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39) 天……
泰平门冲撞掌国一事, 最终以谢宝月被废妃,驱至掖庭而告终。
众臣又是心头一凛。
天子甚至都没有为谢宝月延医问药,也不关心她腹中是否真正拥有他的骨血, 将虎狼天子的刻薄寡恩诠释得淋漓尽致。他们暗暗想着,难道掌国腹中的, 才是天子龙种吗?可是一看世子爷那护食的架势, 又不太像啊!
谢宝月被赶到掖庭后简直疯了,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 她还是回到了这个鬼地方!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
她红眼嘶吼。
元乾宫内,檀香袅袅,王康乐轻声禀告, “圣人,谢更衣, 自缢了!”
谢玄穆眼皮都没抬, “随她。”
王康乐又奉上了一碟山玉兰糕,“圣人,掌国托奴婢转送的,您可要尝尝?”
谢玄穆顿时就停了朱砂笔, 捻起一块咬开,细细品尝兰花香气, 比起她身上的降真香还是略逊一筹, 不过天子眉眼仍如化冻春风,“寡人那小舅子也有吗?”
“咳,是,是有的。”
掌国行事滴水不漏, 但凡是四品以上的,都送了过去。
谢玄穆的笑容愈发温和,“今夜刺客都派出了吗?记得多捅几刀,寡人夜不能寐,小舅子自是要陪同的。掌国怀孕这般辛苦,这笔账得算他头上不是吗?”
王康乐:“……”
圣人您这醋是吃不尽了是吗!
三月初,西境,平沙关。
平沙关是西境第一险关,沙暴频繁,死伤无数,就算是最有经验的商队,也要在这片尸骸垒砌的死亡沙海折损过半。
古朵国跟沙白国的两军联盟精明识趣,就地驻扎,担任起了守门跟后勤的职责,纵然他们世代居住西境,也对天意鬼神信奉不已,哪里敢像这位少将军那样,初生牛犊不怕虎,阎王殿前也要闯一闯!
“嘭!”
旌旗猎猎,黑甲蔽日。
阵前动员,少年将军手掌仍旧缠着一圈厚纱布,艳阳之下,端起一碗烈酒,高举过头颅。
碗沿酒波荡漾,如同一把血腥金箔弯刀!
“诸位,此次入平沙关,攻杀沛育,彩波众国,是万死一生,也是青史留名,虚话我不必多说,借我一日烈肝胆,借我一日长缨天,我等必教这西境众孽,伏尸血溅三千里,跪我当前称小臣!”
“三军兵临,我等一笑杀之!”
军士齐喊,骏马齐鸣,“愿杀之!愿杀之!!!”
“八方狼烟,我等一剑平之!”
军士高喊,鼓角震天,“愿平之!愿平之!!!”
“这四海升平,万里江山,我等一血开之!”
军士昂喉,怒爆颈筋,战旗迎风招展,猎猎生威。
“我等誓死追随少将军!!!”
锁子甲银辉凛凛,在狂风中发出极清烈极震慑的响声。
“好!诸位有种!!!”
“男儿当世,纵不敬鬼神,纵不信天地,就为家国,为宗族,为心上人,更为这明日烈阳,轰轰烈烈,坦坦荡荡,做一回盖世英雄!!!”
“敬诸位!!!”
仰头,灌喉,一饮而尽!
“嘭——”
少将军随之砸碎酒碗。
“敬将军!!!”
嘭!嘭!嘭!
无数酒碗砸碎,无数赤血沸腾,无数军士拔剑,无数豪情壮志气冲云霄!
“战!战!战!!!”
“胜!胜!胜!!!”
“只战不退!只胜不拜!只死不悔!!!”
观战的古朵跟沙白军使更是两股战战,这射神之军势,竟然是如此滔天沸海,世无其二!
他们更意识到一个无可反驳的事实——
混乱了数百年的西境,将臣!
“即刻!”
“出兵!”
“伐西!”
少将军披风飞扬,军靴碾过酒碗碎瓦,他翻身跃上汗血战马,腿臂肌肉线条凌厉透出,嗜血长枪已别在腰后,“这西境七十二国一日不归顺,我等一日不归家国!诸位随我,杀他个昏天暗地,搏他个绝世前程!”
天意要我为你大胜凯旋!
“就让青史万册,麒麟天阁,写满我等名姓!!!”
“诺!!!”
果然,随着这位杀气勃勃的少将军杀入平沙关,西境就像是一个被狼群撕开的羊圈,狼烟遍地,战火连绵。
尤其是神鬼莫测的鹰扬军,手持神兵利器,可在千里之外就夺人性命,令西境诸国主高臣无一不是担惊受怕!
在这个高歌猛进的三月里,鹰扬军血色连天,连杀七位国主,其高位亲眷也难逃一死,因而这承玄二十一年的三月又被称为血色鹰冠月!
“报!西境高芳国降!”
“报!西境红壁国降!”
