后,很是心满意足地收手。
容薰说要去外头透气,阿鸷犹豫片刻,把那毛蓬蓬的兜帽给她戴上,这才抱着她出去。
夜晚的海浪撞击着船舰。
他们这一艘漕船很特殊,夹在一座座大船之内,船身狭长小巧,正好藏身,船上被装饰得富丽豪华,专门用来采购瓷器,珍宝,以及一些稀罕的海鲜贡品,因而船上偶尔也见到几个衣衫华丽的管事夫人,她们一般都不会跟容薰正面对上,视若无睹中还隐隐有一些畏惧。
是早就被收买的路子。
容薰收入眼底。
海风咸咸涌来,容薰回头看了一眼远离的中州海岸,入夜之后灯火还未断绝,延绵了一片,繁忙的运货码头比金梁的夜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热闹。
“……嗯?”
糙麻的掌心轻轻捂住她的眼皮。
少年王族的脸庞仍然有着十七岁少年的青涩,却也隐隐洗去些许稚嫩,拓出男人的锋利与占有欲。
这曾在东宫做着倒夜壶腌臜活儿的奴隶迎来了第一次改头换面,很是翻天覆地的,他换下了那粗麻的,只有两三片烂布兜着紧要部位的奴隶衣裳,头一次着起了偏冷酷紧实的黑襟高领,绛红色胸肌同样被遮掩严实,却是越紧越禁欲,有着呼之欲出的野性与欲望。
那一把硬茬的乌浓大狼尾之下,是绑着甲片的宽胯长腿,配起中州高级武官的狮蛮宝带,冷血凛凛,英气勃发。
漆黑浓密的耳羽连带着炽热呼吸,还有一股腥膻的男性体味,轻轻扑在她的脸上。
“……不许再看!”
她并不怕惧怕他,“为什么不能?那是我的中州家国。”
他第一次霸道地阻断了她的视线,浓厚鲜烈的少年男嗓说着晦涩不明的域外语。
“因为现在,我才是你的男人!阿鸷要带你离开这里,回我们的老家,回我们的故乡!”
他语气隐隐夹带几分血腥,“我不许你再留恋这里!”
百年前叱奴王族被拓跋王族出卖,阿鸷从降生时起,伴随着他的就是那昼夜不停的呼喝,打骂,屈辱,他奄奄一息时,靠着母牛的肚子和奶汁活下来,从幼时到即将成年,他都强烈憎恨这片把他视作低贱奴隶的土地!
本是天生王族,本是天生权柄,可他既没有在那片牛羊成群的辽阔草原长大,也没有像正常少年那样接受各方的祝福与爱欲,从他有力气起,背上背得不是明月落星,箭筒弯刀,丰盛猎物,只有被贵族经年累月鞭打留下的累累血痂!
在这里,他是不受尊重的异族奴隶,被诬陷过偷钱,被排挤到没有地方睡,还被压着头去吃那一碗发馊的狗饭——
事情的起因不过是,那一日阳光太烈,汗水刺伤了他的眼睛,他只是擦一擦汗,不小心抬头直视了贵族,而他那鹰狼般的锋利目光让对方感到不舒服。
仅此而已。
总有无数双手,从无数地方涌过来,摁着他的颈,打断他的骨头,要他在这里俯首称臣,摇尾乞怜!
他本不该,也不应该对这里的任何烂人,任何烂事,有任何的留恋!
可今夜,在这茫然海色中,少年王族握拳抵着胸,在她面前,对他的长生天郑重起誓——
“若是你真心,愿意跟我回第六部圣城,我的家便是你的家,我的故乡亦是你的永恒之地!”
所以,我心爱的明月呵,我的年轻爱人,不要留恋此地,快快跟我回故乡!
渡过这片海!
翻过那座山!
在那炙热的黄沙,殷红的艳阳天,又或者冰雪纷飞的圣域中,将会有浩瀚盛大的歌声来迎接我们归来!
我们摔跤,骑马,吃肉,饮酒,日日欢乐,等你醉醺醺倒在我胸怀,我会把那时节最好看的花儿插到你的耳边!
我们会在那温暖的毡帐篝火里恩爱,我们会共同抚育孩儿,我们共享权柄,共享生命,共享一切的荣光与耻辱,当然,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让你受到半分委屈!
就让我,做你的长生天,做你的天神,做你的王国!
第64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2) 你……
少年王权捂着她的眼, 又吻着她的额头,说得那样笃定霸道,指尖却像是被逮捕的小兽那样, 在她脸颊上发抖,生怕她的拒绝。
他哑着声, “所以, 不要回头看。”
“好啊。”
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如蒲公英般飞扬,絮絮地拂过。
掌心又被她拉下半边, 薄红的舌尖像狐狸一样舔舐着他的指根,阿鸷震惊撑大了眼眸,又有些羞臊,“……别,别舔了, 大祭司,看, 看着呢。”
“这就受不了?”容薰笑道, “那以后生孩子怎么办呀?”
她又撑开手指,与他根根合拢,“既然我的小狼王这么有胆量,那就带我走吧, 做我的辉煌王国,做我的英俊天神, 做我的永垂不朽长生天!”
阿鸷被她舔得浑身酥麻, 脚趾头都有些燥热抓地。
“……嗯,这个,这个,给你。”
他在腰带里摸索一阵, 掏出一只打磨得圆润的鹰骨哨,别的少女有情郎送的定情信物,她也该有的!
他可是很重仪式的圣城少年情郎!
“咦?”她玩着,“你故意的?这长得好像你小黑鹰模样喔。”
“嘘,嘘!”
阿鸷快被她羞死了,整颗脑袋热汗淋漓,又像一头小猪仔热烘烘拱进她的颈窝,难得流露出一丝小情郎的撒娇意味。
“你,你知道就好了,干嘛说出,来啊!”
他也就是看那一段硬骨长得有一些相似,怀着少年情郎某种的不可言说的情趣,就把它打磨成骨哨。
希望她想他的时候,可以吻住吹响,让远方的他也能听见。
当她横在唇边,娴熟又流利地吹出一段小鹿鸣叫,阿鸷看得痴痴的,她怎么好像什么都会,单是教他姿势,都有三百六十种花样,房间里摆满了香谱,乐器,兵书,他甚至还看到了一副弓箭跟短刀。
“咿呦——”
她的小鹿哨声愈发惟妙惟肖,仿佛引诱着某种更为强大的掠食者。
大祭司起先并不在意,直到风里多了一丝轻微的血味,他神色顿时一变。
“戒严!”
阿鸷同时警觉,手臂肌肉绷紧,把容薰抱进斗篷里,伸手捂住她的气息。泼墨的夜色中,漫天的火光骤然亮起,本是作为保护的大船,将他们这一艘小巧的漕船重重围困。
“……怎么会?”
怎么会咬得这么紧?风声何时泄露了?
大祭司腹语急切,他头一个怀疑目标就是容薰这个外族女人!
“是她?”
“不,不是的!”阿鸷急忙辩解,“我都跟着呢,她绝没有任何机会通风报信!她都说要跟我回圣城了!”
大祭司暂时没有时间去处理叛徒,更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困局!
他们复仇屠杀之后,人马迅速撤出金梁,还兵分三路。
第一支主队前往西境七十二国,那里有他们要接手的一批军备。
而剩下两支都是朝着拓跋王帐进发,他们这一支是队伍最精简的,因为里头有个金贵得经不起碰撞的孕妇,他们还煞费心思,伪装成异族高官的亲眷队伍,就连容薰的容貌装扮都被他们改变了一番,涂上了蜜金粉,妆容华丽浓艳。
当那绑了火油的利箭如天女散花射落到船上,阿鸷始终紧紧把她藏在胸下,手臂大腿多处擦伤,烧伤。
靠着叱奴战士那悍不畏死的战斗作风,他们从漕船火场逃脱,抄了小船飞快逃脱包围。
“谁让你这样冒进的?伤了世子妃怎么办?该死的蠢货!”
萧白堕来迟了一步,望着那烧成残骸的火船,他怒得拔起副将的一颗头颅。
“天罗地网,里应外合,还让人逃脱生天,更是一群不中用的蠢货!”
萧白堕接管了指挥权,他前世做了南蛮王的绛衣侯,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是他那一手阴毒冷酷的审讯手段,不出半个时辰,那群夫人小姐已经抖如筛糠,面无人色,随行管事们更是溺了一身,看他的眼神恐惧如阎罗。
萧白堕自言自语,“他们说,这里头还有一批崹参?”
他让人找了,的确是极品崹参。
崹参是崹岭特有的药材,可以安神定志,延年益寿,不过它对于男人最大的作用还在于壮阳。
萧白堕对这些补品并不太了解,他年轻力壮,对房事又很克制,重生回来后也只跟容薰有过两次,一次前奏长,一次后劲足,已经足够他回味。
别看他长了一副艳丽勾人的桃花相,实际不怎么重欲,从他曾祖父那一代起,就格外注重这方面的要事,不管是晨起练剑,还是寻常坐卧,都讲究养精蓄锐,少怒少伤,萧族男儿更重掌权之道,认为房事同样是贵精不贵多,夫妻恩泽才会绵长。
他是因为还没有正式成亲,那本祖传的《萧族梅庭骑射论》,他亲爹还没有交到他的手上。
上一世他跟许灵薇成亲之后倒是给了这玩意儿,但他是被压着成亲,心里很不服气,就把那这男人秘笈扔给了暗卫。
看来回去得问他老爹要了!
再说起前世许家胆大,居然敢挟持他们兰陵豪族逼婚,仗着还是一件往年的密辛。
他是听他爹说,他祖母生了一场大病之后,神志有些不清楚,夜里总是盗汗惊醒,说是有牛头马面捉她当小鬼,祖父心疼得不了,竟是背着家人,让人赶制了一套帝后的冕服,骗老夫人说他们萧家已经登极,她就是本朝国母,就算是到了那鬼域里,她也是一等的女人,那些牛头马面岂敢给她脸色看?
老夫人这才安心了,渐渐恢复生机。
只是祖父撒下这弥天大谎,总得有人圆场,他们就专门做了一座小院,让老夫人养在里头,平常进去的儿孙就扮做皇室子弟来问安,口风都瞒得严实。
祖母晚年虽有病痛,但也在祖父的呵护下走得安详,为了遵守与亡妻的诺言,那帝后冕服还藏进了两老的殉葬品里,这件事不知什么时候被许家知晓,就成了他们萧家的把柄!
萧白堕微微暗了神色,这次许灵薇之所以这么快就能扳倒许家,当然是因为他萧族在背地里的推波助澜!
不过许灵薇还以为是她自己的功劳,萧白堕也不说穿,他如今已经不在乎这等明面的输赢较劲,吃到嘴里的才是真实惠!
言归正传,萧白堕自己是用不上这些崹参,但他知道,他那圣人姐夫热衷风花雪月,内库倒是备上好一些,而这批崹参没有运往金梁供奉,反而逃出中州,为什么?
萧白堕思索片刻,灵光刹那贯通,“没错了,那拓跋王也是个老不顶用的,靠参提阳,这是叱奴的一盘杀局!”
这些马奶看来也不是那样的笨!还会耍阴招呢!
拓跋王族那一场阵前出卖让这第二王族也寒了心,再也不似从前那样忠心耿耿没有二意,这倒是个不错的情报。
他当即喝道,“掉头!全员按琥珀关的路线前进!”
琥珀关后,正是拓跋王族的第一王帐前锋所在!
他要来个瓮中捉鳖!
而容薰经过漕船暴露一事,同样被严加看管起来,阿鸷在大祭司面前争取了许久,只是把她的双脚给绑了,到了晚上睡觉他在身边,才给她松绑揉腿,掌心照例是去摸她的肚子,低声道,“你,还好吗?这疼不疼?”
众人都是风尘仆仆地赶路,阿鸷有时候把她放马车,有时候在马背抱着,虽然都垫足了软垫,做了周全准备,他总怕照顾不到。
“还好。”容薰在马车上小眠片刻,苦恼道,“只是最近总是吃素,有些清淡了呢。”
系统:“……”
老子知道了,逼我下线是吧?
阿鸷:“……”
吃素就吃素,她老盯着他那下边瞧着做什么?
阿鸷被她磨得没法翻身,就把她脖子上戴着那一道鹰骨哨拿出来,手法有些粗鲁,横塞到她嘴里。
“……孕妇,还,还要吃荤,荤死你,算了!”
阿鸷难得硬起脾气,骂她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但也经不得软磨硬泡,又把那软被子铺开,用掌心抱住她的后脑勺,“……轻点,嘶!”
那一支褐蜜色的鹰骨哨比寻常的都要粗悍三分,完美得像是天神恩赐的巨物,尽管骨身已经被阿鸷小心打磨圆滑,仍然保留了塞外纯种野鹰的血性与戾气,声调时而短而急促,时而高亢明亮。
阿鸷不由得抓紧她那一头浓密披散的发,马腰跨着前进。
“……咳!”
大祭司的咳嗽声穿透了马车。
被长辈当场逮住,阿鸷红着脸,乌黑燥热的掌心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再碰那一枚被唇濡湿的吹孔,这异族少年端起情郎的身份,板着脸训斥他这不懂事的爱人。
“玩够了!快睡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容薰玩他的腰间小蛇卷发,“你如今的中州官话说得愈发好了。”
阿鸷又是热了热脸,他的示好有那么明显吗?
虽然他觉得,她是他的女人,掳她回王帐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他不想让她觉得她自己是个可以随意处置的战利品,而且无论是炙热的圣城,还是冰寒的神山,他都想让她过得自在,总不能到了那里,她连说一个家乡话的伴儿都没有呀!
“我……”
他憋了半天,又把她紧紧搂进滚烫的胸怀,“我会说得,更好的,做得也更更好!”
今夜的月色是阿鸷在片土地上看过的最美的一次,美到让他几乎忘记了在这片土地经受过的耻辱与痛苦。
姣媚水月,冷冷泉风,丛林传来密密层层的万物声,他爱的女人怀着他的狐狸小乳崽,在他胸怀安睡得舒适,轻轻起伏的胸脯让她那一头散发如芍药花苞般层层剥开,他心里也好像藏了一把这不属于草原野地的异族芍药,要小心谨慎捧着,不让她跌落到尘风泥地。
阿鸷趁她熟睡,又脱了她的足袜。
那踩过莲花金盏的血痕累累,纵然如今有些脱了粉痂,依稀可以看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管看了多少次,阿鸷都心疼得无以复加,若是他当时可以出面,必不叫她受这等耻辱!
如今这伤势逐渐复原,但她走路依旧不快,又让阿鸷把那小奶又花心的男人恨了一层!
若有机会,他定要叫那萧白堕好看!
“不要紧,不要紧的。”
他握住她的脚踝,往唇边轻轻一吻,若是她实在不能走了,或是走得痛了,那他就来做她的双足,他既然做她的男人,那就会把她伺候好的。
阿鸷正暗暗发誓,突然一道急啸把他从美梦惊醒!
暗杀!
突袭!
比起北马港那一场有些仓促的烧船突袭,这一次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也是兵分三路,用铁刺陷阱断掉他们的前锋,两侧的毒雾与飞刀咬住他们的后手,直到围杀他们的主帅!
那些罩脸的黑衣武士从四面八方掠来,密密麻麻宛如蚁群黑潮,天神武道的大祭司更是被八道影子重点照顾,无法脱离!
阿鸷也跳下马车,加入战局,尽管他的弯月刀法还不太娴熟,但力能扛鼎,以一敌十,暂时缓解了众战士的苦战压力。
林中急啸不断,迅速飘起一缕血腥味,并且还在飞快加重!
围困大祭司的八位五等高手筋疲力尽,他们毫不恋战,抛下烟弹遮蔽视线,让下一批的援兵完美切入战局!
阿鸷这边也是如此,每当他想要锤死对方,这些家伙就跟游鱼似的逃脱包围,随后又让别人接手,每一次他面对的都是体力充沛的新敌人!
果然,中原人委实卑鄙,他们要学的还有很多!
大祭司击退了四批人之后,再强悍的体能也显出了几分疲态,口中发出奇异的音律,“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尽快撤退!”
大祭司舍不得失去这里的每一位年轻战士,所以他毫不犹豫——
“王!你先走!不要带那外族女人!她是个诱饵!致命的诱饵!”
只要带上她,战士们哪怕藏得再好,都会被这些蝼蚁咬住蜜饵,暴露踪迹!
大祭司觉得他们已经够厚道了,没有在第一次遇袭的时候杀掉这个祸害!纵然他没有对方通风报信的证据,但是天然的危险直觉让大祭司从未相信过容薰。
阿鸷一愣,这一不留神,就被对面的四等飞仙高手捉住了痛处,宝剑削起一片血淋淋的臂肉。他咬牙扛住,又将对方击倒,急促回复了大祭司,“不行!她不能留下!”
他都答应她的,要带她回他的故乡,回那第六部圣城,还要在神山下结为永恒的夫妇!
如此危险境地,他怎么能丢下她先走?!
‘大业当前,生死之间,岂能儿女情长!’大祭司难掩失望,‘王!你必须取舍!也总要学会取舍!’
阿鸷怎么能取舍?他不想失去狐狸,也不想失去狐狸仔仔!
况且他被大祭司推上王座之前,只是她帐里的一个小男奴,他那一颗心先被她烘热了!
