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29) 她……
“咔嗒咔嗒——”
轮椅碾过刚淋过雨的青石板, 经过泰平门时,发出摩擦的清响,从那轮椅扶手垂下一方黑浸浸的宽袖, 那只羊脂玉般的手边乖顺伏卧着一条血眸蟒蛇。
朝臣们愕然相视。
谢钧还在福纯宫里,被王康乐小声叫醒, “圣人, 早朝的时辰到了。”
碧鸡苑一事之后,谢宝月发觉最近谢钧对她有些冷落。
往常是两日就来一次, 这次竟然延到了七日之后!
内宫中尽是见风使舵的,谢钧才有那么一点厌烦嫌腻的意思,那些腌臜阴鬼就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谢宝月难免心慌起来,于是前日就等在谢钧经过的交宁门, 硬是把人截了下来。
为了这回教他神魂颠倒,谢宝月还花费了大价钱, 让那醉花阴最有经验的行家教她, 起先对方摆弄她,做出各种取悦男人的姿势,谢宝觉感到很羞耻,但渐渐就得了趣儿。
她甚至还见到了醉花阴的花魁, 许灵薇,跟之前在闺中的清高傲慢大为不同, 许灵薇破了身之后, 对男女情事很是食髓知味,似乎是为了验证天下男人尽是负心汉,她专接那些已婚权臣的花帖,把好几家弄得支离破碎。
男人们为了给许灵薇赎身, 在醉花阴争得头破血流。
谢宝月没想到是许灵薇过来教她,她言谈放肆,粉面含着春情,仅仅是一个眼神就叫那些无根太监骨软肉酥,谢宝月只觉得对她是相逢恨晚!
有了醉花阴花魁的亲自授课,谢宝月使出浑身解数,还给谢钧用了一次倒玉壶的妙技,这才把男人留在她的宫内。
早朝?
谢宝月轻蔑地想,有她这样的仙人指路,谢钧还能想起什么早朝?反正都是一群上了年纪的老男人议论国事,少上几日没什么要紧的,重要的是要让后宫那些小骚蹄子都知道,谢钧对她宠爱到了何等地步!
“父皇,别去,我这心还慌着呢——”
谢宝月拉着谢钧的大掌揉着心口,就听见那不识趣的太监说道,“圣人,薰侯也来了。”
“……什么薰侯?如此女气。”
谢宝月后知后觉,谢钧在碧鸡苑亲封了一等超品,也在那之后,谢钧竟是对宫中的女色都不感兴趣了,就等着那所谓的三朝回门,那日谢宝月没有资格陪同,事后探听出来,谢钧竟然将那关州海司管辖交给了她!
出于女人的某种危险直觉,谢宝月像小刺猬拱了起来,“女子参政?僭越君权,简直不知所谓!”
谢钧却是一个翻身,精神奕奕,龙行虎步,“她竟敢真的敢接我的朝帖?这等胆魄,不愧是我的一等侯!老货,还等什么,快快给寡人更衣!”
谢宝月愣了愣,连忙抬起腰去拉谢钧,手心是一片飞快滑过的衣角,锋利如芒叶。
“今日不必上辇了,莫要让薰侯等急了!”
君王大步离开,没有一个回头。
安政门,天子朝臣议政之地,萧氏父子一个是掌文政大兵马,一个是以秘书少监跻身朝臣之列,也是早起等候朝议,他们是豪族之首,世家之魁,犹如众星捧月般被诸人围着恭候,炙手可热到连国相都沦为了陪衬。
忽然,萧父萧夙雪目光一凝。
“等等,儿子,那不是你的女人?”
萧夙雪对他那个儿媳早有耳闻,先是被儿子从人家那边府高堂里抢回来的,后又入了太子东宫,那场婚礼的司仪还是他儿子给请过去的!
如此曲折离奇的剧情,老父亲不敢想,也不敢问,毕竟他们兰陵萧氏的男人多少有点病,他自己都是其中佼佼者,又怎么能怪儿子呢?
说不定他儿子就是喜欢这种人妻呢?
萧白堕也随着父亲的目光看去,难掩惊色。
巍峨高城,皇权至上,红梅盛开如火的初冬,第一场雪还未落下来,寒意却已有几分,在那浓得化不开的花火血云中,那一身暗黑的蟒花衣仿佛也在吞吐着阴云,颈圈戴着一串碧青油润的佛珠,暗极,绿极,幽极,浓艳至极。
她坐在那素舆里,由慈金推着进来,还朝着他笑。
只在一瞬间,安政门前后,掌权的男人们停止了交谈,他们或者侧过身,或者转过头,目光晦涩又夹杂着几分轻蔑,扫过这个闯进他们权力内圈的异类。
“你怎么来了?!”
萧白堕快步过去,握住她肩膀,“这是重臣议政之地,女妇踏入,要承受天下骂名!”
“你会尸骨无存的!”
萧白堕呼了一口气,“趁我那圣人姐夫不在,你快快回去,剩下我来摆平,慈金,快些,不要跟着你家姑奶奶胡闹!”
世子爷从冷漠到熟悉,对她身边的人手也是了若指掌的。
“我的一等侯有我撑腰,怎么就要尸骨无存了?”
远远就传来一阵爽烈笑声。
朝臣们本以为这次谢钧又会因为十三公主放他们鸽子,不曾想竟是早早过来,一改往日的懒散困倦,那身沉黑龙火服,裁出他的威猛俊逸身形,颇有几分鹰视狼顾的锐厉气势,谢钧还朝着容薰扬唇,神态满意,“不错,这身紧颈大袖的黑金花蟒袍果真适合你!”
众臣这才惊觉,射神国以黑为尊,只有天子才有资格行服黑衣。
谢钧还很怜惜她坐着轮椅,“可是脚伤又复发了?”
当初绿苏河那一场血莲花浮屠,谁人不知,谢钧当时恼她搅合关州风云,对这件事只有恶感,但经过碧鸡苑那惊天一射,这人也仿佛成了那一支要抵破他胸口的血桃箭,他梦里都是那股旖旎的血腥味,仿佛漫天桃色在他身上凄艳凋零。
谢钧叹息道,“都怪我这小舅子,怜香惜玉的,却将真正的珍宝摔碎了。”
萧白堕眼角抽动,这老男人是在阴阳他?
容薰倒是笑了笑,“多谢圣人关心,我的腿不妨事,朝议要紧。”
这一日的安政门前所未有的诡异,本来女妇参政便是忤逆人伦,举世皆敌,可无论是他们天子谢钧那兴致勃勃的情态,还是兰陵世子爷萧白堕那黑如漆墨的脸色,这对郎舅看似水火不容,却有一个共同之处——
只要有谏臣将矛头对准容薰,都会被这对郎舅大喷特喷!
这小舅子就说,“女妇怎么就不可参政?那些夷狄胡族都是实力称王,也有女妇为尊,你们难道不知?唉,让你们多读点书,行万里路,你们就是不听,本世子又能怎么办?大丈夫者,天地眼界如此狭窄,只盯着女妇的寸心,如此下去,栋梁蒙尘,我等国力又怎么能举世无双?”
世子爷还附送了一个扶额苦笑的不争气表情,嘲讽火力简直拉满。
谏臣们:“……”
真是好家伙,嘲笑他们眼力也就算了,还给他们扣帽子!
往往这时,他的天子姐夫就会附和,“萧少监说的不错,怎么我泱泱中土,竟是还比不得这些茹毛饮血的?诸位,你们毫无寸进,也实在令寡人心痛!”
谏臣们:“……”
这些日子一直都沉迷女色的家伙说什么呢?!
不过谢萧两姓,倾尽了一国的王权尊位,天子谢钧自是不必说,而如今的朝堂,萧族子占了三分之一,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哪怕世子爷是个小小的四品秘书内监,初次议政,那也是振臂一呼万人相随的。
至于他们的国相郑怀意,还是萧族曾经资助的穷书生,是萧老太傅萧知繁的第一得意门生!
谢萧本就只手遮天,如今连制衡都没有了,联合起来对付朝臣刺头,他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萧白堕头一次发现他的圣人姐夫除了女色,竟然也可以如此利落!
或许他们可以组成毒舌联盟,共同守护他们的宝……呸,他真是烧坏脑子了!
萧白堕一转头,发现那架轮椅不见了,“……我的女人跟宝球儿呢?”
萧父:“……”
萧父抬腿踹了过去,“臭小子,你真是白长了一张嘴,那俩黑窟窿儿都是当摆设的不成?”他朝着元乾宫的方向扬了扬下颌,“那儿呢。”
世子爷当场就奓毛了,连名带姓辱骂,“孤男寡女的?谢钧那老男人想干什么?!”
群臣从父子俩身边经过,脚底都跟抹油似的,恨不得一句话都没听见,那可都是杀头之罪!
“天子想干什么,谁也阻止不了!”
萧父一句轻喝止住了儿子的脚步,“臭小子,你也清醒些!她既然敢入这天下至尊的龙潭虎穴之地,就知道何为伴君如伴虎,你救得她一次,还能救她千千万万次?”
萧父又道,“何况,人家也未必需要你救!你去了,或许是正中她下怀,教这金梁,更教这射神,都知我兰陵萧族,不过是她轻易摆弄的裙下之臣,只是三言两语,就让你为她飞蛾扑火,闯了金銮之殿,负了天家深恩,往后她再管辖我萧族,岂不是易如反掌!”
“父亲!”
萧白堕下意识为她辩解,“她不是那种——”
“不是哪种?你曾是她的枕边之人,她是哪种人,那副心肠是什么颜色,你不清楚?”
萧夙雪信步从容,单手提着紫衣蟒袍,在御阶前步步逼近。
“我的儿,你早该清楚!从边家开始,她就在有意无意为自己造势,从将军府,世子府,再到太子东宫,如今都能出入这至尊殿,她哪一步出了错?你若是想要囚她做个普通女子,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就不该意气用事,放任她去碧鸡苑!”
“那一枝救驾之箭,你成全了她,她也成全了自己!”
就像是一枝血箭刺破世子爷的天灵骨,他猛然一个激灵。
“您是说?!”
众臣恍惚看见,当年长公子萧夙雪提袍上金殿,落笔惊苍生的风采又一次焕发,同年更是有一种被他压制得不见天日的心悸。
“堕儿。”萧父眸中有着片刻的晦涩,“你愧为萧家子啊。”
萧白堕愣住,“……我?”
“世人都说我萧族痴情,男儿只有一妻,可你不知道的是,无论是你祖父,还是你爹我,天性薄凉,绝非情种。”
只因我们父子,都为心爱的意中人砌起了一座高城,让她们再也逃不开自己的身边。
萧父望向这宫墙之内枝枝红梅,修剪得没有一丝毛刺,才到十月,就已是红花如云的盛景,“你祖母少年怀我,早早就被你祖父钦定圈养,而你娘亲,同样是刚成婚就生下你长姐,此后便是你,是为父亲手折断了她的翼。”
“事到如今,为父也不瞒你,你出生那年赶上流民犯乱,瞧着就很难养活,你娘亲为你日夜煎熬,为父,为父当时还动过将你掐死的念头,此事过去多年,为父一直郁结在怀,可为父不后悔,若你真令你娘亲过度伤心,寿元锐减,我一样会了结你!”
“这,便是我萧族男儿的心性,为求得最终之物,你亦是我可牺牲的!”
世子爷呼吸一滞,仿佛某种长久的坚持被骤然打碎,支离破碎到不堪。
萧父顿了顿,在琉璃御座前,等到旁人都已走尽,他的语气同样没了慈父的温情,“既然你愿意入世参政,为父就教你第一课!无论是圣人或是世人,都认为神基太子白发红瞳是诅咒,是恶疫,可事实恰恰相反!”
“世人所谓异类,不过是对出身,容貌,言行异于常人的排斥,而真正的异类,是我们这种看似正常,却混迹在高位的疯子,为求一物而不惜让天下陪葬,大业前途,亲族浓眷,都算不得什么。”
萧父直视着这张年轻的,峻丽的,有几分自己模样的面孔,“堕儿,你知道为父说的是什么,要么你现在就冲进元乾宫,不要心软,把她的腿彻底打断,像我父子那样,把你的女人带回去,关起来,多生几个孩儿,永远不要叫她再品尝到这权势美酒的滋味。”
“要么——”
文政大司马萧夙雪随之挥臂,紫袖如雪月飞扬,“你就做那彻底的情种,奉行你已知的天意!你要不顾一切往上爬,爬得更快,更狠,夺了老子这手中的文政大权,助你的女人一臂之力,让她青云直上!”
“鸣朝我儿,这世道留给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萧白堕定定望着他这近乎陌生凌厉的父亲,没曾想他跟自己都是重生者,少年世子眼眶似乎滚了一圈淡红髓,随后敬拳,俯首。
“鸣朝,谢父亲教诲!”
此时,元乾宫,同样陷入了一场焦灼的对抗战。
“你要寡人亲准,在江州,海州,神流州,筹建水师营?”
谢钧捏着那一贴奏请,似笑非笑,“我的一等侯,事情都是要循序渐进的,你已经吃下了关州海司,现在又要吃我的水师部,胆子和胃口真是不小。”
容薰微笑,“妾的胃口向来很大,也只有圣人能让妾的贪欲吃饱。”
天子笑意明朗爽烈,“那就过来,你有本事,就在我的耳边亲口说你要什么!”
王康乐颇有眼色,呵着腰就退了出去。
容薰便捏着扶手起身,缓步走到御座旁。
她走得很慢,甚至是有一些病态的扭曲,谢钧也不催她,心里却在想着要为她请来神医,得好好治疗她的脚伤,不然以后梁京若是被人攻陷,逃命起来那就是个大患!
谢钧的眼芒又落到她的小腹,意味深长,“薰侯能者多劳,这一胎后,还得生下个正经的继承者。
“它得,姓谢才行!”
在她距离自己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谢钧果断伸手,正要揽住那一把黑金蟒袍下的细柳腰,反被她捉住了手腕,两指也被插进了一根朱砂御笔。
“……嗯?”
他喉咙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声音,沙沙扫过耳际。
容薰靠在天子的肩后,像是某种夜晚的狩猎者,那一袭乌暗蟒皮慢慢蛰伏下来。
容薰入朝也束着发,很出挑的高马尾,从背影看,她架骨紧致,腰身收拢,与那些世家公子也无甚么区别,只是比起少年男子的英气勃发,她在脸颊权骨旁,各自留了一束长发,用两枚碧珠约着,玲珑巧思中又透着天然沉贵。
“妾既是天子的一等侯,自当也要为妾的天子守好国土,这三州多水泽,皆是一方海域之地,若是训以精锐水师,再配上艨艟巨舰,待那外敌来战,尽管撞他个天翻地覆!”
谢钧被她罩住后背,头一次脊背绷得发紧。
这胆大妄为的女妇,不仅骑跨着他的龙骨,还捉住他的手,让他仿佛又回到了幼童年岁,那段被萧老太傅掌着手心的日子!那时他初为天子,还没有被权色腐蚀,心里想得全是如何锋芒毕露,要让天下苍生为他而敬畏!
朱砂红笔在那奏章上婉转着一笔又一笔血蛇,或是潦草,或是剧烈,争锋不断加剧。
笔力,臂力,甚至是心力,男女相互制衡,冲突,撕咬。
血蛇游走了许久后,最终以天子的意志溃败告终,写成了一个许字。
待那最后一竖锋利贯穿纸张,谢钧也仿佛被什么利剑贯穿了心口,在我的一等侯当前,往日那些虚幻易得的女色竟然如此索然无味!
“妾,谢天子深恩,此生定不负天子!”
她话语铿锵,又像是某种绵绵无绝期的情话,还偏偏是在天子的重政之地,在这天下万民都等着决策的庙堂!
这一场较量过于激烈,天子猛地喘息,喉咙滚动着巨珠,几乎忍不住要扒了这一身用八十八个绣娘为她专门赶制的暗花蟒袍,最好再把她的双腿分开,就架在这紫檀,梅花脑,定着白玉玺的天子御案上,用天子御制的朱砂血笔慢慢研磨!
这一刹情爱起,如惊雷乍响,天翻地覆,欲色滚滚跌在天子的深邃眉眼之间。
谢钧难掩侵略本性,“爱臣承欢我膝,这才叫报了天子的深恩!”
第72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0) 姐……
可此时她又巧妙地直起身来, 脸颊的那两枚碧玉空心佛珠发出莹润的,好似能普渡众生的光泽。
“妾知,圣人想做那巨海艨艟, 撞妾一个天翻地覆,可是圣人, 比起妾在床上千篇一律的婀娜娇吟, 您难道不想看看,这个被您一手养出的一等侯, 她将来会以您为天意,将这天下众国搅得海沸山摇更有意思?”
王康乐守在殿外,正逢干儿子万竹青来禀告,他老人家眼带深意,“今日来得这般早, 想要救人?”
那天从太子府邸传话回来,他这干儿子就心不在焉的, 言语之间有一丝袒护太子妃, 这人老成精,做干爹的哪里听不出来?
万竹青垂下眼,“干爹,您说笑了, 我不过是个贱婢,只会些杀人勾当, 哪里能救人?”
“干爹知道你心意, 这梁京哪个不惦记着呢?可这肉只有一块,再多几张嘴也是不够分的,你还是准备好等下的娘娘册封——”
圣人公然强抢儿媳?那算得了什么,皇家什么事儿不荒唐?
可提督王康乐也有失算的一天, 从元乾宫传来的,不是什么册封贵妃的旨意,而是授予蒙家水师提督的分权!
众所周知,虽然他们射神也有三分海域,但老祖宗的发展根基都在陆路,也只有一些很紧要的漕运之事,才让众臣上心,萧老太傅早些年提出的水师提督部,早就是名存实亡,可没曾想竟然也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当朝野对容薰参政议论纷纷时,被关禁在边府的边小三爷也在想尽办法逃离囚笼。
他趁着没人在意,飞快爬上墙头,刚要跳下去,眼底下就浮出了一张笑盈盈的面孔,两侧各留着一指宽厚的乌发,套着碧玉珠子。
“——鬼啊!!!”
他被吓得掉了回去,鞋子都蹬飞了一只。
“三爷?!小三爷!!!”
小厮们听到动静,纷纷涌来,趴在他身边哭声震天。
“来人啊!小三爷爬墙摔了!”
“来人啊!小三爷晕过去了!!”
“来人啊!小三爷快没气了!!!”
边二夫人闻声赶来,更是吓得七魂没了六魄,捂住发疼的心口,“快,快去,快去请薛笛歌医女,不,快去琉璃街请阎神医,多少钱都不要紧,先请来再说!”
他们边府可只有这么一个正统男嗣,公公刚走,这三郎好不容易寻回来,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是百死难辞其咎!
“踏踏——”
只是边小三爷没等来那妙手回春的神医,那少年特有的,高高翘起的两座小玉丘就被踩了。
啪叽。啪叽。啪叽。
容薰玩味地想,还挺有弹性。
边二夫人惊讶捂住了嘴。
“你,不是,薰侯,侯爷,您怎么来了?”她有些别扭称呼着。
容薰坐在轮椅上,边踩着这穿越男高中生的翘臀,边跟夫人寒暄,“眼见着大军即将启程西境,本侯来看看,我们的镇西小将军有没有好好养精蓄锐。”
那当然是有的!
就在她话落的这一刹,少年腹劲爆发,男高中生的娇臀猛地一突,硬是把容薰的双腿顶开,旋即她的喉咙也被顶得往上一冲。
轮椅侧翻,木轮还在轧轧转动。
“——大小姐!”
“别动!”
冰冷又熟悉的黑管抵住她的喉口,异样的味道擦过鼻尖,干燥却也危险,“你们再靠近一步,是想试试你们这里的刀快,还是老子的马克思主义更能服人?”
慈金等人愣住,那只奇形怪状,她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叫做,马,马克斯注意?
这是什么异族武器吗?
众人投鼠忌器,不敢激怒他。
“三郎!三郎!那,那可是你的蒙薰表姐,莫要伤了她!”
边二夫人焦急不已。
烈日的光线,火石的气味,被野鹿皮指套包裹的少年长指,探出的部分,耐磨,灵活,又极其凶戾,押住她的肋骨排条,另一只手则是握持远超当前时代水平的左轮手枪,枪口狠顶着她的喉管,食指扣着扳机。
“表姐?”
虎口又骑了下枪颈,力度愈发收紧,边厉扬顶紧上颌,硝烟意味更浓,“怎么办,我亲爱的表姐,能救你的小老公们好像都没在,可就别怪我这个做大老公的欺负你了!”
男高中生挺腰,拔枪,粗暴破开她的红唇,冷铁枪支贯穿口道。
“老子给你两条路,要么解毒,咱们两清!”
“要么——”
“你尽管试试,你大老公的大枪炮管不管饱!”
边厉扬瞧见她唇角扬了扬,他危险眯起眼。
“你以为,老子跟你闹呢?”
杀了他同学,还害得他中毒,堪称一部行走的刑法大全,这样的丧尽天良的事儿,对她来说,竟然是稀疏平常吗?
她有句话说的不错,在这权势滔天的时代,他要是没有什么过人之处,是绝对要被大鱼吃小虾的,为此边厉扬将射神国的国图翻了个底朝天,才决定前往池州,那里是盛产冷兵器的地方,同样不乏火药弹头,正好给了他一点点的灵感。
边厉扬动手能力一向不错,又是军火爱好者,本来是想要做一把射钉枪防身的,结果一不小心灵感爆发,六响子横空出世。
可惜弹头制作太过困难,他在逃命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伙山贼,用掉了八枚,现在只剩下两枚!
不过只有两枚,对付这种血肉绵软的人类肉身,那也是绰绰有余的,足够他为民除害,把这漂亮毒妇射击个稀巴烂!
男高中生暗暗想着,就见那紧含着硝烟枪管的唇边流出一丝半透明的涎水,湿透了那紧扣着脖子的领襟。
男高中生都还是个初哥呢,哪里经过这种阵仗,天灵骨仿佛碎了一小块,冷冷又碎碎地颤。
这毒妇今日的装扮格外不同寻常,至少他从未见过这街上的女人,会穿这么一身沉如乌墨的蟒袍,腰被玉带束得很细,就显着那酥山摇颤,美艳绝伦。
“……你,你老实点!休想,休想勾引老子!你太老了!没用!”
边厉扬移开目光,猝不及防被她扇了一掌狠的。
他:“……?!”