“报!西境沛育王城,彩波王城降——”
整个四月,初春刚至,冰消雪融,梁京就沉浸在接连不断的捷报里,几乎是每隔数日就小胜一场,就像是滚雪球似的,进而累积成为轰然的,无可置疑的,无可比拟的卓然大胜!
哪怕是还在流放途中的温拾月,都在军官称赞不绝的口风里听见这一位少年将军的传奇事迹。
“边,边厉扬吗?”
她灰头土脸,茫然无比,前世有西境大捷这种事吗?她只记得梁京在异族的围剿前节节败退!
那私奔的家伙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为当世小战神了?
她懊恼无比,早知道她就抱他大腿好了!
温拾月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流放饥寒交迫的艰苦,她捡起一块尖锐石头,想要砸断脖子,可事到临头,总是恐惧得下不了手,每每都是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她是天选之女,哪怕这一次挂了,照样能读档复活!
下次她一定不要再攻略谢梵,还有阿鸷,她给他们吃那么多好东西,还挖空心思逗他们笑!
结果一个闹起了失踪,连个口信都没给她留,一个则是流放中途丢下她跑了,害得她在这里活活受罪!
算了,当她瞎眼,下次开局重来,她就去将军府,就不信她手拿把掐,还拿不下个小男孩!
温拾月咬咬牙,用石头重重砸向脖子。
噗哧!
脖子充血暴涨,瞬间淤青,她痛得凄厉大叫,那一股重来的勇气烟消云散。
再说西境,少将军狠辣无情,坚决贯彻灭口行动,从平沙关一路血气勃勃杀到了白龙堆,西境七十二国为之惊惧,慑服,愿意归顺,表上降书!
随着两位西境霸王,沛育,彩波的低头,西大疆的战局几乎是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谢玄穆圣心大悦,看向容薰。
“掌国,西境已定,寡人该如何嘉奖这位年少有为的少将军呢?”
容薰的小腹高耸,坐在素舆上,她脸颊丰润不少,更显得艳色无双,“不如封绝世上将军,设鹰扬军府,普天同庆,犒赏三军!”
谢玄穆随即击掌,眼含深意。
“此不世之战功,史无前例,少年英杰,功冠全军,当封冠军侯,列,天子之阶下的第一品!”
朝臣纷纷跪倒。
“功冠全军,贺冠军侯!!!”
“天资厚赏,圣人英明!!!”
四月,边厉扬夺取沛育,彩波两大王城的登临首功,血色衣冠之名令人闻风丧胆。
五月,梁京来使,恭贺他封赏冠军侯,可不限州城,独设鹰扬军府!
此话一出,全军沸腾!
“神武盖世!神武盖世!!!”
“末将贺冠军侯!!!”
来使还催促他快快回京献俘,圣人跟百姓们都在翘首以盼。
少年不禁泄露心事,尾指挠了挠脸,“那,那女人,咳,我是说,掌国呢?她也在等我?”
“当然!”来使殷切,“您这二十八州的,史无前例的,射神第一鹰扬军府,还是掌国提的呢,掌国对您,可是赞誉有加啊!”
不过,纵然来使再殷切,边厉扬这一次没有急冲冲穿回去见人。
男高中生嘛,纵然功绩垒得再高,在喜欢女孩儿的面前,还是有几分臭屁的炫耀心思,他决定要跟大军凯旋,用最威风的,最英武的一面见她!
不过临行前,别人的战马都披着金甲红云,他反而在自己的黑骏马的鬃毛上,披挂一捧雪白干净的纱。
“少将军,您,您这是?”
心腹虎头疑惑不解。
“嘘!秘密!”
大军驻马扎营的时候,亲兵们就见他们的少将军翻身下马,一把扎进那野花盛开的山坡,摘来了不少缤纷花草,装饰在那一捧白纱之上。
众军士同样迷惑。
这是在干什么?
后来还是被某亲兵点拨,说是少将军急着回去娶心上人,众人也纷纷恍然大悟,趁着少将军不曾注意,也随手摘取了沿途盛放长久的花草,小小的美美的一束,藏在袖里,袍里,随时准备助少将军一臂之力!
边厉扬翻身跃马,经过这段时间的沙场鏖战,他大腿肉磨掉了无数块,操练出了一身彪悍的马术,在上面倒立都没有问题!
“走喽!跑起来!菠萝包!”
边厉扬将鲜花头纱摆好,又呼着他在这个时代的神骏爱马。说来也是有缘,当时他正挑着马呢,这匹就撅了他的屁股,把他险险撞飞,他还就不信邪了,跟它也犟上了,后来才发现这是个胃口极大的吃货,撅他屁股是为了讨吃的呢!
“咱们凯旋!回家!接亲!”
本少爷回去娶媳妇喽!
菠萝包感染到主人的高兴,也打了个响鼻,激昂嘚嘚快跑起来。
凯旋的马蹄纷纷,踏碎了风沙,明月,荒骨,他们带着满身伤痕与功勋要奔赴家乡,国君,心上人!