他知道的,他做的是倒夜香,哪怕是在奴隶中也是最低等的活儿,他的肩头扛过恭桶脏器,那些底层奴隶见了他也要退避三舍,更别说是那些拼平民与贵族,哪个敢跟他亲近?
那个小婢女温拾月觉得他是有利可图的,才会那样不厌其烦接近他,可是他只是不经意稍稍靠近,她就会敏感得屏住呼吸,眉心微皱,尽管她觉得自己已经够小心了,阿鸷还是察觉到她的排挤跟嫌弃,若是没有旁人亲近他,阿鸷定会对温拾月这样愿意接纳他的女人倾心不已。
他从小收到的爱意就不多,这么一点粉末就足够他死心塌地肝脑涂地。
可我的明月是不一样的。
她那般的坦荡亲近,还明确表示钟意他的大马奶,温拾月那点讨好就显得微不足道,这东宫的小婢女连挨近他都不敢用力呼吸,何况是与他坦诚相待,咬他那一身热汗淋淋的肌肤呢?
阿鸷不知道其他鸭子会不会对客人假戏真做,可他是真陷进去了!
当他坠落到明月的深处,体会过她的温热柔情,他就立下承诺,若是明月高悬我顶,此生绝不会辜负我的明月三分!
阿鸷固执摇头,如同一头镇宅辟邪的黑铜狮子,仍旧守在马车前。
“我不走!你们走!快走啊!”顿了顿,阿鸷艰难地说,“你们,你们再选个王吧!”
大祭司觉得自己不能再纵容王上了!
“打晕王上再带走!”
他如此吩咐道。
于是又有两名战士摆脱武士们的纠缠,朝着阿鸷飞扑过去,要把他挟制到马背上强行带走。
“——放开!!!”
少年王族震怒不已,挣扎咆哮。
若是王位与她只能择其一处,阿鸷会毫不犹豫选择他的明月!
他有一把子力气,还可以带她私奔,哪怕沦落到挖矿,他也可以养得起她的,若是想要实现锦衣玉食,或许他要更努力去做力士,武士,给那些贵族老爷卖命。
落魄,吃苦,受尽嘲讽,丧失尊严,这些阿鸷都不怕。
他怕的是,当他回过头,他的明月撩开了帷帘,淡雅的语气却比那些刀剑更为锋利嗜血,“我的王,你现在就要逃了吗?你不要我了?也不要你的孩儿了?”
可你逃得掉吗?
容薰手指不知何时挟起了一把铮亮的银刀,就那样姿势优美地,横在她的腹前。
“需不需要,我先剖了你的孩儿,为你送行呢?”
“不——”
阿鸷脖颈的淡紫青筋暴涨充血,嘶吼出声,“不要!不要!你别动她!——别动她啊!”
“那就回来,不要让我太心急呀。”
阿鸷后知后觉察觉,他的明月走下了马车,腰间那条水月观音的丝绦长长飞舞,脸上飘浮起了那种,他往日最讨厌的,蛮横,傲慢,冷酷,以及统治者玩弄底层人心的戏谑微笑。
“王!不要被骗!不要回头!!!”
四周的冲杀震天,血浪迭起,伴随着大祭司那痛心的怒吼,他如同一具提线木偶,跪在她的脚边,拽着她的袖摆。
他呐呐求她,“不要,不要杀她。那是,那是我们的孩儿,我们的,小明月。”
阿鸷能感觉到她的手落下来,抚弄他的头发,又将他的脸贴到自己的温热小腹,仿佛在嘉奖他这条狼狗的忠心与听话。
容薰笑吟吟对着前世把蒙薰祭了军旗的大祭司说道。
“大祭司,你看,你们的王,是我的奴,你们漠北王帐,要怎样翻出我的手掌心呢?”
第65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3) 他……
次日清晨, 萧白堕带着一队先锋人马赶到蓝泉埠头。
水天之色之下,那女子的帽纱跟锈红色长裙飞扬成一篇烈焰繁花诗,罩脸持刀的黑衣武士们正站在埠头前, 替着她挡着风,那个逃脱的异族奴隶王同样被她五花大绑, 低着脸, 表情模糊晦涩。
萧白堕脸色有些奇怪,又难掩兴奋, 话本都宣扬英雄救美,以身相许,萧白堕也正想着施展身手把小娇娇儿搂在怀里安慰,但谁曾想他的姑奶奶压根用不上他,就已经成功自救, 还剿回了个匪首,他半点便宜都捞不着!
可越是这样, 他越是心跳砰砰。
果然这混乱世道还是得姑奶奶来掌家!
萧世子痴痴看着他家姑奶奶启唇, “沈副将何在?”
沈副将正是负责漕船夜袭的指挥使,闻言连忙站出来。
“臣,呃,不是, 在下在!”
哗棱!
伴随腕间金镯响动,沈副将被这红裙夫人掴了一掌狠的, 姑奶奶还笑眯眯道, “里应外合还失败,你不介意姑奶奶我赏你吧?”
她沿途做了秘密标记,还说明了敌手的人数,武器数量以及可能修习的武道, 还在他们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发了暗号,就这样沈副将还放跑了猎物,她赏他一掌不是天经地义?
若不是她养的狼狗还算恋爱脑,容薰当晚就得被大祭司扔海喂鱼!
不过她也清楚,金梁这些文臣武将都快成了世袭传承,大部分都是个花样绣架子,否则在后期也不至于让王城沦陷得那样快,容薰也没指望他们多少,还给自己留了一层后手。
只是她到底是低估这世界武道的厉害,大祭司的天神道玄妙无比,在她重金悬赏后,又以阿鸷为要挟,他竟在众多高手的暗杀围剿之下,带着大部分战士全身而退!
容薰:“这大祭司都能以一敌百了,你确定这世界不是高武阶级欺负我这个弱鸡?”
系统:“?”
你弱鸡?
你他妈都把人脑袋提着走了!
系统小声逼逼:“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男主阵营都是天选之子呢?”
一号男主边厉扬有着家世传承,接管了天然嫡系的扬花军,碾压西域全境七十二国,二号男主萧白堕呢,背靠世家族阀,麾下有着堪称异族血魔的崔拔都、崔拔城兄弟,更有三十六暗卫待命潜伏,背地里的血牙不计其数!
三号男主还是个敌国君王的强劲种子,战士们都是战争狂魔,大祭司这样的天神道高手也随侍在侧!
四号男主谢梵当然也是个天生反骨仔,被流放岭南百族之后,一手组建起他的窃夜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重新杀回了金梁,抢回了国都大权。
五号男主谢钧虽然是个亡国君王,现在势力并不弱,身边还有着深藏不漏的太监高手王康乐和万竹青!
在他们身边,几乎聚拢了本世界当前的一流高手水准,而蒙家能出一位罗刹道高手已经是足够幸运!
何况你的起点只是边角女配啊!
在争霸后期,蒙薰的财富,人脉,背景,还有众多高手,都将献祭,成为男女主们的资源。
再退一万步来说,这些武道高手的正确使用方式是被男主下命令,不是在救女主就是在救女主的路上,哪里想到会被你当成争权斗势的一次性消耗品啊!
沈副将敢怒不敢言,把目光转到世子爷,希望他能管管。
“疼吗?”
萧世子满脸心疼,捧着她手吹拂,“下次这种粗活让爷来,我抡不死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众武将默默后退一步,重点突出前头的沈副将。
沈副将:“……”你们这群没义气的混账!
萧白堕又问,“那个罗刹子死哪儿去了?他竟然敢不来捞你?”
要是有那黑衣武士在场,她也不至于被掳走那么久!
萧白堕本来想要带崔家两兄弟过来的,但是金梁局势尚未平复,他不能拿爹娘亲族冒险,就把他们留在了城内,他自己一个人带着剩下的高手,不顾风险就追寻过来。
“他不在难道不是方便了你?”
容薰垂眸,世子爷早就上手把她抱了起来。
世子爷微翘嘴角,“那倒也是。”
随后他扫过那黑肌金瞳的俊美异族,呵,故意穿得破破烂烂,好卖弄他那乌溜溜的马奶是吧?萧世子酸溜溜地想,当他没看见吗,就连那伤,都如战损般凄烈艳丽,每一道都壮美得恰到好处,好似打翻了血玛瑙酒,把这一具雄壮健硕的身躯涂染得更神圣魅惑。
还说不是故意勾引他家姑奶奶的!
他当真是小看了这些异族马奶酒!卖弄身色!下贱!
他们中原女儿红才是正宗的,烈性的,最适合女人小口品藏回味!
世子爷当即冷下这和煦的唇风,“这异族子狡猾得很,再来几根锁链,把他的头,手,脚,脚好好捆着,要是他跑了,本世子就拿你们人头问罪,你可知晓沈副将?”
他还极其厌恶加了一句,“还有,拿衣服过来给他套上,省得老是露胸勾引女人!光天化日都这样明晃晃的,真是恬不知耻的骚男人!”
沈副将觉得自己可能出现幻觉,不然怎么会听出点扯头花的意思?
噢,对了,听说世子爷最近在金梁掀起了一阵抵御鸭子的风暴,所以现在他平等仇视每一个男人。
沈副将连忙收回了目光,不敢再看容薰半眼。
在回程的途中,世子爷很是天经地义,接任了阿鸷的位置,替她擦身喂水,很是殷勤,只是每次替她的双脚换药时,他的心情就会低落得不得了,“还疼吗?对不起,是我不好。”
萧白堕低声下气,红着眼圈吻着那伤口。
可是转头,在暗处,未雨就听他那主子略带三分兴奋的语气,“之前不是有个会做那什么,轮椅的匠人么?据地三尺也要把他刨出来。”
未雨:“?”
世子爷自言自语,“她不能走了,日后只能求着我抱她走动,岂不是更好?”
起先,萧白堕看到她脚心那一片密密麻麻的血痂,他心痛得懊恼,夜里也是辗转反侧,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延请神医,替她治愈脚伤,可是经过这一次被劫走的事情,萧白堕的想法就变了,不能走就意味着逃不了多远,她从此也只能依靠着他穿衣吃饭,这有什么不好的?
她只是走路困难,又不是双腿不能动,夫妻敦伦都还是有的。
何况,他每次触碰到她的伤口,都有一股难言的激荡,她都是为了他,才留下了这样丑陋嶙峋的伤疤,她的身体会永远记得这一处为他灼烧的血红痛楚!
简直可爱死了!
他也要爱死了!
萧白堕是克制得极狠,才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出那炙热畸形的欲望。
看来他老爹说得没错,萧族男子都是些下九流的坏胚子,他们的爱意明面上比艳阳天要明媚热烈,实际上都是一些阴湿囚禁的念头。
未雨听完世子爷的呢喃,寒意爬上了脊背。
容薰回到金梁的第一时间,萧白堕就给她送来了一座轮椅,笑容依然艳丽夺目,好像没有一丝阴郁。
“你伤势未好,不宜过多走动,来,我把你抱上去。”
等到容薰被他安置在轮椅上,由着他推着走动,这种掌控她行动与生死的感觉简直,简直——
太妙了!
妙到他的桃花剑鞘都压不住他的欲海!
萧白堕脸上的红晕就更重了,整张脸就像是一把湿淋淋的桃花,那模样比容薰的春庭桃花眸还要媚上三分。
等谢钧宣他入宫,这位世子爷正好在水中自渎,狠狠沐浴一番。
入宫后,宫人在前头提着灯,谢钧就见那小舅子,贵族少年都爱的马尾打扮高高束着,发顶系着一枚帝青色宝珠冠座,丝绦如青碧雨丝垂落两肩,发尾还是湿漉漉的。
姐夫谢钧可是个中行家,怎么会辨别不了这种英气勃勃又阴意连绵的欲气呢?
他难掩古怪,“人都坐那矮车上了,不良于行,你还有心思做这个?白堕啊,你可真是个小畜生啊。”
兰陵萧族男子可都标榜自己才高行厚,操守高洁,只有谢钧这个走得近的圣人姐夫,又因为谢氏与萧族绑得紧,他才稍微了解这个家族私底下的阴私手段。
据说他那老太傅,年轻时也是很孟浪,用那下九流的手法把人哄到手里,他的儿子跟孙子也有样学样,干得都是小畜生的事儿,谢钧拿捏到这种情报,反而感觉更加高兴,最怕是圣人无性无欲,让他下手都无从捉摸!
萧白堕笑道,“姐夫,你这么想我可真是让我伤心,我可没有动我家姑奶奶一根手指,都是自己解决的。”
谢钧更觉古怪,“还有你要不到的人?”
萧白堕只是笑了笑,转而说起这次的叱奴反叛事件,死伤统计后,都有三千余人!对朝野的影响极其恶劣!
谢钧在畜生般的小舅子前也放得很开,“那依你看,寡人该如何惩治这叱奴的新王,才能出这一口恶气?”
萧白堕眼眸闪着暗光,“不过是杀鸡儆猴,这有何难?姐夫若信得过我,且玩他一番。”
谢钧听得他全盘筹谋,“……你小子还真是,谁敢当你的情敌?”
这厮为了折杀情敌,都修炼成阎王爷了,也不知道他那正直的岳母是怎么养出这种坏胚子!
数日后,上林西郊的碧鸡苑,天子谢钧邀请了众多朝中大臣以及其家眷,一起观赏他排演许久的兽戏。
这碧鸡苑靠着两座相连的山峰,密林蓊郁,池沼遍布,豢养着近六万的珍禽异兽,其中不乏一些大型掠食虎豹,也被驯兽师们养得温顺乖巧,被谢钧戏谑为天下百兽,不过寡人掌中碧鸡饵,此苑因而得名。
许多年轻家眷是第一次来到此地,见到那白鹤成群,居然还能列队迎接,连连掩嘴惊呼。
谢钧也是志得意满,让人观赏他的作品。
谢宝月还是尊贵的天家公主时,从小就有观赏兽戏的待遇,对这些温顺的宠物不感兴趣,很是无聊打了个呵欠,嫩白小手去锤谢钧,“谢钧,你个该死的老男人,昨晚要我那么狠,一大早还拉我起来,就是让我看这种无趣表演的?”
谢钧没有生气,反而一副哄着小娇娇的宠溺模样,“莫急,莫急,好戏马上开始!”
众女眷表情稍有异样,内心同样极不平静。
十三公主果然如传闻中刁蛮任性,放浪形骸,原先那真公主回来时,还夹着尾巴做了一阵乖顺女儿,等被谢钧受用,用那珍宝玉器养在福纯宫,就又恢复那一副趾高气昂的情态,装都不装了。
这天家养出来的,就没一盏是省油的灯!
她们本来还同情这十三公主被君父强取豪夺,可谁知道对方竟是乐在其中呢!
前不久才发生了一起由叱奴族掀起的血案,几乎灭了十六座府邸,牵连甚广,如此骇人血事,圣人反而毫不在意,还能搂着娇娇请他们看戏,也委实令他们心寒!
萧白堕将众人的情态收入眼中,唇角微翘。
不枉他埋了一步暗棋,让宫人们在背后议论真假公主,还将谢宝月的待遇削减到百分之一,让对方恐惧自己即将失去一切,不出所料,她会如溺水的孤儿,拼命抓住谢钧这根救命稻草!
如今圣人的名声因为她的造作,更是岌岌可危了!
他唯一感到亏欠就是他的长姐萧春醪,让她直面夫君的好色残酷本性,不过不要紧,很快这一切的局面即将改变,他萧族定鼎天下之时,他长姐会再度扶摇直上,而他所爱之人,还有他的孩儿,都会因此受益无穷!
他的孩儿就该享尽天下华物!
所以姐夫,别怪我。
萧白堕拍了拍掌,“既然宝月娘娘都发话了,姐夫还等什么呢?”
他那一把嗓子低沉起来,有一种颤落花枝月色的华丽弦音,那一声破天荒的宝月娘娘更是被他念出一股情深的韵味,惹得谢宝月连连投了几眼,见他长身鹤立,竟然还是站在那一座轮椅之后,不由得撇了撇嘴,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瘸子,他倒是如珍似宝供着。
也不知道他们亲近起来,那双废腿还能不能讨他欢喜!
谢钧也察觉到这小妮子的几分吃醋,又把她拉怀里,“惦记父皇还不够,还要惦记父皇的小舅子呢?你个骚蹄子,回去寡人定要狠狠收拾你!”
谢宝月被掐出几分水痕,又是娇喘连连,“父皇,父皇饶了我吧。”
她倒是很配合谢钧玩这种禁忌游戏,贴身总管王康乐低低咳嗽,“圣人?奴婢让他们开始了?”
谢钧这才点头。
好戏上场了!
容薰同样抬眼,她这次可是作为萧白堕的家眷,被他强行押送过来,对方为的就是让她看到这一幕——
笼中困兽,垂死挣扎!
那一座铁笼普通的站笼要宽阔得多,饶是如此,那一道夜色乌黯般的影子如巨魔蜷缩其中,单是一条胳膊就比枷条要粗壮,更把这困住囚犯的巨笼衬得愈发精致小巧。
这男奴脖子,手腕,脚踝,都套着一条粗重的,尚有百斤沉的铁链,那颜色漆黑得跟他的皮肤融为一体。
血腥味远远就飘了过来!
“怎么样?我家的姑奶奶心疼这大奶呀?”