这母夜叉这么嚣张的吗?
他不可置信转回脸,就感觉虎口发麻,那枪口竟然被她用舌尖顶着,一寸又一寸退了出去。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见那枪管缠裹的蜘蛛白丝,连绵不断。
“呸。”
她随口就往他脸上唾了一口,男高中生正要大怒,她就转着那双流波生辉的桃花眸,“又腥又难吃,下次塞点别的!”
“……”
什么啊?
边厉扬觉得她在调戏他。
男高中生莫名脸热,悻悻然收回了六响子,但还是不甘心,枪颈咣咣砸了下她肩膀,抵着人质不放,“喂,你究竟同不同意?快给老子解药啊!大不了,大不了,咱们同归于尽,老子就在这里哔了你!”
刺啦。
她忽然咬坏了半边唇,血珠就冒出来,红彤彤的,更像是鲜红欲滴的唇珠,“喏,我的血,就是那解药,吃吧。”
边厉扬:“……”
边厉扬:“毒妇,你开玩笑呢吧?”
当他是三岁小孩耍着玩吗?
“信不信由你。”
容薰微耸肩,就要撑腰起来。
“不敢就算了。”
倏忽,少年燥热的体息如火烧后的旷野,骤然倾覆了下来。
“怎么不敢!骗老子你就死定了!”
山羊皮的套指略微粗糙滑过她的颈,男生两根长指戳过来,力度重得仿佛要插穿她的喉珠,那藏在嘴里的犬齿也初次亮相,死死咬住她的顶端唇肉。大概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袭击,容薰还盯着他看,得到的是少年恶狠狠的回击,他愤恨瞪她,干什么干什么,没见过吸血解毒吗!
大惊小怪!
边厉扬可是被那七窍流血折磨得够呛,他实在受够了发作时候的剧烈痛楚,好像整个人都要裂成无数块,于是吃完那一滴血珠还不够,他还要痛吮着下一滴,再下一滴,最后一滴,把这千年祸害的血都吸光才好,省得她老打什么坏主意,残害他们这些无辜穿越良民!
如同濒死又贪婪的虎狼,尝到的第一次荤腥,在足够撑顶胃囊之前,总是不肯松嘴的。
至于围观人群的惊呼声,边厉扬抛之脑后不顾,都快死了他还管别人怎么看他的呢!
边厉扬吸了又吸,吮了又吮,直到那块樱桃软嫩唇肉被他吸得泛起了浮皮,这毒妇所有的精血气都被他搜刮干净后,他才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就这样?毒妇,你没骗我吧,我的毒真的解了?”
大概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头也不痛了,脚也不软了,万事万物都变得清新可爱!
当然,要是那群围观的家伙不要一副眼珠掉在了地上的样子他会更高兴!
最尴尬的是,当他仰头离开她的双唇,中间还黏连一根长长的银色水丝。
“……哼。”
边厉扬抬起手背,粗暴擦断口丝,还把嘴唇擦肿,活像两根刚煎过的小腊肠。
这只是解毒!不算他的初吻!不算!
边二夫人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太子殿下会同意纳小的吗?”
边厉扬:“……”
人家不仅同意,还要小小的老子去穿妾室的粉绯色!把小小的老子都吓破胆了!
“今日天晴,不如边小三爷也陪本侯走走?”
那千年祸害又说话了。
不去不去,当老子踩的陷阱还不够多吗?休想再骗他上当!
拒绝并没有什么用,边厉扬还是被容薰的护卫架着走了,他到底没舍得那最后两发子弹,色厉内荏吼了半天,只能当一只威风凛凛但并不中用的纸老虎。
纸老虎被容薰挟持到了一处地牢,他腿都软了,“……喂,毒妇,老子就亲个你,还不至于罪大恶极到要坐牢吧?”
毒妇若有所思,“原来那是亲呀?”
男高中生顿时闭嘴。
她把他领到一处牢房前,“来,此地都是重犯,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把你那威猛家伙拿出来,让表姐我好好玩玩。”
边厉扬不可置信,她特地把他带来这里,就是为干这种夺人贞操的勾当的?
边厉扬穿到这里也快五个月了,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但这个时代,尤其是眼前这个疑似穿越者前辈的毒妇,都给他上了惨痛而深刻的一课!
要是不从她,肯定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老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容薰就见这男高中生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黑,最终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浑身都冒出刺儿,抽走那一根腰绳,凶戾至极把她掐在身前,“玩玩玩!老子玩死你得了!母夜叉!大毒妇!Bastard!Vaffanculo!西八!狗娘养的!八嘎呀路!酸萝卜碧池!”
“骂表姐呢?”
边厉扬输出一通世界文明礼貌用语,骂得淋漓尽致的,整个人也舒畅了,很是骄傲昂起头,他反正爽了,管她怎么想的!
有本事就一枪哔了他,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正大光明美少年!
边厉扬虚伪地笑,“哪里哪里,您多伟大啊,都赶上莎士比亚半身像了!”
俗称,莎比,傻逼!
“我家表弟也挺伟大的呀。”
容薰意有所指。
男高中生到底是皮薄肉嫩,还有点羞耻心没脱干净,长手长脚,欲气蓬勃,还穿了一条他亲自制作银灰色的子弹短裤,独特的枪弹分离区间,每一处很是贴合尺寸,完美张扬现代美少年的傲气,舒适感那也是不必说的,那可是他挑花眼了才选中的布料!
要不是这毒妇给他下了毒,迫使他回到她身边,现在边厉扬都能靠着他的超前子弹裤赚得盆满钵满,卷死古代男士内裤市场!
“……看够了吧?能不能快点?”
边厉扬脸色隐忍。
现在他们站在的是牢房的过道,两侧都关押着犯人,本来大家经历严刑拷打后,都痛得凄厉哀嚎,哪里顾得上外头发生了什么,谁知道这个臭小子这么可气,当众就炫耀起了自己的少年大器!
犯人们嘟嘟囔囔着。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说不定里头塞了东西呢!”
“就是说啊,现在的少年男子啊,为了博情人欢喜,都爱弄虚作假!三寸短钉硬是吹成了龙泉宝剑!”
“是极,老夫看着小子也是个不中用的镴枪头!”
边厉扬心气高着呢,哪里容忍这等污蔑。
“放屁!什么镴枪头!老子这都是货真价实的钢炮!”他烦躁不已,“再逼逼老子一枪爆了你们的脑浆!”
边厉扬觉得这个时代就是跟他犯冲,倒霉透了,也坏透了,这毒妇欺负他也就罢了,这群社会渣滓还敢笑他威风堂堂小钢炮!
众犯人又是一阵哄笑。
“哈哈,这小兔崽子说什么胡话呢?”
“爆脑浆?老子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识过呢!”
“行了,你们别逗这个小子了,说不定他吓得要躲他女人怀里吃奶了!”
这群重犯都犯了血案,也不指望明日,自然是怎么痛快怎么痛快来,污言秽语从不间断。
边厉扬胸口溅起一团火星,浑身都憋紧着气,冷静,冷静,他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犯不着跟这群渣滓动气!
耳颊旁又浮过一阵暖香。
“怎么?你到如今还在忍吗?穿越小朋友,要不要姐姐再给你上一课?”
……什么?
他虎口猛地撞击硬物,又一次握住了那把转轮手枪,他方才明明都特意藏到衣服里的,怎么就被她这么快翻出来?
边厉扬还在想,她玩过枪吗?会玩吗?
哗啦!
转轮动了!
咔嗒!
实心弹巢冲入主位!
边厉扬全身一震。
坏了!她真会!
容薰从后背拢住他,又像是用胸膛夹住他,饶是边厉扬内心狂嚎了一千遍的毒妇,仍是抵挡不了那股从她肌肤发散出来的幽幽冷香,他脖子都紧张得发红,干涩的口水咽得喉咙发痛,那一声喂还没叫出来,她的双手同样紧紧包裹住他,亲密得好像是他的第二层皮肤。
“握紧,瞄准。”
“然后,屠杀。”
她指腹压着他的拇指,扣压扳机。
那粗糙的,仍有恐怖威力的子弹从膛口滚出来,高速旋转,越过牢房的丛棘,轻盈又可怖地,像是穿过一块豆腐那般穿过犯人的颅骨,强大后坐力让他整个手臂都是一个麻震,险些脱枪,但因为她在身后顶着,他并没有震得太离谱。
边厉扬升起一股奇妙的滋味,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女人抱着射枪!
但很快他无暇细想。
嘭!
血雾如花炸开!
嘭嘭!
弹头连续钉穿两颗颅骨,拖着那一尾粘稠的余猩,最后没入墙壁!
周遭顿时鸦雀无声,众囚犯瘫软如泥,倒在地上,随后又连忙用稻草掩盖自己的身体,恐惧得仿佛见到了什么致死的天灾。
那团血雾离得近,也喷到了边厉扬的脸上,还是腥的,热的。
男高中生茫然张着嘴。
清理山贼的时候,哪怕知道有后患,边厉扬也只是打穿他们的手脚,不取他们的性命,因为他出身在文明和平的四千年后,内心深处总是保留这一块净土,却没想到他千防万防,还是被她强硬按着手,犯下了这第一起的杀孽!
“说什么呢晕血呢?练练胆儿不就好了?”
容薰抬起手背,去擦他脸上混合着血迹的泪水,被他狠狠甩开了手,他咬着牙,“……你敢教我杀人,你会不得好死的!”
但他反被她用枪背拍了下脸,火辣辣的劲儿,让他顿时清醒。
“在姐姐不得好死之前,劳驾我未来的小将军,去西境七十二国,把那赫息王的头颅,给我摘回来!”
她竟学着他的动作,粗暴又不失优雅,将枪管强硬冲进他的喉咙,绞紧他的生机。
“我的好表弟,我的穿越小朋友,你也不想姐姐教你杀人之后,还要教你怎么做一场爱吧?”
第73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1) 把……
那枪管塞得又狠又深, 边厉扬险些以为自己要见太奶!
等她施施然收手,边厉扬扶着那牢门的横条,吐得昏天暗地, 胆汁都要流出来了。
囚犯经过刚才那一幕的震慑,哪里还敢言语, 纷纷抱着腿缩在角落, 生怕招惹这两宗阎罗的惦记!
“老子就算去死,也不会跟你这种女人做!”边厉扬用手背擦着脸上的血迹, 越擦越嫌恶,他索性也摆烂,“老子认栽,我玩不过你,我烂命一条, 你想动手就快点!”
还摘赫息王姑默台的脑袋?她知道历史是怎样形容这男人的吗?
西境霸王!战争之子!食人狂魔!
他纯粹就是去送死,这么几两肉还不够人家点那一夜灯油的!与其死在赫息王的食盘里七零八落的, 他还不如留个全尸呢!
边厉扬毛毛地想, 这毒妇再怎么样,也不会给他奸尸的吧?
“我怎么舍得让表弟去送死?”她叹息道,“自是有了七成把握,才让表弟担此重任。”
边厉扬狐疑瞧着她, 这毒妇又想什么坏主意呢?
很快,答案揭晓。
边府的浮碧院, 正是小少爷边厉扬如今居住的地方, 院中生着一株异常高大秀挺的结香树,这原是寻常的矮种树,但在小少爷降生的那年,枝干莽涨得厉害, 竟在几日之间,陡然从一层小楼高探到了二楼的书阁,被时人啧啧称奇,也有说是边家三郎乃是天降奇兵的转世,得到天灵的庇佑。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边厉扬眸光闪烁。
他第一次穿越过来,就是这小少爷抗拒与表姐蒙薰的婚礼前夜,原主连夜跟仆从们做了一只木鸢,想要借此逃离边府,这位小少爷是站在三楼试飞的,结果很不如人意,他一头栽了下去,幸而底下有结香树的缓冲,不至于一命呜呼!
更让仆从们奇怪的是,小少爷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毫发无损,只是手腕划破了一两道细口子,放了一会儿后,那颜色浅淡得都要瞧不见了!
他们也怕边二夫人追责,决定隐瞒此事,齐心协力把昏迷的小少爷搬回了房中。
仆从们前脚刚要去叫大夫,后脚边厉扬就从现代穿过来。
容薰似笑非笑,“我亲爱的表弟那么聪明,没有分文就能从金梁逃到池州,还能从山匪猛兽盛行的浮玉山活着回来,难道还猜不到表姐要干什么?”
她忽然一个手肘击胸,将他狠狠推到结香树下。
边厉扬没站稳,重心失衡往后一倒,他也没打算让对方好过,狠狠抓住她的衣摆。
来啊,都他妈互相伤害!
“嘭嘭——”
还没到冬末春初的开花时节,这一株得到天地钟爱的花树却已经繁花累累坠枝。
衣袍纷飞而起,树上的生灵也逃窜到天际,边厉扬的后背重重撞到那香树的粗干,痛得他皱起了浓眉,眼泪都飚了出来,骂了一声我操。
朵朵黄澄澄的花碗也仿佛遭遇了一场情爱的震动,从顶端沉沉砸落下来,也把他砸得头晕目眩,鼻子痛涩,边厉扬轻微花粉过敏,只是这么一会儿他就觉得浑身瘙痒,他破口大骂,“毒妇你搞什么啊?说了老子不跟老女人做你听不懂人话可以把耳朵捐了!”
他拍掉脸上的硕大花碗,恼怒睁眼。
风来得很大一阵,晴日风暴似的激烈,她的沧溟黑朝珠的玉冠被击碎在地,墨暗长发猎猎席卷,又如旌旗凌厉飞扬,如同笼罩在这个时代深处,最阴沉压抑的阴影!
分明是那样灿亮的光影,摇落在她的面庞的时候,仿佛蟒妖吐出血信。
“来吧,穿越小朋友,让我们占尽先机,来打一场时空差的战争!”她这样蛊惑他,“跨越时空的恋爱有什么意思?你爱爱我,我爱爱你,只要不是傻子,普通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你再做,又能做出什么好看的花样呢?”
她的半边身体就砌在他的腿膝前,双掌还撑在他的膝盖上,这种微妙得惹人遐想的姿势让边厉扬又是一阵头皮发麻,连连推着她的肩膀。
他是最传统的现代男孩子,自尊心强,也有一些大男子主义,可完全没有考虑过女生上位的问题!
“……老子,老子想怎样就怎样,关你什么事啊!”
跨越时空的恋爱?她说得是她自己吗?她跟他都是穿越的,又不是这里的人!
男高中生可没有向别人展示自己少年豪情的兴致,他悄悄挪动脚踝,试图合拢膝盖,反被她捉弄得更厉害,吓得他一阵嗷嗷直叫。
“胯!我的胯要撕开了!毒妇你住手!!!”
“现在是担心胯的问题吗?”
“不然?”
边厉扬忍不住回击她,“你难道惦记的不是老子这把少年劲腰吗?”
毒妇微勾唇角,“这样说倒也没错。”
“你看!你看!”他悲愤不已,狠狠捶地,“大我八岁你都下得了嘴,丧尽天良,你简直就是人间第一畜生!算了,我死就死了,你动手吧!”
他绝不要再受她的侮辱!
边厉扬还狠狠地骂,“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穿过来!”
更倒霉的是开局杀,撞上你这个毒妇!
容薰等他发泄完了,才慢悠悠地说道,“我的小少爷,你真的觉得这是倒霉吗?”
“若是按照你正常的人生轨迹,你在你的时代,不过是个普通聪明的高中生,实力好些,万里挑一,考个省状元,被名校录取。”
“出大学后,你战战兢兢熬着资历,运气再好些,得到贵人提携,去顶级的单位,当教授,院士,再出一些专利,著作,一辈子吃穿不愁,受人敬仰,然后儿孙满堂,寿终正寝。”
“对你来说,这样的人生已经是顶级了吧?”
系统听得很是怪异,结果是大差不差,只是中途出了点差错。
一号男主边厉扬的学霸天赋开挂,穿越回到现代后也没有落下功课,还一举摘下了全国省状元的桂冠,将第二名甩出了三十分的银河差距,风头一时无两。
国内顶级的华园大学带着个老师天团,亲自上门录取,即使是他提出要带女友沈绵绵同上名校这种离谱要求,老师们看中他的潜力,也是二话不说答应了。
沈绵绵就这样靠着天才男友一飞冲天,成为当时女高中生最为艳羡的偶像!
俩人公开之后,还在全国高校刮起了一股女学渣跟男学霸的甜甜早恋小旋风,相关的言情书籍都售卖得极火!
不过这样的天才男友可遇不可求,更多的是女孩子被恋爱冲昏头脑,又被所谓的男学霸骗财骗色,大着肚子早早辍学当妈,成为社会新闻的悲情主角。
但这点水花并没有影响男女主的感情。
大学就读期间,边厉扬头脑灵活,将穿越的经验整理后,巧妙转化为学术研究,发表了时空曲面折叠、濒死隧道穿梭等一系列精谈论文,被众多科学A类核心期刊一一收录,少年天才之名又一次扬名海外。
国外名校也坐不住了,纷纷朝着男主抛来了橄榄枝。
但女朋友沈绵绵却吃不了这一口天赋饭,她躺平被男友来养,也不怎么爱努力,就靠着天才男友的名气,在一流的研究所混个打杂的位置。
但沈绵绵躺着,又担心异地男友会爱上那些热情扭胯的洋妞,于是脑筋一动,撒泼打滚也要把边厉扬留在国内。
边厉扬那些出差考察的机会就这样被沈绵绵通通作废掉。
一号男主被她拖到了三十岁,当名校同学都飞黄腾达,名动一方的时候,他却黯然失色,一事无成,导师们每次提起这省状元都感到痛心疾首,要是他们早知道他那小学渣女友这么能拖后腿,当初就不该看在省状元的份上把她一并录取进来!
三十岁后,边厉扬又接到一次出国的机会,他也有预感,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被贵人提携,因此去意坚决。
沈绵绵又一次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但这次她傻眼了,因为她等来的是分手!
她这才慌了,也顾不得什么矜不矜持,想要婚前同居挽留男友。
沈绵绵自认自己是个传统保守的好女孩儿,禁止婚前性行为,边厉扬也很尊重她,没有越过雷池一步,让沈绵绵无数次感叹自己捡到绝世珍宝,可也因为这样,等到分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跟对方除了那一段共同穿越的经历,竟然没有任何可靠的羁绊与珍贵的回忆!
最终,男主斩断恋情,跌落谷底的人生和事业也迎来了巨大的转折,他奋起直追,只需三年就赶超了曾经的大拿同学!
当时少年,今日骄阳,照样举世无双!
千年穿越这一场,只是圆满了少年庄周梦蝶的终极恋爱幻想,但回到现实后,仍旧是一地鸡毛,因为女主的不求上进,得过且过的性格,原本有着巨大潜力的男主也被困在鸡毛蒜皮的生活中日渐消沉。
要不是沈绵绵还有一层同时穿越、在异时空互相陪伴的滤镜,恐怕结局会更加难堪。
当然,所有美好的恋情都会在男女主确定心意的时候结束,像这些鸡飞狗跳的真实,只会被一笔带过,无人知晓,于是人们也只看到男女主圆满时候的风光无限。
容薰想到男主返回现代的后续,唇边笑意更深。
她的双眸飞扬着幽暗的旋涡,“小少爷,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够了吗?你愿意忍受着这种日复一日,静如死水,普通平凡的乏味吗?”
“若是当初,表姐没有杀那沈绵绵,你跟她真走了,你的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或许,她青春年少,的确能给你少年浪漫恋爱体验,可表姐能给你的——”
“却是这个时代的顶级权势风云!”
掷地有声,风雷乍起!
风一阵烈过一阵,仿佛千军万马在撕咬着她的泼墨长发,边厉扬愕然看她,心头莫名鼓噪。
“你可试过龙马鱼肠剑,动砍如云雷?”
“你可试过秋风鼓角,落日旌旗,臂挽百战勋弓,众国百族俯首?”
“你可试过千军万马取敌首级,一枪定鼎天平盛世,要日月为你颠倒,要山川为你开道,要众生为你传奇,举世皆敌,举世皆臣,唯你可称无双上将军!”
这个看似寻常的午后,结香树被摇得光影错乱,他的日常世界亦是动荡不止,大碗大碗的橙金花落下,砸在她的蟒袍墨袖间,她那双潋滟至极的桃花眸,将他容纳进去之后,极致的墨色与盛金交织,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
晴日的黑色风暴盛大邀约他,边厉扬身心狠狠一震。
那种心悸,不安,甚至狂乱的感觉纷至沓来,要将他的理智吞没,绞碎!
边厉扬艰难抵挡着她的攻势,保持几分清醒,“……你,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我只是个弱鸡,见血就晕的小趴菜,我,我不会杀人,拿枪都拿不稳,你找错人了!”
“那就多杀!多练!多学!”
她猛地吞掉那一段的安全距离,把男高中生的膝骨狠狠碾压在身下。
逼仄,昏暗,潮热,刻意压抑的喘息。
他又一次撞到那树干上!
他痛得眼泪都流出来,而滚烫汗水同样顺着男高中生激烈起伏的胸膛滚落,他又是紧紧闭着双唇,生硬偏过脸,生怕自己发出什么惹人误会的气息。
太近了!
她也逼得太紧了!
饶是边厉扬自诩自己年少轻狂,不吃成熟老女人这一套,可她那起伏的曲线,湿润的脸庞,沙哑绵软的嗓音,还有那股冲破他心骨的极致煽动,谁能在她面前忍得住这一身的火气?难怪他才走了不到半年,她的裙下之臣都快成一支军团了!
少年还未生出情海的欲骨,初初挑拨,就显得青涩稚嫩,“你,你不要靠老子这么近,香水喷,喷那么浓,臭,臭死了!”
他别扭至极,其实他只闻到自己的汗味,还混着地牢的血腥气。
“你在看什么?看我。”
容薰又把他的脸拨了回来,单手撑在他的手背上。
“你为什么要贬低自己?少年正当时,你有着最结实的身体,最灵活的脑子,最傲的心性,最硬的骨头,为什么不敢狠疯,杀疯,狂疯,豪赌一场?时代已经做出选择,把你送到了这场乱世面前,为什么你不顺应天命,试一试这天地锋芒,试一试这山登绝顶?”
她手指分开,强势插进了他的指缝中。
“……你!!!”
边厉扬口鼻湿润,气息灼热,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插手指,就跟贞洁被夺走的纯情男高似的,不只是手背,整个人都轰烈烧了起来。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
妈的!他居,居然对,对这个,毒妇,可耻有反应了!