十四天后,押送俘虏的军队在后,先锋大军则是率先抵达西境又一处天堑,名为痴情关。
前锋喝道,“小心落石!注意避开走兽!”
因为抄的是近路,他们绕着崖边内侧移动。
其实大路更为安全通坦,但是这次他们出征西境,战功赫赫,天子急于封赏,百姓翘首以盼,无数人都等着他们扬旗凯旋,众前锋军士也情志高昂,不分昼夜飞快赶路。西境众族都被他们打怕了,哪里还敢拦路,当然是恨不得这群瘟神都走快些,因而大开方便之门,让他们畅通无阻。
“听说此地名为痴情关?”
风沙鼓着乌黑兜帽,容貌若隐若现,唇畔一抹朱砂。
“不错。”传旨圣使觑了眼对方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曾经有公主和亲西境,中途跟护送她的将军私奔了,两人逃到了此地,倒是摆脱了追兵,可也因为食物消耗殆尽,他们不得不啃噬彼此的血存活下来。”
“然后呢?”
圣使拿捏不准这位的心思,只能捡流传最广的版本来说,“自然是将军的体力更胜一筹,他靠着公主的血,撑过了失月日,走出了此险关。后来,将军被西境某国主看中,再度封侯拜相,位列高臣。”
考虑到当世女子都爱听痴情好话,他又连连补充一句,“不过将军终生未娶,永远缅怀公主亡妻,此事在西境传为佳话,还有不少新婚夫妻专门到此地来祈福。”
掌国也赞叹,“真是好一位建功立业的痴情儿郎,好一位舍身饲情郎的痴情公主。”
圣使心里更慌了,众所周知,掌国说话越温柔,发作得就越厉害!
他哪里说错话了啊?
掌国的心思简直比圣人还要叵测难猜!
“不过,本掌国倒觉得,这名字,可以取得更好。”
圣使顿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那依掌国所见?”
啪嗒!
戴着蟒戒的拇指拨动弹巢。
踏踏!
那亢奋的,欣喜的,迫不及待要见心上人的马蹄声越来越烈。
圣使瞳孔一震。
乌黑浓云似的宽袖滑落出一截薄肌,淡青色的筋骨优雅挺拔延伸,烈日映照下来,指尖都泛着一圈水淋淋的,又虚幻无比的雪光,“不如,就改为斩情关吧。”
“情丝斩尽,心无旁骛,才能成我朝大业,圣使以为如何呢?”
圣使心跳加急。
他是奉了圣人的旨意,千里迢迢来到这西境封赏冠军侯,没想到掌国大人也跟随其后,他还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务,竟要她这般身怀六甲还要奔涉千里,可他更没想到是,掌国大人竟然是为了亲自取少将军的性命而来的!
圣使犹豫片刻,还是朝前跪倒,用那仅存的一丝良心劝道。
“掌国大人,冠军侯是西境大捷的功臣,纵然,纵然有一些妖孽之处,他毕竟守护了我等臣民,这一等护国情义,还望掌国大人三思后行!”
圣使也知道泰平门那一场,那宝月娘娘叫破了掌国重生者的身份,梁京也因为这一句变得暗潮诡谲起来。
有重生做底,冠军侯那一身来历不明的神兵利器,众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朝廷颇有几分驱虎吞狼的势头,可圣使哪能料到,这掌权者如此心狠,西境刚定,就要飞鸟尽良弓藏了!
他良心实在不允许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
容薰倒没想到,这么个小小的传话官,居然还是个忠肝义胆的,比前期的主角们还有责任感。
看来梁京还是有救的。
她冲他笑了笑,“我射神有你这等忠臣,再延绵数代未尝不可,待回去后,你就去督察院吧!”
那可是朝廷权力重地啊!
圣使激动得双眼发光,“多谢掌国提拔!”
“驾——!!!”
边厉扬夹紧马肚,飞快横跨天堑,对他来说,越是危险的事物,就不该犹豫停留,所以在这一处险关前,他也是一马当先,快速冲锋过去。
他心想,老子可真他妈出息了。
那可不是吗?
在现代,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了,哪怕顶着几分学霸光环,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且,他还很惜命,除了跟爷爷玩下墓这件事,他基本不参与任何的极限危险运动,那些什么蹦极,热气球,高山滑翔,他碰都不碰,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倒霉遇上那万分之一的概率呢?
又因为怕血,边厉扬连一些尺度略大的枪击游戏都不玩。
现在倒是出息了,骑马,射枪,放火,杀人,那是样样脏活都干,他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敢冲入人家王帐,对着人家国主的脑壳就是一阵射杀。
边厉扬单手控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就算在这么激烈的骑马行军中,他的心肺能力依然强悍。
竟对近日的杀人战绩毫无波澜。
当然,胸肌也比之前要大了,女人会喜欢这种结实的吧?她都大他八岁呢,需求肯定也很强烈的!