萧白堕故意俯下头,唇珠去碰她的耳朵。
当笼中那一道寒星的目光冷射过来,萧白堕得寸进尺,张嘴咬住她的耳朵,舌尖如同一道殷红蛇身,吐着细丝,舔湿她的耳廓内侧。
他两指捏住容薰下颌的一块软肉,又将她的头颅轻轻顶起,耳鬓厮磨的亲热模样,“我的好姑奶奶,您就好好睁眼看着啊,看您的马奶酒,是怎么被爷玩死的,日后可别再喝这等劣酒了,嗯?”
这些劣酒,劣马,碰她手指头他都嫌脏!
但没关系,他会杀尽,杀透,让他们再也不敢爱她!
她今生今世的意中人,有他萧轻臣就足够了!
第66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4) 他……
“咣当!”
锁链如一条条漆黑巨蟒滚动, 那道乌云巨魔般的身影逐渐复苏,阿鸷双掌青筋拔起,抓着那泥地的土块, 死死望着这一边的动静。面对情敌的敌视,萧白堕直起身, 笑道, “圣人姐夫,开胃小菜咱们都尝了, 您不上点荤菜吗?”
谢钧当即大笑,催促道,“寡人这小舅子都等不及了,你们还不快速速开始!”
驯兽师牵着一虎一豹进场,还特意禀告, “圣人,它们都是从浮玉山刚送来不久, 奴婢还未驯化, 此前已经饿了七十二个时辰!”
浮玉山是中州的一处特色山脉,此地盛产浮玉矿,野兽也是成群结队的,性情凶暴, 经常袭击猎户与采矿人,以人肉为食。
阿鸷在这笼子直不起腰, 只能弓着厚背块垒, 冷漠看盯着那向他走来的驯兽师,以及那两头对他虎视眈眈的巨型掠食者。
阿鸷同样是三天三夜还未进食,肠胃饿到了极致,可如今这腹肠里吞吐的, 俱是烈毒刺喉的恨意!
他恨他那时冲昏头脑,竟是要把她带出金梁,还要带她回故乡!
他恨他太过轻信她的爱意,没有在第一次遇袭的时候处理掉她,反而给他的族人带来无穷祸患!他更恨自己自作自受,竟然真的爬回她的身边,以至于今日,被关在囚笼中,沦落到这个被天子贵族玩弄的地步!
这些可恨的贵族,这些腐烂的权势,他早就该明白,她不过是兴致来时,逗一逗弄他,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驯兽师不敢看那一双犀利得能把他撕成两半的巨兽眼眸,迅速将这浮玉山的虎豹赶进笼中,随即关门上锁,快步离开。
他心中怜悯想到,也许不到一刻,笼内就剩一堆白骨了。
如驯兽师所想,笼中几乎是立刻响起了惨烈的厮杀声。
夫人小姐们也见过不少的角抵戏,头一次直面这样的惨烈,那笼中空间本就狭小,那雪虎跟金豹都是第一时间扑杀过去,咬住阿鸷最没有防护的膝盖跟腰腹,喷出一蓬血雾。
容薰对气味敏感,空气中飘来一丝特殊的香气,她微微挑眉,随后仰起脸,“你给那两头大家伙喂了什么?”
萧白堕笑得含蓄优雅,“只是一些,有助于游戏的玩意儿。”
那浮玉山的虎豹吃了催情的香药,攻势愈发凶恶,生生咬掉阿鸷腰边的一块肉,惹来场中阵阵惊呼。
“你真要把他弄死?”
“嘘,我不爱听你担心别的男人的话。”世子爷摩挲着颊边的一道桃花血痂,它越是痛痒,他对她就越势在必得,“游戏嘛,胜者为王,败者,没用的废物,被吃掉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世子爷浑然不避开旁人的目光,他的手掌轻轻放在她的胸前,轻轻揉弄心口,似乎怕她吓倒。
“宝儿吓着了么?不怕,爹爹在的。”
笼中飞沙走石,阿鸷靠着天生的悍勇戾气,压着金豹的背肉,也硬生生卸掉了一条豹腿,当场血水四溅!
“啊,好猛——”
谢宝月握住拳头,激动叫出了声,脸颊浮起粉晕。
这金梁子弟要么是王爵后代,要么是高官后辈,都自持身份,养尊处优,因而皮相俊美,气力虚浮,哪里有这种蓬勃到爆烈的血性与气力,简直叫人目眩神迷!
跟谢钧在一起后,谢宝月体会到了女人的快乐,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某种过于直白的遗憾——
谢钧太老了!
他既没有萧白堕那个混账世子那一副金质玉相的勾魂样儿,也没有一具雄壮如天神骏马能把她压得娇喘连连的身躯!
温拾月同样看得目不转睛。
本来这个场合她是无法参加的,但是太子谢梵破天荒要出从幽宫,她是哪里热闹就往哪里凑的,当即也表示同行。谢梵只是做着自己的事,并不应答,温拾月就当他同意了,收拾一番后她就跟着随从,雀跃来到这碧鸡苑。
温拾月庆幸自己来了,不然怎么能看到消失的阿鸷大发神威的这一幕?
性张力在他面前都弱爆了!
[啊啊啊早知道这混血神颜这么帅当初就该多吃几口啊]
[我没看错吧那巧克力奶真的在duangduang晃啊呜呜好诱人啊快来给姨姨嗦一口]
[啊不行了不行了胸哥别杀了快来爆炒我啊!!!]
温拾月的心声是特殊传递的,尽管隔了重重人群,阿鸷都能清晰听见。
他:“……”
又是那邪术心声,真是阴魂不散!
谢宝月有些奇怪,“他怎么僵住了?这是没有力气了?”
就在此时,金豹疯狂反扑,它跳到阿鸷头上,后腿爪子残影连连,将他那脸抓得血肉模糊,惹得温拾月又是一阵心痛,抓什么地方不好怎么偏偏抓脸,这混血巧克力奶毁容了怎么办啊!
阿鸷忽略了那一串尖叫又极其冒犯的心声,重新把心神定回去,他双臂犹如巨钳,沉着应对,抱着那豹头猛地一拧,全场都听见了那一阵筋骨爆裂的声响!
他硬是把那一颗血淋淋的豹头拖出来,塞到了雪虎的利齿下,迫使得它无法合拢血盆大口。
“嘭!”
阿鸷动作流畅,一把翻腰,双腿倒钩挂住虎颈,顺势骑到浮玉虎身上,随手又将那百斤的锁链绕到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挥起,落下,砸到那雪虎头骨上。
“嘭!嘭!嘭!”
观众起先津津有味看着,可是当他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砸落的动作,将那一块坚硬头骨锤得爆裂仍不松手,甚至生生往下塌陷了一块后,他们也觉得头骨有一些刺骨的寒。
大片的暗紫,混合着乌黑的血块,爆喷到阿鸷的脸上,那一身黑襟高领的衣袍早就破烂不堪,暴起的筋骨挂满了血污脏物。
他不知疲倦,瞳孔血红,仿佛在发泄着什么。
渐渐地,观赏的人群寂静下来,这股宛若血海巨魔的杀气正在笼罩他们,让他们连发出声音都有些困难。
萧白堕唇畔挂着笑,竖起了第一根手指,随后又是第二根,第三根。
当他折下第三根手指,那血海巨魔从虎背上跌落下来,脸色变得极为糟糕难看,死死蜷缩着那庞大如巨人的身躯,双膝狠狠顶到了腹部。
是情毒!
萧白堕还撩拨容薰,“这可是我特意从你家药坊里买的药材,制成了一味百兽之欲,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呢。这场兽戏,才刚刚开始。”
系统:“我靠?让情敌当众表演春宫?他变态啊?”
容薰:“你这才知道?”
系统觉得委屈极了,原世界的萧白堕明明正常得很,破镜重圆后,放下一切权欲与仇恨,还跟着许灵薇隐居去了,哪里知道这小子坏劲竟然这么多,不把情敌折磨死他就不肯罢休!
……该死!该死!他吸入了一些烈性情药!
这都是什么烂玩意儿啊?这些该死的家伙!
阿鸷死死咬着厚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全身几乎都爆淋过这些喂了药的巨兽鲜血,激得他血液逆流,气息粗烈。他脑海里很自然就浮现了,她那一头在他腰前如莲花绽开的乌黑长发,手掌得了某些牵引,就顺着小腹摸下去,去缓解他的炙热。
……不!
他不能当众自渎,那他跟那种低贱的玩物又有什么区别!
他最后一丝尊严,岂能,岂能!
阿鸷的怒意抵达巅峰,恨得抓住一根根铁枷条,震荡得场中都起了风雷咆哮之声,“——放我出去!!!”
这一颗少年头颅染着腥血,始终是朝着容薰的方向。
他是一头山穷水尽的异族野兽,在这片不属于他的狭窄天空之下,遭受着惨无人道的凌迟。
异族野兽用锋利的目光勾住容薰的皮肉,随后就是狠狠张嘴,咬住那冰冷血腥的铁枷条,喉咙腥恶得近乎干呕反胃,纵然,阿鸷恨她让自己陷落到如此困境,依然对她怀揣着某种微弱的希冀。
“……呜,放我,出去。”
萧白堕冷笑,又折下腰,对容薰道,“瞧瞧,多可怜啊,都到这个境地了,他都不愿意叫你的名字,暴露你们的关系,看来你们果真是情深似海,那他就更留不得了。”
世子爷对阿鸷的恨意又深了一层。
阿鸷难受得收紧马胯,掩盖巨物,不让任何人窥见他这一副狼狈情态。目光涣散间,那张嘴漫出了血,滴滴答答落在膝头。
竟是咬舌也要护住清白!
场中有人不忍的,“……这,这。”
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可萧白堕怎么轻易放过情敌?
这家伙居然敢在他眼皮底下把他的意中人拐了私奔,现在还不知廉耻想着她发情,他不把他玩死他就枉为丈夫!
于是萧世子收起一副水墨折扇,笑吟吟道,“哎呀,这位勇士出色完成了战兽的任务,倒是情绪有些不稳定,不知有哪位驯兽师愿意疏导一下呢?”
众驯兽师面面相觑。
世子爷说的疏导,是他们想得那种事吗?这碧鸡苑的驯兽师,多数都是孔武有力的异族男人,女人可谓是寥寥无几,再说,他们再想出风头,博得贵人们的欢喜,也不会用这种表演方式!
“……”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时,“……我来!”
却是那个在神基太子身边的小婢女自告奋勇,她那一条腰还没有人家那胳膊粗大!
他们更是愕然。
谢钧并不愿意见到这个白发红瞳,备受诅咒的神基太子,哪怕谢梵曾经是他期待已久的长子。
他跟原配皇后都是黑发黑瞳,谁曾想会生出这种,一出生就要咬穿脐带血的怪物!想到皇后当时临盆的场面,血崩的时候还让男医瞧了个遍,谢钧至今都觉得恶心血腥,掠了一眼这皇家的晦气后就淡淡转开。
系统可着急死了。
“宿主,你都不拦的吗?这可是温拾月的高光名场面啊!她要是救赎成功,你就没得洗白了啊!”
本来要是这三号黑皮成功逃脱,这一波笼中救赎的剧情也会随之蝴蝶掉,哪里想到二号居然这么变态,又把原剧情一分不差给拉回来了!
还给温拾月创造了绝妙的救赎机会!
原来的走向里,阿鸷得罪了贵族,被扔进笼子表演,还喂了一些烈性药物,导致他失控发狂,关键时刻,温拾月挺身相助,靠着跟他回忆起昔日相处的温馨时光,渐渐让他捡回了神志,俩人从此也惺惺相惜,这异族君主正式成为对方的裙下之臣,为她兵临城下,屠城无数。
“不拦,让给她。”
容薰气定神闲,还剥了一颗桂圆来吃。
救赎男主是小阳光女主的事,她个渣女出身的就不去掺和了。
而另一边,温拾月向小太监们讨要了一只酱鸭,用油纸包在怀里,她信心满满,脚步轻快跃到笼子里,像往常那样唤他,“阿鸷,阿鸷,你看我带什么来了?这可是你最喜欢的鸭子!你清醒点好不好?我们吃鸭子啊。”
鸭子?鸭子!!!
阿鸷如今最恨的就是那一段被她反复玩弄于掌心的日子,他要是不做鸭,今日就不会被玩得这么惨!
阿鸷伸手就打翻了温拾月的油纸,“……滚,滚啊!!!”
他凶狠抠着喉咙,这情药极其猛烈,竟然生生冲开了他的窍穴,让他的暴性又是一发不可收拾,嘴角都淌出了一丝涎水,那一股想要撕裂万物的暴虐同样抵达顶峰!
要杀……要杀……要杀谁?
尤其当他的目光越过这一座牢笼,看到远处的她侧过脸,将那一颗桂圆心吐到世子爷的手里,后者笑容满面,拂开了大袖,竟是甜津津亲吻她唇。
——该死!
这些假惺惺的,人面兽心的都该死!金梁的,射神国的,都该死!
嗜血的恨意已经席卷了阿鸷的四肢百骸,筋脉鼓涨,血筋暴起,当温拾月又一次锲而不舍,把那酱鸭捡起来,撕开小腿要喂他,陡然她鼻梁被重力锤击,暴烈酸痛让她出现了嗡嗡的耳鸣声,站都站不稳。
“……呃啊?!”
温拾月不可置信看着他,“我是来,咕噜,救你的……”
鲜血从她口鼻溢了出来。
尖叫声刺破人群的寂静,那一双古铜般的手掌不仅掐住了救赎者的脖颈,还生生扒开了那铁枷条,从中钻出半副雄壮身躯!
竟是要逃出狱笼!
“……护,护驾!”
总管公公王康乐愣了一瞬,这叱奴猛兽竟然受不得情药的刺激,在一瞬间刺通百窍,还颇有一股霸道极权的煞气!
谢钧被萧白堕事先告知过,面对这等刺激场景不以为意,反而兴奋起来,当家臣眷属们都在疯狂逃窜后退,他哈哈大笑,还抚掌笑道,“好!好!这才是混乱狩猎的乐趣!来,传令下去,碧鸡苑的今日狩猎正式开始!”
“若挖取得这异兽的一双眼睛,寡人赐万金!若是剁了他双手,双足,寡人以一座行宫赠之!”
天子兴奋得以人的生死取乐。
“若是射穿这叱奴新王的心脏——”
谢钧也不在意泄露这男奴的身份,豪气放言,将赌注的筹码放到极致。
“即可登超品!封一等侯!!!”
场中男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驯兽师们更是难掩火热的目光,只要一颗心脏,竟然能封一等侯?!
这可是封侯拜相的天赐良机,千年都难得一遇,他们还等什么?!
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前赴后继,聪明的用一些捕兽器钳住阿鸷的手脚,致使他手脚都活动不开,并以他为中心,展开了一场浩浩荡荡的搏杀!
可随之而来的,是这男奴异常凶猛的反杀!
他缺少武器,锁链又被男人们抱住,索性就用那蛮力,用那手脚,生生踩断他们的四肢,头颅,就连那一口猛兽般的利齿,都成了可怖的杀器,咔嚓,清脆又猛烈咬穿驯兽师们的脖子!
“……疯了!这是什么牙啊,脖子骨都能给咬断,这小子还是人吗?!”
男人们心生畏惧,尽管有着荣华富贵在头顶钓着,仍是不由自主退了开来,很快,他们溃不成军,被这男奴挥舞着锁链,冲开了围剿的口子。
阿鸷毫不犹豫,抱着沉重的锁链,飞身狂跃,将护卫的头颅踩在脚下!
朝着最前边的谢钧扑杀而去!
那双沉暗似金刀的双眸有着割断一切生机的惨厉,谢钧这才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意袭来,铁锈味浓烈得令人作呕,他从头凉到脚底。
“——护驾!王康乐!万竹青!护驾!!!”
谢钧声嘶力竭。
王康乐已入天神道,是梁京中最顶级的武道战力,万竹青则是他的干儿子,传承他的衣钵,手段又狠又毒,从来不给人活路!
本来他们父子联手,就是那叱奴族的第一天神道大祭司来了,也得饮恨在他们当前,可是这一头巨型悍兽显然是被逼到了极致,拼着爆了血窍的剧痛,也要折了他们的阻势,取掉圣人谢钧的项上人头!
“——不!!!”
那一记猛兽的毒咬近在眼前,谢钧惊惧地瞪眼。
“刺啦!!!”
艳阳天,血桃色,一枝箭呼啸而至!
细厉的光,穿透了猛兽的胸膛!
锐厉的箭头离谢钧的脸只有半寸,血雾蓬蓬爆开之后,那滚烫的毒血就顺着阿鸷的心口滴落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清烈的女嗓,仿佛能焚尽世间山火。
“圣人,这一等侯,妾,笑纳了。”
第67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5) 明……
阿鸷缓缓回头。
九月末尾的天穹万里无雨, 燥热得连风都成了烧刀子,一阵又一阵地割着他的咽喉。
山光黛浮,密林群青, 他看见这股腥热的风回灌到她面前,高高卷起那帷帽的两瓣白纱, 覆面的那一圈细线珠帘也随之晃起涟漪, 又似冷冷风泉声,而这纱雾珠玉堆砌下的, 是那华贵而冰冷的微笑红唇,是他吻过百遍,虔诚觐见的神殿。
唇红若莲,心如蛇蝎!