他羞臊得简直不敢见人!
“没关系的,我是你表姐,爱护弟弟,天经地义,对我,你可以不用那么拘谨。”
她似乎笑了,那铿锵焰烈的语气极其自然转成了流水潺潺的柔情,她温柔将他挡脸的一绺发丝拨开。
“厉儿,我的好厉儿,是这天意,把你送到我身边,不要犹豫了,来表姐的身边吧,你命格独特富贵,天生就是战神的命,是上天赐给我的,绝世无双的少年上将军,你不要再拒绝表姐了好吗?”
边厉扬这一天被她连番威逼利诱,心性和骨气被她摸透,双腿也软得抬不起来,他有些不甘心被她牵着鼻子走,可他的兄弟却精神着呢,简直就是啪啪打脸!
他郁闷至极,“老子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没有。”
她粲然一笑,揭散了这身暗黑蟒衣带来的权势阴鸷感。
“那,那你想老子怎么做?”
她就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些内容,引得边厉扬双眸瞪大,“我去?你他妈玩这么大?”
“表姐已经探测过了,你魂穿的时间地点,正是当夜十六,子时,在这结香树下,后日便是十六夜,想来也是不出意外的,你做好回穿现代的准备。”
他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我穿回去后再也不回来了?”
容薰笑笑,“那就当表姐赌输,此生你我动如参商,再也不见。”
他竟然看到了她眼中那一抹寂寞如霜雪的落寞,隐隐勾动心绪,不,他不能上当,这毒妇一定是演的!
正想着,她翻开他的掌心,落入一方清清凉凉的白玉无事牌。
“这是?”
表姐蒙薰一副悲天悯人的圣女模样,“平安无事牌,你只要对它祈祷,说出想要穿越的年号日期,再呼唤表姐的名字,姐姐就来带你回家。”
系统:“……”
宿主又在加戏,这系统商城出品的穿越牌,分明就不用喊名字!
边厉扬:“……”
这毒妇都知道他是魂穿了,他的家可是在现代,这里才不是他的家!
“那么,表姐就等着我的绝世天意,我的镇西少将军,威望全军,早日凯旋!”
她像是捧着一朵稚嫩的莲花,将他虔诚掌心合拢,含起那一张清凉润亮的无事牌。
午后,万里无云,光线澄金,结香树散发着梦幻的香气。
她的双手把他的手掌轻轻包裹着,微微低着脸,眉心柔顺,仿佛真的在祈祷着什么。
边厉扬的喉结微微颤耸,少年劲挺的腰身搔弄出一股莫名的水痒。
谁会想到,四千年前,结香树下,她像黑衣的巫女,又像是祈神的圣女,绣着一片权力海潮的乌黑紧领守着她的无尽欲身,与雪砺的指尖,红邪的双唇,照成了极致的反差。当她低头吻起他那裸露在外的手背皮肤,他烧慌得几乎要半跳起来。
容薰睁眼,余光就窥到了男高中生那青筋暴起后隐忍压抑的脖颈,她的气息更加愉悦。
她当然知道,当她带来陌生快意凌厉贯穿少年的傲骨,就等同于宣告——
爱欲已是烧颈。
我的少年小将军,你栽倒我手上,你要完了呀。
第74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2) 教……
数日后, 镇西大军启程,铁骑如云,朝着西境滚滚而去。
此时, 元乾宫。
容薰搅动着汤勺,慢条斯理吃着一碗八宝茶汤, 汤面杏黄, 还撒着不少的芝麻与核桃碎粒。天子谢钧笑吟吟问她,“如何?这老师傅的手艺?我听闻你最近孕吐不断, 食欲不振,这碗可还合你心意?”
“圣人费心了,妾很中意,要是圣人不在里头掺杂一些助兴的药材,妾会更高兴的。”
王康乐连忙低下头, 装不存在。
那八宝茶汤里掺了小半帖的夜夜娇,还是圣人特地让他们寻来的, 毕竟后妃们对圣人百般逢迎, 圣人也用不到这些滥情之药。
“我的一等侯倒是拥有一等的舌头。”
谢钧只是笑着,慵懒坐在御座上,观看她体内那催情的药性发作,很快那雪石一般的面庞浮出两三瓣零散的桃花, 越涨越多,宛若桃花仙源那般美不胜收。他的一等侯竟也坐得住, 将那碗八宝茶汤分毫不剩地吃光了。
谢钧钦佩她胆量, 心底又泛起些许异样,“你真吃完了?”
“天子所赐,便是鸩酒,君要妾死, 妾也要含笑如饮美酒,一饮而尽的。”容薰用帕子擦拭双唇,随意扔在桌案上,“不知妾刚才的提议,圣人考虑如何?”
谢钧语气不辨喜怒,“你可还记得,你前不久,才要走了我的水师部,现在又打上我的夺朱骑的主意,你这么本事,我把这位子给你坐好不好?”
夺朱骑,血衣卫,帝王直隶,那是比金麟卫更加神龙见尾不见首的神秘存在,传闻他们一人便是一支军队!
王康乐是知道全程的,朝会结束不久,这位姑奶奶就直奔元乾宫,朝着圣人讨要血衣卫,那神情轻松的,仿佛在讨要一件胭脂水粉似的,把自诩荒唐暴政的圣人都气得笑了,这才让他速速做了一碗加料的八宝茶汤,欲要震慑薰侯。
这薰侯还真就面不改色地喝完了!
倒像是把咱天子给震慑住了!
王康乐的头埋得更低了。
容薰扬着眼尾的一笔余波,“圣人若要妾坐,妾也是敢当的。”
殿内的气氛久久凝结。
随后,天子腰间的水苍玉佩环泠泠作响,容薰的唇边也抵了一块咸真酥。
“海州那边新贡的特产,你也尝尝?”
容薰从善如流,就借着谢钧的手指,吃完了这一块香脆酥松,原本浑身的桃火也逐渐减退,只剩下耳根的褪不干净,还有些许滚烫,就被谢钧漫不经心捏了捏,耳垂很是柔软,让他都想把那颗心剖出来,是不是也如此柔嫩?
他的声音同样是沉哑的,“你若想要那夺朱骑,那便给你就是了,往后,男人送过来的东西,不要掉以轻心。”
这荒淫昏君竟有几分痛惜她的味道。
“妾不过是一具血肉之身,若能达成目的,送给他们玩了又有何妨?”
谢钧的眼芒陡然阴沉下来,“谁敢玩寡人的一等侯?”
容薰便只是笑。
要真是像原世界那样发展,等到梁京沦陷那一日,这里的百姓无论男女,都如畜生走狗,死了最轻松,活着的那可是生不如死,当然,女主们例外,她们头顶光环,即便山河家国沦陷,身边的人遭受无尽折磨,她们也会被强大的男主掳回去当私人禁脔,沉沦在强制爱里,照样养得天真而不谙世事。
至于普通女子么?
就跟沈绵绵那个被贩卖到西境当军妓的古代姐姐那样,揣着个肚子还要伺候敌人,人间炼狱一开,处处都是血海。
可就算是这样,只要那异族长得俊美无双,沈绵绵也会觉得是她那军妓姐姐占了古代美男便宜。
就如叱奴王阿鸷,即便他是攻破金梁的罪魁祸首,即便温拾月还被他的手下杀了全家,自己也苟延残喘,只剩下半条命,但她同样会因为泼天的权势,以及那张性张力拉满的浓颜天神脸而选择原谅他,在重生之后疯狂抱人大腿,努力成为敌国君王最特殊的心尖宝儿。
思考角度不同,立场也不同,这就注定了她在每个世界里,要站在女主们的天然对立阵营。
容薰要到了夺朱骑,便也不在殿内停留,转身便走,后头是天子的幽声,“薰侯,天要你亡,你再救也是无用,人生无常,还不如趁青春年少,痛快放纵一场,也算不辜负这一场春意。”
她却是回眸,蟒衣云纹滚动,气魄凌然,让一等高手的王康乐都不由得为之屏息。
“若真有这么一日,就让妾做这疆域镇守的最后一人!”
她声如惊雷。
“妾死,春死,我的天子才能死!”
等她走后,谢钧无意识摩挲了那一碗八宝茶汤的碗沿,指腹勾起了一抹稠腻的甜糊,放在唇中,浸出了一丝丝的甜意。随后,他又将她扔下的帕子慢慢揉进掌心。
王康乐轻声呼唤,“圣人,夺朱骑真给?那京卫十二骑也让薰侯渗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内皇城都成薰侯的后花园了!
谢钧嗅着她帕子的香气,是熟悉的佛香,喟叹,“给她,都给她吧,现在寡人风雨飘摇,除了这一副薄情心肝,有什么不能给的?”
他不禁微微扬唇,他这位一等侯可真有意思,戴的是佛珠,染的是佛香,可这桩桩件件做的,却全是杀生的祸事儿,就不怕佛亲自来了,把她这个假信徒打入十八层地狱吗?
王康乐愕然,低声道,“圣人,我们这次的赌注,是不是太大了?薰侯,毕竟只是个女子,她靠这脆弱情爱牵系着众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崩塌,咱们还是要早做打算。”
早做打算?
谢钧并未告知他这忠仆,他并未为自己准备退路。
谢钧眉眼深邃,负手立在临窗边,红梅如血侵染着皇城,一如承玄二十七年那个猩红春夜。
无论他救了多少次,那个遍地亡尸的春夜没有任何改变。
“康乐,你是寡人第一次轮回救回的人,也忠心耿耿,陪着寡人次次循环,你瞧,这重生者,穿越者,魑魅魍魉越来越多,世上聪明人也那么多,可他们只想着从寡人身边占尽好处,要尽便宜,却无一人肯替寡人守一守这万里河山,护一护这黎民百姓。”
可叹是他的最后,江山负了他,百姓也负了他,都成了一场可笑的空谈,索性纵情声色,再不复醒。
直至今日,天光豁然照进,谢钧才意识到,原来他的意志从未睡去。
“君臣之间,当公如青山,我如松柏,我的一等侯既说不负我!”
谢钧指尖曲起,潇洒弹了一记这天子的水苍玉,窗边光线折下,碧汪汪得喜人。
“我谢玄穆又岂能负我爱臣!”
他在心中低语。
就让我谢玄穆再豪赌一把,为我这可爱狡猾的爱臣,再做一回堂堂正正,傲骨铮铮的天子罢。
最近朝野发生了巨大的动荡,先是女侯蒙薰揭了朝帖,开了女妇议政的先例,很快,大长公主谢姿,也就是天子谢钧的姑母,摘掉了昙华居士的出世身份,带着一批旧臣门客重新杀回金梁。
朝臣们收到这等风声,顿时就是头皮一紧。
他们这位大长公主可了不得,在天子还未亲政的时候,可是名副其实的摄政女王,后来是谢钧技高一筹,借着巫蛊一事,把他这位姑母送进昙华台,把人高高供了起来,斩断了大长公主的进阶之路。
谢姿在元乾宫里见到了她那个心黑手狠的侄子,多年被幽禁的仇恨喷薄欲出,与他当面对峙,“真没想到,谢玄穆,有生之年,本宫竟然能看到你放权的一日!”
玄穆是天子表字,也只有大长公主敢如此直呼。
王康乐单是站着,就感受到这对姑侄眼神交锋时那股风雨欲来的无形厮杀。
当年的大位之争可谓是惨烈,圣人把他这姑母的底牌翻了个底朝天,还策反她最宠爱的面首,给她捅了最狠的一刀!
“姑母消气,当年是玄穆不懂事。”
谢玄穆谦和浅笑,给她递来一盏茶,“这石花茶,玄穆记得,是姑母最爱,就当是侄子给姑母接风洗尘了。”
“哗啦!”
大长公主挥袖就打翻茶盏,“谢玄穆,你的天子茶捧得那么高,姑母可喝不起!”
茶水特意煮得滚烫,刚泼到天子的手上,就灼红大片,青筋泛紫,谢姿眸光闪了闪,她这侄子还真是会算计,到她面前买起苦肉计了!
可不得不说,大长公主就吃谢玄穆示弱这一套,到底是本家侄儿,又是她从小顾看过,谢姿语气都缓和下来,“说罢,谢玄穆,你又打了什么毒主意!”
这小子前期隐忍蛰伏,把她都给骗过去,等他一朝翻脸,大长公主才觉他城府,谢玄穆十六岁亲政,治内僚,参军事,倒也做过一番风光事业,只是承玄十五年后,天子心气衰竭,朝政懒散,沉迷酒色,谢姿还以为他就这样荒淫暴政下去了。
谢玄穆解开手腕系着的一块素丝帕子,慢条斯理擦拭起来,谢姿眼尖看到帕子边角绣着一个薰字,“侄子知道姑母多年幽愤,姑母怎样撒气都行,只是如今梁京生危,还望姑母助我一臂之力!”
大长公主收回目光,冷哼一声,“那是你的江山,与我何干?”
谢玄穆笑容始终不变,“姑母说什么气话?若是我谢氏江山完蛋,姑母同样难逃一劫,再说,姑母难道就甘心当个清幽寂寞的昙华居士,昔年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滋味您都忘个干净了吗?”
谢姿幽幽望他一眼,“谢玄穆,郑怀意说你变了许多,我起初还不信,你竟然让女侯入殿,如今还迎回我这个与你政见不合的姑母,怎么,果真如坊间所言,那薰侯虚面为太子妃,实则怀的是你的龙种?谢玄穆,我只闻萧氏子是情种,我谢氏子也是吗?”
谢天子并不回应,只说,“姑母水上操练的功夫可不要浪费了,这水师总提督,非您莫属呢。”
谢姿只是冷冷一笑,“好啊,既然我侄子这么大方,肯将这水上军权予我,那姑母就笑纳了,不过我有个前提——”
谢姿厌恶至极,“既然小倌馆都关门大吉了,那些妓馆楼阁,清吟小班,也给本宫通通滚蛋!”
大长公主谢姿贵为女身,最厌的便有两样,一是窑女,二是军妓,在她看来,女子天贵,要么掌家,要么掌权,岂可自甘堕落,用女身取悦男权,尤其是她回京的路上,还听闻许家贵女居然自愿入贱籍,成为达官贵人们的大众情人,恼得她连饭食都咽不下!
本来如此世道,女子生存就是艰难,这贵女做妓儿竟然不以为耻,还要拉着她良家好女儿一起沉沦,实在可恨!
谢姿对侄子恨恨道,“还不是你,什么女人要不着,非要纳了你这个假公主谢宝月,上梁不正下梁歪,把梁京弄得乌烟瘴气的!”
谢玄穆叹息一声,“姑母教训的是,侄子已反省了。”
谢姿哪里想得他认错得这么快,心中又是加深自己的猜测,那薰侯腹中的定是龙子,否则这腹黑成性的家伙绝不会如此乖顺听劝!这倒是个极好的软肋,若真有那么一天,她还可以挟小天子令诸侯!不过那薰侯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需得细细谋划!
等到大长公主谢姿揭了朝帖,跟薰侯一前一后出现在朝堂,仿佛占据了半壁江山的阴影,众男臣忽然惊觉——
射神要变天了!
当大长公主谢姿提出要取缔一切娼妓活动时,惹来群臣非议。
偏偏那薰侯眼波婉转,看向了萧少监,随即开口,“各位同僚反对得这般激烈,莫非是想着日后被我挤下朝堂,家道中落,要老母女儿卖身养活尔等?”她又掩嘴轻笑,“若是我世上男儿摄政,连区区欲身都管摄不了,日后还怎么监管万民呢?你说呢?萧少监?”
萧白堕:“……”这火怎么就能烧到他身上了!他这个浪荡世子都从良几百年啦!
萧世子只能求救似看向文政大司马萧夙雪。
救命,老爹,你儿子又被你儿媳翻旧账了!
萧夙雪:“……”这混账东西真是半点都不长进!
当醉花阴的老鸨收到内宫要封禁烟花之地的消息时,天都要塌了,搂着许灵薇嚎啕大哭,“我的儿,我们的好日子到头了,这该死的世道,怎么连人出来卖都要管了啊,日后我们可要怎么是好!”
许灵薇捏紧拳头,“又是她!她真以为这梁京是她说了算吗?”
许灵薇找上她的权贵众相好,想让他们帮忙撤回诏令,可谁知道竟是一个个都避而不见,气得她连连跺脚。
“唉,这灵堕仙怎么还没看明白?”她其中一个相好站在楼阁旁,看着她怒气冲冲离开,对幕僚道,“如今是权势当令,她以色开道,笼络人心,固然风光一时,可哪能敌得过薰侯与大长公主在朝野的翻云覆雨呢?”
幕僚颇有同感,还低声提醒,“如今有人说那薰侯腹中怀有玄穆龙子,要做我射神的天意,您看我们该如何?是否该尽早投那薰侯门下?”
“……再等等!”男声犹豫,“神基太子还没被废呢,变天还早了些!”
神基太子谢梵不管变不变天,他只知道,太子妃回来的时辰越来越晚了,他原本一日能嘬她两个时辰,如今竟然连半个时辰都嘬不到了!
好在生辰日她休沐,他可以嘬她一整日!
但太子殿下注定失望,天还未亮,中殿御街就是车马交接,游龙流水般喧哗,而平日冷寂得宛如死人坟地的从幽宫,一跃成为众多权臣争相巴结之地。
虽说太子殿下没有实权,又因为诅咒备受厌弃,可太子妃却抓住了救驾有功的时机,成为天子当前宠爱心腹,纵然是大长公主回京,做了那水师总提督,但她的天下督察之位却没有丝毫动摇!
礼物也是一车车送进来。
有人知她喜佛,投其所好,送舍利小宝塔,琉璃水晶观音,也有人奉承她美貌,准备了瑞草云鹤披香绒,春海月明雀金裘,此外的宝石,香药,胭脂,奇珍自是不必说。
这等盛况很快就传到政要之地的元乾宫,天子的神色愈发不可捉摸,“这般光明正大的结党营私,寡人还没死,他们就想着择新主了?”
王康乐不敢回话。
这还是个开胃小菜呢,最猖狂的是兰陵世子爷,他请了八十八位身貌俱佳的梁京少女,扮做琉璃阁上的妙衣观音,歌喉清亮,为她庆贺诞辰,就连那刚刚修复的恋星楼,九层高塔堪比皇城的威风,这一夜缀满珠玉灯火。
而到了子时,满城千灯放飞,到处都是金波粼粼,煌煌艳艳。
就在这么喧闹,华灿的夜晚,容薰接到了天子的秘密传诏,随着暗卫来到了一处僻静阴暗的巷子。
谢玄穆就在最深处的尽头等她,手里提着一盏夹纱小灯,不甚灿烂,只是把男人手背的一处暗青筋骨烫亮,等她走近,天子缁衣羔裘,眸色亦是深浓乌黑,满身的寒凉融进了夜色,“我可是扰了薰侯的生辰热闹?”
“您要见妾,是来惹妾的不高兴的?”
谢玄穆勾唇一笑,“怎么会,今日大长公主谢姿,国相郑怀意,文政大司马萧夙雪,寡人的半壁江山都来朝贺你,我怎么敢对薰侯不高兴呢?我还想在这位子上多做一会呢。”
“圣人果然是要惹妾不高兴,那妾回了!”
她作势欲走,被男人劲瘦两指轻轻扣压了腕心,“来都来了,不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生辰礼?”
他拨开她的指尖,将一缎软金放到她掌心。
容薰想着或许是什么城池赏赐,随意挑开软缎。
她猛地仰头。
“——这是?!”
“天子遗诏,如何,中意吗?”
谢玄穆的语气漫不经心的,仿佛只是给出了一张习笔字帖那样从容。
“妾受之有愧。”
她这般说着,却没有把它递回来,惹得谢玄穆又是扬唇,“看看,这到了我一等侯手里的东西,纵是反悔,哪能要的回来。”
容薰也挑眉,“妾以为,圣人应当知道我吃人不吐骨头的性子,这便是妾对天子的爱。”
谢玄穆又是爽烈一笑,见她那朦胧灯火里的面庞,不由得心神一动。
“我的爱臣说得对,这世上爱,定有千般模样。”
他指尖绕过她的面庞,分明是再荒淫不过的昏君,却没有触摸她半分的肌肤。即便他知道,只要以这遗诏引诱她,她定会为他宽衣解带,同赴欢海。
“将帅之爱,刀光剑影带你杀出重围,权臣之爱,用魑魅魍魉为你开道,仇敌之爱,累累血骨滋养你盛开到末路。”
男人只是轻盈又飞快地,把她压在貂领绒皮里的一缕头发轻轻挑开,这缕黑发跳出的瞬间,男人的目光也窥探到了她那绒领掩盖的细腻如羊膏乳油的颈子,细软的桃茸,若是再深入下去,那里定有着丰盈的血肉,充沛的情欲,也定能教他这个老男人欲生欲死,欲仙欲魔。
“可我谢玄穆,做不成银鞍白马的将帅,运筹帷幄的权臣,也当不了你情天恨海的仇敌。这遗诏,若是真有一日,我死,它或许还能护你几日,你且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他指腹捻磨着她这一缕细滑的情丝,放到鼻尖轻碰,狭长细厉的蝶凤眼幽海流动。
我的爱臣,你可知晓——
这一等凉薄的天子之爱,便是众神众魔众生死绝,唯愿我爱臣,独活一春又一春!
第75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3) 你……
又一个平常的清晨, 边厉扬浑身酸痛醒来,刺鼻的消毒水弥漫。
竟然是在医院。
他心悸狂涌,猛地坐起, 吊瓶架被他扯得险些倾倒。
“小伙子你醒啦?”
老大爷端着搪瓷缸子,连忙扶住吊瓶架, “唉哟, 唉哟,别乱动, 你还输着液呢!”
“要说你个小伙子啊,也真是活该哟,大半夜不睡觉,又不买票,翻进那少将军府玩那什么, 考撕破类,还从楼台摔下来, 要不是底下种着树, 你这小胳膊小腿儿,可就遭殃了,嗳,你瞪着老头子做什么?”
“老头子可跟你说, 我那可是全程录像,把你送到这里来就仁至义尽了, 你可休想讹老头子!少年做人可是要讲良心的哪!”
边厉扬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踉踉跄跄爬到洗手间,狠狠洗了一把脸,又拧了一把腰间肉,才终于确认——
我真他妈穿回来了!