男高中生不禁有些脸红,自从做了那个春梦之后,他就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随即,他又理直气壮起来,哪个男高中生的初恋不都这样过来的啊,再说,她比他大呢,天然就有上克下的权威感,他乱想到这个地步,大姐姐难道就没有一点错吗?边厉扬又伸手,捏了捏挂在马头的白纱,传说中的鲛纱果然轻薄,流光熠熠,用来做头纱简直就是不二之选。
虽然鲛纱出现在西境荒漠很不科学,但是管他的呢,他一个四千年后的男高中生出现在这里本就很不科学了!
边厉扬暗暗地想,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也在这里,但他一定要把她带回去见爷爷!
不过他都穿了,也不知道爷爷穿哪儿去了,这可真是愁人!
边厉扬只是苦恼一瞬,又抛开了种种顾虑,总之先把这大姐姐媳妇儿骗到手再说,他早就看那群老男人不顺眼了,得早早回去宣誓主权!
不如跟她求婚之后,直接用玉牌反穿回去,搞个初恋约会仪式?
他往返现代的时候,还正是高中生的暑假呢,他先前抢到了西城盛夏嘉年华的票,里头就有他最喜欢的摇滚乐队,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重金属?不喜欢也没关系,他们还可以去吃冰火菠萝包,这次绝对让她吃到最正宗最极品的!
早知道他就去学摩托赛车了,都不能带她去兜风!
再想想,唔,还有电玩城,女生都喜欢的,他可以带她去抓毛绒公仔,做海盗船,跑马戏团!这个倒是不错!
他一定一定要像偶像剧那样,把她抱到娃娃机上,在斑斓的灯管光射下,把她亲死,爱死,碾磨死!
论起男高中生的浪漫,那也是至死不渝的!
边厉扬想着就心胸澎湃,山风当胸,冲起少年将军的文武袖服,颈腰列下的那一尾白貂毛茸感更盛,贵气又英武。
“驾!!!”
少年将军扬起鞭,笑声沉烈畅快。
“菠萝包!快点!再跑快点!!!”
“回去老子给你吃最甜软的黍米,配最带劲儿的小妞!!!”
“到时候老子抱姐姐,你抱小妞,大家都爽死!!!”
众军士只见,那前头乌云踏雪的神骏奔得飞快,宛若一道流星,骤然就划过山壁,消失不见,令他们惊叹不已。
这一日的风光,仿佛是要私奔那样,轰轰烈烈冲淋他的身前,边厉扬昂颈爆喝。
前所未有的畅快。
“来啊!爽啊!老子要有初恋了!长腿的!御姐的!宇宙第一的!”
嘭!!!
枪膛炙热,滚吐出一枚热星!
即刻清空,最后的弹巢!
“冠军侯,功冠全军,盖世英豪,圣人已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便只能由妾身,杀之。”
在圣使惊惧的双眼中,掌国大人面带微笑,没有迟疑,食指紧贴扳机。
心狠,眼准,手稳。
朝着对面的危崖,开了最后一枪。
正中目标!
那道身影从马背跌下,滚向万丈深渊。
圣使吓得双腿瘫软在地,久久都无法正常喘息。
就听掌国大人轻声细语,“好表弟,真是多谢你,将这西境七十二国收入我囊中,你近日辛苦,可以安息了,我就不送你了呢。”
呜!!!
从那崖道的转侧,发出一道极其悲怆的骏马嘶鸣。
“——少将军?!!!”
等心腹虎头反应过来,那一道威风凛凛的身影在沛然绽开的血雾中,抓着那一捧头纱,跌落山崖,甚至在这种混乱的情形中,少将军还下意识蹬了一脚菠萝包,把它踹翻在道内,不让它跟着一起跌陨。
虎头当即目眦尽裂,撕心裂肺叫喊。
跌落危崖的那一刻,风声呼啸,边厉扬眼底炸开了血。
怎么会?……怎么会?!
史书明明记载,他就算要死,也是死在十八岁,死在圣人御赐的毒酒里,怎么会死在这里?怎么会死在这莫名其妙的飞来横祸里?
鲜花头纱跟着他一起坠下来,又在风中涨起,纷纷扬扬,好似一场迟来的初雪。
他还没有给他的初恋戴上!
我不甘,我不甘心,老子不甘心啊!!!
我怎么会死在这里?我不甘心死在这里!!!
可下坠途中,他隐约看见,天堑的另一边,是熟悉模糊的身影,四千年的风沙吹翻了她的兜帽。
他眼底充血爆筋,刹那化成森然恶鬼。
是她!是她!是她!!!
是老子的初恋哈哈!!!
她第一课教他杀人,最后一课杀的是他对吗?
可我不甘心!我他妈怎能甘心!!!