而她的指尖,正搭在弓弦处, 连指头都仿佛凝着一枝见血封喉。
那是我的明月啊,捧在温热的掌心都怕她太过清冷的明月, 她就站在那烈毒的艳阳天下, 装扮华美,手挽长弓,朝着我的心口,射了第一枝箭!
还是毒箭!!!
从暴走至今, 阿鸷嘴角溢出第一抹属于内脏的鲜血,红得染湿了他的粗壮脖颈。
这血, 是软弱的, 耻辱的。
它向他明晃晃地昭示——
看吧,这就是你认定的明月,你的神殿,你以为她是你一生的贵人, 爱人,妻子,你总以为她是不同的,殊不知她早就把你的头颅标价,当做向君上讨好献媚的筹码!
王康乐就见着这一头仿佛无所不能,杀人如博兔的猛兽,朝着天际发出了凄厉的呼啸!
与此同时,对方气劲紊乱后,不知为何,血气骤然蓬勃,肌锋紫筋隆起,进入了更为可怖的暴走状态!
分明胸口软如血豆腐,任由利箭穿透,可那一双粗糙大掌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坚硬,生生折断了近前的兵器!
“哗啦啦!!!”
最近的万竹青被殃及,若不是他逃得快,也险些跟他的武器被折成两半!
“干爹,这小子,这小子不对劲,好像误打误撞,开了武道窍穴?我竟有些敌不过他!”
“金鳞卫!速速护驾!”
王康乐还没喊出全句,那一头血淋淋的巨狮骤然摆开脊尾,竟是背对着他们,冲着对面奔过去。
刹那间,锁链砸地,泥石飞溅,众人在场中疲于奔命,就连那些想要把他拿下的驯兽师,也吓得夺命狂逃,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最恐怖的兵器也没他这样暴虐的!
“唳!”
白鹤从林中惊飞同时,容薰的第二枝血箭同样呼啸而去!
在跟世子爷玩追妻火葬场这四个月内,容薰也没有浪费体能的练习,刻意训练的臂力已经达到了成年男子的水准,配上特制利器的锋锐,可以轻易穿透人类的柔软皮肉!
这一箭同样完美命中!
对方甚至躲都不躲,任凭它再度穿透心口!
而他距离她瞬间缩短至五十步内!
好快!
众国都称,叱奴族有着厉鹰的耳目,风暴的迅疾,又被称为战争天意之子,要不是被那拓跋王族算计得狠,怕是今时今日,就是漠北全域的第一王帐了。
容薰眯眼,又拉拢起第三枝箭。
命中!
可是下一刻阿鸷就握住了这近心处的三枝血箭,面无表情抽拔出来!
漫天血色飞溅到她的帽纱,蒙上了一层粘稠的腻血,阿鸷也如那鬼魅的巨魔倏忽逼近!
乌黑巨石般的拳头张开,犹如含握纸团,极为轻易就捏碎了她的长弓,在众人倒吸一口气的同时,另一只手则是握住她的脖子,将她狠狠撞上身后的桌案!
瓜果糕点撒了一地,酒壶倾倒,往外泊出了一汪清泉,打湿了阿鸷的膝腰,那尊掀起滔天魔海的巨物被烈酒浇湿,就那样暴露在她的面前,随着主人的怒气勃发,它同样陷入绝境,再也不如往日那样柔顺温热任她欺辱,而是无比悍戾暴怒抵住她,要将她从中撕碎!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背叛我?!
“——薰儿!该死!”
萧白堕原本在观察场中事态,阿鸷暴走的那一瞬他就开始铺垫后招,哪知道他才走开一阵,那家伙就放弃了谢钧,疯狂杀到了容薰的面前!
巧的是,太子谢梵被随从护着后退的时候,正好跟世子爷撞上,并且对他的继舅舅发出了深重一击。
“小舅舅这般无能,想必小舅母很快就能,成为一具美艳绝伦,国色天香的尸体。”
竟还是很彬彬有礼的乖顺语气。
“到那时候,还请小舅舅成全孤,让孤也玩一玩小舅母这样貌美,且不多见的女尸。”
萧白堕额筋直跳。
谢梵仿佛想到了什么,“小舅舅放心,孤不会乱动小舅母肚子的,孤对小孩没有兴趣。”
随从们都恨不得割掉自己的耳朵!
这也是他们能听的吗?
会掉脑袋啊!
萧白堕都被气得双肩发颤,谢梵这臭小子真以为大他两岁就了不起吗?
前世他有这样搅局吗?
萧白堕仔细回想,前世他跟谢梵基本都没有交集的机会,一个是鲜花烈火受尽宠爱的世子爷,一个是寒凉没落孤僻冷涩的废太子,哪怕双方都有一些亲戚关系,却因为这天差地别的身份地位,从未走动过。
当他的圣人姐夫有了第二个男孩,他就迫不及待把怪胎般的谢梵踹下位了,怕他怀恨在心,眼不见不干为净,还将他流放到那百族蛮瘴之地,等谢梵再度杀回金梁,那也是五六年后了!
萧白堕对谢梵的印象还停留在他二十九岁时,当时他代替南蛮出使梁京,谢梵为尽地主之谊,招待他的第一顿就是秋日赏荷。
怎么赏的呢?
谢梵他可太有讲究了!
那时已入深秋,哪有什么碧盘滚珠,出水芙蓉,只有一池枯萎的莲,萧白堕就随意开了一个玩笑,说这莲花濒死,还不如宫女那头上桃绒簪花新鲜好看。
谢梵当时若有所思。
等到送行时,谢梵又把他领回那枯池边,远远望去,一朵朵攒着桃绒丝心的乌莲浮在水面上,但近前一看,哪里是什么含苞待放的墨莲,分明是一颗颗死不瞑目的美人头!
谢梵还指着最前面那一颗给他看,“这一颗是不是丑了些?可你别小瞧她,她玩弄男人很有一套,就连那叱奴族的敌国君王,都是她的裙下之臣,被她使唤得团团转,还因为她不肯嫁过去,杀了,那个跟你有过露水姻缘的女人?叫什么来着?孤忘了。”
“不过她虽然笨拙,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但很有趣,孤少年时就能听见她的心里话。”
还能听见心里话?那是什么邪术?
萧白堕只觉得谢梵这家伙大约是被谢钧软禁久了,实在是病得无可救药!
果然,暴君谢梵满是餍足笑了起来,他咬着手指头,那苍白的脸颊沁出一点血桃粉的兴奋。
“孤昨夜还听见她的心里话,说她爱极了孤,还愿意为孤去死!孤甚为感动,决定满足她,萧轻臣,你看,她笑得多好看!你若是喜欢,孤可以做主,让你拿一两颗回去放池子做装饰,温拾月这个不行,她最爱孤,孤答应要一生一世照顾她,索性把这斩仙池留给她做主!”
萧白堕:“……”
这个喜欢把女人头做成荷花头的疯子麻烦离他远点!
想到他的女人被这样的疯子觊觎上,他就浑身不适!
这是谢梵重生第一次无视谢钧的禁令,离开那座冷僻幽涩的太子府邸,只是这外头的日光太烈盛也太讨厌了,他只是晒了一会就浑身发热躁动,那股嗜血的冲动愈发强烈。
谢梵转头对随从道,“把孤的床抬来,孤要休息了。”
等到随从真的把那一副金丝楠木棺材满头大汗抬过来,萧白堕眼角一抽。
难怪他那圣人姐夫提到这厮,不是怪胎就是怪物,在这青天白日下,在众目睽睽下,甚至还在围杀混乱中,谢梵单手撑着棺椁边缘,潇洒至极跳了进去,他还用一只手把棺盖挪了回去,从暗缝对他透出困倦一声。
“小舅舅,等小舅母被那暴奴做成美人香尸了,你再唤醒孤吧,孤会陪她玩的。”
萧白堕:“……”
呵呵,玩我女人,去死吧你。
而在另一边,容薰也被暴走的塞外王族掐得摇摇欲坠。
“为,为什么。”
血是热的,腥的,一阵又一阵涌上阿鸷的喉咙,冲击得他连嘴都合不紧,只能任由它们像血泉酒一样流淌到她的胸口,容薰被他死死架住腿。
但凡有人敢救援她,就被他徒手扼住,疯狂撕裂,才那么一会儿,她身边就是血尸遍地,哀鸿遍野。
容薰偏头,避免被他的口血浸湿双眼,可她只是稍微挪动,对方又像是被她重重激怒,握住她的半边脸掰了回去,“我,我问你,为,为什么!!!”
他拳头紧握,狠狠锤爆她脸侧的一只瓷碟,可碎片飞溅之间,这异族少年本能捂住她的脸,瓷碎零零星星扎进了他的手背。
阿鸷触碰她的整条胳膊都在抖着,“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呢?”
容薰:“为什么这些男主总喜欢问我为什么呢?就不能是我天生优雅薄情?”
系统:“……”
容薰另一只手没有被他挟制,随意就擦掉脸上的血迹,可他一直都在流血,她总是擦不干净。
于是她就叹息道。
“瞧瞧你这张脸,都哭成什么样子了?事到如今,你是在期待什么吗?”
“期待我会像那个东宫小女使那样,不嫌弃你的异族出身,对你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吗?我们中原有句老话,非吾族类,其心必异,你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她对你有利可图,才会对你献媚讨好,你既然享受她这般好意,那么接受她的虚情假意不也是正常?为什么还要冲她发火呢?”
“我跟她呢,也是一样的,她是觉得你日后潜力无穷,提前雪中送炭,而我是——”
“不一样的!”
阿鸷固执打断了她,“你跟她,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他的掌心还把住她的脖子,戾气重得她喘不过气,拇指则是压住她的唇,软润得惊人,让阿鸷又消了几分怒意,“跟她,不一样的,你,你,会吻我的。”
“吻而已,那算得了什么呢?”
“你还,还会!”
阿鸷急切抵着她的腿。
那一味百兽之欲入了他的骨髓,又在血窍接连的爆发之下,将他的欲顶到了极致,当这一味解药就在他面前,他怎么能遏制那汹涌澎湃的情潮?暗铜色的雄马腰胯绷紧成弓弦,握住她的颈子就是猛撞几下,玉瓶细腻得他险些跌手。
暗黑悍马高高昂着头,顺着脖颈那一片血筋拔起,喉咙释放一声兽般的痛快狂啸。
可当阿鸷餍足低头,又撞上她那双凝如清冰的眼眸,还有她那含着一丝讥笑的唇角。
求爱的雄鹰又一次如坠寒渊。
“怎样?痛快吗?需不需要我脱下这身羽裙,供你亵弄取乐呢?”
阿鸷有些惶然,连忙放开了她,手掌笨拙去擦拭她裙心的腥热水迹,“……不,不脏!”
他小心极了,只敢拽她袖子的一块小角花纹,明明是血肉模糊可怖可惧的脸庞,却像是小兽离开它的巢穴那样不安,“你,别,别生气,我不撞你了。”他将手指探入自己的胸口血洞,试图用疼痛唤醒他的理智。
王康乐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那头黑铜猛兽化身修罗杀神,仿佛能通天彻地,一身杀气席卷而去,怎么才这么一会,就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小狼犬儿?
这是驯兽现场吗?
她似乎知道他的痛处,咬住他的破绽,“听说你们异族,男女情事混乱,母女都可以共事一夫,依你这样冲劲上来就不管不顾的程度,若是日后我儿出生,莫不是也要学这传统?”
刚才为了神志清醒,保护贞操,阿鸷的舌头被他自己咬了半段,疼得模糊,声带又嘶哑,越急就越说不出来,“不灰,不灰的!”
机会!就是现在!
倏忽,一片瓷碎极快划过他的视线,冷芒闪烁,距离他的眼球只有分寸。
阿鸷呼吸顿停。
容薰一边按住他粗壮滚烫的后颈,一边用瓷片挟着那只暗金色的左瞳,朝着场中扬声,“大祭司,你还不束手就擒吗?”
前世替嫁事情暴露,这大祭司不去寻那温拾月的晦气,反而把她这个绑着送上婚车的祭了军旗,来了一手杀鸡儆猴。
而今日?
这天罗地网,等着就是你!
既然敢入这车马乱局中,大祭司啊,你是否也该尝尝被我祭天的滋味了?
“还是,你们是要眼睁睁看着,你们漠北王庭的王尊,成为一个残废瞎子吗?”容薰诛心不已,还随手散播了一则谣言,“也是呢,就算叱奴至罗氏,只剩下这最后一个王族又如何呢?那拓跋阿伏氏,都是个生母不明的杂种,你们异族想来也不注重血统。”
叱奴族的大祭司混在驯兽师中,他伪装出色,正在飞快接近圣人谢钧,想要来个擒贼先擒王,被她这么一喊破,身形都滞了一瞬。
一派胡言!简直就是一派胡言!他们域外众族虽然也爱强斗,奉行弱肉强食,但血统论可比他们中原都要厚重,这女人就是含血喷人,要搅乱他们的域外斗争!
果然女色毁身,这女人是毁他叱奴王族百年复起基业的罪魁祸首!
大祭司懊恼不已,当初若不是怜惜小王上在金梁受苦,还辛苦做鸭,对客人也动了真感情,大祭司难以补偿他那颠沛流离的奴隶少年生涯,就想着顺了他的心意,左右不过是妇人,也掀不起多少风浪!
可若他早知有今日,早知她心怀祸水,就该在第一面时候折了这祸害的脖子!
而王康乐等禁内高手何等眼力毒辣,当即抓住这个机会,对他发起了围攻。战士们无法继续在人群中隐藏下去,飞扑过去解救大祭司。
萧白堕冷冷一笑,随之挥臂,“都不装了吗?异族蝼蚁,螳臂挡车!”
“拔都,拔城,你们不是说练功到了瓶颈吗?这天神道的高手就在这里,去找他讨教几招!打废有赏!打死?”他轻蔑抬睫,“算爷账上!”
“是!”
身为异族血魔的崔家兄弟也迅速下场。
众狩猎场中又掀起了一场屠杀,只是不同于那一次悄无声息的暗夜刺杀,这次是叱奴族为了营救他们最后一位纯血王族,被迫暴露在明面!
金梁在衰败之前,仍是众国需要仰望的国力,饶是大祭司有神功在身,可他面对的同样是一流二流的武者,陷入了无法脱身的苦战。
阿鸷没有眨眼,他的眼珠僵硬,怔怔地撑着,仿佛全身都已经虚无,只剩下了一双软壳晶体,她持着瓷片,那折射的厉芒在日光下加剧着烈毒,一遍遍刺着他的眼球。
她要用他的这一双眼,要大祭司以及战士们洗颈就戮!
阿鸷对血腥味很敏感,鼻尖萦绕的那股气息已经从浓烈变为惨烈,战士们仍在浴血奋战。
可是令阿鸷绝望的是,敌人支援得越来越多,先是大内禁军的金鳞卫,后来是兰陵萧族的部曲,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战兵!
叱奴的战士们被围困其中,高声嚎叫,再度激发杀性。
“杀啊!为了叱奴!!!”
“杀啊!为了我王!!!”
“王帐既不降!叱奴永不败!!!”
战士们陷入泥潭中,大祭司同样不好过,那样的一等境界的天神道高手,为了解救他,迟迟不肯离开,被那王康乐父子以及崔氏血魔兄弟拖死在那毒阵里。
大祭司已是濒死,仍然鼓动着腹部音律呼唤着阿鸷,生怕他会冲动撞上去自爆双眼。
“王!我等死不足惜!千万顾惜己身!”
“如果雄鹰没有双眼,那他又怎么能翱翔于天际?!”
“您且,且等一个时机,我等必定助您脱困!!!”
若不是情势危机,大祭司都恨不得以身相替!
因为大祭司这一番话,阿鸷不敢动弹半分,他撑着那一双暗金鹰瞳,麻木的,甚至是空洞的,他看着场中的战士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叫,他们竭尽全力,却仍在一重又一重的黑潮的围困中折了弯刀,在他面前一个个倒下。
哗棱!哗棱!哗棱!
很奇怪的,他是百年逃亡的王族,小半生都是从打骂过来,这双布满糙茧血痕的手太过卑微,他不敢想,也从来没有触摸过月亮,可此时此刻,他却清清楚楚听见月亮碎裂在水中,然后消逝的声音。
那是他叱奴族的一轮轮新生的月亮。
他们怀揣着复国的希望,还那么年轻,那么清亮,可他们再也回不去那家乡圣城,再也见不到那个等着他们摘星射月的心上人,因为他留恋这片国土的女人,一度做出无能决策,导致他们被敌人碾杀,凌虐,像月亮的碎片,一重又一重,刚烈染血叠在日光地下。
好痛,怎么会这么痛?
我的明月,你能告诉我,我为何这般痛楚,甚至焚尽五脏六腑?
阿鸷嘴唇血色干涸,微微蠕动,他胸膛急喘着,俯跪在地,可发出的声息近乎嘶哑无声。
“……长生,长生天神,救救,救救他们啊。”
他们有什么错?
错的都是他!是他啊!都是他儿女情长,沉溺在这虚伪的美梦之中!该死的是他啊,为什么要惩罚这些疼惜他的族人长辈,为什么要让他忠心耿耿的战士死在这种难堪的境地?为什么他这么无能痴情还让他们抛头颅洒尽热血?!