他按照那毒妇的吩咐, 让那小替身混入了镇西大军,自己就在十六夜,结香树下,老老实实等到了子时,他越等越困,不自觉就靠着树睡了过去,再睁眼就是原本的现实世界!
边厉扬立刻抢走了老大爷的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没出半个小时,病房充斥着浓烈的荷尔蒙,个个都是虎背熊腰大纹青的,把老大爷吓了一跳,他咽了口唾沫。
“人,人多也不能欺负老头子的啊!”
为首的黝黑壮汉热泪盈眶扑上来,差点没把边厉扬给捏瘪,“三爷,我的三爷,您可算回来了,都快把我们急死了!”
边厉扬穿越了一场,跳脱鬼马的性子都沉稳了不少,他很冷静拨开了壮汉,先是让人把老大爷忽悠出去,等到病房内只剩下自家人,他才问道,“震叔,找到爷爷没有?”
当时他跟爷爷进入了少年将军墓的内脏地,发现主宫棺椁的中央竟然生长着一株花树,着实稀罕不已,可没曾想,他们爷俩刚走近就遭遇了天灾!
洪流封了盗洞,别人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粮食跟水源消耗一空后,他跟爷爷就陷入了昏迷,再醒来,他就穿成了古代将军府的小少爷,跟他同名同姓的边厉扬。
壮汉神色黯然摇了摇头。
“那少将军墓已经引起了国家的注意,昨天就围起来不让我们接近了,兄弟们到处都探听过了,并没有坤爷的消息!”
坤爷就是他爷爷边坤。
据他爷爷说,他从小就爱捡破烂,捡着捡着,就捡成了一个古玩鉴藏大家,还像模像样开了一家兴古斋,供好几十号的兄弟吃饭。边厉扬失去父母双亲后,也是被这群兄弟壮汉带大的,对于他来说,这也跟彪悍奶爸军团差不多了。
“倒是少东主,你,怎么,怎么会在这边?还穿这么一身?”
边厉扬摇了摇头,“柳叔,此时说来话长,日后我会跟你们说明白的,我爷爷这边,就拜托你们继续找了。”
“三爷放心,坤爷吉人自有天相,您都能逃出来,坤爷也定能逢凶化吉!”
“对了,少东主,四天前,有个女孩儿过来兴古斋这边找您!她说,她叫沈绵绵,是您的,初恋女友,要您尽快联系她!”柳叔不想让这悲伤的气氛过多蔓延,打趣起来,“您还背着我们养起小媳妇儿了呢?坤爷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您可算开窍了!”
“她不是!”
边厉扬否决得很果断,惹得这群壮汉奶爸又是一阵诧异。
边厉扬则是琢磨着,沈绵绵不会是又借体还魂了吧?推演她和自己回来的时间,那就是他们这边一个小时兑换那边一天?原来这就是那毒妇所说的时间差战争!
时空转换,超前武器,是他的决胜秘诀!
边厉扬蓦地眸光狠定,他已经有了主意,“震叔,劳烦你,给我办张去赫息多蒙的机票,我身份证应该还在家!我现在很急,这医院的事情也帮我处理下!”
估算古代镇西大军的急行军,保守两个月抵达西境,若是留有余地,那么他能在现代活动的时间也只有短短三天!
他是半分钟都耽误不得!
边厉扬拔掉了输液管,踩上拖鞋就急急往外走,结果转角就撞上了人。
“唉哟,你走路不长眼啊,赶着去投胎啊?”
女生的骂声在看到对方的脸庞之后烟消云散,她惊喜地扑了过来,“男神!边男神!果然你也穿回来了啊!”
她动静太大,惹得家属们都纷纷看过来。
走道两侧的冷光管投射下来,仿佛形成了一方隔离时空的疆域。
少年黑茬短发,额庭骑着一条暗黑狩魔抹额,乍然看去,宛若一条狼尾刺青,锋芒与危险并存,射神国重文轻武,因而少年将军的规制是时下最流行的文武袖,半边威猛玄甲,半边秀逸白袍,黑白水墨交融之后,更显英气勃勃。
凌厉陌生,像是从某种刀光剑影归来的。
沈绵绵却是高兴得昏了头,心潮起伏,顾不得什么矜持,就要踮起脚亲他,被边厉扬一手挡开,他将她仔细打量,“……你是……嘉小莉,不对,你是沈绵绵?”
沈绵绵不好意思卷了卷蜜糖色的头发,又难掩雀跃,扬着一身纯白的公主裙,在他面前转起了圈儿。
“怎么样?男神,我好看吧?”
在瑞华中学,嘉小莉,沈绵绵,还有边厉扬,都曾经同过班,不过沈绵绵一贯是班里自卑的小透明,只敢偷偷仰望家境优越的嘉小莉跟边厉扬谈笑风生的样子,他们班花校草,人人都说是天生一对!
沈绵绵也在夜里哭了好几场,埋怨父母为什么把她生得这么普通,家庭条件都不如人家的一个手指头!
随后就是初中毕业,嘉小莉跟边厉扬都进了西城四中,前者在普通班,后者在少年英才班。
沈绵绵则是因为暗恋的心事,本就雪上加霜的成绩更是滑落万丈深渊,还是父母弓着腰,陪着笑,塞了一把赞助费进的东城九中。
在古代茶馆,被那少年豪奴割破喉咙的那一刻,沈绵绵也以为自己要完了,意识涣散的时候,她不由得幻想起重新投胎的景象,要是她投胎到嘉小莉那样的家庭多好啊,肯定能第一时间就能跟男神交上好友,再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早恋!
大概是老天爷听到她的心声,她醒来就成了嘉小莉!
嘉小莉从小被父母溺惯着长大,很有一把小公主的脾气,沈绵绵借过她的身体之后,摇身一变成为听话小淑女,让父母又惊又喜,给她的零花钱更多了!
嘉小莉还有一张小公主的脸蛋,水汪汪的大眼睛,樱桃般的小嘴巴,追求者众多,沈绵绵终于吃到了小美女的红利,这几天就像是掉进了福窝里的小老鼠,开心到乐不可支,唯一让她遗憾的就是还在那封建时代的男神,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再见的机会!
谁知道,她刚想着他,对方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如此失而复得,沈绵绵再也不想压抑自己的感情,“男神,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在你当国旗手的那一天起——”
边厉扬却打断她,“嘉小莉呢?她去哪里了?你不打算把这身体还给她了?”
沈绵绵的脸色陡然苍白,像是被揭了一块华丽貂皮的老鼠儿,从那飞扬自信重新变得怯懦自卑,“我,我不会,我,醒来就是她了!”
还,还要还的吗?要不是她来了,嘉小莉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她的父母不知道得有多伤心呢!她是在替嘉小莉尽孝啊,为什么男神用那种眼光看她?
边厉扬没再说什么,只是眉眼也多了几分阴郁。
他起先对魂穿是没有什么感觉的,毕竟也没人经过他的同意,就把他塞进了另一具身体,背负了另一重人生!
可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他究竟做得多过分!
他把原身的表姐扔在喜堂,让她受尽世人嘲笑,把他的家人抛之脑后,让他们终日惶惶不安,他还对他爷爷的惨死视若无睹,任由异族羞辱!他简直就是个人间小畜生!
他以前怎么能像沈绵绵那样,毫无廉耻就侵占了别人的身体,还将他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就算是未来功高震主,死于圣人御赐的毒酒,那也是边厉扬的命运!
是我前生已知的命运!
边厉扬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多了一分锐厉的坚定。
“震叔,机票要快!柳叔,仇叔,晚叔,你们跟我先去办点东西!等下我们在瓦子桥汇合,对了,再把蝎叔叫来,我有事需要他帮忙!”
说完,他跟这个改头换面的沈绵绵擦肩而过,即便她在后头追着叫喊,少年拔掉留置针,扔进垃圾桶,也没再回头。
医院灯管凄清,冷风尖嚣,少年的文袖飞荡而起,多了一分不属于这个和平时代的杀气。
4小时后,边厉扬预订的航班没有误点,准确落地赫息多蒙山脉的西边旧场。
与此同时,他见到了蝎叔的旧友,曾是特种兵的王牌狙击手,代号苍白死神,时至今日仍然活跃在国际的暗杀网上。
8小时后,边厉扬几乎脱了一层皮,完成了第一场狙击基础特训,苍白死神咬着烟,“小子,你这么拼命,不会是为了暗杀情敌吧?”
男高中生筋疲力竭,灌着冷水,闻言白了他一眼。
苍白死神嗅觉敏锐,“哈哈,看来追的是个姐姐喔?有种啊你。”
“你是八婆吗?继续!老子烧钱不是请你废话的!”
苍白死神耸了耸肩膀。
16小时后,边厉扬手掌磨脱了一层血皮,又缠了一层厚厚的绷带,他靠着精准计算,基本掌握了移动射击跟夜间射击,惹得苍白死神都起了爱才之心,“小子,姐弟恋是没有前途的,要不要跟我干啊?”
28小时后,地形勘察,埋伏侦查,反侦察逃脱,边厉扬通通过一遍,不管有用没用,先把潜力激发到极致!
42小时后,边厉扬抬起小口径的狙击枪,个人有效的精准射程扫到了1000米。
苍白死神吹了一记口哨,“漂亮!一击即中!你小子天生这碗饭呢?真不考虑入行吗?”
边厉扬:“……”
知道的是做狙击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语气是做牛郎头牌呢!
时间太紧,仅在毕业任务完成的五分钟后,边厉扬就收拾东西,催促司机驱车赶往了赫息王国的遗址,苍白死神在他后头风骚扭腰挥手,“小子,有空把你姐姐带回来给老师看看啊!”
边厉扬戴上橙金色防风护目镜,懒得搭理他。
56小时后,边厉扬已经通过各种科学手段,对照那毒妇给他的资料,把他的古代战场了解得一清二楚。
61小时后,无垠沙漠,荒芜古城,落日熔金。
边厉扬全副武装,重新换上了符合穿越特色的文武袖,只不过他还背着两把狙击枪,脖子套着双筒瞄准镜,还有那些什么指南针,夜光仪,急救包,烟雾弹,压缩饼干和水壶,能救命的他都给捎上了!
毕竟这一把他赌的可是自己的人生!
风沙卷过袍角的时候,男高中生从口袋拿出那一枚白润油亮的无事牌,随手往天一抛,落入掌心。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子走你!”
承玄二十年,当金梁进入隆冬寒夜时,从中州拨往西境的镇西大军也抵达前线,因为痛失主心骨,边家嫡系的扬花军士气低落,隐约有溃败之象。
众多异族听闻那中州之主,玄穆帝居然派遣了一个十六岁的奶娃娃过来镇压他们,纷纷哄堂大笑,不再戏弄嫡系扬花军,个个抢着要会会边老将军最后一个孙子。
亲手将这军神火种歼灭,可是一件无上荣光之事!
赫息王更是哄笑如雷鸣,还将那前些日子的战利品,边老将军的头颅,从城关摘了下来,放到他们过路的寒蝉关,发出一记明晃晃的挑衅。
当夜,镇西小将军钦点一支急先锋,部署了靥星计划,攀过多蒙山,潜入赫息山。
赫息王帐还在载歌载舞,吃肉食酒,好不快活。
他们肆无忌惮谈论着如今中州的变化,“……那谢玄穆年轻时雄心壮志,还可与我等一击,如今沉湎那女色,倒是给了我们西境趁虚而入之机!”
“可惜了那四大坊市的小倌馆,也不知是谁的风声走漏,害得我等一批间谍心血白费!”
“都怪那个可恨的萧族子!乱吃什么飞醋!他日定要让他尝尝我等厉害!”
21:35,月亮浮出山坡,沙沙作响的树叶声,风速约为10km/h。
对面的山崖悄无声息潜伏一只沙锥鸟,他动作轻盈敏捷,佩戴起了沙黄色的射击伪装面罩。
“听说谢玄穆最近看重一个女侯,军国大事,竟是任她差遣,这女妇倒很是威风!”
“怎么,你也想尝尝她的滋味?等吾王拿下这西境众国,再一举攻破梁京,兄弟都一起快活快活!”
22:45,气温下降,风速加大,赫息军旗迎风招展,风速达到了25km/h。
边厉扬微微皱眉,又吐了一口气,重新校准瞄准镜。
“这等威猛妇人,我拉努可是不感兴趣,给拉努留个千娇百媚的小娘家就行!”
“那梁京不是出了什么第一花魁吗,还是个堕落才女呢,倒是很适合拉努!”
“嘿嘿,拉努喜欢那个十三公主,活泼娇辣,很是带劲!”
23:55,风速平稳跌至15km/h,心率控制55/min。
要到了!
边厉扬呼吸平稳,眼神收紧,缠着纱布的手掌持续顶着枪颈,力度之大,伤口又崩裂开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全神贯注盯着瞄准镜。
众战士都心照不宣笑了起来,“梁京啊,真是我等男人的极乐淫窝啊,只盼我王早日一统西境,再烧杀抢掠个痛快!”
“不急。”赫息王姑默台狂饮美酒,双眸血戾张扬,“待我把那个奶娃娃抓来,开膛破肚,杀了这最后一个将军种,看这繁华中土,除了被我等淫杀,还有什么反抗劲力!”
骤然,远处沸起火光。
少年的眼底也簇起一缕细小却锋利的火星,枪支紧贴着腮面,他抿紧唇峰,面罩里面已经是湿透,越是在这样的时刻,他越是无知无觉,所有关于宇宙世界的体验全部消失。
“报!急报!有贼子烧了我等粮仓!”
姑默台嘴角扬起邪狞的笑意,“是那个奶娃娃是吧?这么快就来跟我示威?好,好得很!”
姑默台立即钦点帐中的八大高手,“你们随我一起,活捉这奶娃娃,首功,我封功臣一座城池!”
军心热切,也是人心所向!
岂料,赫息王与众高手刚出王帐的那一刻,乌云遮蔽了月亮,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屠杀!
那是从四千年后的顶尖热武器击发而来的一抹神秘厉光!
1200米射程,横跨半边高耸山崖,射穿王帐!
199发子弹,毫无保留,倾巢而出!
乌云之下,赫息王姑默台,与其座下的八大令人闻风丧胆的鹰犬当场毙命!
这一夜,火光冲天,血染王帐!
直到天明,边厉扬收拾残局,不但俘虏了两千众的王帐精兵,还将姑默台那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割下来,祭到边老将军的衣冠冢前。
在嫡系军的簇拥下,边厉扬默默站了许久。
他明明扛着高精尖的狙击枪弹,却莫名的,加深了对这个时空的归宿感。
他犹如少年英雄那般,被全军热烈迎回,高高抛到半空,在冲破云霄的呼喝声中,少年顶着这片苍穹烈阳,头一次觉得这个时代那么辉煌刺眼。
“小将军!威武盖世!举世无双!”
“小将军!威武盖世!举世无双!!”
“小将军!威武盖世!举世无双!!!”
鲜血洗刷了耻辱,镇西军一改之前的低迷士气,更把他这天降神兵视如神明,甚至还有少女主动献身,吓得边厉扬抱枪就跑,惹得军士一阵哄笑。
不过这西境战场危机四伏,边厉扬也不敢停留太久,抱着空荡荡的弹匣又跑回了现代,他得补充弹药才行!
补充中途,他的脚步又拐了个弯儿,回到了那个少将军府,对他来说,现在翻墙都成家常便饭了,因此很轻松躲过了保安大爷的巡守,跳进了内墙。
只是这座少将军府经过四千年的光阴,早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到处都贴着参观指示,他就跟梦中游园似的,轻车熟路摸到了浮碧院,那庭院中果真生长着一株高大奇峻的结香树,夜色之下散着银澄澄的梦幻的光芒。
他情不自禁伸手触碰。
骤然天旋地转,时空碎成玻璃裂痕。
又一次从高空凌厉坠落!
“我靠老子恐高啊啊!!!”
他扑进了一片盛大至极,清冷淡香的银色梦幻中,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与尖锐,柔软得令他深陷其中。
这是给老子干哪里来了?
边厉扬撑起手掌,底下,凌乱缠着穗子的碧青佛珠,那乳白羊脂玉被他的指套撑得变形,还溢出指缝。
他顿时烧红了耳,着急忙慌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背对着人,手指挠了挠脸,清着嗓子,“那什么,这可不是老子生扑啊,是,是传送不太到位,老子对,对你这个毒妇,可完全没想法的啊!”
她却从后头抱过来,他的后背可以清晰感觉到她那突起的小腹,边厉扬才记起来,她好像怀了孕。
这么说,他之前还对一个孕妇有那种反应?
我可真他妈是个牲口!
边厉扬全身不由自主抖颤了下,哪里还敢跟她近身,双手往前一扑,就要爬出母蜘蛛的巢穴,但她稳稳压在他的后背,仿佛知道他的心思,笑道,“逃什么?放心,我怀孕是假的,骗他们呢。”
“……嗯?嗯!”
少年本能转头,意识到他被她的目光叼住,他难掩慌乱拧回脑袋,“……你,你怀不怀孕,关我屁事!起开!老子要被你压出翔了!”
“你不喜欢么?”她双臂绕住他的颈,“西境此行可还顺利?”
少年盘着腿,稳着底盘,缠着纱布的单掌撑在地上,瓮声瓮气,“那当然,老子出马,那老登,当然是——”
“当然怎么样呢?”
她收紧着他,这盛宴,是吞天饮海般盛大,将男生的后颈,脊骨,脏腑,都吞没其中,边厉扬脑海空了一瞬,腰间的金铃被碾碎,那种碎裂的,暴涨的感觉冲上了天灵盖,整条椎链都软软酥酥,摇摇摆摆起来。
为了防止自己发出更色气的声音,他握紧拳头就塞进嘴里。
直到最后,男高中生被容薰压下了半边腰,额头的抹额抵着地石,嘴角隐约流出一两缕粘稠的银丝,他半张脸都趴在地上,恼怒又羞,“你够了吧,毒妇,你对付我这种小处男,你绰绰有余行了吧,快放开我!”
怎么能什么坏招儿都使他身上呢,真是过分的!
“放开你也行,那西境七十二国,就劳我的少将军多多照拂了。”
“什么?还有七十二国?唔唔!”
边厉扬吓得破声,又被她捂住嘴,“嘘,你想要把人都引来吗?”
“那你也不能吓死小小的老子!”
边厉扬把她的手掰下来,难掩气愤,“你知道老子为了干掉那赫息老登,小金库都花光了,三天三夜都不敢睡觉,为了那一杆狙击枪,手都磨脱皮了,痛死了你知不知道,还有骑马,这该死的马鞍,磨得我大腿也掉肉,还吃了满嘴的沙子,肠胃都要坏了!这是人过的日子吗?还有七十二国,呵呵,你当我有七十二变呢!草泥马真的会死人啊!”
“啊!我不管,反正前头答应你的,我做到了,我,我,老子要回去了!”
她咬住他的一块耳软骨,水汽沙沙,“真要回去?不管姐姐?”
“……你,嗯,啊,你别咬!”
“我靠,有完没完,又脱老子裤子,你们威胁人什么毛病呢?!”
“你放手,你个女流氓,女淫贼,你哈,你敢采阴补阳试试,老子哔了你!”
边厉扬紧紧攥住自己的裤绳,脸红筋暴,“女魔头,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松开,快点,要掉了!”
就算是夜里,他也是保守矜持的男孩子,也没有遛鸟的兴致的!
容薰一副很好和谈的模样,还把他的裤绳打了个蝴蝶结,“我的小将军,这样就乖了么。”
“……乖?”
这仿佛触碰到了什么禁忌开关,男生骤然一个翻身收胯,半跪在她腰侧,套着膝甲的膝盖往内顶紧,像一把漆黑冰冷的夹钳,仿佛能掐碎她这一把水白豆腐的腰。
两指也夹着一把现代飞镖,银光凛冽贴着她的脖子。
是紧促得烧干了一切水分的呼吸,夜里的男高中生的双眼幽绿如狼瞳,口腔内壁被他狠狠嚼咬了一圈,竟然还不清醒,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刺激着他的食欲。
“你真以为老子乖得,不敢操是吗?”
第76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4) 若……
“好啊, 我的少将军,要从哪里起操练我呢?”
她盈盈笑着,将那一支飞镖头给夹着, 从那脖子一路往下滑,边厉扬的视野也随之滚落到春意最浓之地。
纯情男高脸色越来越红, 手背青筋暴撑而起。
“嘭!”
他推开容薰, 自己连滚了好一圈,这才仰着颈, 如烈日池塘出水的白鲤鱼儿,湿漉漉喘着粗气。
容薰再过去时,那黑琥珀色的短发乱耸耸的,像是滚了草坡的小狮子头,浑身毛发都炸得飞起, 紧闭着眼睛跟双唇,还一手捂住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防止她使坏偷袭。
隐约听见她的笑骂, “小孬种!”
边厉扬:“……”
好气!他堂堂威风小钢弹迟早要收拾这毒妇的!现在暂且由得她得意!
进入承玄二十一年,西境小胜战报急传进金梁。
赫息霸王姑默台已斩!
赫息王旗已降!
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众臣都觉得, 少年英杰,肝胆忠烈, 不愧是将军之后!
当然也免不了政敌的诋毁, “这镇西小将军据说身怀神兵火器,千里之外亦可夺人性命,臣思细极恐!”
天子只是笑笑,他的一等侯早就给他做了备案, 说是这小将军自有神兵天降,他只要结果,也不追究,转眼就问容薰,“今日孕吐可好些?寡人还是给你赐座吧!”
下一刻,他那小舅子萧白堕的眼刀就劈啪啪飞射过来,爷的女人,爷需要谢玄穆你个老男人体贴吗?
谢钧就当没看见。
真算起来,薰侯还是他儿子的女人,他作为一国之君,一家之主体贴她几分又怎么样了?
众臣围观这场猫狗争宠大战,当事人只是不紧不慢道,“既然赫息已不成火候,不如我军趁此大胜,刀剑挟入,入主七十二国。”
西境七十二国,赫息,沛育,彩波,为三大霸道王器,此外就是犬弓,麻郎,沙白,古朵,玛加尔,相当于将帅簇拥王座的存在,众国联盟把他们的前线围护得密不透风,偏生又狡猾得很,仗着地形之利,经常掳掠边境百姓。
“薰侯说的得意,这七十二国已是我朝三百年痼疾,岂能一时片刻就能连根拔起?”
出声的却是文政大司马萧夙雪,他刚说完就被儿子哀怨瞪了。
老爹,你是嫌我凉得还不够快吗?