“我若不死,我若不死——”
他紧紧抓挠着胸腔的弹洞,鲜血汹涌淋着他的手背,又将那洁白无瑕的头纱玷污。
我若不死,必做厉鬼,日日夜夜将你贯穿,钉死在我尸骸之上!
第82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40) “……
“圣使节哀。”
容薰将失去最后一枚子弹的转轮手枪收回来。
“斯人已逝, 最要紧的还是当前。”她温和道,“您也看见了吧?南蛮的杀手,在我战神凯旋时, 做了这等滔天罪业!”
圣使还有些茫然,“……南蛮?”
刚才不是您开的枪吗?
“没错, 就是南蛮。”容薰脸不红心不跳的, 就将这桩惊天血案栽赃到异族敌军的身上,她重新盖好兜帽, 遮掩了诡谲流动的瞳色,“萧少监已经在准备了,相信这一次,他亦如我们的冠军侯一样,会为我们梁京带回更好的消息, 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冠军侯凯旋被暗杀一事,不但当场引得镇西军, 鹰扬军悲恸大怒, 消息传回梁京,更是民意沸腾,声势如潮!
“天不佑我小战神!老天!求您开一开眼啊!!!”
“杀!该杀!杀尽这些蛮族贼子!!!”
“求圣府,掌国开恩!诛灭南蛮!为我无双少将军报仇!!!”
南蛮领地听到这一则血闻, 都震惊起立。
“是谁?是哪个该死的贼子竟敢栽赃我等?!”
纵然他们对梁京是有图谋之心,可他们还不至于这么不长眼, 在人家班师回朝, 士气最高涨的一刻,去寻镇西军、鹰扬军的晦气啊!
而在梁京,元乾宫,君臣相立。
萧白堕看向天子, “她消失了快半月了,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谢玄穆把虎符扔他身上,“她都要快生了,当然是找个秘密地方,把她保护起来。”
萧白堕难掩暴躁,“要你保护?我有萧族部曲,也能护得她周全!”
谢玄穆懒得理会他的发疯,“南蛮多瘴毒,湿热,还有情蛊。”天子也微笑道,“当然,最好是有那美貌的蛊女瞧上我们举世无双的世子爷,你若回不来,那也不用回来,我会替你照顾好掌国,和你们的龙凤胎。”
“……谢玄穆,你当真以为我萧族不敢弑君?”萧白堕刺他一眼,“龙凤胎?你又知道?”
“寡人摸过。”
“……谢玄穆,你真是很该死了。”
轰隆!
元乾宫因为男人们的拳脚相加变成一片废墟。
王康乐只得默默站在殿门,挡住了前来觐见的臣子。
萧白堕领兵南下之时,边府也挂起了白幡。
边二夫人经历了丈夫,哥嫂,老爷子,侄子的去世,虽然瘦弱伶俜,但也意志爆发,用一介女骨撑起了边府的半边天,前来吊唁的,难免有一些想要浑水摸鱼的,都被边二夫人不留情面轰了出去。
直到容薰前来,边二夫人又展露了柔弱啜泣的一面。
“若是当初,您与扬儿能顺利成婚,那该多好。”
边二夫人懊恼无比,都怪她当时管家软弱,竟然出了内鬼,导致少爷反骨,当场悔婚。
何至于今日,少将军无妻,亦无子,教这将军府竟是绝了后!
“您也节哀。”
容薰面不改色,给人奉了香,转身要走时,又被边二夫人拦了拦,满含希冀,“您,您可以答应妾身一个请求吗?扬儿,扬儿他还未及冠,还未娶妻,就早早夭亡。”
“您是想,我担了这未亡人的身份,替他守灵?”
边二夫人看着她那快要降生的孕肚,嗫嚅道,“妾身知道,这很为难您,可扬儿,他实在太小了,我怕他在地下,形单影只,受人欺负,您阴身尊贵,就发发慈悲,替他镇守一夜吧。”
在射神国,但凡不是肉身入葬的,都得守灵七七四十九夜,有妻有子的灵主倒还好说,似边厉扬这种年轻夭亡的,无妻无子,又被称为少年薄灵,谁都无法牵引他的旧途,就很容易成为无主的孤魂野鬼。
边二夫人也是心疼狠了,才硬着头皮提出来。
容薰就问系统,“你确定这是权谋甜宠世界吧?除了吸血鬼之外,不会再给我弄出个厉鬼复仇吧?”
系统:“……”
生气!
宿主咋能这么怀疑它的节操!
系统立即打包票,“当然!就算这世界晋升中武,那也是个正常人可以生存的世界,绝对不会出现厉鬼压床的!再说,你刚从西境回来,男主头七都过了!要是回来寻仇早该回来了!”