阿鸷顺着女人持着瓷片的手腕往上看,她正好也往下俯视。
是睥睨的,傲慢的,甚至是漫不经心的视角!
是骄戾的,高高在上的,是他最厌恶的统治者姿态!
他瞳孔痛涩,近乎失焦,他当初怎么会轻信她的承诺与真心?她跟那些贵族夫人小姐,跟奴役他们叱奴的王朝统治者,又有什么不同?
“这老家伙要使出碧海焚天!同归于尽?诸位快退!!!”
随着王康乐的一声惊喝,众人迅速躲开,仍是被余火波及到,接连受了重伤。
“王!快走!愿我长生天——”
“庇佑您王权昌盛,长战不败!!!”
大祭司血染战甲,同归于尽前,绘着暗纹的拇指含入暗紫唇中,朝着天际长长啸了一声。
扑哧!扑哧!
唳叫声响彻天穹,众人抬头仰望,眼中的芝麻小粒迅速逼近,在风中迅速猛涨成遮天蔽日的暗黑阴云。
竟是一群成群结队的鷞鸠!
其中一只浑身雪白的天鹰盘旋一阵后,脱离队伍中心,朝着容薰俯冲下!
锋利的鹰爪抓带起她的手臂,容薰迅速反应,一手瓷片劈开鹰爪。
撕啦一声,她手臂的布料被撕碎,裸露的臂肉也留下了血痕,容薰身腰不稳,随之摇晃,就在这一刻,她的手肘被人重重击开,瓷片也从阿鸷的胳膊划开一道狰狞血痕。这一次,他从她身边擦过,扬起她腰间两根观音丝绦,没再回头。
群鹰助阵,场中局势又是一变!
大祭司使出的碧海梵天的景象实在惊人,场中的林竹无火自焚,蝴蝶飞灰漫天,仿佛也成了一场碧火炼狱。
碧焰仍在烧灼,从那扭曲的白烟雾气里,走出一道漆黑高峻的身影,从模糊到明晰,披头散发,赤臂裸足,那黑铜色的胸肌都烧成了烈火烹油似的绛红色,血迹混杂着火灰,那银白骏鹰就停在他那巨肩上,人兽的瞳色都是极冷极寒。
阿鸷异常沉默,怀里还抱着一个瘦弱干瘪气机绝尽的老头,为了给他争取脱困的时机,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宁可以死换生!
缓缓的,他那枯涩的喉咙撕开粘稠的血肉后,发出了饮痛的悲鸣声。
今日,除了他生还,场中已经无任何战士!
叱奴王庭出世的第一战,因为他的无能情爱,他尝到了最惨烈的败北!
粗糙的,淌着血的手掌缓缓合上了大祭司的血眸。
“有朝一日,我族,必将卷土重来,兵临金梁城下。”
男人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庞,遥遥望着容薰,血唇乌紫,流下两行森寒血泪。
心如刀割,恨意亦是滔天!
“定教尔等男儿伏膝,女子为奴,犒赏三军甲马,吾要你国中再无宁日!”
明月已负我三寸,我必叫这天下万国,血海滔天,陷于永夜!
再无明月高悬可照!
第68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6) “……
鹰群簇拥着阿鸷离开, 场中高手又是身负重伤,竟无一人可拦住他!
萧白堕本想出手的,但是一看他那圣人姐夫还在禁军保护之下, 他暗了暗眸光,叱奴可是一把好刀, 他不能这么快就损耗了它!
毕竟那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拓跋王帐还没除掉呢!
王康乐身负重伤, 踉踉跄跄回到谢钧身边,“圣人……圣人?”
他顺着谢钧那直直的视线, 落在了那一道缥缈若仙的白纱观音裙上,场中跟她装扮相似的夫人小姐都有好几个,据说是上次的夕神节,这姑奶奶扮做水月观音,没曾想遭遇恋星楼失火一事, 当时世子爷还包了那九层楼,她就徒手砸破琉璃阁, 挽着那两根丝帛雪带奔向火狱。
事后有个穷困潦倒的书生, 将这观音赴死一幕绘成画作,结果售卖后反而大火,梁京就流行起了这种轻飘飘,雾茫茫, 宛如镜中水月的观音裙。
偏偏就这位将纯白无暇的观音裙穿出了一种血染万国豪杰的风华。
方才她那白纱撩面,那一枝血桃箭从天而降, 从喧嚣的绝境中, 千钧一发解救君主,哪个男人不为她心驰神摇呢?饶是他这样的无根男子,都有刹那的怦然!
王康乐又觑了一眼花容失色,吓得涕泪四溅的十三公主, 心想,这位或许要吃点苦头了。
阿鸷转身走出碧鸡苑,身后围着一群惧怕他再度暴走的金鳞卫,离他百步远,连衣角都没碰到。
“这就要走了?”
最终出声制止的,是那一袭轻盈纤弱的观音裙,她徒手捏着一块瓷碎。
整条手臂也是血淋淋垂着,却是笑如春花,“哎呀,那肚子里的这个可怎么办的呀?无名无分的,总该认个爹爹吧?”
众人早就对蒙家这位大姑奶奶的随性有所耳闻,前些日子她还在为世子爷痴心不已,甘愿赤足踩上那一座血莲花浮屠,而今日她竟然能当着大家的面,拿出一副要招纳压寨夫人的架势!
这心也变得太快了!
“索性趁着圣人都在,这个大开杀戒的黄道吉日,让我孩儿也选个天意吧。”
天意!
这个说法让萧白堕整个人都毛骨悚然起来,脸上那一道粉血痕隐隐作痛。
阿鸷头也不回,奔疾的速度并未减缓,转眼就消失在密林里,容薰反而笑意加深,轻轻击掌,“如何,未有婚嫁的诸位,有谁愿意即刻奉上万金,供我孩儿吃穿吗?”
万金!
萧白堕只恨自己一门心思要弄死这个奴隶情敌,身上带着的全是武器毒药,就连玉坠都换成了里面装有毒粉的空心小佩,时间紧急,哪里去给她筹万金来?萧白堕不是个守规则的人,可他若是不遵循游戏规矩,她怕是连回头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世子爷当即觊觎起了同伴的腰带,“你,还有你,对,都给爷脱了,把值钱的都交出来!”很是一副打家劫舍的土匪气质。
就连夫人小姐们都没放过,“你们可以不脱,把那首饰什么的,都拔出来,事后我定双倍补偿!”
容薰故技重施的这一手并没有留得住去意已决的阿鸷,但她勾住了另一条鱼儿。
“嘭!”
那一副穷奢极欲,极尽华美的金丝楠木棺材,被武力普通的随从们抬着,气喘吁吁到她跟前放下。
“这是?”
随从有些惊惧地回答,“这,这金丝楠木棺,一面可抵九万金,是,是太子给您的聘礼!”
萧白堕杀人的眼刀随即飞来。
随从都不敢去看圣人以及世子爷的目光,谁让他们倒霉分配给这从幽宫太子?不顺着圣人或者世子爷的心意去做,有可能他们还能活得过今晚,毕竟犯人也得走流程审问的不是?可若是他们忤逆太子,说不得下一刻就被太子切了脑袋做棋盘!
随后,一只手主动掀开了棺盖,露出了流光溢彩的内棺。
里面镶嵌着赤红瑕,翡翠玉,琥珀石,还有云母片,细闪得宛若水中龙宫,谢梵就那样穿着一身碧云骑鹤服,里头套着一件素白丧衣,雪流瀑布般的长发垂落到膝头,若不是他气息还吐着热,像极了一具完美无瑕的仙人尸身。
容薰望进去,里头的人也瞧着她,从她的脸一直游到小腹,“不是尸体,又怀了野种,孤只能给小舅母一面棺材板儿。”
话语直白得仿若天真烂漫的幼儿,以至于里头的恶意都好似变得纯真天然。
系统:“?”
你脑子没事吧?谁家好人娶妻给棺材板儿的?
然后宿主说,“可以,我要一面就够了。”
系统又把自己的坏屁憋了回去。
算了算了,说不定这俩玩意儿就是天生一对呢。
这么好说话?
谢梵定定想着这位跟前世轨迹大不相同的小舅母,果然是个有趣的好玩具,于是他又道,“既然同意,今晚就同孤成亲洞房,气死那大奶,再气死小舅舅。”
小舅舅萧白堕:“?”
你讲点客气行吗?
小舅母还是笑,“依你。”
谢梵听不见她的心声,只靠着她那气息,心跳,还有话语中的停顿来辨认她此刻的情绪。
她竟然真的很愉悦?为什么呢?他可是个瞎眼的,备受诅咒的,又不得父皇宠爱的太子。
这么想着,谢梵忽然一阵通透舒坦。
看来怪物不一定都得喜欢同类,他起先觉得温拾月的心声很有趣味,内有缺陷,跟他一样都是不容于世的怪胎,或许跟她在一起是很不错的选择,不过重活一世,他兴趣也消失得很快,厌倦了这种听人心声的套路。
猜度人心,暗潮汹涌,不是更有意思的一件事么?
谢梵手臂撑起棺椁,刮开了一大口子,“那就进来吧,别晒着你和野种。”
口口声声说什么野种呢?萧白堕捂着胸口,闷得他都喘不过来气,谢梵这个疯子是不是嫌死得还不够快啊?!
当着他的面邀他女人共寝?他这么能耐怎么不弑君杀父啊!
容薰垂下手臂,捞了捞他耳颊碎发,温声道,“不要紧,我的小新郎,把这一切都交给我,你很累了,快快睡吧,醒来就跟我成婚拜堂。”
谢梵思索,这难道就是年长女性的靠谱?
温拾月总是时时刻刻要他收拾烂摊子,好像只有他才是她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赎,等到他夺回梁京,登极龙殿,温拾月就更是什么都不会了,瘫着那胖软如白膏的身躯,嘴巴大大张开,等着人来伺候她。
谢梵觉得她很像某种吃了又睡,睡了又吃的豚类,脸上的横肉挤得小眼睛都瞧不着。
不甚玲珑可爱。
最糟糕的是热夏时节,她体味腥重,汗珠浊黄,即便他都不算洁癖,都不愿意踏进那座宫殿。
他失明多年,原本以为自己对美丑没有过多的追求,可温拾月这副模样还是让他蹙眉,他就算要养宠物,也是雪貂狐狸那种漂亮的,皮毛要雪白可爱,身姿要细长敏捷,她变成这样,让他都提不起养宠物的心思。
倒是那叱奴王族,对她是一往情深,时时都要来信问她过得好不好。
不过温拾月也只回信,她已经胖若两人,走一段路都要气喘吁吁,汗如雨下,完全不敢去见那个英俊若天神的异族男子。
谢梵还在想,这异族黑肤大奶很是长情,那忠贞竟是比他们这些中原国土都要重!
或许他天生就是薄情漠性的家伙?
看看他父皇谢钧就可知道,后宫三千,都是所爱佳丽,他虽然没有什么亵玩美人的爱好,却也喜欢不停养各种宠物,可惜他养一只就死一只。温拾月是他养得最久的宠物了,只需要大把的金银首饰,大把的美食佳肴,再要几个人伺候她起居,最好是连澡都不用自己洗,贪欲简单又直白。
那这小舅母的贪欲又是什么呢?
是要他的金银,要他的美食,还是要他的权势,要他的照顾?
但愿她能被他养得久一些,幸好她看起来颇为会照顾自己。
谢梵说好,就闭眼休息了。
据说少年男子在新婚之夜都要出一些力气,他自小体虚气弱,元阳应该也不如正常男子那样量多,得养精蓄锐。而且,他也得好好想怎么跟这新玩具玩耍,可不能把她玩死了。
“夫人,万万不可!”
阻止的反而是这场中的至尊。
众人愕然望去,他们的至尊天世从台上俯视下来,暗渊色的紫锦华衣,拇指戴着玉戒,他朗然笑道,“寡人这逆子,天生怪胎,又怎么配得起我的一等侯?”
这是圣人在女子前第一次用我的自称!
“一等侯?原来圣人竟不是在说笑。”
容薰抬睫看去,金梁沦陷之后,这位以荒谬淫乐著称的亡国之君,在那大火焚烧的宫殿里,跟他的一群爱妃做到了最后一刻,可谓是放纵到了极致。
“我怎么会说笑?”
谢钧那双沉如暗渊的眼眸难掩他的侵掠本性,“夫人救驾有功,别说是一等侯,便是这天下,我亦可为夫人摘来!”
说这话时,谢钧容色沉静,竟有几分年少时风仪瑰伟的气度,引得夫人们不时望过来。
萧白堕脸色陡变,暗含警告,“姐夫!”
这小舅子可真是难缠!
纵然谢钧想要君夺臣妻,同样要顾及他身后的庞然世家根系,他念头旋转了一圈后,又是出乎萧白堕的意料之外,笑着道,“也罢,既然我逆子钟意你,夫人注定就是我谢家人,不过今晚成婚实在苛待了些!”
据他的眼线回报,谢梵一直都没有与女子成事,儿子不行,老子还不能帮帮了?
容薰同样游刃有余回应,“城中因为叱奴屠杀一事,已是令得满街血色,人心惶惶,妾不想再劳民伤财,大肆铺张,便是今晚成亲,一切从简,喝杯喜酒,拜个高堂也就罢了,想来圣人贤明,也会成全我们!”
谢钧本想拖延几日,把这人弄上他的床榻,可聪明狠绝如这位姑奶奶,又怎么会让他钻空子呢?
谢钧长叹一声,殷切嘱咐。
“既如夫人所言,那便快快完婚,夫人可不要忘了三朝之后,回宫觐见我。”
圣人对神基太子的厌恶溢于言表,不但觊觎她这个儿媳,很直白表示他不会到场主持婚宴。
萧白堕处理完碧鸡苑的事情,第一时间就杀到容薰的面前,竟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居然又在房中散了发,戴上那一张青脸獠牙的待嫁面具!
还真穿了嫁衣!这嫁衣……分明,分明是那日他抱她回府的那一身!
“你究竟要怎样?”他恨得咬她手腕的软肉,“你要怀着我的种,去嫁给谢梵那个疯子吗?”
“不行吗?”
她竟还有脸问!
世子爷怒得把她扔床榻上,刷的一声就抽走了自己的貂皮躞蹀带,露出一把秋水湛湛的坚韧玉剑腰,掀开了她的裙花,架起腿弯,“行啊,怎么不行,等我这个小淫棍把你奸得一尸两命,你再去嫁我那小外甥儿好了!”
他怒火盛极,醋水纷飞,“你当我不知,你今日与那血马奶酒眉目传情也就罢了,还招惹了我那姐夫,你究竟想睡哪张床?”
她唔了一声,“一日一换?”
萧白堕气得吐血,“你想得美!!!”
却被她搂了搂颈,“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知你是有意放走那叱奴族,好让来日制衡拓跋王帐,如今我金梁如同鼎中肥肉,被各方窥视,情势岌岌可危,我不能让这孩儿,还有我,成为你被敌人攻击的把柄。”
系统:“宿主的嘴,骗人的鬼。”
明明就是老公换得勤快!
但萧白堕深陷情网,早就没有当初的旁观者的清醒心态,她只是哄一哄他,浑身火气消了大半,他喉头陡然紧涩,“……你?你都知道?我?我……”
“没有关系的。”
她低眉顺眼,拉着他的手去抚摸小腹,“它在这,我在这,我们一家三口总会团聚,我等着我的萧鸣朝,他会踏破山河烽火,会成为盖世枭雄,他会风风光光迎我回家,到那时候,我们再也不怕任何鬼魅魍魉。”
萧白堕眼尾湿红,背过去用袖子蹭掉眼泪。
“……好。好。你,你不要累着了,我,我这就为你筹办婚礼。”
萧白堕二话不说,用兰陵豪族的张扬势力,泼天财富,将那腐水一般死寂的太子府邸装点得华美森然,红绸飘飘,就连司仪,都是世子爷千挑万选后,亲自去钦点的。
他不想见到她与另一个男人的拜天地,等她上了花轿,就把自己锁在房中,再次醉得昏天暗地。
惹得穆敬亲王妃亲自上门,在外头大骂他是孬种。
黄昏之时,谢梵从那一副棺材中被宫人畏惧叫醒。
“殿下,姑奶,啊,是太子妃来了。”
说了一切从简,容薰也免了接亲的步骤,自己穿了嫁衣就过来了,这金梁百姓都经过她大婚当日被世子爷抱回家的情节,如此不尊天理人俗,竟也不觉得很诧异,还附在她那辇轿旁说了几句吉祥如意的话,容薰便让女使们边走边发放些香糖果子以及铜钱碎银。
等新娘来了,谢梵从棺材中坐起,任由她脱了外衣,随后就是里面的寿衣。
“害怕?”
他揣度着她的想法。
常人对棺材与寿衣总是避之不及,他的父皇谢钧厌他如鬼,恨不得他早早去见阎王爷,还在他百日的时候,赐给他一具金丝楠木的寿材,以及一件成人男子的寿衣。
可惜他注定要让他的父皇失望。
谢钧死在梁京被围杀的七年后,而那个艳艳如春景的小舅舅萧白堕,也在二十九岁失足跌落悬崖,至于漠北王庭的叱奴鸷?倒是战功卓越,威名赫赫,最后三十五岁死在征战拓跋王族的途中。
这些英杰,枭雄,人王,生前风光无限,却都早早如流星坠落。
只有他,看到了最后的永夜。
被众人视为活死人的他,也是这片天下最后的赢家。
谢梵就听见她笑道,“害怕甚么?殿下如今都十九了,明年就要及冠,还要妾身当小儿来哄你这世间并无鬼魅吗?”