人家肚子里还揣着我萧家的种呢!
萧夙雪:“……”他怎么就生下这种不争气的玩意儿的!他这是给他女人造势知不知道啊!
一昧的纵容可确立不了威势!
看看圣人不就是一昧宠信十三公主吗?可只要圣人抽身离开,这建立在男人色身上的虚无权势就顷刻瓦解冰消,圣人不过才两三个月没有踏入后宫,那宝月娘娘就病蔫蔫的,仿佛抽干了水分的娇花。
“不错,这西境痼疾沉疴,年常日久,只得下一剂猛药给它冲开。”
容薰接了大司马的助攻,当即击掌,让慈金呈上两本帐薄,一本让谢钧阅览,一本让众臣传递。
如今朝中也有女臣,慈金也从先前大逆不道的忐忑到现在的淡定自如,甚至还颇有眼色,率先把账本呈给了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眼含欣赏,不错,这才是我世女子说一不二的威风!
要是这蟒衣薰侯的锋芒不压她一头那就更好了!
“诸位请看,这是我蒙氏商队大半年在西境的香药售卖,比起他们本国的浓烈异香,以及容易致死的护颜香方,众族显然更青睐我中原之地的膳食百道调味。”她还笑吟吟道,“说起来还得感谢关州海司,若非他们强征博买,本侯也不会发现这等致富之路。”
众人都不敢去看天子的脸色,您是天子心尖宠,说扇脸就扇脸,我们可不敢哪!
谢钧神情更加淡然,“那按爱臣的意思呢?”
听听,人家连爱臣都喊上了,果然他们还是少出头,少做丑角儿!
“重利诱之,重炮撞之,当众生的吃穿与生死,都在我们的一念之间,何愁我朝大业不成?”容薰的脸色愈发温和,看向天子的目光仿佛脉脉含情,水丝黏连,“我蒙家商队不过万余人,对于百万西境来说,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在茶叶,瓷器,绸丝,干食等方面,还得望诸位多多助力。”
朝臣们都心神一动,这薰侯凭仗着济西族权,掌管商流大道,往日的经济大权咬得这么紧,今日这是要松口让他们参权了?
顿时,朝野对她的敌意,非议,轻慢,烟消云散。
就连容薰说要废除贱籍制度,将娼妓,优伶,奴隶等都收入西商游说队伍,专门设立西行商照,如此惊天之举,换做往常,早就被群起攻之,但在她率先让利的情况下,众人习惯了她的强势,冷不防接受她的恩惠,还有些回不过神。
于是朝野的反对声逐渐变小,最后淹没在大众的默认中。
还在绿苏河抗议的许灵薇气都没喘匀,又听见了娼妓西行游商的诏令,脸色都青了。
她这么一个貌美体娇的美人儿,最该是被男人怜惜,捧在手心,谁要去那茹毛饮血的西境之地当行商悍妇啊?真是病得不轻!圣人怎么会如此纵容那厮妇!
醉花阴的老鸨也不喊我的儿了,当权者一句话,她再多摇钱树也没用!
这么多天来,许灵薇吃了无数次闭门羹,老鸨也是清楚的。
在当今朝野接连的攻势之下,老鸨早就认清了当前形势,她也是彪悍的,发了狠咒骂一通后,就手脚利落筹划起来,“不就是西行卖货吗?看老娘再笼络几把巧嘴,贿赂军爷行个方便,就不信掏不空那西境毛人的口袋!”
不过老鸨干这行生意久了,没想到自己还有重返平民生活的一日,对如今的女掌权者有了一丝微妙的感情。
那位倒真是说干就干,雷厉风行!
只是老鸨一想到自己要放弃这锦衣玉食的繁华,要到那不毛之地生吃沙子,年过四十老娘都半截入土了,还得白手起家,闯荡西境,气得她又是连连骂战。
最可恨的是,那薰侯竟然还说什么,年过半百,人生智者,正是闯荡的好时机呢!
从上至下的动荡也影响到了温拾月,她一听只要参与西行游商,奴隶就可移出贱籍,吓得连连摇头,她可没忘异族攻破梁京那一日的血海滔天,怎么敢跑到他们的地盘上买卖东西呢?
她又不是嫌命长了!
不知是哪个龟孙子,封死了狗洞,害得她都进不去太子寝宫,手头的花销也快完了!
温拾月愁眉苦脸的,瞅见了一边的赌坊,虽然青楼已经快完蛋了,但赌坊还是长盛不衰的,她捏着怀里的钱袋子,一时犹豫不定。
她的手气,好像都还不错?
当三位女主都陷入人生的转折点时,容薰却是高歌猛进,将梁京干了天翻地覆。
这日,朝野御门又收到一则令人揪心的消息。
——拓跋王帐已降!
只不过他们降的不是本朝,而是从本朝逃出生天的叱奴王族!
大臣们很快就想到去年那一场血色染遍的秋日围猎,脸色均是难看几分。
百年前,拓跋王帐为了一统漠北,让前锋的叱奴王族沦为弃子,生生受了百年奴役,百年耻辱,那叱奴王贺若鸷回归之后,对他们恨之入骨,几乎是杀了一半,留了一半,这还是看在他们同为漠北王庭的情分上!
他们本朝可对叱奴族没有情面!
岂料那薰侯抚着耸如玉丘的小腹,轻笑出声来,“贺若鸷?原来如此,诸位莫慌,看来我方又有几分胜算。”
朝臣们都有些诧异,薰侯如此气定神闲,这异族姓氏难道有什么门道吗?
萧白堕熟识域外语,当即想通了关窍。
贺若!忠贞之名!
他要为谁而忠贞?又为谁而守贞?
难道那该死的马奶酒对她竟还贼心不死吗?!
在萧世子猛吃飞醋的时候,天子谢钧突然提起一事,“叱奴容后再议,英国公多日不朝,是家事还未料理干净吗?”
众臣面面相觑。
原本出事的不是英国公,而是英国公老夫人,这老夫人去年还热热闹闹过了寿宴,他们瞧着身子骨还挺好的,没想到刚过年关,老夫人就突发恶疾,半夜把英国公踹下床,说他老男人想吃嫩草,又一会儿疯了似把所有能照人的铜镜,水缸通通砸破。
过了一阵子,这疯病似乎好了一些,只是饮食习性全部改变,不爱吃那清淡小味,倒爱大鱼大肉,还变得抠门起来,连给小辈的见面礼都是寒酸的糕枣,把英国公的儿媳们折腾得够呛,每日都在登门赔罪的路上。
又过了半阵,这老夫人开始折腾儿子的妾室庶子了,说要通通发卖出去,还要拉着儿媳们去小倌馆开开眼界,鼓动他们跟自己的儿子和离!
只是没想到这边的小倌馆早就关停,让老夫人长吁短叹了好久。
总之这些天,英国公府是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的。
街坊邻居都说是老夫人沾了邪晦!
大长公主谢姿不着痕迹瞟了谢钧一眼,这腹黑侄儿当年就是用巫蛊之事把她扳倒的,不会又想借机生事吧?
次日,英国公府办了一场法事,容薰权势正盛,也被英国大少夫人请过去,说是她阴身尊贵,祥云压顶,想请她掠阵!
这个说法很新鲜,容薰去了,顺带把她的男鹅太子也一并领过去见世面。
“……太,太子殿下,您也来了。”
大少夫人有些惊惧,实在是这一头显目的瀑练白发异于常人,据传神基太子出生时还有一双魔血之瞳,圣人正是惧了那血秽,才让人封掉了太子的邪眼!
不过今日一见,这谢神基,不像传闻中喜好杀戮的白发东宫,倒像是大富大贵之家养出的病弱贵公子。
且瞧瞧这一身呢,白底红梢的观梅覆雪衣,颈圈簇着一拳大小的白水貂毛儿,那露出的脸部,腕部肌肤,仿佛清冷纯正的星光熠熠生辉,传闻的骇人血瞳又被一根银霜葡萄色的冷滑绸带束着,简直是再正宗不过的小仙男了!
不管走到哪里,小仙男都要紧贴他那太子妃。
“太子妃,他们在干什么?”
谢梵听到了法师们的念咒声,风中有米粒洒落的声音,还喷出了一尾阳气刚烈的血腥味。
“驱邪,避祸。”
容薰玩着他冰玉似的手,余光散向道场,那英国公府的老夫人被五花大绑捆在祭坛上,撒道米,灌符水,还被黑狗血泼身,被折腾得半条命都要去了。
容薰对系统道,“你们是不是造孽了点?人家一把年纪,都安享晚年了也给穿。”
系统:“……”
系统也委屈,“宿主,我们正经统不干这种事的!那家伙绝对是野生非法穿!”
英国公一把年纪,老泪纵横,握着老妻颤抖的老手,“卿卿不怕,铁柱在这,等天师大人驱走你身上的恶鬼,我们又团聚了!”少年夫妻老来伴,英国公跟老夫人走过了半生风浪,情谊也是非比寻常,他宁可不要这个年轻活泼的超前灵魂,也要换得他那庸俗粗鲁的老妻归来!
渐渐的,老妻抖动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再次睁眼时,双眸浑浊,犹带着惊疑不定。
“……铁柱,那,那不详恶鬼,死,死了?再也不会缠着我了?”
老夫妻失而复得,顿时抱头痛哭,儿子儿媳们也纷纷松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般庆幸。
其中一粒精米溅到谢梵的手里。
他略略低头,拢着毛睫,掌心也攥紧了那米粒。
可喜可贺,老夫人清醒过来,笼罩在英国公府的阴云散了。
但梁京却陷入了一场更大的疑云。
不只是英国公府,各地州府都出现了类似的夺舍情节,夺舍的往往还是高门贵女,宗室子弟,皆是身负家国气运之人,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之上,神基太子的诅咒传闻就被有心人做了文章,说他是天降浩劫,断运之子,生来就是要克母克父克妻克子克一切活物!
是他导致了这夺舍的灾变!
更有人说,射神国近年来如此多灾多难,都是神基太子在衰败他们的国本!
哪怕是被容薰掌控得密不透风的东宫,人心惶惶之际,也难免泄露几分非议。
谢梵对着外界非议并不在意,哪怕宫人们惧怕他,远离他,他也没有一分波澜,他每日照样钓虾,喂鹅,嘬容薰,还要时不时检查狗洞有没有封好,他最近对新玩具上瘾,并不想让温拾月来打扰他们。
不过容薰发现,太子殿下“晒”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管是刮风下雨,春寒倒冻,月落星沉,她都能在院子里看见那一具金丝楠木棺材,以及困得东倒西歪还板正身腰的太子鹅。
最后发展到了半夜,他都要拖着那棺材嘎吱嘎吱出去晒月光。
这样的怪异举动也传到了元乾宫,于是这日,金鳞卫前来搜宫,从那金丝棺椁底下,扫出了一张张染血符纸,其中有一张血迹斑斑,写的是圣人谢钧的生辰八字。
容薰眼眸微凝,她淡淡扫过东宫众人,众人皆是惴惴不安低下脸。
金鳞卫回禀之后,元乾宫大怒,这位圣人似乎积攒了多年的厌恶,在今日爆发个彻底——
废除神基太子!
流放岭南西道三千里!
谢梵听到王康乐的宣告,无悲无喜,他跳进了金丝楠木棺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匕首,当当啷啷的,把里头的值钱的,琥珀,翡翠,岫玉,血玛瑙,金花片,夜明珠等,熟练又轻巧敲了下来,用他的外袍兜过来,缠成一副沉甸甸的包裹,又打了个巧结,绑在背上。
随后,就在提督总管目瞪口呆中,废太子又像猫儿一样轻盈落地,顺手捞起一旁的肥软丝丝,把它放到头顶。
他走路慢吞吞的,又异常精准,似乎根本就不用辨认方向,径直捉住容薰的手。
“走。”
意思明确。
容薰没动。
谢神基似乎有些迷惑回了回头。
他双目失明,当然是看不见她的神色,只当是她在担心流放之后的困窘,他就指着自己的包裹表示诚意,“孤还有好多这些,可以卖百金万钱,不会饿着太子妃的。”
不管是流放岭南还是西境,只是换个地方居住,对他来说都没有太大差别。
肥软丝丝就在主人头顶温顺趴着,吱吱两声,仿佛表示认同。
可她还是没动。
谢梵想了想,又道,“不管你肚子是谁的野种,孤都不在乎,孤会养你,也会养他们的。孤是男人,孤会做好一家之主的。”
他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了,自然也不会在乎女子元贞这等无关要紧的小事。
在王康乐宣完旨意那一刻,他都想好了,他养太子妃跟丝丝,太子妃养她的小宠,他们一定能过得很好的,他会把自己多晒晒,汲取些日月精华,让自己的血肉暖和起来,太子妃终有一天也会喜欢抱他,嘬他的。
她怎么还是没动?
谢梵微微皱眉,捏紧她的手,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冷白的手背吞吐粉薄的青筋,似满地的小粉蛇突然从那温暖的春巢惊醒,眼尾也爬出了一条血戾痕迹。
“太子妃,你是嫌弃孤是灾星?不祥?克妻?”
她竟还笑着说,“是又如何呢?”
谢梵已经修身养性很久了,但她这简单的一句,仍旧让他戾气暴涨,那股被压抑许久的,不见天日的情绪顷刻泛滥。
“嘭!!!”
他竟是一脚踢翻了那金丝棺椁,丝丝也惊叫跳上了案台。
谢梵就握着那把短匕首,木屑飞扬,他狠狠插进棺材内壁,仿佛搅动着某种血肉之躯。
“嘭!嘭!嘭!”
谢梵一刀刀插着木肉,一声声响着动静,锐利的木刺划伤了他的手掌,顺着手腕就滴落在刀身上,粘稠猩红。
场中的宫人随侍都惧得肝胆耸寒,抖索成一团。
发病了!太子殿下又发病了!
谢梵还将贴着的符纸截下来,塞进嘴里嚼着,咽着,举止粗暴狂乱,淡粉的唇心同样被符纸的边角划烂,不断涌出血珠来,把他整个人都涂得扭曲又邪艳,雪发白肌殷红夜,恍若邪秽神灵降临凡尘。
这次谢梵就走得快些,绊倒桌椅后,又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奔进了容薰的怀里。
一手扣着血淋淋的刀,一手扣着她的颈肩,他冲着她厉声道,“太子妃,孤吃了,孤驱邪了,避祸了,孤不会克你!孤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跟孤走,孤不会把你的人头斩做琉璃池上仙!”
王康乐看得心惊胆跳,准备随时出手救下太子妃,她可还怀着萧族的少主呢,要是在他面前流了,他不得被圣人跟世子爷联手扒皮!
太子妃只是温柔又悲悯地叹息一声,将他拥入怀里。
“乖乖,冷静些,你这般伤己,可教我心疼死了。”
谢梵暴怒的杀欲涨到头顶,又如退潮的海,慢慢下落。
他像往常一样嘬着她,那两瓣小兔儿唇把她的花绣胸衣嘬得湿淋淋的,全是他的味道,莫名的安心感油然而生。
他就像是依恋着母亲的小兽,“太子妃,你会跟孤走的吧?你说过的,你吃硬不吃软的,孤这些日都涨着呢,你摸摸孤,你要疼孤的。”
系统迅速诈尸!
有戏!是高光啊!
它嗅到了高光的味道!!!
只要宿主表现得好,这绝对是经典洗白名场面!
于是它精神抖擞发布洗白任务。
【在你持续不断的攻略之下,薄情太子男主对你好感爆表,发起岭南团建,于是你决定——】
A.答应他,就走女主的路,让女主无路可走!
B.答应他,双人世界,响应二胎,幸福加倍!
C.答应他,又争又抢,这个桌我是必上不可!
D.答应他,做他的天降,做他的救赎,做他的光!
而容薰的手指缓缓插进他的颈后头发,颇有情致地抚弄着。
“乖乖,您实在是,高估了妾这浅薄的情种天分。”
“妾走到今日,权势高位,富贵荣华,人心所向,都是妾该得的,您啊,一个阶下之囚,废弃太子,万民所厌,是怎么敢这么有种,让妾放弃这梁京千灯繁花,去陪您到那岭南苦瘴之地,颠沛流离,风吹日晒,熬尽一生心血?”
她揉着他那颤抖冰冷的唇。
“殿下也疼一疼妾,放过妾好不好?”
我的乖乖,你好不懂事,若我王权当代,我还要什么千秋情爱呢?
第77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5) 狗……
“殿下, 天意难违,奴婢对不住了!”
王康乐见人被制住了,连忙让金鳞卫押起来, 说发病就发病,他可不敢再赌这位废太子那变化莫测的心意!
王康乐收缴了谢梵手里的匕首, 连带着那包裹里的锋利宝饰, 同样夺了下来,等到他身上干干净净, 再无任何利器,总管太监才松了口气,叫来御医替他止血包扎,然而谢梵脾气被容薰挑得暴乱,并不愿意让御医近身。
见此, 王康乐左右为难,只得退了一步, 把伤药的粉末倒进锦囊球里, 给人放手边,他连瓷瓶都不敢给这位,生怕他砸碎后又歇斯底里伤人!
虽说是流放废太子,但该有的待遇谢钧并没有克扣, 于是王康乐着手就挑选起陪同流放的人选。
看圣人的意思,薰侯这太子妃的身份怕是不做数的!
本来无媒无聘, 也是不做数的!
不知道多少贵人觉得这太子妃的身份碍眼呢, 如今他们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既然太子妃不陪同流放,那王康乐就不得为这废太子再挑几名宫婢,充作司寝奉仪,毕竟岭南道那等苦瘴蛮荒之地, 也没有贵女愿意嫁过去受苦。没想到刚挑着,就有个女婢冲出来,高喊着,“我愿意!我愿意跟太子一起流放!患难见真情,我愿意跟太子一起吃苦!”
虽然此女容色寻常,然而眸光灼灼,竟然很是真挚。
王康乐顿时愕然。
太子殿下都要把薰侯给黏成网子上的飞蛾了,哪里又冒出一个情真意切的心尖儿?
这时有知情人就在他耳边说。
“此女名为拾月,原是个侍烛的,手脚有些不干净,到那罗珍局,倒卖了好几件东宫式样的珍品,转头就给自己添了醉胭铺的玉容粉,裁月阁的观音裙,花得七七八八,又进了四两如意赌坊,欠了好一屁股债,近日被债主催着,都不敢踏出东宫一步!”
原来如此!
王康乐心里有数,随手就把此女添进了流放队伍。
想必这样的泼皮无赖,不管在哪里都能活得久一些,他就当是嘉赏她的孤注一掷!
那句患难见真情,的确是世间真理,王康乐跟着谢钧轮回过,同样知道被废,才是这位神基太子的起点,将来梁京论堕,还得靠这位力挽狂澜,说不定此女还真有几分运道,靠着患难之机,伺候了谢梵,要做他们未来的国母。
王康乐暗暗地想,也不知道薰侯将来会不会后悔,自己错失了这一等的天命之子。
不过圣人没有提醒,他当然也不会多嘴。
容薰:“你说我会不会后悔?怎么会呢?”
系统:“这多好的机会啊,四号这流放就是为了开大当挂逼的!”
系统痛心疾首:“宿主,你糊涂啊,四号才是这权谋世界的最终赢家啊,你就让女主跟着去捡现成的漏啊?!”
有便宜不占就是王八蛋啊,它跟着宿主都当了多少回王八蛋啦!
虽然宿主总能丝血翻盘,谁知道会不会翻车呢?
容薰轻笑,她当然是不会后悔的,于是她也说,“那就让她捡吧,我不缺这个漏。”
她从来就没有要陪男主吃苦的道理,他东山再起的时候,又怎么知道她会不会走到他的前面呢?
所以这岭南团建,还是留着女主温暖男主去吧。
她敲着太师椅,意味深长,“统儿,你没发现么?总是在捡漏,总是占小便宜,心性都被磨平了,所以她们只能当三流的女主。”
她么?
什么都要最好的,就算沦为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配角,她也是要做这世间第一等的。
系统没吱声,暗道,三流的女主又有什么不好的?起码人家不用干活就能被男主宠着荣华富贵,寿终正寝,哪像你啊,机关算尽,脑袋都是提着过的,能不能活过明天都是未知数呢!
得到王康乐的应允,温拾月倒是高兴坏了。
她哪里想到,只是那么稍稍沉迷赌博,就把所有身家都输光了,好在她还是聪明的,抓住了这个翻身的机会!
于是,当流放人员都愁眉苦脸,踏上了岭南之行,温拾月反而把自己拾掇了一番,扎着俩小辫儿,哼着调儿就跟上了队伍,只是半个时辰后,还没走出梁京,温拾月就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等下,等下,我,我想歇一歇!”
她对军官如此说。
军官都无语了,“你在说什么?每日五十里,这才几里?快些跟上!少耍心眼!”
温拾月又咬着牙,从清晨走到昏黑,天气还很寒冷,实在坚持不住了,砰的一声倒地,可迎接她的并不是什么暖心安慰,而是一记沾着盐水的鞭子,把她鞭得皮开肉绽,屁股火辣辣的痛,温拾月两眼怒瞪,“你打我?你,你竟然敢打我?你知道,你知道——”
她胸口那股气顶破了对这个时代军爷的敬畏,“我跟太子殿下可是好朋友!”
军官冷嗤一声,“废太子都自顾不暇了,你个贱婢倒是敢攀交情!”
旋即抬腕,又是一记鞭子抽下,“起来!赶路!再耽误爷的事,爷让你好看!”
温拾月强行出头,惹来阵阵注目,但并没有发生什么霸道军爷爱上我的剧情,甚至因为她过于的桀骜不驯,军官们商量之后,给她戴了枷锁!这二十斤的重量几乎把温拾月的身子都压垮了,她眼泪狂飙,“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
“谢梵,谢梵——”
温拾月朝着前头狂喊,那道影子骑在马背上,腰身伶俜,白茫茫的,像是某种轻飘飘的魂魄。
她怎么叫对方也不回头!
押送的队伍走出梁京之后,温拾月已经去了半天命,她不由得哀求军官,“我听话,我一定听话,求您行行好,把这锁给我去了吧!”
军官没有应答,他要管束这上千人,哪里有空日日盯着个身娇肉贵的婢子!