倒是很有道理。
当夜,容薰就接过了边二夫人给她折的一枝结香花,结香树又被称为梦树,因而这花也被称为梦花,未亡人为夫守灵,都得簪上一枝表明妻子的身份。
容薰在堂厅前守灵,因为尸骨损毁在那万丈深渊,难以找回,边府众人供奉的是他的旧时衣冠。
容薰是百无禁忌的,还摸了摸着这一身旧衣,“有点小了,怕是穿不进去。”
她还记得上一次穿回来的时候,男主那胸大不少,起码有向水嫩多汁的蜜桃发展的趋势。
可惜时间太紧,她是吃不着了。
容薰表示很遗憾。
系统:“……宿主,我们在替男主守灵呢,请你不要人心黄黄!”
系统:“还有你,刚哔了男主,你就这么松弛的吗?!”
容薰耸肩。
“成王败寇,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呀,怎能怪我呢?”
“你就是欺负人家是单蠢清澈的高中生!”
这时,有小婢走来,小声问询,“掌国大人,您已两个时辰不曾进食了,可要婢子做些软口水饼?”
“也好,多谢你。”她抚摸着孕肚,显露出了温情的母爱,“是我这孩儿贪嘴了。”
小婢连忙点头,又走出去,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系统:“?”
系统:“不是?她关门干什么?搞得跟恐怖游戏似的!”
“嘎吱——”
堂厅门扇又被重力甩开,外边除了呼啸的夜风,空无一人。
系统:“我靠!吓老子一跳!”
系统正要收回视角,从那门槛边沿,飘起了一片薄薄的纱,渐渐地,那纱面越扬越高,可以清晰看到那呈喷射状的血雾!
系统:“???!!!”
他妈的还真有厉鬼吗?!
“宿主!快跑!男主真他妈变成鬼杀回来了我靠!!!”
回应它的是门窗重重一震,从展开到合拢,封闭,锁死,也只不过一个呼吸之间!
那片染血的头纱被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又湿润至极,在地上留下了一滩猩红的血迹。
从门前逐渐蜿蜒到棺前,甚至蜿蜒到容薰的脚下!
“表姐,我,从崖地,从地狱,爬回来了,我来找你玩儿,你高不高兴呢?”
少年的掌心已是碎得血肉模糊,露出血丝黏连的冷森森的指骨,冰凉抚上她的脸,“你为什么不笑呢?不欢迎你这亲爱的表弟回来吗?”随即,他拇指下陷,强行顶开她的牙关,将那森白的指骨捅入她的喉咙。
强烈的恶心感汹涌而止,她就这他的手,干呕起来,眼圈甚至泛起了濛濛水花。
少年厉鬼冷冷看着。
惺惺作态!伪善至极!实在恶心!
容薰被他抵到了供桌边,撞碎了那一副用精米垒砌的供奉人骨,她抓起供米就撒了过去。
哗啦!
米粒如暴天雨洒,颗颗穿过了他的虚魂,又颗颗落到地上,发出细微的响声。
少年厉鬼不偏不倚也不躲,始终阴冷盯着她,“怎么,亲爱的表姐,您杀我一场还不够,现在还要我再魂飞魄散一次是吗?”
森白的手掌绕到容薰的腰后,抓起那一张镇魂的黄底符纸,就当着她的面,折也不折,塞进自己的嘴里,甚至是嚼碎,吞咽。
毫发无损。
系统瑟瑟发抖,“我顶啊!还真他妈是厉鬼啊!寻常法符都降不住他了!”
阴气浓烈蔓延,腐蚀磁场。
滋滋!
“握草宿主我要掉线了!”
连系统都在惨叫声中消失不见。
“还有什么吗?”少年厉鬼逼近她,似有若无的黑气逐渐变得粘稠,庞大,将她的双脚缠绕,捆死在原地,“桃木?朱砂?黑狗血?五帝钱?还是乾坤镜?你要快点使出来啊,不然,不是老子魂飞魄散,就是你命丧今夜!”
厉鬼把她折在供桌上,双手也已经掐住了她的颈。
子时,逢魔,出鬼,厉鬼的力量也疯涨到可怕的程度,从虚魂凝练为实质,掐住她脖颈的手指根根分明,拔起青筋泛着异常的艳红色。
“咳……咳……”
她终于笑了,却是很招摇,很讨厌的,往日高束,盘起的头发,如一卷水墨披落下来,深暗幽静的鸦领,偏偏长出一枝细腻柔情的白软肉莲花。
“你,杀不死我。”
哈?她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
容薰摆起手,点了点鬓角那一枝澄澄的结香花,“这是,未亡人佩戴的花,今夜我,咳,是你的未亡人妻子,你的安魂地,你杀我,就等于,杀掉你在这个时代,最后一个安身之所,你敢吗?”
我不敢?我有何不敢?!
少年厉鬼眼珠浸透了鹅血般的殷红,阴风阵阵,宛若鬼泣,“引魂司,她说得是什么鬼话?!”