容薰仍旧保留里头的澄白寿衣,给谢梵换了一身烈烈灼火的红服,那副死人般苍白阴寒的面孔有了几分鲜活的红润,惹得宫人们连连看了好几眼。
谢梵的腰间被一双玉手收紧,他忽然道,“小舅母,你有些奇怪。”
“怎么奇怪了?”
“你没有摸孤元身,是它不够漂亮吗?”
宫人们听得这石破天惊的一句,都羞得不敢抬头。
容薰就问,“怎么,有人帮殿下换衣服还要吃你豆腐?”
谢梵点头,并不遮掩,“孤应当是长得不错,伺候我的,或多或少都会毛手毛脚。”那温拾月第一次照顾他穿衣,就很放肆摸他,谢梵就当是宠物想要亲近他,可他也不喜欢发情的宠物,所以他便制止了她。
顷刻,宫人们吓得脸都白了,纷纷跪在地上,为自己脱罪。
谢梵语气无波无澜,“都起来吧,孤并未怪罪你们,将死之身,这元身反正也不是多珍贵的东西。”
他最不在乎的就是自己的身体。
容薰初到东宫,并未立即发落她们,有这么一个把柄在她手上,日后她怎么玩都可以,那把刀时刻悬在头顶的滋味才是最好品味的不是吗?她系着谢梵腰间的一条红锦花丝绦,漫不经心道,“大概是妾身对殿下没有太多的欲望。”
欲望?
淡的薄的唇心,被殿中的九枝灯透过,连光泽都是半透明的,唇缝微张,是淡如茉莉香片的气息,这个临时起意的轻轻触碰的吻,就像是山间凉风吹过来的一抹晨雾,朦胧而湿润,古旧却又清新,充满了淡漠的神性。
“这样,小舅母也没有欲望吗?”
谢梵双唇印刻,鼻尖抵着她,感受到这奇妙的凉意。
温拾月说他的嘴颜色很粉嫩,像淡樱花,看起来很软呼很好亲,还说能亲到他死也值了,谢梵还想把她养得久一些,当然不会给她亲,万一她真死了怎么办?
只是,小舅母为什么都没什么反应?
“不怎样吗?”
他充满了迷惑与困倦,难道温拾月的心声是骗他的?
“是不怎么样。”他的颊边抚上两指,小舅母就略带一丝沙哑水色开口,“乖乖,你得把嘴张开些。”
她怎么喊我乖乖?
她应该是我的乖乖宠物才对。
谢梵想着,还是决定先顺从她,每只宠物的脾性都不一样,他得摸清了才能更好养她,谢梵冷静至极地掀开双唇,便有那一抹湿滑如蚌肉的软物狡猾溜进来,他的舌尖还守在原地,很快就被她掀翻,如两条巢穴的血蛇,互相交缠,泌出一些水丝。
水丝越涌越厚,又交织成了一片湖泊,谢梵耳力惊人,他听到那一阵阵惊涛拍岸,又摄人心魂的水声。
谢梵时而被她含着上唇吮吸,时而被她啮咬着唇心,又或者她钻到下方,像是吃饱喝足的猫儿,懒洋洋摩挲他舌底那一根粉色软筋,谢梵哪里经过这么多的花样,顿觉两腮酸涩起来,像含了两颗剥了皮的,水淋淋的酸杏。
谢梵对学习新事物的热情还很高涨,他细细品味,戏文里说口吐丁香,舌融甜唾,可它的确是不甜,但有一股甘草捣碎后的水津津味道。
而且少年男子还得需要付出一些力气,这男女接吻着实辛苦些!
若是要洞房,不会真要他的命吧?
才那么一刻,谢梵就有些喘不过气来,他鼻尖汗意湿淋淋的,腰身又软又塌,一时提气不过来,竟是粉面含春,生生晕了过去。
系统:“……?!”
系统:“我顶,宿主,你可别把人亲死了!!!”
容薰表示她不是那种辣手摧花的,等谢梵再度醒过来,脸上也多了一条冰帕子,她温柔道,“哪里知道你这样吃不了荤的,下次我注意些,快起来吧,咱们要拜堂了。”
整个婚礼都进行得异常沉默,因为这里没有一位宾客!
有谢钧的厌恶在前,谁敢来参加这位废弃太子的婚宴?何况没有择选吉时,也没有太子迎亲,这般不伦不类的,也没有人把它当成正经的婚嫁。
谢梵却是难得正经,跳过了拜高堂后,就拉着容薰一拜天地。
“——夫妻对拜!”
司仪是被世子爷萧白堕拎过来,迫于兰陵豪族的威慑,又顶着得罪圣人的风险,也承受了不少的压力,笑容僵硬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掉。
可他万万没想到,婚礼都这样儿戏了,居然还有人闯进来,头一句就是,“……母,母夜叉!”
那道身影浑身是血,把司仪都吓了一跳。
谢梵问道,“是谁?”
随从连忙上前,用剑尖拨开那凌乱稍短的额发,“呃?……是,是边小三爷?”
“边小三爷?”谢梵从那些枭雄豪杰里想了一圈,对了,有个更早死的,还死在萧白堕前边的小将军,看来她选的郎君命都不长,“是边家的三郎边厉扬?”
随从犹豫看了容薰一眼,小声地答复,“对的,还是那个,悔婚太子妃的边三郎!”
“呸!”
那在地上宛如死尸的家伙当即仰起头,冲着容薰的裙摆喷了一口鲜血,“你个恶毒的母夜叉,婚礼那天你给老子下毒了是不是?!”
他妈的还是七窍流血剧毒!
吓得婚礼在逃的边小三爷连夜就从池州赶回了关州,又从关州水路中转,半个月都不敢休息,狂奔回到了金梁!
边厉扬就知道,他当日悔婚,落了这个母夜叉那么大的面子,她岂会那样轻易放过他?都怪他当时太天真,还以为走了就能万事大吉!还好,梁京之乱暂时没有爆发,他得在拿到解药之后迅速离开!
可是这母夜叉会那么好心放他一条生路吗?
随后边厉扬就听见那新郎官的话,“这是,你要纳小?”
边厉扬:“?”
他瞪圆了一双清亮飞扬的瑞凤眼,“你个喵的!我?她的小?开什么地狱玩笑!”
他气得又喷了一口毒血,零零星星溅到谢梵的乌靴。
谢梵并未在意,反而是思索起来,他了解过一些女人的癖好,最好家里有个能拜将封侯的,外边再养个貌美如花的,她对这只奓毛小猫如此在意,不惜下毒也要逮他回来,想必份量极重,他该如何处置?
自己要养的宠物也在外头养了宠物?
倒也不是不行。
他本就不如少年男子的强壮卖力,定是满足不了这小舅母的欲望。
若是有着边小三爷,定然能替他分担不少房事压力,毕竟还是将军边家的种,自古英雄都出少年,想必他体力也不错。
于是,这位毫无人伦观念,并且淡薄人性的太子殿下挽折着一段红袖,端起那张清纯天然的小仙男脸儿,清清淡淡开口,“那就给他换一身粉绯色的喜服吧,妾室都穿的那种,去吧,尔等速速置办,莫误了孤三人的洞房吉时。”
系统:“?”
天哪这是何等圣光!难道这就是来自四号清冷正妻的贤惠大度吗?
边厉扬:“???”
这他妈说的还是人话吗?他都快要毒发身亡了这小仙男还惦记着给他老婆纳妾呐?!
第69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7) 我……
少年只觉得自己人生凄惨, 嗷的一声就晕过去。
容薰一副见惯风浪的样子。
“先把边小三爷抬回房间吧。”
随从一边抬人,一边心想,太惨了, 边小三爷真是太惨了,可谁让你得罪的是这位姑奶奶, 就算是毒发了也得奸尸!
等到了婚房, 因为没有亲眷好友,自是没什么闹洞房的环节, 谢梵还很自在摸索到桌沿边,捏起一颗红枣,剥掉外边的软皮,咬进嘴里咀嚼,他的新婚妻子温声问他, “饿了?吃点银丝鲜鲍粥怎么样?”
谢梵点头,又说, “你不必对孤这般周道, 孤已习惯饥饿,一日一食即可。”
这天底下都是饲主养着宠物,怎么能反过来,被宠物哺养呢?
温拾月就是这样对他的, 理直气壮向他索取,还用廉价的吃食哄他开心, 他的肠胃显然不怎么适应, 总会上吐下泻,但谢梵把这个反应当成了陪宠物玩耍的代价,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连死都不怕,怎么会怕这点难受?
不过, 一旦他的渴血症爆发,他头痛欲裂到烦躁不已,就会失去理智,很容易迁怒旁人。
他才刚养了她,本能的,谢梵不想让渴血症过早爆发,她跟温拾月不一样,她对他好像没有很大的要求,说不定惧怕之后,就从他身边跑走,在感情基础稳固之前,他还是要掩饰一番。
谢梵下定了决心,更是不能放跑边厉扬这样的小宠物,且让她先玩玩小宠物高兴一阵吧。
而容薰余光轻慢瞥过宫人,他们都快要把脖子垂到地上了,很显然,这种冷落太子膳食的情况是时有发生。
“看来,她也没有把你养得很好。”
她?是指温拾月吗?果然,这小舅母也是重生的。谢梵被她挠了挠下颌,因为有些舒服,他微微扬起脖子迎合。
容薰不由得失笑,他天生男鹅圣体吗?
热气鲜腾的银丝鲜鲍面被呈了上来,除此之外,还有新鲜嫩滑的芋儿仔鸡,板肉山药,甜酥鹅块,以及一道十分补气的锦绣瑶池汤。
谢梵看不见,吃得很慢,容薰正常进食,倒是没有刻意等他。
温拾月总是怕他被伤及自尊心,不管是穿衣,用膳,行走,都不敢催促他,好像他是琉璃跟水晶做的,轻轻一碰就碎裂开来,但她又希望他这样一碰就碎的华丽花瓶,为她撑起一片天,这个穿越又重生的女人总是在做着自相矛盾的事情。
她心声里总说要救赎他,但她除了陪他说说话,玩一玩那些她家乡的游戏,再给他买点吃的,似乎也没有别的益处了。
温拾月不关心他喜欢吃什么,也不会在意他有没有吃饱。
容薰哪里知道这蒙眼太子还是个内心小戏精,心里跑了八百场马,脸上仍是波澜不惊,唇色淡绯。
她早早享用完后,便时不时逗谢梵吃块软烂山药,芋条儿,还有亲自撕好的鹅肉丝。她那手指总是很轻易就勾着他的舌头,粉粉的,润润的,有时候呆的像是一头小粉鹅,只有被她搅合起来,他待得不安生了,才扑棱着翅膀,摇摆着屁股桃毛儿,嘎嘎地跑远了。
啧,男鹅圣体真是百玩不厌。
谢梵第一次吃得鼻尖冒起热汗,平常清瘦的小腹都鼓涨了起来,容薰又制止,“好了,不要再吃了,这都涨成小山包了,你是不会拒绝的吗?”
谢梵迷惑,“还没有到吃死的程度,为何要拒绝?”
“那日后你与我抵死缠绵,都要死晕过去了,也不拒绝吗?”
这本是容薰闲来无事的一句调情,谢梵却很正经答复她,“牡丹裙下死,做鬼都是一等风流,你就尽管冲孤来,孤死了也不会怪你的。”
“真是个乖乖男鹅。”
容薰又忍不住凑过身来,亲他一亲。
萧白堕长了一张招蜂引蝶的脸,情事却是很克制淡漠,外在表露也不多,跟她亲吻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而那异族黑皮大奶呢,同样对亲吻很珍重,喂水都要小心忐忑,害羞得卷起了脚趾头,力度没控制好,又险些把她的嘴唇咬破,就跟放了一架犁耙似的。
谢梵的嘴是她亲过最软最冷的,还很好欺负,她在里边怎么翻了天,他都呆呆的,连憋气都不会,生生被她亲翻过去。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意义的爆炒吗?
系统:“……你做个人吧。”
谢梵为难蹙眉,“先别亲我,孤有些饱了,得消食会才能洞房。”
谢梵就扶着墙去溜达了。
容薰也没管他,自去沐浴洗漱一番,等她回来,内帐摇曳,谢梵正在慢吞吞地拆着腰间的红锦花,他耳力很是过人,居然还能辨认出她的脚步声,“你洗完了?等会,孤还未褪完——”
这小仙男似乎有些为难,“孤还是有些涨腹了,让妾儿先伺候你可否?”
容薰才发现,不知何时太子殿下已经把那少年搬到了喜床上,那血迹一路蜿蜒的,堪比凶案现场。
难怪她刚进房间,宫人们都是一副魂飞天外的恍惚表情,对她也是欲言又止的。
谢梵也是个动手能力强悍的,不等容薰答应,他这位正宫就纡尊降贵,亲自去给小妾宽衣解带,让她“享用”了。
当真是贴心贤惠呢!
边厉扬脑袋昏昏沉沉,忽觉一股寒意逼人,他迷茫睁开了眼睛,还盯着眼前的小神仙面孔出神了片刻。
长得清纯,就是可惜,年纪轻轻瞎了一双眼。
等等,这货他怎么有点面熟啊?
随后边厉扬发觉自己的裤绳有些松动,视线也随之下撇,他瞳孔雪崩般震动,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凄厉声。
“……禽兽!衣冠禽兽!人面禽兽!禽兽不如!卑鄙龌蹉!”
“老子不搞基啊滚!!!”
少年气得发抖,死死抱住腰,誓死要保护自己的贞操!
谢梵被他喷了一口血沫子,那股猩红淹过眉眼,勾勒了几分森然的鬼艳弧度。
谢梵轻轻擦过,眉梢挑了一线,血味刺激得他显露了几分平时没有的兴奋与癫狂,“你快要毒发了,不要乱动气,这样血会流得更凶,死得更快,等孤的太子妃享用完,孤会为你寻一副上好的棺椁,敛你尸骨白衣,当然,你若想葬在边家的祖坟,孤也会送你回去。”
他用那冷淡如寒冰的嗓音蛊惑他,“你难道就不想试试,那极乐至死的滋味吗?这应该是每个男人最渴望的美梦吧?”
“梦你个鬼啊!!!”
边厉扬滚进了被子里,碾了满床的红枣桂圆,这时他才看见边上靠着的容薰,震惊得瞪大眼,“我靠!你他妈玩三飞?!”
“世子爷,世子爷您不能进去,太子殿下跟太子妃已经,歇,歇……”
萧白堕震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床上躺了一个也就算了,怎么边上还站着一个?难道还玩双龙戏珠?
他嘴唇翕动了半天。
饶是世子爷心肠狠毒,智谋百出,都有哭腔哽咽了,“不就洞个房吗?怎,怎么就这么多人了?!”
萧白堕舍不得迁怒他的心尖儿,就发怒旁人,“你不长眼吗?怎么不拦住爷!”
宫婢同样快哭出来,“奴婢怎么没拦?奴婢都说了一万句让您不要进去了!”
本来她们慢待神基太子,还被太子妃看在眼里,这一日都提着脑袋小心伺候,生怕惹这位姑奶奶生气发落她们,至于这对主人夫妻的房中事,不管多荒唐,她们都是不敢掺和的,可这兰陵世子爷阴晴不定,又酒气冲天,非要提着袍往喜房跑,她们又怎么惹得起?
随后宫婢就听见世子爷哭得震天塌地的,“这也太惨了!一个就够够的了,还两根?爷这还怎么忍?爷不活了!”
萧白堕又气又怒,委屈如一泊江湖倾倒出来,他索性也不管不顾,不就是四个人吗?
他死都死过,又不是玩不起的!
萧白堕憋着一股火气,抬手就拆掉了玄狐领,紧接着就是红梅枝的发带,冷梨白的大氅,一件又一件地往下坠。谢梵听见这粗暴脱衣的动静,想着自己作为正夫,也得有所表示,又慢腾腾拆起自己的物件,还对容薰道,“我慢些,让他先来吧。”
萧白堕本就烂醉透底,能有一丝清明已经是罕见,他醉醺醺回道,“……小外甥儿,你竟是好人,小舅舅都错怪你了!”
谢梵颔首,“你我是一家人,应当的,等小舅母照顾完你,也会来疼孤的。”
萧白堕醉眼朦胧,“……对的,对的,理应如此,那小舅舅先来,你等下再来!”
宫婢的脸彻底红透,“那,那奴婢就不打扰姑奶,啊,太子妃了。”
她连忙跑了出去。
边厉扬在后头惊恐大叫,“喂,小姐姐,带带我,你带带我啊,我不行,真的不行,我不要四人行会死人啊!”
萧白堕原本就不情愿共侍一妻,如此惨烈局面,他已是心痛如刀割,好在小外甥儿还算懂事,他勉强顺了一些气,就在他决定接受现实的时候,听到这小子居然还敢嫌弃,他登时怒火滔天,找到了发泄出口,一脚就把逃跑的少年踹倒!