难得休息时间,温拾月又累又饿,就着冷水撕咬着饼子,倒是有一些犯事的家眷,手里还有余钱,贿赂军官,可以吃热汤好菜。
温拾月只得安慰自己,等到谢梵东山再起,她就是贵妃,皇后,什么都会有的!
抱着这样的希望,她进入了美梦,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甜笑。
直到半夜,火烛乱摇,人马嘶叫。
“——什么?逃了!谁逃了?!”
“废太子逃了!!!”
“还不速速去找!快啊!!!”
温拾月被惊醒之后,原地呆滞了半刻,等等,谢梵逃了,那她呢?那她呢!
“谢梵!谢梵!”
温拾月拖着沉重的枷锁,扬着一张冻得发紫的小脸,嘴唇干裂起皮,她惊惧无比,如同无头苍蝇乱叫起来,“带我啊!谢梵你忘了带我啊!我不要在这里活受罪啊!!!”
百里之外,梁京,南郊。
朔风凛凛,大雪封山。
般若芊芊寺,后山佛窟前,容薰好整以暇掸着兜帽的雪粒,正守株待兔呢。
“大小姐,太子殿下,真的会来?”慈金道,“那流放队伍都已经走出三百多里地了,看起来没什么动静!”
慈堂则是握紧双刀,神色警惕巡守周围。
在容薰的周围,则是藏遍了暗哨。
慈金都心疼坏了,这些暗哨都是异国刺客,是他们日聘百金才请来的高手,就这样无所事事守了七八日,万金如流水般花了出去,慈金有次还撞见他们的谈话,嘲笑她们射神国的女人,哪怕做了侯爷也是娇滴滴的,倾家荡产,花钱保命,怕死得很。
慈金谨记吩咐,死死忍着,才没有跟他们发生冲突。
容薰慵懒靠坐轮椅上,“都说四等飞仙,一日千里,只要咱们这位神基太子有心,他一夜就能掠回金梁,我们还是有备无患。”
“纵然太子殿下是飞仙之身,可是,他素有眼疾,还怎么能寻得回来?”
慈堂猛地扬起刀锋。
冷冷锋刃的另一面,是漫天雪野飞羽,那道影子如同孤魂野鬼般清寂无声,宽袖空荡荡飘着,手里还拎着一条血淋淋的,被啃噬了半边的马腿,猎物死去还不久,那肉块残留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容薰将耳颊一缕碎发挽起。
“哪,你看,狗只要想吃肉骨头,闻着味渣儿都能爬回来,是不是啊,我的乖乖?”
系统头皮发麻,“握草!宿主,你就别刺激了!”
四号虽然贤惠给你纳妾,那可真是个病娇来着的!
谁知道你会不会触碰到病娇的开关呢!
谢梵又咬了一口马腿,血水蔓延,从他的下颌流淌到脖颈,那一圈的白水貂毛儿本就血迹斑斑,被这血碎夹着,更是脏污不堪。
“好饿。”
他轻声说着,“太子妃,孤,走了,好多路,好冷,好冷,好久,好久,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那股寒意冷气,从他唇齿逸了出来。
他每说一个好饿,就朝着容薰这边前进一步,深雪枯枝被他踩得簌簌作响。
“动手!”
容薰捻着颈圈垂下的一串幽碧佛珠,“诸位,该你们表现了,活捉或是处死,只要不妨我的安危,都随你们!”
刹那之间,银澄澄的雪天雪地里,多了一道道或是矫健,或是鬼魅的残影。
这群刺客都是容薰在黑市暗网高价寻来的,是众国武道名列前茅的高手。
都说世子爷身边有两大异族血魔,是拔都族的刀锋,她这边也聘请了一位拔都武士,果然力能扛鼎,是近身肉搏的好手!
“撕啦!”
但不到半刻,这近身赤搏的高手就被一双玉器般的冰白手掌撕开,像撕开一张薄纸那样轻易,那粉嫩如花的薄唇仍在不停开阖,“好饿,好饿,孤饿极了,饿极了。”谢梵还掏出那武士的内脏,捧出点血水,到鼻尖下闻了闻,“水不甜,孤不吃,送你们吃吧。”
他随手一扬,漫天内脏碎片,系统吓得都打了马赛克。
刺客们显然也被这一幕惊到,肺腑发凉,“这等杀人如推沙的力锋,这谢氏子定不是简单的四等飞仙!”
“难道,他真的是归藏天体?”
接下这大单之前,他们多少也了解这谢族的秘辛,据传,开国始祖曾是传说中不死不老的神基一族,拥有归藏之体,而所谓的归藏,就是无尽轮回之意!
这就造成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哪怕你前一刻把人杀了,下一刻人就能轮回归来把你骨灰扬了!
幸好这神基族也不是无敌的,随着血缘稀薄传承,只有嫡长子才有一定机会继承轮回之体,因而开国始祖就定下了嫡长子继位的铁血规矩,即便谢梵天生白发红瞳异于常人,还被谢钧弄瞎双眼,此前的太子地位也没有丝毫动摇。
他们正估算着谢梵的杀伤力,就听这位废太子突然道,“对了,你们可知道,为什么孤刚出生,就被赐名梵吗?”
谢梵浑身玉体都是白的,淡的,薄的,但随着他的突然兴奋,血气冲向头颅,那浅白的脸颊就浮现出一抹极为显眼的红晕。
高芳国的刺客并不想跟刺杀对象聊天,可是不聊不行,谢梵那长指如利剑,直抵着眼球珠子,他咽了口唾沫,悄悄后退。
“梵,梵天净土,对,是,是因为神佛庇佑殿下?”
“太好了,你错了呀。”
谢梵淡淡一笑,长指刺穿玻璃晶体,凄厉哀嚎响彻天际。
随后,他又转头,提着那血滴滴的指尖,问向另一个刺客,“那你一定知道的吧?”
刺客:“……”
这把危了!
众刺客被谢梵的问名法追得心惊胆跳,就朝着容薰坐地起价。
“薰侯!情报有误!这得加钱!”
那射神国的薰侯坐在铺着光滑水獭皮的素舆上,白颈红唇优美舒展着,那一身银朱胭脂裙款款掐着腰肢婀娜,袖领嵌着一尾深紫色的华贵薰貂,气定神闲的模样,“诸位莫急,四倍如何?”
四倍?那都足够他们在各国买下一座四层小楼了!
众刺客都呼吸急促起来。
容薰眼唇光波流转,四倍,多吗?
给的就是你们的卖命钱,就看你们能不能吃得住了!
当下众国起乱,刺客掠金也是层出不穷的,当射神国接连端掉藏污纳垢的妓窝,这些刺客们就断了吃饭的来源,不断掠杀本国高官富商,搅乱朝野秩序,容薰索性来个钓鱼执法,引诱他们齐聚一堂,再一网打尽。
她眯着眼弯,愉悦地想,她可真是个再好不过的雇主,还为他们挑了一处风水极好的葬身之处,连超度都免了呢。
众刺客被重金冲昏了头脑,又一次朝着谢梵击杀而去。
谢梵就像是一抹游魂,轻飘飘地穿过他们的刀阵。
其中有一把砍刀,削飞了谢梵肩边的一根头绳,那扎好的整齐辫子就垂散开来。
谢梵:“……”
谢梵:“这小辫,孤为了见太子妃,扎了快半个时辰,你们,真不想活了?”
气氛顿时静了静。
为什么这么普通寻常的一句话,他们仿佛听到了佛祖在耳边召唤?是错觉吧?他们这里都是心狠手辣的同行,难道还群殴不过一个瞎子吗?
从那被血浸透的宽袖下,探出一双琉璃清霜似的俊手,搅动浑天漫地的雪羽,“那孤就成全你们。”
“微尘。”
刹那之间,那雪羽飘絮环绕着刺客周身,让他们辨不清四周物色。
“入界。”
谢梵的眉梢很快铺上一条茸茸的雪尾,而随着他的手势斗转,那清冷又无害的雪变成一枝枝锐厉冰棱,刺破武者们的头颅,脖颈,心骨!
全是要害的一击毙命!
“八万雪落,无人踪迹。”
他淡唇呵出一段薄薄的冷雾,纤睫也被雪水溶湿,但除了他这张还算干净的脸庞,他脖颈之下,全是森然血案。
“……天神,天神之上?”
仅存意识的刺客难以置信,众所周知,天下武道分七等,前三等就是天神,极权,罗刹,那叱奴王族的一位大祭司,就是罕见的天神道,据说能达到神人合一的境界,把万物都炼化为无上杀器,碧海焚天就是他的成名杀招,那围猎场还差点拉着那提督内监同归于尽!
可这病恹恹的,还失一双眼的废太子,居然能扬尽飞雪如万千剑意?
此等绝世玄妙之功,定然凌驾于天神之上!
刺客心生畏惧,也顾不得什么职业素养,连滚带爬要跑。
“噢?漏网之鱼。”
又是一根冰棱刺出,逃跑的刺客当场暴毙。
慈金见势不妙,立即推着容薰跑向佛窟,低喝了一声,“阿堂!”
慈堂会意,掌开了机关,“金儿姐!快!快带大小姐进去!”
慈金愣住,“那你?”
慈堂只是朝她咧齿一笑,“金儿姐!照顾好大小姐!我下辈子有空一定会找你的!”
说着就转身迎战。
“轰隆隆——”
石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慈堂的双刀也被一双素手折断,武器掉在地上,脆烈又凄清。慈金眼底有水光闪过,收拾情绪,沉声道,“大小姐,不必怕,我们安全了,那魔头太子进不来的!”
“……太子妃,魔头太子说了,孤饿,孤还没吃你,你跑什么?”
那幽幽的男声流了进来,慈金瞬间毛骨悚然!
喀!
她的后颈骨被一只硬骨冷掌擒住,她余光惊恐瞥见,后头那沉重如千斤的石门狭缝里,竟然伸出一只薄脆如瓷的手腕来!
谢梵的手掌扒在缝隙里,指骨被碾得血肉模糊,他却仿佛丧失了所有痛觉,用一侧的手肘硬生生撑开了半人的距离,慈金惊叫之间,同样被他摄拿出去,扔在昏迷不醒的慈堂的身边。
“——大小姐!!!”
慈金嘶声叫喊,仍是阻止不了石门的轰然关闭。
容薰眉心的一缕光线被无尽黑暗吞没。
男嗓幽冷如阴鬼,“太子妃,孤饿,好饿,你为我准备好吃了的吗?”
他那血污脏秽的手从她的肩颈滑落,如一刃刀锋,径直刺穿胸衣,薄短的指甲冷冷刺刺挖着她的胸口,似乎要将那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掏挖出来,她酥山饱满挺拔,心脏也定然是肥美多汁,那猩红粘稠,碾碎在手里,指缝,再抹到唇上细细品尝,不知得有多快活呢。
这么想着,谢梵的气息紧促,脸上的害羞粉晕更重了。
“太子妃,你的水,会比他们更新鲜更甜吗?”
孤实在太饿了,你这一颗无情无义狼心狗肺人面兽心装腔作势的心,也让孤尝尝滋味吧。
第78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6) 好……
系统:“哦豁。”
容薰:“刺激。”
系统:“……”
容薰当即褪了身上的斗篷, 一个金蝉脱壳,滚落在地,将轮椅踹踢过去, 又扔下了一枚烟雾弹。
烟雾弥漫暗室,她飞快爬起来, 闪身旋进那狭长幽深的甬道里。
内山佛窟又称六道天宫, 共做成了六条主道,分别代表六道轮回, 其中五条都是绝路,代表着五死一生。
只有一条通往皇城内宫。
此秘辛也只掌握在天家谢族的嫡系手里,自那日生辰谢玄穆给她送了遗诏之后,这男人在她面前就仿佛毫无秘密似的,连这条人迹寥寥的退路都给她咬耳说了, 还要她不要告知别人。
谢玄穆老男人是生怕她死在他面前呢。
甬道铺造的都是整块完整大石,凝实又厚重, 绘着众佛渡世的彩颜壁画, 两侧又分别站着金刚,罗汉,菩萨,颜色斑驳古旧, 但依旧栩栩如生,只是那入口光线被挡, 这些浸润了无数个幽凉寒夜的善者们, 无端就染上了一缕悚然的阴寒。
甬道本就放满了佛像,窄紧低矮,曾经有香客前来朝圣,气胸发作, 就被困在绝路里,还好死不死跌在佛像里头,被发现后已是一堆白骨。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说是鬼佛吃人,此地就染上不详的气息。
因而般若芊芊寺香火如云,但后山的佛窟却被封禁,只有一些僧者来此苦修,或作功课,点上香烛,供养万佛。很显然,这佛窟刚做法事不久,那一棒棒粗矮的蜡烛从入口蜿蜒到深处,才烧了个颈脖子,而这棒大的光芒也将洞窟烧亮。
容薰挑的是畜生道,这是佛窟唯一的生路。
她知道对方会追随过来,就早早做好了百座蛇笼,桃花鬼箭,阴厉毒雾等陷阱,丧心病狂到系统都为之发指!
容薰敢在这里战病娇,当然也做好了困死病娇的准备。
系统:“宿主,人家也没有杀你全家吧?”
容薰:“情趣而已。”
系统:“还有,你不装瘸了?”
容薰:“情趣而已。”
系统:“……你为什么要这样跟我说话?”
容薰:“情趣而已。”
系统决定闭嘴。
容薰率先释放的是蛇笼,她随身都戴着生石灰粉,硫磺粉,驱蛇粉,连野决明都弄到手来,可谓是装备齐全,因而那蛇笼被翻开之后,众蛇对容薰避之不及,朝着场中剩下的活物飞快蹿了出去。
系统真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妈的,见过坑男主的,还真没见过往死里干男主的!
然后它又想想,一号男主边厉扬被她干到了战场吃沙子,正在跟阎王爷抢人头,二号男主萧白堕本是富贵闲人的个性,被她干上了朝廷,现在为了夺他老爹的权正在呕心沥血研究权臣学,拉帮结派,诛锄异己,大有往腹黑奸臣之路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喔,对了,三号男主贺若鸷也正往死里干他的政敌对手,加快统一漠北王庭,好回头杀宿主个恨海情天片甲不留。
五号男主谢玄穆天天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迟,那奏折批注勤快得都跟菜市场批发似的,把一群大臣折磨得日夜奔走,黑眼圈深了不说,人还精瘦了十几斤!
这么说,宿主在这里跟四号生死决战,好像也没什么特殊的?
它深深思索,宿主明明是在洗白文里摆烂,为什么到最后是男主们在卷生卷死?
那庞大密集的蛇群游动到谢梵的脚上,却像是遇到了什么灾星似的,轰然散开,慌忙蹿了回来。
容薰叹息,“小废物啊。”
她这么说着,又随手将一尊罗汉放倒,她笑容满面道,“乖乖,再试试我的万箭穿心好不好?这个一定好玩儿!”
“咻!咻!咻!”
漫天粉红毒箭齐发,当当啷啷的,众佛像被射得破裂,粉碎,棒棒烛光熄灭。
尘雾四起,又渐渐显露出一道秀逸俊挺的身影。
谢梵脱下了那一件水貂毛儿的斗篷,将那一支支桃红毒箭卷挟起来,嘴里还咬了两支,被那锋利艳丽的羽尾割得唇肉稀碎。
当容薰问他,“好玩儿吗?”
谢梵点头,“太子妃更好玩。”
他仍是无知无觉,没有痛楚,拖着一身淋淋的血衣,朝着容薰步步踏去。
系统:“……不是,他男鬼味是不是有点重啊?”
容薰见这招也不行,只好祭出最后一招,她戴上了特制的防毒面罩,扔出了两枚毒雾弹。
“嘭!嘭!”
惨绿鬼烟又一次弥漫暗室。
容薰头也不回,奔到畜生道的尽头。
狭窄低矮的甬道壁画瞬间开阔,庞大的山体内壁宛若鬼斧神工,在那一尊尊佛像罗汉菩萨的周围,依傍着鱼龙,飞禽,走兽,只是恶相尽出,齿牙锋利,似乎要将满天神佛食吞入腹,令人不寒而栗。
容薰纵身一跃,双掌搭在佛像的手心缝隙,就要往上爬,半碗莲花臀就被一双阴森冷手抱住。
……嗯?!
她靴底藏了刀片,猛地弹出来,从他手背割过,对方似乎吃了痛,随即放开,她顺势撑腰上去,跑到佛掌中央,去挪动那一支莲花梗的开关。
生路近在咫尺!
下一刻,冷风袭来,她掌心擦破莲花枝梗,后腰就被掐到沉沉坠地。
“太子妃,你要去哪?这条暗道通向皇城,你是要,向父皇求救吗?”
谢梵如游走的血蟒般,蛰伏在她身上,将她昂起的胸颈一寸寸抵了下来,颈圈的佛珠清冷凄烈砸在石雕上,啪啪作响,“你是孤的太子妃,为什么要向父皇求救?孤这天煞恶鬼,让你害怕了吗?”
容薰闷哼一声。
谢梵就要去摘她的面罩,但毒雾还未散开,容薰又把他的手给掰了下去。
他也没有纠缠,似乎自言自语,“为什么会害怕孤呢?孤对你那般好,都还没有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滋滋!
她颈肉被刺入两枚硬桩,绞得神经震颤,近乎晕眩。
容薰:“饭统,你是不是得解释,为什么古代世界会出现小吸血鬼?”
系统:“……说了别乱取名啊,你他妈问我问谁啊!原先也没说是这种隐藏剧情啊!”
原女主都解锁不了的情报,你还指望我呢?
容薰则是想到了谢梵那支神出鬼没的窃夜军,人们形容他们就跟地府阴兵似的,不死,难伤,爆杀如血海,不会也是谢梵亲手造出来的一支吸血鬼军团吧?
这是谢梵第一次把尖牙刺入女人的身体。
燥热,甜腥,充沛。
湿润至极地濡湿他的口器。
原来这就是人族的血肉!是他的食物!
谢梵苍白的面颊又一次涌起淡淡的粉晕,兴奋得整颗头颅都在发烫。
好香,好甜……好想,吸干她。
容薰手腕微转,袖箭瞬发。
“咻咻!”
谢梵微微一避,擦破额角,一缕血线就蜿蜒下来,但叼着她后颈的嘴牙却没有松开。
谢梵只是又一次伏低腹地,将她这手腕的袖箭武器一一捏碎,青年男子的掌心撑开,指骨如一支支箭矢锋利射出,将她这只左手狠钉了下去!
容薰却是声东击西,手指扣住一把转轮手枪,那是男高中生那日落在地牢的好玩意儿,被她随手没收,里头还有一发响子,她食指刚拨动弹巢,却没派上用场,对方又一次预判她的行动,拇指捏紧她的腕心血筋,把她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同样按了下去!
转轮手枪也被谢梵的膝盖狠狠击开,滑出一段她无法触碰的距离。
“那就是西境之战的决胜火器吧?”
谢梵闻到了熟悉的火石味道,动作愈发阴狠压制着她。
獠牙从她的后颈缓缓抽出来,血丝混合着唾液淌下来,容薰半边脖子都被濡得阴邪,“太子妃,你是要用它来杀了我吗?”
他如同一座不见天日的血色囚笼,要把这不听话的猎物畜生镇在他的阴影之下!
容薰诧异道,“您这话从何说起呢?分明是您在欺负妾身呢。”
欺负?
谢梵想,他怎么就欺负了她?
他只是把她的腰给咬住,双手给制住,让她半趴在地上而已,除了脖子俩粒洞口,还有她自己擦破的掌心,她半点油皮都没擦破,比起她给予的毒蛇,毒箭,毒雾等众多毒杀,他这点算得了什么呢?
再说,他早就知道她肚子的野种是假的,应当是含食了某种香药,才让脉象假孕,哪怕他这样狠压着她,顶多是让她膝盖和肚子有些疼。
谢梵评价道,“最毒妇人心,太子妃,你可以死了。”
容薰还笑了两声,“这么说,我可真是要完蛋了呢?”
“所以太子妃,还有什么遗言?”
谢梵还真用一副彬彬有礼的口吻,“可是对父皇,小舅舅有什么话,需要孤捎带的?孤洗耳恭听。”
“他们倒没有。”
容薰道,“你把脸凑过来,我同你说几句遗言。”
洞窟的毒雾已散开,对她造不成威胁,容薰就把面罩解开,脸肉湿漉漉,她狠喘了口气。
谢梵竟也不怕她使坏,听话把脸凑近,被她亲个正着,他也很平静,双唇主动贴过去,用血液润湿她的肌肤,“孤就知道,坏女人为了活命,肯定要讨好孤的。若你只有这么点,毫无用处,孤还是要吸死你的。”
他还学着她教他的姿势,把她的唇内血碎都扫荡了一遍,口津吃得干干净净才放开。
他从不会浪费食物。
容薰惆怅,“乖乖,你长大了,真是不好糊弄了。”
谢梵颔首,“我等男儿,是该这样的。”
他还说,“孤又长高了,你不知道吗?”
于是她又低下脸,含住他那桃核似的喉结,含糊着,“那这里,也长大了?”
谢梵疑惑嗯了一声,这是在干什么?要咬穿他吗?
无用的。
要是他死了,他就会启动轮回,回来就把她骨灰扬了。
容薰把玩着这一枚名贵的,又养尊处优的文玩核桃,这白狮子核桃外形秀气端庄,皮质粉白,边厚而尖小,上手就轻易擦红,何况是被这样密不透风揉弄,他很快被她盘玩得呼吸紧促,像白狮儿一样高高拱着背。
谢梵隐忍压着眉梢。
好奇怪,这种破裂得要涨开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偏偏她还在耳边蛊惑,“这样可以吗?饶了我的狼心狗肺吧,乖乖殿下,我知错了。”
“撒谎。”
谢梵就算听不见她的心声,也知道这一声夹带着气音的笑有多揶揄他。
“怎么还不信啊?”她语气愈发委屈了,“我可没这样哄过他们呢。”
谢梵直白锋利,“那是因为他们没这样威胁过你。”
“那乖乖怎么才信呢?”
怎么才信?
他不信任何生灵,而且他上当过一次后,最不信的就是太子妃这张嘴!
他得自己讨债才行,谁教她说那种伤他的话,还不肯跟他去岭南!
留在梁京有什么好的?这繁华地堆金砌玉的,却已是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大火焚身的危险,偏偏她还要做得意权势,贪欲太盛,迟早也得葬在其中!