虚空寂静无语。
许久,才传来弱弱一声,“上将军,她说的是人话,的确,按照此地俗灵,她是你今夜的安魂妻子,规矩上,你确实无法杀她,否则,你也在抹掉你自己在人世间最后的一抹存在。”
引魂司觉得自己也是天降灾祸,它打瞌睡打得好好的呢,突然就掉下来这么一个煞神,靠无上杀业垒成的镇世功德,它都不敢沾手!
边厉扬怒爆粗口。
简直在放屁!他都做厉鬼了,他还在乎自己存不存在人间呢?!
容薰就趁此机会脱身。
“啪!啪!啪!”
两侧门窗被厉风扫得震动,发出尖利的哭嚎,浓郁的阴雾笼罩了整座府邸,少年厉鬼又是一个伸手,掐住了引魂司的跟脚,恶意滔天。
“到底怎样才能杀了她?杀不了她,我杀掉你,也是绰绰有余地的吧?”
引魂司都吓破胆了,“别,别,上将军息怒,小的可不好吃。还有一个方法,她既然是您的未亡人,身上就有灵媒,您今夜也可以到她身上惊魂,把她的魂气都吸干了,她在阳间的生气不足,当然寿命也就尽了!”
少年厉鬼的声嗓本就嘶哑,这下更是凄厉可怖,“真他妈要这样?没有别的办法?”
他妈的!这什么地府破规矩!怎么杀个人还得献个身呢!
引魂司也表示无奈,“上将军,我没有骗您,真的只有这个办法了。”
大家勾魂流程不都这样的吗,把人活活吓得虚了,离死也不远了!
“砰!砰!”
后头传来香台重重倒塌的声音,竟然也无人惊动。
容薰则是飞快跨越内院,就是肚包有些沉,不方便她发挥手脚,但再脱也来不及了!
她奔到了边府的小暗门,正要拆开木条,逃离阴雾笼罩的危险范围。
“啪!啪!”
阴风席卷了她的后背,又似两根绳索那样,把她双腿缠住,硬生生拖了回去。
这期间,容薰看到仍在走动办事的边二夫人,以及一众守灵的疲倦亲眷,但他们都无一例外,全都没有看见她。
“嘭!嘭!”
女子身腰被恶狠狠砸到了那一丛结香树下,撞得那顶上的花碗震颤,掉了一两颗下来,花瓣与香气皆是溅碎在她的腿边。
少年厉鬼就踩着浓雾阴云,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逃?你逃得掉?”
大概是死去还不久,腐烂的程度还不深,他保留了生前最近的那一副姿态——
狩魔抹额绕过黑浓短发后,在风中猎猎飞扬。
单耳戴着一道银线,又像一枚现代科技的银质书钉。
从夜里这困乏的光线里,跃出一道周正又凌厉的影子,宽大飞扬的白袍文袖,紧实收束的玄甲武袖,将少年将军的懒散欲气和精炼武力诠释得淋漓尽致,但是此刻他单手抽开了腰间那一把硬朗锋利的狮蛮宝带,那侠气凛然的白袍骤然脱落,露出英武又森寒的武甲。
容薰被他双手擒住,用这狮蛮带绑了,捆在树下。
少年厉鬼还把她装作怀孕的肚包撕碎,纤纤婀娜的美人腰就一览无遗,她那圆润端正的肚脐眼儿还嵌了一颗金绿晶莹质地的猫儿眼。
容薰叹息,“这样的死法可不体面呢。”
少年厉鬼噙着冷笑,擒住她的脸,“你也知道不体面?老子他妈的还是摔死的!估计脸都摔成饼了!那时候你怎么不体谅体谅,给我安排个体面的死法?!”
容薰还要说话,但边厉扬已经不想再听她诡辩,她洗脑的本事他也是领教过的,不然他怎么会着了这坏女人的道儿?他都死过一轮了,难道还能被她诓骗吗?!
他胸中愤怒不已,抓起手边那一片血红头纱,就蛮横罩住她的脸部,恨不得把她摁死在自己的手掌。
少了这张脸,还有那双眼对他的震慑,这脖颈之下熏染着暖香的血肉身躯,对厉鬼不可谓不致命。
他听到血液在汩汩流动的声音。
边厉扬的拇指不经意落下,正好勾着那水眼里的金绿猫眼儿,晶莹又柔润,仿佛也含情脉脉闪烁着眼波。
冷寒阴诡的气息又掺杂了别样的意味。
容薰鬓边的结香花开始摇晃起来,在夜里受着凉,张着花瓣,她扬着颈,红唇欲张,水汽弥漫,就被一只缠满纱布的手掌紧紧捂住,线条光影深深绞紧她。
引魂司目瞪口呆。
不是,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境地了?
先前不是喊打喊杀的,不死不休的,不共戴天之仇的?