那水润漂亮的鸳鸯瞳因为烈酒色戾气张扬,“你以为爷愿意跟你一块?臭小子,你是得了多大的福气,才被我薰儿眷顾,你敢不愿意?你凭什么不愿意?快给爷脱!”
他原本就有愧于自己的意中人,她不过是想要点荒唐的夜晚,又有什么不可?这臭小子捡了天大的便宜还敢给脸不要脸?!
此时系统跟一号男主边厉扬都是:“???”
这都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是不是有病啊你们!你个死变态给老子滚开啊!!!”
边厉扬跟萧白堕滚到一边,拳打脚踢起来。
这边喊,“要我伺候你这个阴毒恶心的母夜叉,除非老子去死!”
那边怒,“什么母夜叉?你敢这般侮辱我薰儿?你都不知道她多好,让你伺候她是你八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呵呵,这福气都给你啊,老子还真不想伺候啊!”
“你以为你不想就可以的?我薰儿想要的都该得到,你算得了什么?”
“草泥马啊!还脱老子!你他妈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谢梵边那冰白指节曲着,优雅解着婚服,还边解,边让着地儿,让他们打得更宽敞更尽兴,连系统都不由得感叹,“看看,这临危不乱的气度,这清冷病娇太子还真适合做正宫啊。”
而从宫中出来的掌印太监万竹青看到内帐这一幕的混战,眼珠都要收不回去了。
“……这?这?太子妃,奴婢叨扰了!”
容薰倒是撩开了半片的帘儿,“不要紧,他们都是闹着玩儿的,万貂寺,您深夜前来,可是宫中有什么要事?”
万竹青神色凝重,“是西境前线败了!”
哪怕是身为君王宠信的内宦,可在朝野内掀风起浪,万竹青也难掩黯然与悲愤,“不瞒太子妃,是今夜八百里加急的战报,刚呈上来的血信!边老将军中了那一群贼子诱敌深入的圈套,粮食吃尽,等不到援军,就,就背水一战,可惜,无力回天,边老将军的头颅被割下来,挂在了赫息的军旗上!”
就连老将军那一身血肉,都被赫息王下令,切分给士兵,说这是战神天赐的祝福!
尽管那血布只有寥寥数语,可一个骸骨食尽,就足够让观者毛骨悚然!
本来这些机密,在公布之前,万竹青是死也不能透露的,可他的提督干爹王康乐却说,他可以不用瞒着太子妃。
是的,是太子妃,尽管这一场东宫婚仪比上一场世子婚仪要更荒唐,连一个到场宾客都没有,可满朝文武谁敢小觑这位太子妃?
那可是在碧鸡苑一箭就射穿异族王的姑奶奶!
也是圣人金口玉言,定了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侯!
只是如今梁京风雨摇曳,圣人偏偏宠信那娇气又一无是处的十三公主,冷落他们的国母萧春醪,以至于民间议论,朝野如沸。
他知道,外边都在传,什么规矩体统,都是上层贵人摆弄底层贱民的狗屁笑话,不然怎么会有贵女许灵薇甘愿去青楼卖身揽金,假公主谢宝月情愿伺候父皇也要得那泼天富贵,他们梁京女子被搅入了淫乐的深潭,于是就连国母都被嘲讽,会不会是她床上功夫不够,才这让君父不喜!
如今女子能不能耐,竟是要以贤妻床事论道,就跟要求他这样的太监可以一夜御百女那般,何等可笑!
万竹青是个心狠手辣的阉人,也为了荣华富贵干了不少坏事,但他更知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梁京本就是掌权之地,若这里的男子寻欢作乐,女子更以卖身为荣——
万竹青肺腑吸了一口寒气,眼神难掩哀色。
我的故国就这样滑落深渊,而我竟救不得!
他正心灰意冷,嘴唇被冷物碰到。
阉宦愣愣抬眼,却是那太子妃,执着一尊红螺烈酒,那一头长发还笼罩在热雾当中,润出一笔水墨江山,红衣就如那血泉爆淋到他眼前,身上并无多余的饰品,戴着那张青面獠牙的婚嫁面具,颈下绕了两圈玻璃种翡翠佛珠,清澈神性的宛如某种天遗之色。
“夜寒风冷,万貂寺当暖下喉,这天,还没彻底暗呢。”
猛地,万竹青一个激灵,很不适应的,全身泛起冷冷的碎碎的快乐,这是他成为阉人之后从未体会过的快感,他颤抖着接过酒杯,手指只敢卑微放到最低处,不敢跟她上头的指尖相碰。
“……是,奴婢明白,谢,谢太子妃赏!”
阉官一饮而尽,烈酒浇喉,他又把脸习惯性低下,掩饰那金铃摇颤的快意。
万竹青在御前当差,树敌众多,从未肯沾过一丝外头的酒水,这样一气呵成的豪饮令萧白堕都侧目不已。
边厉扬更在意的是这太监带来的消息,他同样听得清楚,猛地心口一个滞涩,涌起了一阵碎裂般的痛楚,“什么?那老头子真走了?”
尽管他没有跟边老将军真正见过一面,但记忆重叠中,却有着这位老人带他骑大马做木器的画面,或许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反应,边厉扬揪住胸口,疼痛到喘息困难。
容薰瞟了一眼,心中玩味。
边厉扬跟沈绵绵都不是身穿,而是现代身死之后的魂穿,直接抢了人的身体过来,又因为男女主的光环,湮灭了原本的脆弱魂魄。
女主沈绵绵是下雨天玩手机,没有注意路边松动的井盖,一脚滑下去被闷死在下水道。而男主边厉扬则是因为家世传承,跟着爷爷下墓,同是遭遇暴雨天,洪流从山上奔下,把盗洞封死,爷俩当场丧生。
同一时间,同是同学的两人在两地死亡,同穿到了异世,可不算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命运?
因为没有找到俩人的尸体,派出所给报了失踪。
随着男女主在异世轰轰烈烈逃婚,潇洒游遍大江南北,再坚定心意归来,靠着他们一模一样的容貌,身体,以及对现世的记忆,很快又拿回了原本的身份。
至于被他们撇在异世的家人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呢?
男女主是为了撒糖的存在,又怎么会在意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呢?
原本古代的沈绵绵害羞内向,纵然家贫,家人也是疼宠的,谁知道流年不利,一家六口为了活下去,都提脚卖了自己。
好在沈绵绵是个勤快能干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做,即便做了烧火丫头,都不忘私底下用功记着自家的菜谱传承,希望将来能成为一个远近闻名的厨娘,再靠着边府的一些恩惠,把她家爹娘还有兄弟姐妹都找回来!
古代沈绵绵最大的愿望就是自食其力,再和失散的家人团聚!
但现代的沈绵绵穿过来了,哪怕冲碎了人家的灵魂,哪怕抢占了人家的身体,哪怕因此获得新生,可这点续命的恩情又怎么比得过她的暗恋男神重要呢?
少年男主说要逃婚,她自然是二话不说就跟他跑了。
少年男主说要回现代,她也是满怀憧憬就跟他回了。
或许是为了证明这对学霸学渣的感情,沈绵绵在游历西境七十二国的时候,还遇到了被发买的古代姐姐,当时古代姐姐已经成了帐中女奴,被凶残的异族玩得奄奄一息,肚子高高隆起还要去接客,沈绵绵听到了古代姐姐的求救,可她不敢回头!
她就怕她心软,对这里产生了羁绊!
因为古代姐姐这件事,沈绵绵良心过不去,受惊不已,还发起了高烧,这当然得男主上场,用他的无所不能解开女主的心结。
古代姐姐被男主救了,很理所当然的,古代姐姐对男主也产生了情愫,于是又是一番姐妹虐恋。
最终,沈绵绵大获全胜,得到了男主真诚的告白,而古代姐姐则是被她做主,匆匆塞给一个中原男人,沈绵绵还吃了几口小醋,劝她姐姐不要挑了,毕竟她都是进过那种地方,连爹都不知道是谁,还有什么理由嫌弃人家是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呢?
而男主边厉扬这边呢,边老将军战死,边家又无男丁支撑,很快就被豺狼虎豹盯上,诺大家业被一点点吞噬殆尽,将军荣光一去不回。
容薰:“所以说,让这些高中生穿过来干什么?毛都没长齐还玩倾世虐恋?”
容薰:“还是老师留的作业太少。”
系统:“……”
饶是如此,系统还是不由得为原剧情辩解一句,“这,这少男少女,在异世庄周梦蝶,又回到现代相恋,是很浪漫经典的甜宠剧情。”
容薰漫不经心,“你说得对,是我不懂欣赏。”
那可真是浪漫坏了,他们在这种乱世的背景里,间接摧毁了两大家族的根基与未来,近四万人都在他们感天动地的爱情下凋零成一具具尸骨,被铁骑践踏得血肉模糊还得为他们叫好呢。
“萧世子爷,边小三爷,请吧,圣人在元乾宫等着了。”
万竹青来到这里,就是因为军情急报,特意请这两位进宫商谈的,尽管一个烂醉如泥非要脱别人裤子,一个脸红筋暴拽住裤子誓死不从。
边厉扬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然——
到了元乾宫,那一身龙袍的男人转过身来,冲着他就是一句,“你祖父战死,西境前线却不能崩溃,否则会被那异族撕开那防守口子,冲我梁京逼宫!你是将军之后,也定有几分胆色,寡人就封你为镇西将军,即刻前往西境,镇守前线!”
镇西将军位于四方将军之下,侧重于防守要务,饶是如此,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来说,仍是开创了本朝先例。
随侍在旁的,还有国相以及众多重政大臣,文武皆有,气质沧桑,众人都是不发一语,目光带着某种希冀,望向这边家最后的一位少年男嗣,期待他能像祖父,父亲,甚至是哥哥那样,再一次为本朝力挽狂澜,扭转战局!
少年的脸都青了,“我不是——”
“如此甚好!”
先前还醉得东倒西歪的萧世子板正身腰,摩挲着拇指的蟾蜍绿松石戒指,“三郎少年英杰,定能完成姐夫的托付!”
边厉扬:“???”
少年爆发了惊天动地的怨气,“我靠你这死变态居然装醉玩四飞?!”
元乾宫的众臣都愕然无比。
萧白堕纵然听不懂四飞这样的时髦言语,也知道这小子骂他很脏。
我们洞房四个人又怎么了?大惊小怪。
他施施然扶着这一身特意衬女子嫁裙的红鸾锦花袖服,“姐夫,你就放心了吧,有我们这等少年将军在,何愁西境守不住呢?”浓烈鲜亮的煌煌烛火中,萧世子毫不掩饰对情敌的恶意,“若是真受不住,那就是辜负天恩,姐夫再赐他一杯毒酒上路便是!”
边厉扬:“!!!”
我他妈都被送上床了我招你惹你了玩我这么狠?
你们古代这些做人小老公的心可真脏啊!!!
第70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8) 我……
有了萧白堕的推波助澜, 边厉扬被迫接受了这一份出征命令,出宫后,他哪里也不去, 就跟在萧白堕的后头,用吃人的目光恶狠狠瞪他。
萧白堕回了太子府邸。
那短发少年就抱着脑袋, 在他后头阴阳怪气的, “回去又有什么用?反正都是给人当小的。”
萧白堕斜睨他,“小的也好过无名无分的。”
边厉扬:“……”
他那次要是没有逃婚, 他现在就是大老公了好不好?这变态在他面前都得叫他一声厉哥!
很不巧,世子爷刚进来就撞见了谢梵单手解开那鬼神面具,红绳从耳颊滑落,唇色如山花欲燃。
那是射神男女成婚的最后一道仪式。
边厉扬手臂一顿。
从那元乾宫回来,御街就响起了子时的梆, 射神国供奉神佛道观无数,几乎是每隔一段官道, 就有装潢精美的庙阁, 这白日里香火缭绕,宛如某种辉煌神国,便是到了夜间,也是烛火煌煌, 烟雾笼金堆,善男信女彻夜不眠, 只为求得一个今生恩缘。
可当他踏入这冷寂多年的东宫, 那股神佛庇佑的暖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寒瑟的冷风几乎是一瞬钻进他的腕心。
那高高翘起的梁架缠满了婚嫁的红绸与喜幛,当它们在风中飞舞时,殿内的暖香红焰也随之摇曳, 他隐隐约约窥见那张盛嫁的脸庞,白描牡丹般,轻薄又飘逸的线条,只唇上那一点红,像是落入了万魔的血海里,妖冶得蛊惑人心。
她面前那一道阴影狭长又幽凉,正在吞噬她的胸脯。
是谢梵!
不管是在正史还是野史里,他都是一笔洗不掉的血债。
暴君!独裁!残暴!
谢帝酷爱刑罚,垒砌京观,以人骨作为赏玩品,更有传言,他的心上人是个出身低微的小婢女,被他百般溺宠,可是到了后期她消失得无影无踪,史学家翻遍了蛛丝马迹,在那斩仙池里发现了骇然的踪迹!
这他妈还是个摘人脑袋当荷花蓬蓬头的病娇!
好像只要是跟谢帝表白的,无论是宫婢,贵女,夫人,都被他做成了池上琉璃花,据说还开了不少场夏日赏荷宴,把他家那些大臣吓得面如土色,回家都呕吐了好几日!
边厉扬是个正直又热爱和平的少年,想到这一段史料后都有些想吐了。
他按着小腹,暗暗心想,他这位心狠手辣的表姐可算是遇上了硬茬子!
殿内的暖香飘飘扬扬,拂过他的鼻尖。
边厉扬又是不自觉抬眸。
她眼睫颤动,眸珠婉转,那一抹神光似乎落到他的身上,当梁下的红绸再度飞起,光影明灭不定,她泪珠如银线,一瞬滑落颊涡,满殿的香雾都因她这一刹落泪而变得清亮通透。
边厉扬微微一愣。
年少的他又怎么会懂得,越是惊心动魄的破碎,越是藏着一副不为人知的剧毒。
萧白堕却很清楚,这是本国独有的哭嫁,却不是对着父母兄弟姐妹,而是在新婚之夜前,恳求她的夫君怜她,惜她,不教她下半生冷落委屈。但随着世代迁移,这一份哭嫁的风俗也渐渐演变成了某种约定俗成的洞房前戏。
忽地,他心头发闷,越来越喘不过气。
边厉扬吓了一跳,“喂,我可没碰你,你别碰瓷啊!”
萧白堕沉浸在自己的剧痛中,他当初对她并无情意,只当为了给许灵薇出气,把她随手就抱回家,又随意丢给了别的男人,如今那红烛相伴的,她为之哭嫁的丈夫,亦不是他!
这都是报应!
萧白堕只觉得四面八方涌来暗水,掩埋了他所有的鼻息与呼救,他冷汗涔涔,竟是无颜再见她,抓着胸前衣襟背过身。
世子爷大步离开东宫的时候,还不忘揪住了边厉扬的后领,把人提给了崔拔都,“把这家伙扔回边府,大军开拨之前,不得他逃脱!”
边厉扬:“……”
好吧,只要不是四人洞房,你说什么都可以!
从幽宫内,谢梵站了半天,有些疲乏,就在床沿坐了下来,脸贴着她的颈,“这样放他们走好吗?你不玩了?”
“他们有什么好玩的?今夜可是你我的新婚之夜。”
谢梵想想也是,只不过,他提出了要求,“这床孤没睡过。”
“他们连床都不给你睡?”
守夜的宫人就在帐外,听到这一句话吓得连连磕头,“太子妃,冤枉,我们冤枉!”
谢梵就解释道,“这个不怪他们,孤喜欢睡在棺里。”
容薰就撩起他颊边的一绺水墨发,带着一丝轻哄,“那咱们今夜就睡棺吧。”
“……你要陪孤睡?”他迟疑,像极了下水前还要问妈妈可不可以的呆鹅宝宝。
“当然了,我的乖乖郎君。”
那具金丝楠木棺又被随从们抬到了喜房里,容薰也遣散了守夜的宫婢,只留了她的女使慈金与慈玉,谢梵摸索着躺进去,还主动侧了侧身,方便她躺进来,里头嵌着打磨圆润的宝石,氛围并不阴森,只是空间狭窄,要么谢梵侧着身睡,要么她就趴在他身上。
谢梵为她选择了前者。
这个姿势,她免不了碰到一些不该碰的,就伏在他耳边问,“往常都是这般软绵的?”
容薰还一心二用跟系统聊天,“这就跟厨娘文要有个失去味觉的男主一样,谢梵得在温拾月面前才硬得起来?”
系统:“……”
系统表示,滴滴,老子工作超时,拒绝回答恋爱哲学。
谢梵嗯了一声,想了想,“你可以摸。”
紧接着,他胸前震颤,她贴着他低笑,那气息里仿佛飞出了一群小蝴蝶,钻过他的肌肤与发丝,让他有些发痒,她那笑腔慵懒,“我不摸。”
谢梵:“为何不摸?”
容薰:“妾身喜欢罚酒,爱吃硬不吃软。”
谢梵:“……”
俩人都脱了鞋,容薰是薄薄的足袜,脚趾头微微勾着他的小腿,谢梵体温偏低,棺内垫着薄绒都难掩肌肤那一股阴寒的冷气,宛若冰棺里还未开封的仙尸,她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容薰觉得这幽禁密室的特殊情趣她可能玩不了,于是又敲了敲棺盖,慈金连忙帮她开棺,想把大小姐扶出来,低头一望,太子殿下那双冰白冷寒的手掌住了大小姐的腰,并不肯放开,他平静道,“你多摸摸,孤是男人,很快会硬的,小舅母,你要陪孤睡这里。”
慈金:“?”