谢梵摸索着,把她的银珠胭脂裙袍撩开,将自己这一折的观梅覆雪衣叠了上去。
这时,压着容薰手背的指根也滑散开来,少年太子的指头勾住她的指缝,“你就发誓,说你错了,说你要跟谢梵,丝丝,露露,年年岁岁,生生世世,永永远远在一起!”
听听,这是什么幼稚话儿?
容薰忍笑,“丝丝我知道,露露是谁?你的小外室?”
“——这是起誓!”
谢梵不满她的调笑语气,“露露是你送给我的第一头鹅,它只喝松枝上接的清晨露水,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只管你喜欢吃糖蜜糕,金橘水团,还有醉蚌肉,香炸琵琶虾。”她的笑意更明显,“你又不爱喝松枝上的露水,我怎么知露露喜欢吃什么?”
谢梵沉默片刻,又伏低脸。
獠牙重新进入血洞。
他也情不自禁地,用这一副世人畏惧的可怖吸血尖牙,在她的身体里,扎得更深更紧,仿佛要将自己这庞大的阴诡根系都渗进其中。
容薰颤得痉挛,过度失血的刺激反而她兴奋起来。
她喘着笑,舔着唇边血丝,手指还去摸他那两粒进入皮肉的血牙,“我这样的狼心狗肺,倘若发毒誓,被天打雷劈了怎么办呢?殿下可要救我的呀。”
“……不救,让你痛,让你死,让你辜负我。”
谢梵汲着她的颈血,那刚会吸血的乳齿被她磨得发痒,涨痛,让他也想找个什么去磨一磨,撞一撞。
“我只是不陪你流放而已,这也算辜负吗?”
“怎么不算?”
谢梵又直起身腰,他是半跪的,又偏向骑跃的姿势,但因为身量过高,居高临下起来就有一股凌然的威慑感。
“太子妃,负心女要被千刀万剐,下油锅煎煎的,你知不知道?”
少年男子的本能让他捉起一条汗淋淋,雪生生的鹤儿,架在他的肩膀。
“所以殿下现在是?”
“开油锅煎煎你!”
又是惹得她一阵笑。
佛窟内没有天光,一棒又一棒的香烛烧得烟熏火燎,光影明灭,更将谢梵的影子投到那畜生道的彩泥壁画里,分明是俊逸如飞仙的优美形状,可随着他粉唇微张,尖利的乳牙在口腔里飞快拥挤生长,他偏头就咬住那脚腕子,鲜血从他的唇角淌落下来,粘稠成水丝,邪欲横生。
“快些发誓!不然孤这就吃了你!”
他颇为孩子气催促着她。
容薰那一身薰貂的胭脂裙袍被他高高堆到了颈边,饶是谢梵看不见半分春色,也能从那骤然变浓的香气,她紧促带笑的呼吸,还有他身体里的炙热反应,感受到这一股磅礴涌流的春江。
“我知错了——”
她只是这样开了喉,谢梵骤然撞落下来,像是一条秀气粉蛇钻回了蛇巢里。
“唔,我发誓,我不骗谢梵,不伤谢梵,不弃谢梵,我要跟谢梵,丝丝,露露,年年岁岁,生生世世……哈……这可以了吗?”
只是粉蛇再粉,伪装得再人畜无害,那本质上也是一条残暴冷血的王蛇,光滑又冰冷的体鳞把她全身包裹着,不让她有任何挣扎的机会。
“不够,不够,不够!”
谢梵罕见急躁,低叫起来,“孤还是饿,还是饿,快说,你再说!”
那软嫩的唇窝就贴附在她的颈边,毒牙深深埋进,一边疯狂取着她的甜血,一边暴躁摆弄着他的充血尾尖。
容薰也坏心眼,就看着他暴走,惊怒,尖叫,扭曲,那两颗獠牙恨不得把她绝望钉穿!
直到他理智被一点点吞噬殆尽,要陷入那极致的癫狂之际,她又扮做那仁慈善良的圣女,把他那一条充血得要爆裂的尾尖盘到手上。
“你听话点,好不好?妖怪吃人要有耐心的呀。”
谢梵倏忽失声,浑身的狂暴尖刺仿佛被一瞬柔化,他说,“……孤,不是妖怪。”
好奇怪,他心跳得很快,大概是这么多年谢梵一直都把自己放在怪胎异类的位置上,突然全盘否决、推翻自己的过去,谢梵都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
想当人。
他的脑海里突然掠过这样一个更奇怪的念头。
当人有什么好的?还要生老病死,八苦八难的。
谢梵很快又否决自己天真想法。
突然,眼前一凉,她挑开了他的蒙眼丝缎。
“……?!”
莫名的,谢梵偏过头去,紧紧闭着眼瞳。
他知道的,他是神基族的异类,刚生下来的胎毛是丧白的,眼睛也是代表着不详的猩红,他还是自己爬出了母亲的肚子,咬断了脐带,那一夜接生的男医见到他的异状,都吓得魂飞魄散,父皇担心动摇国基,处置了不少男医,即便是逃过一劫的御医主,也在余后的岁月里变得疯疯癫癫,难以行医。
芊芊寺的十八位高僧联手推演,给他批注命格,说他谢神基,生来就是要给世间带来腥风血雨的!
“睁开吧。”她竟这样说,“谢神基,你都敢向我张开腿了,还不敢睁开眼吗?”
睫长长的,雪茸茸的,像是某种白毛小动物,怯生生淹没在大雪里,随着那雪尖尖的茸尾蓬蓬松动,仿佛跌落一地冰气,谢梵缓缓睁开自己的诅咒血瞳,它被石粉伤过,就笼上了一层扭结的血翳,浓如鸽血。
“啊。”他听见她轻飘飘说,“还真是个怪物啊。”
刹那,他杀机骤生,凛冽的恨意呼啸而来。
可就在他要扼断她脖子的瞬间,她扶着他的腰。
天光坐了下来。
光鲜的,美艳的,又不可一世的刀锋劈落下来,谢梵眼瞳凝结的沉厚血翳陡然裂开,滚烫的岩浆冲入了他那闭塞已久的黑暗,贯穿穹天万丈。
肋骨交接的呜咽,脏器吞食的狂欢,少年男子的身体痉挛得每一条血丝都在地动山摇,那一根被挑开的银霜葡萄色眼带不断震颤,带着晕开的水色,从他面颊滑落下来,涣散失魂的眼瞳。
“小怪胎,小怪物,小邪神。”
她咬着他的耳朵,“腿再张开点嘛。”
谢梵唇窝浅,眼窝同样很浅,养不住这一池水光,倾珠泻玉般流下,肤浅又性感的少年情色写满了每一寸肌肤。
浑身骨骼如琵琶弦一根根细颤着,又透着楚楚可怜的少年清纯。
谢梵眸色殷红,涣散地想,原来,人间也会爱我吗?
那你就爱我更深一些,更紧一些,好不好?
第79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7) 小……
佛窟的六道天宫暗道弯弯曲曲, 通向的是内皇城的破阵宫,皇家兵器库。
容薰刚走了一半的暗道,就有人声冲沛进来。
“……薰侯?!”
谢玄穆快步接过她, 她的束发散了大半,银朱胭脂袍又皱又湿, 教天子骤然震怒。
“那小妖孽竟敢?!”
他锵然一声拔出了腰下的鱼鳞金错刀, 又被容薰裹住手背,退了回去, “妾也没吃亏,把他关在那畜生道的囚室了,半个月给他送一次吃食即可。”她微喘着笑,像是桃花潺潺滚落流水,“您的昏君骂名已经足够过火了, 真要弑子吗?别再为妾招惹谏臣了。”
“那又如何?”
谢玄穆低声,把她轻轻揽住, 俩人靠墙坐下, “不过都是生前骂名,我不在意这等荣辱。”
“可妾在意。”
容薰拂过天子微热的眼窝,老子跟他儿子一样的浅,都装不住眼泪。
“还望您不要怪罪妾自作主张, 切断了我们的退路。”
谢玄穆微叹一声,有些怅然, “谢神先祖赐我等归藏之体, 既是祝福,也是诅咒。谢梵,更是诅咒的异类,是唯一的天血子, 他刚出生……把皇后给吃了。”
尽管他对先皇后没有感情,只是把她作为神基太子降生的容器,但她血崩而死的那一幕,时隔多年,仍然深刻在他的脑海,“所谓射神之名,射落万千神明,垒我国名千秋万代,实在妄自尊大。”
纵然他们这些轮回者的生命能比肩神明又如何?
依然逃不过王朝盛衰,天命无常。
“薰侯,我有预感。”谢玄穆对她没有隐瞒,“我天命耗尽,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轮回了,你确定,要把谢梵囚了吗?只有他能造的出窃夜军,将来能夺回梁京。也只有他,会是你最后的退路。”
容薰就把肩头的发丝拂开,露出那深邃的血窟,“您说的退路,是这个吗?妾险些就要做了干尸。”
谢梵在她面前展露了血族的身份,但出乎意料的,他并没有初拥她。
天子墨眸微震,又痛惜不已,“是我来迟了,我,没有救到你!”
“您一个天子大丈夫,怎么这般儿女情长?”容薰就笑,“您要救的是这座梁京,我们的二十八州,以及六百万州府百姓,妾不信天命,也不需要您救,妾若心有不甘,就算死了,也会扒坟爬出来要债。”
谢玄穆没有说话,拇指轻轻抚着她那干涸的血迹。
谢梵的确是梁京最后一条退路,也是最为残酷的一条退路,他可以创造出一支战无不胜的活尸军队,而供养军队所需的,是活人的血肉,谢梵控制得越多,情感就越淡漠,残暴与杀戮会成为他的餐中主食。
从他剥夺了谢梵的光明,把年幼的男孩关进从幽宫的那一刻起,养蛊就开始了。
但蛊终究是蛊,以毒攻毒过了,那就是难以想象的炼狱。
谢玄穆不是没想过活尸遍野的惨状,但天家为了延续本姓王朝的生命,手段也会残酷得难以想象。
容薰从谢玄穆的细微表情察觉出几分意思。
容薰:“这么说,谢梵夺回了梁京之后,梁京又成了吸血鬼狂欢之地?救赎谢梵的女主温拾月呢?”
系统:“……呃,被谢梵摘了脑袋,放荷花池养着了。”
容薰:“你管这叫甜宠?”
系统理直气壮得很,“怎么不算?病娇he都这样的!你以为病娇是能用爱感化的吗!”
容薰:“做也不行?”
系统:“啊啊啊你闭嘴老子脏了!!!”
容薰又对谢玄穆道,“这次随我伏击神基太子的,共有三十七名异国刺客,其中关于西境的,有星虹国,高芳国,还有龙蝎国的,皆已身死,您可着手安排替身潜入他们的情报暗网。”
“我知道,已派人着手去做了,伪装还需要一番功夫。”
谢天子也捏紧她的衣袍,“你的身边是否也要放人?单是你身边那金玉堂,风和日,怕是难以护你周全。何况慈金与慈堂又受了重伤。”
“您再拨俩人过来,多了就扎眼了。”
天子没有纠缠,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腹,“那,这孩儿什么出来?”
容薰轻挑眉梢,这天家父子俩真有意思,都知道她假孕,演得比谁都真,还比真爹更着急,“您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您想要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呢?”
谢玄穆怔了一怔,旋即伏低身腰,将面颊贴着她那温热的小腹,仿佛能听见她的心跳。
“龙凤胎如何?女儿娇贵,男儿英武,好事成双,天下大吉。”
“好啊,那妾就给您生个龙凤胎。”
“铛铛——”
鲨皮刀摔落在地。
天子华贵的龙蟒重衣与那少年女子的胭脂袍纠缠着珠穗,昏暗得只有一两棒烛光的过道里,是他骤然加重的炙热呼吸,男人那一双狭细凤眼幽邃得像是两尾凤尾蝶,翩跹又神秘停驻在她的鼻梁前,凌厉殷红的唇锋仿佛下一刻就要出征,攻城掠地,海沸山摇,再饱蘸这一胸的胭脂。
但天子最终只是低了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轻轻喘着气。
凤尾蝶像是濒死回归,又新生了一场雨露。
他也笑,“好,那我就等孩儿降生了。”
此刻,西境,黄沙漫天,战鼓撼地。
少年将军却是越战越勇,又挑下回泊、汗马、利权、博博四国,声望大涨。
而博博的邻国,麻郎国闻风而动,见这镇西军一往无前,如此威势,立即摆出和谈的架势。
麻郎,是西境对俊美男子的爱称,麻郎国的男子体格威猛高大,又长得高鼻厚唇,峻丽异常,深受西境女子欢迎,但对于军妓来说,这些麻郎就跟催命符似的,床事暴虐无比,每当他们光顾营帐,就意味着有人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救命,求你,救救我,我不要伺候麻郎十三!”
在华贵明亮的貂帐里,边厉扬正被麻郎国的王子款待着,就有个挺着肚子的女人冲上来,说的还是中原官话。
边厉扬经历了一番战场厮杀,再也不是那个一惊一乍的少年,闻言只是捏着酒杯,轻轻扫了眼。
那女人教他的,拜上将军者,胸有惊雷,却要面如平湖,他最近正在努力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不让这些狗崽子们看出他的色厉内荏,还是被赶鸭子上架的窘迫。
天知道他晕血小趴菜在这里猛充古代小霸王有多害怕!
不过这女人样子让边厉扬感觉熟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少将军可对此女感兴趣?”
麻郎王子殷勤无比,“此女名为夺蝎,虽然容色平常,但身怀名器,是一等貂帐伺候的女人,少将军可要尝尝?”
边厉扬知道这里的军妓是稀疏平常的事,虽然感觉不舒服,但他也知道,自己又不是救世主,改变不了众国大势,他只能严格约束自己的帐下军士不要召妓,用女人的痛苦发泄自己行军打仗的压力。
哪怕他再混账,也知道打仗本就是为了保家卫国,蹂躏女人算什么事儿?
边厉扬摇头,“不必,本将军无需伺候。”
麻郎王子顿时露出失望之色,这少将军血气方刚,居然连军妓都不碰,年纪轻轻就这么油盐不进了?
不过私底下,边厉扬还是让人使了一些手段,把那孕妇带了出来,得知她真名为沈絮絮,瞬间就跟沈绵绵联系起来。
他的心情有些坏。
原本他刚穿过来,被人摁着脑袋跟一个陌生女人结婚,自己的初中同学还当着他的面被割喉,边厉扬是真情实感恨了她一段时间!
但真当他融进这个时代,才知道私奔对人家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他穿回来之后,发现沈绵绵又穿到其他女同学身上了,看她那沾沾自喜摆弄她那漂亮脸蛋的样子,他心中的怪异感就更加清晰,有的人明着坏他讨厌,而这种无知无觉的坏,更让他反感至极。
在这一刻,他突然很想见她。
她尽管坏,但坏得,他并不是很讨厌。
少年的心事很不讲道理,在他还没察觉的时候,早已是葳蕤野草般疯涨连天。
二月初,第一批女子西商赶到,带来了茶器,绸丝,膳食香料,西境迎来了除战争以外久违的热闹。
边厉扬也趁此时机,与麻郎国周旋,暗中又签下与沙白,古朵两国的通商协议。
他主宰谈判,见机行事,允诺射神首三年可以让利两成,换取他们联手攻击沛育王城、彩波王城的一纸联盟公约。
边厉扬也在筹备自己的战争巨舰。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提拔他从赫息王手中虏获的两千赫息精兵!
他们本就是西境最慕强的优秀猎手,少年将军那一夜鬼魅般的枪林弹雨如同天降神兵,简直被他们奉若神明,在边厉扬的刻意洗脑之中,这两千精兵毫不犹豫投入他的军帐,热切至极要成为他的心腹!
边厉扬首次体会到了策反敌人的好处。
这赫息精兵作风暴虐,是西境赫赫有名的霸王兵,对西境众国的熟稔堪称了若指掌,从西境的地形,风侯,夜射,行军习惯等方面提点他,边厉扬本就仗着现代热武器开挂,又有这些内鬼,哦不,是心腹的辅佐,他在这种冷兵器横行的古代战场,说是如鱼得水,游龙在天也不为过。
而他最大的杀器,就是无限制次数的穿越玉牌!
只要他想,他就能神出鬼没,出现在任何戒备森然的王帐里,惊雷般迅疾,如入无人之境!
对他来说,擒贼先擒王,简直易如反掌!
在国外边境,苍白死神又运输了一批军火过去,他一副被掏空的空虚表情。
“喂,你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你搞这么多硬货,是要屠杀麻郎道吗?!”
男高中生就露出了一个腼腆羞涩的秀气表情。
“您真是开玩笑,我都未成年呢,只是个喜欢玩枪的少年。”
麻郎道是近年来很火的一个边境旅游景点,此地后代个个高鼻厚唇,胸肌挺拔,因而麻郎道又被称为男模天堂,只是被男色硬控的现代人哪里知道,在四千年前,麻郎国的军妓之风最盛,还把妓帐分为一等貂帐,二等猫帐,三等鼠帐,女人是他们赚钱泄欲的货物。
就算是这样,仍有不少涉世未深的少女被短视频的男模美色迷惑,骗着来到麻郎道奔现,成为他们新一轮的赚钱工具。
苍白死神鄙夷,“还跟哥死装呢!”
但他检验了下交换的货物,价值千金的沉檀龙麝自是不必说,里头还有数不清的佛珠手串颈链,皆是一等名次,苍白死神略有鉴赏的天赋,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等精品,你不会是挖了玄穆帝的皇陵吧?”
特别是那条油润碧青的女式佛珠颈链,是唯一一条葬进玄穆皇陵内棺的陪葬品!
那可是天子的挚爱!
当然,这是真是假,他还得再送检一番,不过哪怕是假的传说,就这等水头,也值不少。
边厉扬:“……”
说什么呢,那老男人又不用到边境吃沙子,还天天缠着他的爱臣,活得可比他滋润得多!
就连给他升职征西大将军,都是那么敷衍!
要知道他跟蒙薰可是同时升文武阶,但那老男人绝对区别对待,他亲自给那坏女人拟了一个史无前例的掌国之位!
掌国,文官魁首,掌国上之权御,统国下之庶务!
跃超一品,更是位列文政、武事大司马之前!
是众国天子之阶下,名副其实的第一人!
更别说还死死压着他这个征伐西境的大将军,可谓是将重文轻武的歧视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坏女人绝对是跟那老男人勾搭成奸!
少年就有些愤愤不平,等他穿回了边府的少爷院,见人果然在结香树下等着,还披了一件更加华贵凛然的黑蟒官衣,定也是那老男人给她做的,他那股冲天的醋气更压不住了,把手里的七八个纸袋摔得啪啪作响。
“这什么?”
容薰坦然自若,还翻开来看。
“能毒死你的大满贯奶茶,全冰,七分糖,小料全加满,还有冰淇淋吐司,蛋黄酥,水煎包,铁板鱿鱼,噢,还有这个冰火菠萝油,这可是极品菠萝包,味道绝了,老子让那同城跑腿排了快一天才拿到的,你要是不吃就给我!”
“谁说我不吃的?”她拿过来,揭开油纸,咬了两口。
“……怎么样?极品吧?”
边厉扬盘腿坐在地上,眼睛不由得瞟了她一下。
掌国大人的唇肉被油光煎得鲜红欲滴,润亮柔弹,看着就很好吃。
得到她肯定的答案,男高中生的嘴角原地起飞,“那可不,我吃了快十多年的老手艺,学霸认证,能不绝吗?”
但下一刻他闻到了一股霉腐散开的味道,眉头又是一皱。
边厉扬翻开自己的零食袋,才发现里头的食物跟着他穿了之后,外表瞧着没什么差别,里头却早就坏朽了,他连忙拍掉容薰手里的冰火菠萝包,两指还抠着她的嘴,气急败坏,“你有病啊,坏了吃什么,快吐出来!”
“难得你升大将军之阶,今夜我该来贺你,我不想扫兴,别紧张,就这点吃了不会死的。”
边厉扬抠挖的动作一顿,手指却没抽出来,压着她的柔软唇心,微微分开,就是一段水丝,他强忍着舔舐的冲动。
“……你真有病,你吃坏肚子才叫扫兴呢。”
莫名的,又很冒昧的,他做着这极其失礼的动作,还像个毛头小子那样逼问她。
“那老男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哪个老男人?”
容薰故意挑逗。
“你少装傻,就是谢玄穆,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男高中生嘀咕着,“还特别重女轻男,重文轻武,重你轻我!”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她半坐在那曲线美感极致的美人靠上,肢体慵懒伸展,从那挺拔的颈子垂下两三圈雨滴青的佛珠,妖欲与佛性奇妙糅杂,“我的逃婚小新郎,你又是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和立场,来问这个问题的?”
边厉扬:“……”
他就知道!
这逃婚旧账绝对要被她翻个没完!
男高中生也是心高气傲的,他转过来身,嘴硬道,“老子就问问,你搞得这么认真架势干什么!”
“怎么?”她的笑声折在他的肩膀,“小猫偏爱叫春,难道你不是想跟我发展成做坏事的关系吗?”
男高中生瞬间就弹跳起来,撞到后头的柱子,又嗷嗷叫了两声,他脸色潮红,却不敢看她。
“什么,什么小猫,你……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可以的。”
掌国的纤弱文指绕着那一圈翡翠欲滴的佛珠,在这个清凉的春夜,结香树到了最盛大的花期,碗碗澄亮金波映着她,就像是坠落了无数个明月,“若要我嫁,那就嫁当世一等英雄,西境七十二国,是个很不错的聘礼。”
“若我的少将军,愿横刀立马,斩下这不二战功,把西境全域奉到我脚下——”
她轻轻托起他的下颌,把他的脸转了回来,毫不犹豫直视他的双眸。
“我必当,为他城门大开,俯首称臣!”
仿佛一把见血封喉的双刀,直直插进他的心底!
砰。砰。砰。
心跳如子弹密集发射,他霎时就软了双腿!
又一夜,西境风沙刚刚停歇,万籁俱寂。
将军帐前,无烛无火,只有一支支抵到地面的长枪,枪管闪烁着幽寒的光泽。
众亲兵抱着神兵利器,心跳都有些加快,少将军就这么把神兵交给他们了?虽然训练了一段时间,但神兵真正到手的实感还是让他们阵阵眩晕!
“诸位,今夜是麻郎的羽面郎宴会,也是突袭的最佳战机,等我帐中一声枪响,你们就按计划狙杀麻郎的高位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少将军抬手将那一张雪白羽面罩到脸部,模糊了稚嫩青涩的轮廓,露出的唇峰泛着寒凛的光。
“此次,只战,不退,虽死,不悔!”