她瞪大了眼。
等等,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情节吗?怎么这感情突然就突飞猛进了?!
外头泼来一阵吵嚷声,随后又复平静,脾气温和的慈玉满脸不快,“擅闯禁宫,这东宫的贱婢真是愈发不知规矩了!”
苛待神基太子不说,如今连个阿猫阿狗都敢跑来寝宫放肆!
不错,在外头放肆的,正是那白天碧鸡苑里,自告奋勇要驯兽的温拾月,兽倒是没训成,她被阿鸷重伤了鼻梁跟脖子!
温拾月捡回一条小命,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用镜子照看自己的惨状,疼得一路嚎哭,本能就要谢梵为她做主,于是从那下人房跌跌撞撞跑到从幽宫。
那些侍从也是疏忽职守,竟然没一个人发现,还真让那小婢女闯到了内宫!
要不是她跟随大小姐过来,早早带了一批自己的人马,将她拦在外面,说不得被这小贼摸走了多少金银器物!
容薰对女主的闯祸能力心知肚明,她也不生气,笑吟吟挽着发。
“瞧,适合陪寝的人选出现了。”
谢梵心性淡漠,他是世人避之不及的怪胎,生母因他血崩而亡,父皇厌恶他白发红瞳的阴鬼模样,从小就将他幽禁,这就养成了他异常平静又冷酷的性格。谢梵只对最新的,最喜欢的玩具有最强烈的反应,于是他抱住容薰往棺内一倒,顺便还拉上了棺盖,挡住了众女的视线。
令慈玉慈金脸红的是,里头响起了衣物摩擦声。
慈金咳嗽一声,拉着慈玉跑了。
“这样不管她好吗?她白日受伤颇重呢,大抵是需要你暖心安慰的。”容薰被这冰冷雪尸揽在胸前,“听说你们在东宫日夜相伴,倒是挺深情厚谊的。”
她还微笑着说,“若是你中意,为妻纳了她又有何妨?”
谢梵说,“她吵,孤不要。”
容薰偏不让他顺心,“妾也吵着呢。”
谢梵:“……”
棺内两侧嵌着夜明珠,光润暖润,贴上来的两瓣唇却冷腻滑软。
为了让容薰不说话,他还学着她,蜿蜒进去,下舌抵着她的舌根,上齿咬住她的舌心,谢梵就这样两边夹击着,含着她那甘甘的口津飞快睡着。
次日,慈金慈玉过来开棺时,她们家的大小姐被遮住了半边身体,衣襟松散得露出了那一抹肉粉芙蓉的心衣,青年男子的手掌宽大,骨节分明,如一方苍白嶙峋的山石,将这半株肉粉芙蓉压得不见天日,从石缝中偶尔流出一两分温润的羊脂玉油膏。
如此活色生香,两女皆是脸红。
因为太子殿下掌得太紧,她们废了一半力气才将他那指骨桎梏打开,回去给大小姐擦药时,那指痕深得都勒到骨,半天久久不消,她们心疼不已,“大小姐,你也太惯着太子殿下了!”
容薰失笑,“我都没开始,这就惯着了?”
谢梵还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见殿中主仆的低笑打趣声,眉宇间的皱痕都平坦了不少。
谢梵感觉自己做了一场长长绵绵的,又极其笔酣墨饱的美梦。
梦中,与前世迥然不同,他似乎走向了一个新人生的转折点。
他用那一口父皇要赐死他的金丝楠木棺材做聘礼,竟然真的把他的继舅母聘回来了。
他还跟她拜堂成亲了,虽然没有宾客。
若论如今的年岁,这个明艳爱笑,爽朗大方的正妃妻子比他大了五岁,最开始,他偷听得那些侍卫宫婢说,她掌家厉害,赏罚严明,还心性狠绝,便是当着这姑奶奶的面仗死了那些屡次犯事的恶仆,她眼都不眨下,还笑着跟贴身女管家说,今晚让厨房做羊血羹!
东宫松散耍滑的风气都为之一震。
不过,这碗羊血羹没有摆到他的桌前,他当晚吃的是鸡丝莼菜羹,味道极为香醇,因为没有她盯着,谢梵又不小心吃撑了,回头被她捏着脸教训了。
也不知她从哪里看出来他不喜腥膻浓烈之物,不只是口味给他做了清淡的调整,那熏衣熏房的香也从百灌香换成了更淡的荔枝木香与梨汁甜香。
这期间,太子妃不在家,处理田庄事宜去了,他的旧玩具看准时机,就从狗洞爬进来。
这旧玩具好不容易找到他,对着他就是一通诉苦与抱怨,还把太子妃给他装到织金锦囊的几条如意小金鱼拿走了,说是她毁容了,要去看大夫云云。
谢梵微微皱眉。
温拾月还有些不满意,“你就这些银子吗?还有没有?你可是太子啊!”
“孤没有。”
谢梵觉得那锦囊被她碰过了,也不想要了,就起身避开。
“你怎么被她吃得这么死啊?”温拾月嘟囔着,大概他是个瞎子的柔弱形象太过深入人心,温拾月也没经他同意,钻进他的卧室一通翻找,抽走了一条白银盘蛇的细条额带,还有一顶灵珠朝月冠拿去抵换。
经过碧鸡苑一事,温拾月可是吓破了胆儿,她不想再重复前世的路,就拼命把好处都抓在手里。
此后温拾月似乎尝到了甜头,就借着狗洞的便利,时不时过来顺他一把。
那心声同样很直白。
[发了发了早知道这路子老娘能发家致富老娘还矜持什么啊]
[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只求不劳而获坐享其成躺平当好运金鱼啊!]
[也不知道谢梵有没有被睡过啊啊啊不要啊]
[我的清冷男神被坏女人玷污脏了啊好气啊啊啊]
温拾月咽了口唾沫,放下得手的紫繁珠,朝着谢梵走过去。
[今天那老女人不在不如先干他一炮?]
[反正不是处男应该也看不出来吧]
[这种病弱美少年太子不吃真的好亏啊!!!]
[老娘不能白穿越重生一场啊干了!!!]
谢梵手里捏着一卷盲书,微微后退了一步。
此时云雾青青,天机清澈,病弱太子着了一袭荼蘼锦白衣,乌发随意覆在肩头,半挽着,还用一根蓝调子玉仙花发带缠了辫子,外罩着一件枝叶扶疏的蓝金夹纱,随着庭风吹拂,像是半壁明河翻动蓝夜之雪。
见惯了谢梵一身丧衣的温拾月心跳又是急速跳动,但紧随而来的就是被戳穿心思的恼怒。
[握草这小瞎子不会是嫌弃我吧?]
[老娘可是个处都没嫌弃他是个瞎的!!!]
温拾月很不是滋味。
往常的从幽宫清冷晦涩,每次她跑进来都像是个森罗鬼宫。
现今庭中的松多了,蝶也多了,还蓄养起了一群莲花白鹅,个个都养得羽翼丰满,橘头雄壮,似乎听见了这头的动静,那些觅食散步,湖中打滚的大鹅纷纷扑棱着肉翅过来,把它们那美貌清冷的仆人围得密不透风。
它们还簇拥上来啄着温拾月。
大鹅的战斗力相当强悍,把温拾月叮啄得四处乱跑,惹出更大的动静前,她慌不择路钻进狗洞跑了。
当容薰回来,就见这位太子殿下蹲在墙边玩着泥巴,谢梵对万事万物都不亲近,也没有恶感,这是他头一回表露明显的意图,指使着侍卫。
“给孤封了狗洞!一只青蝇也不许飞进来!”
容薰感到好笑,“我可特意留出的,你不跟她玩啦?”
“不要。”
听听这话,多么的孩子气,传出去谁信这是嗜血不眨眼的暴君?
容薰又掐了掐他的脸腮,经过她多日的努力,还真养出了一些润润甜甜的软肉,她就笑他,“奶呼呼的乖乖,不会只会吃奶吧?”
谢梵将奶呼呼的少年脸埋进她胸,认真道,“母后难产,孤从未吃过一口奶。”
她斜睨着他,“那我的太子殿下现在在干什么?”
“嘬你。”
嘬嘬嘬嘬嘬。
谢梵继续埋她,头也不抬,“今日怎么出去得那么晚?”
“杀了几个人,处理麻烦些。”
“下次带孤去,孤也很会杀人。”
每次他这样说,太子妃都会摸着他的脑袋,“我的好乖乖,下次一定。”
话是这么说,谢梵却一次也没能接触到杀人的事件,因为她在约束着东宫,又有一等侯的超品威风,再没有人会不长眼犯到他手上。
他思索着,难道这太子妃是把孤当小娇妻养了吗?
太子殿下软饭吃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熟悉自家的太子妃。
太子妃的发丝是软的丝绸,身体肌肤的每一处都是香幽幽,最让他喜欢的是她的唇,热酣酣的,甘津津的,每当她想要教训他,他就会先一步含住她,自己得了味道,也让她无话可说。
除了吃她的唇,他吃的不再是残羹冷炙,潲水馊饭,而是一些温热软烂的粥食。
谢梵很不喜欢那些人参粥,生姜粥,总带着一些涩口的苦辣,他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挑食的,以前只是得过且过。令太子殿下微微苦恼的是,每次他想要将这些苦粥倒给他的小宠丝丝时,都会被太子妃当场逮住,她好笑得很。
“想要毁尸灭迹?你也不找点胃口大的来塞?这样要到什么时候吃得干净?”
小宠丝丝是一只金丝小鼠,胃口小得很,时人都对过街老鼠深恶痛绝,他养丝丝的时候,还招惹了不少议论,说他不愧是个怪胎,温拾月倒是很喜欢逗丝丝,不过她总是喜欢作怪,丝丝胆小,总是吓破胆,很不愿意往她跟前凑。
太子妃给丝丝做了个椰瓢壳的窝,丝丝很喜欢,总是拉着他的手指头炫耀新家。
等谢梵皱着眉吃完那些苦粥之后,便是妻子的游戏时辰,她要他猜她手里的香糖果子,有时是紫苏梅子姜,有时是酸杏子蜜煎。
有时是她意外的脸颊吻。
也不再有人对着他大呼小叫,动辄喝骂,自从他把那狗洞封起来后,温拾月再也越不过来,他的耳边总是清净得很。
那些污言秽语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更听到了那一杆杆风竹细细扫闲庭,一只只胖鹅神气十足噗通落水,白昼街外的卖花声一叠又一叠地落在松枝上,抖落一篇篇雨露小诗,偶尔会有些顽皮的小童,腿儿高高踢起,鸡毛毽球就落到了墙内,有时还会是龟将军跟虎将军的风筝。
他还捡到了好几个漏气的天灯,谢梵看不见,也不知道上边写了什么祝愿。
墙的那头,游人的高谈阔论,小姐们的心事,儿童玩耍的嬉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还有太子妃喂他红豆甜汤时,她腕间那一枚金镯碰撞着碗沿,声也很脆烈。
他竟不觉得吵闹。
深夜,万籁寂静,千佛万尊都已经安睡,他的棺内,或是棺外,也是多了一道平稳安和的呼吸声,她的肌肤透着令人安定的降真香,谢梵张嘴咬了一口,把这块肉儿含得温了,又渐渐睡去。
次日,容薰发现胸前沉得很,她低头一瞧,黑绒绒的发顶着她的下颌。
谢梵睡得也很沉,被她掐了两把脸才醒过来,他困倦得抱住她,就听得她问,“怎么跑来跟妾身睡了?殿下不是不中意软床么?”
中意?
这词对谢梵来很陌生,他一时没有应答。
不过宫人们发现,他们阴沉寒烈的太子殿下变得越来越像正常清爽的少年郎了!
最令他们欢呼的是,太子殿下那一身阴惨澄白的寿衣也不穿了,大大降低他们夜里被活活吓死的风险!
太子殿下还学会了给自己编辫子!
庭院那群莲花大白鹅生气勃勃的,本来是太子妃拿太子殿下寻开心的,太子殿下竟也认真接手,每日必定花上一两个时辰,板板正正坐在那青墨池旁,钓起池里那一尾尾价值不菲的锦绣虾来喂大鹅。
她们不知内宫之事,不过从慈管家的口风,她们隐隐得知,太子殿下都不爱睡棺材了!
太子殿下不再昼伏夜出,白日里活动的迹象越来越活跃。
这日容薰回来,就见院前摆了那一具金丝楠木棺材,谢梵也破天荒站在日光底下,雪发毫不遮掩,垂腰直落,本就苍白失血的肌肤被晒得几乎半透明,缥缈又虚妄的光泽,她近前一看,他唇上的齿痕深深,还咬出血,显然这样的烈日对他来说是一场酷刑。
“怎么在这里煎着?快回去。”
谢梵摇头,“让它晒孤,孤晒暖一些,今晚你要抱孤睡,不许再把孤踹下床。”
他知道的,这些人族很庸俗实在,都爱皮毛温暖可亲的,那他多晒晒,这身活死人的皮肉会不会也暖灿一些?
他的太子妃似乎怔了下,旋即荡出笑意,仿佛也被日光晒透了,有股香花熟透的香气。
谢梵忽然很想知道,她是怎样笑的呢?平常也会这样带着笑来亲他吗?
于是他伸手,缓缓摸索,却碰了个空空荡荡。
“这儿。”
她握住他的腕心,将惨白的手指搭在颊边,初初触碰,他指尖还蜷缩一瞬,她笑声更浓,“不要紧,你的太子妃瓷实得很,不会被碰坏的。”
于是他就也放肆起来,掌根从她额头滚落,像是滚落一个春天的热情野坡,滚过她那狐狸似的长睫毛,略微湿润的高挺鼻尖,软黏如糖的嘴唇,这就是人间的模样吗?
忽地,神基太子贴身凑近她,高高瘦瘦的身架将她抱拢,像是一架依附她而生的雪白地狱,“太子妃,你长得什么样儿?丑吗?”
谢梵喜好腥杀,审美跟喜好早就扭曲,所有事物的去留都是凭着变幻莫测的心意,头一次,他汲取着这肥润的养料,想要在这人间落地生根。
长久地,在他的太子妃身边扎根。
“我也不知道呢。”
她蹭着他的鼻头。
“不要紧,孤当是好看的,你丑就多看看孤。”谢梵掌住她的手,提起一世,“薛笛歌的师父,阎万钱可治孤的眼疾,你把他找来,孤要治眼。”
那群大鹅越来越胖,肉翅也越来越有力,无论是驱赶还是喂养,他看不见稍稍吃力,再说,跟太子妃同床共枕这么多日,他们都没行过一次房,她是不是嫌他瞧不着,脱衣慢了?也是,每次当他折好衣物,太子妃早已熟睡。
谢梵想得更远一些,若是日后有了孩儿,他眼疾加重,怎么教他们喂鹅钓虾?
“殿下想要早些看到我么?”
谢梵并不回应,仍是冰冷漠然的面容,他那小块耳朵软骨没了发丝的遮掩,像是一簇被烈光晒伤的粉茸小花。
“怎么粉粉的?”
谢梵心想,男孩子粉点怎么了?他眼疾好时,也是瞧过自己,只要血色充足,哪里都很粉。
容薰捻了捻这块粉扑扑的耳骨,“殿下放心,上天入地,妾也会把那神医请来,治好殿下的眼疾。”
三日后,神医阎万钱是被架着数柄利剑,给请到蒙宅的。
那位姑奶奶高坐上首,“阎神医一双妙手,能令得无数男女重见世间光耀,想必也知道我请您到此处的原因。”
阎万钱哪里不知道这梁京多了一位女侯,超品等阶,圣人亲封,据说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关州海司一事,王权与商权竟也能握手言和,圣人还把那关州的海司管辖权,一并移交给了这位,梁京的香药生意又重新火爆起来。
阎万钱惜命,怕得要死,他可不想挨着一等侯的一记成名的血桃箭,连连道,“太子妃放心,老朽从老友那里得知,太子那慧眼是被那乌金丹粉所伤,老朽在路上已想出了调理药方,请您过目。”
阎万钱也知道这位喜欢干净利落的办事,又保证道,“不出三年,老朽必定还太子一双灵瞳妙目,让您二位恩爱到老!”
“……恩爱到老?”太子妃似乎笑了一声,她那纤纤玉指戴着一枚粗朗蟒神的男戒,颜色深沉压抑,却很镇得场,“王朝将乱,群雄吃鹿,谁要这不值钱的玩意儿?阎神医莫不是寻我高兴?”
阎万钱错愕抬头。
撕啦。
那张复明的药方被她慢条斯理撕碎,一条又一条的,喂到手边那白茸雪兔。
那兔儿也仿佛寻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露出分锋利的齿牙,很快将药方条咬得茸茸烂烂,字迹模糊。
救赎有什么意思呢?
“既然太子殿下不受天恩,难继大业,看不看得见又有什么所谓呢?若是让他那狭窄阴暗的地狱,只有我这一束天光照进,岂不是更能欢愉?”
不如我做炼狱,少年们的人间因我而雨夜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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