“但,我们要胜,胜到青史留名,胜到日月无光,胜到满座血衣只为我!!!”
“我一马当先,诸位紧随其后便是,谁敢违抗军令,我必叫他碎尸万段,九族株连!!!”
“——诺!!!”
宴会出场的前一刻,边厉扬组装着枪械,将银光子弹一颗颗清脆推进弹巢,直到全部装满,他眼底的杀机也在步步充盈。
他单手扬起衣摆,将□□管塞到劲胯边。
“哗啦。”
边厉扬抬手掀开了那一卷猩红毡帘,里头热气,暖香,欢笑,淫乐,霎时间就冲上了脸鼻。
很腥。
让他还有点儿恶心。
麻郎国主戴着黑羽面具,揽了个赤身裸体的美人儿,“少将军,我们等你很久了,貂儿们,猫儿们,鼠儿们,还不快伺候少将军!”
“多谢国主款待,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还是让我镇西军府,好好款待你们吧。”
拔枪,抬腕,就地枪决!
“嘭!!!”
枪弹猛烈走火,帐中顷刻血海滔天。
一缕鲜血溅过少年的唇边,如鲜花盛开,被他轻轻擦过,在人群慌乱尖叫的宴会中,他飞快消耗弹药,精准又狠戾,狙杀每一个妨碍他推平西境的异族权贵,为了以绝后患,他决定彻底灭口!
“对不起了,诸位,我要大胜,下辈子别投胎西境异族。”
不错,我要大胜,大胜到青史留名,大胜到日月无光,大胜到满座血衣只为我!
大胜到我的心上人,双眼只有我!
就让我一马当先,祭诸君头颅,斩不世之功,做她的盖世无双上将军!!!
第80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8) 我……
夜袭麻郎这一次, 除麻郎国主之外,所有文事军机,贵族亲眷, 皆是一夜死绝!
镇西军血洗西境,又一次名扬域外!
顺理成章的, 边厉扬将国主做成了台前傀儡, 接管了麻郎的军士,只是镇压混乱时, 意外出现了,他后背猝不及防挨了麻郎军士的愤恨一刀!
“刺啦!”
泼天的血,红得刺目,他还有些发怔。
处决该军士之后,镇西军的军医立即给他医治。
少将军的血淌了一地, 军医脸色都吓得发白,生怕自己断送了征伐西境的希望。
好痛。
边厉扬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深髓浸骨的痛楚, 仿佛整个后背都被劈成两半, 当时他正沉浸在夺功的兴奋中,竟然也不觉得害怕,现在事情都尘埃落定了,他后知后觉, 死亡原来离他这么近!
只是在他的亲兵心腹面前,男高中生还是忍住了哀嚎痛哭的冲动。
他可不能表现太逊!
等到军医包扎完, 边厉扬立即屏退众军士, 只留了心腹虎头。
虎头是扬花军的嫡系,还是小少爷的小时玩伴,也对他最忠心耿耿,边厉扬只说自己用神功疗伤, 需要消失数日,让虎头替他守着,端饭送水照常,只是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他不在的事实。
虎头当即含泪答应,“那您练成神功,可要快点归来!镇西军不能没有您!”
当世武侠一道确有神功疗体,虎头也没有多想。
交代完虎头,威风凛凛的少将军就连滚带爬穿回现代,这次他伤得很重,不得把震叔叫来边境。
境外的医疗体系迟缓又粗糙,震叔又花了一些路子,把他转回了国内医疗舱。
给他治疗的医生都心有余悸,“这什么仇什么怨啊,这刀再准一分,你这脊椎都得被劈成两半,活都活不成了!年纪小小的,混什么黑/道,赶紧回去读书,不可再胡闹了,叫你家人多担心啊!”
那么一群花臂大男人,在病房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据说这还是家中独子呢!
边厉扬被骂得狗血淋头,也不敢回嘴。
不过,大约是频繁穿越的好处,他这一来一回,伤势竟然好得很快,上午医生刚骂完,下午他就能下床活动了,堪称医学奇迹,边厉扬可不想当研究的小白鼠,又趁机溜了。
震叔等人在他后头收拾乱摊子。
他们不是没有察觉到边厉扬的异样,只是他们一群大男人心思粗,习惯放养孩子,也从不会拦着孩子做事。再说,坤爷还下落不明的,他们就怕这孩子钻牛角尖,有事做也是极好的,就是这事儿做得令人害怕!
柳叔摸着下巴,“不过,三爷这回,是真养了媳妇儿吧?”
“那可不,刚能下床就跑个嘚嘚的,跟小猫邀功似的!”
边厉扬的确是跑回了现代景点的少将军府,只是这一次是白天,他不得不买票进去,还花了他三十块呢可恶!
“……嗯?鹰扬军府?”
他有些迷惑,他上次来,这少将军府就叫鹰扬军府吗?
男高中生没有想太多,直奔浮碧院,那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游客们都在兵器罗列的练武场挤着呢。
院中,结香树依然高大挺拔,日光折射下来,寂寞浮着香气,他深深吸一口气,翘着嘴角抚摸玉牌。
“……薰。”
男高中生低声叫着那名字。
“射神承玄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梁京,边府,浮碧院。”
时空扭转!
从天而降!
哗啦!
花枝摇落浮金般的光影,她背对着他,容发浓艳。
“砰!砰!”
他从结香树顶降落,压着她滚落在地。
“……嗯?”
她笑,“故意弄我呢?”
“嗯,故意弄你的!”
边厉扬把脸埋进她的胸,汲取着那柔软安宁的香气,后背的刀伤麻痛仿佛也变得轻盈如蝶摇。
他没有说突袭麻郎大胜,也没有说自己挨了一刀痛得要死。
他可是钻石男高,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
“累了?”
她抬起手,把他的脑袋压紧,“那便在我身上睡一睡吧,我的小朋友用功了呢。”
那乳白羊脂玉被主人温养得很好,他深陷其中,心猿意马,不过他来回穿越实在太累了,后背又有伤,竟然埋着她就睡透了。等他再次迷迷瞪瞪醒来,四千年前的廊下花影摇得纷乱,竟然是趴在她的腿上,文武袖被她拆开,后背又缠上了新的纱布。
还在她面前赤裸着胸背!
对于钻石男高来说,这跟脱裤子有什么分别!
他顿时有些烧颈,想要爬起来,却是一阵痹痛,“再休息半个时辰,药效还没过呢。”
边厉扬又像小狮子狗,抖着鬃毛,乖乖趴了下去。
“疼吗?”
她从他颈后那一处开始吻起。
那湿润双唇吻过锁骨,肩胛,脊椎棘突,再急转直下,落到那一截少年的劲挺龙尾骨上,他猛地收紧处男小臀,吓得扭头看她,“你,你,你干嘛!”他结巴起来,“这地方,没,没结婚,怎么能亲!”
他紧张不已地想,他屁股洗干净了吧?不难看的吧?该死,早知道老子就多练几分臀了!
男高中生眼瞳氤氲着水雾,那清纯的卧蚕都鲜润了几分。
容薰不再逗弄他,掌心多了一根鲜红的绸带,她将它系在他的左臂上,大约是她手指纤长漂亮,以致于系起来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极致美感,就像是一只蝴蝶停在手臂上。
他不禁问她,“这什么?”
“这叫袖蝶带,在我射神,家人们担心远行的少年,就把这蝶神,系在他的手上,愿他如蝶灵般轻盈敏捷,无病无灾,早日回家。”
她那润白美丽的指尖下落,绕起袖蝶带的末尾,放在唇边轻吻。
“愿我的少将军,天意长胜,无伤亦无痛!”
当夜,少年第一次很可耻地,梦遗了。
梦里的她宽解了那一身权欲浓重的蟒衣,滚滚浓云堆在她的脚下。
他扔掉了狩魔抹额。
那一根袖蝶带将她的双手捆绑,高举过头顶。
少年耸扬的浓黑短发铺在她的腰间。
是大片窒息的暗色,结香花大碗大碗地飘落在她的脖颈,胸前,脚背,又是鲜明的洁白无瑕,他鬼使神差地勾住她脖子那一圈佛珠链子,猛地往上一拔,她就带着惊呼之声,跌进了少年硬朗的膝骨里。
碾压,掠夺,征伐,残暴的血色弥漫天空。
这次换了位置,由他站在她的身后。
他把她求救的手深压下去,还把她的嘴死死捂住,把她从那光明纯白的结香树拖到了暗处,在谁都不知道的时空交界里,昏暗颠倒,对她为所欲为。
“——啊?!”
浓烈的腥膻冲碎了少年的美梦,他惊坐了起来,心跳还是砰砰,快要涨破他的胸腔。
鬼鬼祟祟,做贼心虚,边厉扬趁着军士还未操练,连忙洗了自己的裤子,在帐里挂晾。
自从他飞快痊愈回来,众军士认为是天佑射神,对他更是五体投地,军威日渐森严,更不敢随意出入他的军帐,哪里知道少将军竟然会在这个清晨迎来他的成男礼。
随后,边厉扬又发现,自己吞咽困难痛涩。
是男生迟来发育的变声期!
之前的清亮昂然的少年音,一夜之间就变得沉闷沙哑,说话吞水都痛得要死!
边厉扬郁闷了半天,也不知道那女人喜不喜欢这种沉烈低哑的成男声音?现在小奶狗配御姐才吃香啊。
不过这样的好处也很明显,他不爱说话之后,气质就更显得沉稳冷静,心腹们对他俯首帖耳,愈发信服,以至于他在全军的威望节节拔高,令他排兵列阵,如臂使指,竟真有了几分少年英杰,征西大将军的风采。
次日,古朵国的老国主亲自到了扬花军阵前,力邀这射神国的少将军上贵宾座,参与他们一年一节的庆春盛会!
域外慕强之风盛行,因而还是那老三样,摔跤,骑马,射箭,极致推崇暴烈的武力!
“麻郎一夜战败,我古朵战士对少将军那是仰慕已久,不知今日可否有幸,得见少将军的无上雄风?”
来了!
这老东西!就知道你没憋好屁!
边厉扬紧紧捏着一枚红螺杯,这酒杯是宫廷贡品,价值百金,还是他为了结盟特意免费送的,刚开盒把老国主迷得都移不开眼,结果他刚送完礼,这美酒都没喝上,这老家伙就把他给卖了!果然还是太给脸了!
“国主的意思是?”
少年将军喉结巨物发育得飞快,稍稍吞咽就是地动山摇的骇势,音质褪去了谈判时刻的清亮稚嫩,喑哑得像是刀鞘里摩擦的锋刃。
“本将军当前,还有不怕死的?”
老国主感到那一股逼人的灼势,暗暗思忖,怎么才几日不见,这锋芒就翻天覆地了?
他思索片刻,权衡利弊,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来,因而扬臂击掌。
从老国主的身后,走出来一名英姿飒爽的红甲女战士,冲着他抱拳,“还请少将军赐教。”
妈的,老子就客气客气,你他妈真来啊。
边厉扬深吸一口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幸好他早就知道这里的家伙崇拜武力,也跟苍白死神学了一套军体拳,说来就很微妙,他这一具身体就像是为练武而生,只要稍稍打磨,就是绝世武才!
这是那苍白死神风骚家伙说的,他可没有自卖自夸!
据说这里的武道济济,更有七等武阶,也不知道这女的达到了什么程度!
万一出糗了影响的可是他全军的威望!
不过刚下场,边厉扬就试探出来了。
这女战士并非绝世高手,而是普通的三流武者,只是基本功打得很扎实,拳脚虎虎生风,瞧着很吓人,他顿时放下心来,也没把对方当女的,直接冲过去硬莽,他动作灵活,掌控节奏,靠着充沛强大的少年体能,以及阴损狠厉的武德招数,三招之内就生擒了对手!
“……你?你!”
怎么还有顶肘踢裆这等下九流的?!
女战士又羞又气,连连退开。
边厉扬觎准时机,空手夺下了对方的战刀,又是一个利落干净的击腰锁喉,把人撂沙地上了。
“砰砰!!!”
鹰臂猛击的姿势扬起无数沙尘,模糊视线。
等那尘雾散开。
烈阳天,黄沙地,一甲冷银箭叶抹额,短发意气飞扬,峻厉眉眼更是浓烈得如两簇燧火,仿佛只要轻轻一吹,就能火烧天下漫野!
臂甲护膝因为强烈的角力而收紧缝隙,从肩至腰,骑着一尾雪茸茸的白貂,纯净而漂亮的姿态,但那半边飘逸风流的琵琶袖的内侧,是乌芒凛冽饮血如麻的甲胄,这一身银黑结合的文武袖兼具天真与英武,近在咫尺时,无端就让人失了心魂。
嘭!
斩落的紫金战刀就狠狠插在她的耳边!
这西境风暴摧枯拉朽般降临,而她心乱如春水。
“啪!啪!啪!”
老国主拍掌,爽朗大笑,“好,好,真是少年英杰,配我儿赞丽公主也是绰绰有余的,趁此佳节,不妨今夜就做了夫妻!少将军放心,我古朵女儿做大做小都行,我等不在意那等虚礼!”
这老东西,还真是来玩老子来的?
少年剧烈变脸。
“嘭!”
枪响倏至!
老国主直觉耳膜刺裂,血雾砰然炸开!
他惊惧得跌坐在地,才发现是半边耳朵都被炸掉!
那射神国刚过十七岁的少将军半跪在沙地里,降低重心,双手据枪,眼神狠厉如芒锋,“少跟我玩这套美人计!老子心上人只是不在!她还没死!”
“再耍心眼,我就掀桌,大家都别吃算了!”
此庆春会过后,再无人敢质疑征西大将军的年少威望,以及他那地位不可撼动的心上人。
古朵国也不敢怠慢了,放下身段,飞快商议攻杀沛育王城之事。
西境七十二国的关系错综复杂,边厉扬没能发挥老祖宗的远交近攻策略,只能硬莽推平,他从嫡系扬花军和赫息精兵里抽调出一支心腹亲兵,亲自特训,配置枪火,忠诚度在直线上升的同时,队伍的磨合也接近完美。
他心神一动,将这一支精兵王牌称为鹰扬军。
鹰扬军重在精简,疾行,突袭,猎杀,单兵作战伤害力达到当前最大上限,自从他们截杀了出行的彩波太后,以及沛育的十二王子、十六王子后,神出鬼没的血色鹰枪开始扬名西域。
沛育王城也不肯步那赫息王帐的后尘,立即联合了周边的犬弓、高芳、龙蝎、星虹,做成四道堡垒防线。
这不就巧了吗?
容薰刚截杀了高芳、龙蝎、星虹这三国的顶级刺客,内鬼才安插进去,正好给她的小将军练手。
不久,边厉扬就收到了这三国的情报,天时地利人和,顺利得就像是某种钦定的天意!
少年情窦初开,把一切巧合都视为她的情意,低低道,“你是我在这个时代的天意,对吗?”
而在深宫里的谢宝月只觉得,她的天意都要塌了!
那蒙薰揭了朝帖之后,天子就一改从前的荒政作风,元乾宫,破阵宫,疾骨宫,成了他的常驻之地,竟是一次也没有踏进后宫!
绫罗绸缎也不给了,胭脂水粉也不赐了!
除了皇后萧春醪的待遇从旧,其余妃嫔的份例一再下降,谢宝月作为二等妃嫔,可她竟然只能喝前年的雨前旧茶!
谢宝月遣人打听才知道,最近西境征伐,军备消耗过多,那女人就提议国库都紧着军用,砍掉了后宫不必要的开销,可是官员们的俸禄,随着西境捷报传来,那是一升再升,跟后妃们的寒酸待遇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尤其是蒙薰,她接下了掌国之位,食俸都有万石粮食,可谓是权势滔天,财资倾国!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
这日,泰平门的朝会刚散,朝臣们就惊愕发现了曾经的十三公主,谢宝月的身影。
只见她洗尽铅华,穿着一身素衣,轻柔抚摸着小腹,还朝着大长公主谢姿欠了欠身,“姑母安,宝月听闻您从昙华台回来,一直都想去见您,只是不曾想,天意如此怜我。”
谢姿瞬懂,她斜睨,“有了?谢玄穆的种?”
那可真是稀奇,这些天来,那腹黑侄子日夜精政,很有一副就算死,寡人也要死在龙椅上的架势,据说更衣都是按着一刻时辰来算,竟能还抽空玩女人?要是掌国得知此事,这黑心肝的玩意儿得疯成什么样儿!
谢宝月见大长公主一副怀疑的神色,连忙道,“已有五个月了,宝月体弱,坐稳了才敢前来示禀父,圣人。”
谢宝月险些就要叫出父皇,可这些时日谢钧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异常冷酷威严,连天子的制仪规矩都森严了不少,梁京启动了半战时体制,就连宫使任意调笑都被他仗责。
“这是泰平门,天子议政之地,你还是先回吧。”
谢姿并未对她这腹中龙子表现热切,她就算要择选未来大宝,也不会投注在谢宝月的身上。
谢宝月有些不甘心,“泰平门都有女妇出入,我为甚不能来?”
哈!好个天真女儿!
谢姿险些笑出声来,“我谢姿从昙华台杀回泰平门,你以为我靠的是天子的宠爱?同样,你从福纯宫踏入泰平门,觉得倚靠个龙子就能万事大吉吗?谢宝月,你虽然不是谢家人,但你在这谢家皇城浸润多日,还学不会乖吗?”
“咔嗒咔嗒——”
正谈话间,碾过两轮车架。
原本还在偷听的朝臣立即板正身腰,冠服端严,神情恭敬退之一侧。
国相郑怀意低声问安,“掌国大人,今日可还安泰?”
对方同样温言,“甚好,您记挂了。”
饶是大长公主谢姿,也是容色一凛,让了半步。
谢钧说是把那水师总提督的权柄给她,但那艨艟巨舰,却不是一日之功,她还得仰仗济西蒙家的财力!如今全国经济,有八成都疯狂集中在掌国身上,谢钧这狗逼玩意儿放权是厉害了,结果是拉着大家一起陪他爱臣狂赌!
赌赢,他们射神全国飞升,列绝世之功,开万朝之表!
赌输?
哈,只要能跟他的爱臣同生共死,谢钧说不定还更中意呢!哪里会管她这个姑母的死活!
随着大长公主的退让,重臣的俯首弯腰,原本拥塞的朝道瞬间变得干净宽敞,堪比天子亲岁驾临!
于是,谢宝月跟她的婢子站在朝道中间,就显得异常扎眼。
掌国之威架,除了天子御驾之外,再无人可逼得她退让,所以随侍哪怕是见到了这位曾经盛宠一时的十三公主,仍旧是锵然出声。
“掌国出行,尊驾请让道!”
谢宝月涨红了脸,从她进入后宫,众目睽睽下,就没试过这么丢脸的时候,好在她还有底牌,谢宝月扶着孕肚,装作不稳的样子,宫婢立即扶住,也朝着车侍厉声道,“大胆,你可知我们宝月娘娘已经身怀龙嗣,如此冲撞,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吗?”
掌国蟒袍浓黑如阴云,笑道,“既然不让,那便撞上去。撞死,本掌国为尔等立碑。”
“诺。”
宫婢惊惧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
车侍还真就冲撞过去,谢宝月吓得花容失色,瘫倒在地,很快从她的素衣泡出一滩血,她立即痛哭起来,“来人,来人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可是令她惊疑的是,朝道两旁的政官明明都看见了对方仗势欺人的一幕,神情仍是冷漠肃然,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很快,谢玄穆被惊动,从元乾宫半折回来,谢宝月宛如揪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谢钧,圣人,圣人,我们的孩子被她撞了!您快处死她啊!”
但她连谢钧的一片衣角都没抓着,天子就匆匆行掠到罪首的身边。
“她冲撞你?你可有事?!”
萧白堕也是听到了消息,狂奔回来,气都没喘匀,就半跪下来,抚摸她的孕肚,“你没事吧?孩儿受惊了吗?”
结果他发现自己的手掌叠在了谢玄穆的手背上,俩男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嫌弃跟厌恶。
“……”
他们内心一致想着,惺惺作态,真是作呕的男人。
容薰反而把他们的双手打开,下了素舆,拇指套着粗厉蟒戒,她半掐起谢宝月的下颌,把她这一颗娇弱的脑袋提到跟前来,口吻温柔至极,“不要再犯蠢了,我天真的小公主,别说你今日在他们面前流产,就算你在天下人面前自绝,你也不会动摇我的半分位置。”
“这里,天下政令之地,不是来给你玩后妃争宠传的。”
容薰的视线落到谢宝月隆起的肚子上,意味深长,“想母凭子贵?母仪天下?看来你重活一回,还是没什么长进。”
“……你?你也是!我就知道!你也是!你果然是个妖孽!”
谢宝月眸中精光爆闪,拖着一身血衣,跑到天子的身边,掷地有声,“圣人,她是重生的妖孽啊!”她还朝着众臣竭力宣传,“你们听到了吗?她是重生者!重生者!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所图谋的!你们不要被她骗了!”
但四周更寂静了。
不管是轮回天子谢钧,还是重生世子萧白堕,皆是脸色浓暗望着她,宛如森然鬼魅。
众臣心怀鬼胎,更是低垂着脸,看不清表情。
青天白日下,这人人鬼鬼仿佛交织一片,谢宝月瞬间感觉自己置身一个巨大空旷的坟场!
窒息,逼仄,恐怖!
“是啊,恭喜你,得知我的秘密,我是妖孽,是恶女,是重生者,纵然人尽皆知我的异常,可,那又如何呢?”
容薰松手,用那手帕擦拭着拇指沾染的胭脂,“你以为就凭你这随口一句告状,一句枕头风,就能诬陷,扳倒我吗?”
这六代皇城又经过一冬,而巍峨凛冽的宫墙之内,栽种起了掌国所爱的,更为清新雅致的山玉兰,将那原先浓艳如血的红梅压一头!
乌金蟒衣的领襟前坠下两圈幽暗的佛珠,被她散漫把玩。
“可怜的小公主,小娘娘,你要知道,天子近前,封疆之首,掌国之上,再无公主娘娘千岁。”
母仪天下,母凭子贵又有什么意思?
要就要尽折那三千公卿傲骨,做我马上前石,做我膝前裙臣!
要就要那只手遮天,唯我独尊!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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