倏然,那双毉珀般的阴厉双瞳投射过来,呈现一种诡厉的樱桃红,血云翻滚,炙欲滔天,引魂司被吓了一跳,连连表示小的绝不打扰,就消失在地底了。
边厉扬又一次欺身到她耳边。
用他的少年悍刀,用他的狠毒心肠,剜刮着仇人的血肉,要将这吞天银海的恨意全部发泄在她的肉身上,他阴恻恻道,“我的好表姐,你现在才想起要求救吗?都被我拖到这里了,衣不蔽体的,城门大开,是不是晚了点呢?”
她紧紧拢着双腿。
他不耐烦啧了一声,曲腿撞开双膝,“先前不是还说什么,老子打下七十二国,你就城门大开,俯首称臣,现在倒是不认账了,装起什么贞烈节妇了?”
“我不愿意,你也要强来吗?”
她顶着那血污头纱,微微顶起颈时,有一种烟花糜烂的欲感。
边厉扬冷嘲,“强来又怎样?你见过鬼还讲道德的?”
那朵银澄澄的结香花在狂风暴雨中惊颤,顺着她那湿发跌落,被他手心掌住。
毫不犹豫的,边厉扬又一次把它恶狠狠插回她的耳边,长腿也跪在她的腰间,压住一块苍玉,“不是要当我的未亡人吗?老子成全你啊!这次老子必叫你有来无回,精尽人亡,做得你烟消云散!”
少将军金鼓喧天,欲要奔赴战场,容薰又一次按住他小狮子般毛楂楂的头,哪怕是隔着一层头纱,都能看见少年那双血瞳的阴森厉光。
边厉扬掐着她的颈,屡次进不去,也空前暴躁起来,“母夜叉,你又想怎样?老子小你八岁,也很可以了吧,你他妈适可而止!”
他是来复仇的!不是来跟她讲道理!
“我大你这般多,让你多委屈呢,不如我们再谈谈呢?”她柔声道,“我承认这事,是我做得过分,你总要给我弥补的机会吧?我既然能拿出穿越玉牌,当然也有让你重生复活的机会。”
其实没有,但先骗下来再说。
“好啊,那就谈啊——”
少年厉鬼似乎有些动摇,把掐住她脖子的手拿了回去。
容薰微喘一口气,正要起身。
下一刻,少年将军杀了个凶恶的回马枪,双手撑开她的腰,将那片苍玉碾碎,更将这只狡猾的,阴险的狐狸钉死在自己的烈烈战枪之下,再也不给她有任何逃离战场的机会!
极致的颤烈碾碎了她瞳孔里的夜色。
是蝶烧春山,枪战火海的幻觉,高烧得少年厉鬼这一身苍白的魂骨都散出淡淡的粉色,让他魂魄惊碎,好似又死了一场。
回过神后,少年厉鬼猖狂往她脸上呼了一口得逞的笑,手指拨过自己的湿淋淋额发,眉骨凌厉,恶色浓郁睨着她。
“饲狼是要给肉吃的,要这样谈,才有诚意啊,你说是不是呢?姐、姐!”
第83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41) “……
“撞得这般狠毒, 你当真要杀了我吗?”
那血色头纱被她的气息吹起,似乎带着几声笑喘。
“不行?”
他语气冷漠。
“好啊。”
她竟有脸说,“要是你有种的话。”
他怎么没有种啦?!
是小看四千年后的男高中生吗?!
边厉扬恨得咬牙切齿, 又把那血红头纱拨开,就要掐断她这雪梅柳枝般的脖颈。
没有月光的夜晚, 府邸的白幡与灯笼摇曳出鬼魅的影子, 而她的脸与眼,像是被那艳丽的毒液浸透, 让他那一颗本该死去的心苟且蠕动着,眼睫已经湿了,泪珠碎落到颈窝,饶是落到这般狼狈境地,她依然凄艳得惊人, 似不朽的精美金阁,又似永生不死的祸害。
仍在逍遥法外祸害着她的信徒。
他叼着她的锁骨, 犬齿陷了进去。
该死!该死!她骗他!还杀他!她就该死!
少年劲瘦如松柏的腰也在抵着那一颗金绿猫儿眼, 要将她撑碎,爆裂。
最好贯穿她的恐惧与惊怒,要她永生永世都记得他这一夜的生死暴烈!
“唔!”
她的音节碎裂,起先挣脱了那条腰带, 双手激烈拍着他的胸,让他抽身退开。
她呵斥, “够了!不行!你退开!”
边厉扬非但不退, 反而放腰一挺,死死咬紧自己的防守,甚至利刃还在不断逼近,收紧, 绞杀,鲸吞蚕食她的生存空间!
那一朵结香花倦怠垂落花瓣,她抗争的双手也无力滑了下去。
“……嗯?”
碰触到他后背那一条伤痕,手指又仿佛被烫到似的,飞快移走。
只是这么细微的防护动作,就让他那滔天的恨海都风平浪静了一息,他红着眼问她,“老女人,老狐狸精,你还在装什么?你都恨不得我死了,不碍你的眼了,你还怕我死了伤口会疼吗?”
“……抱歉。”
她定是又要给他洗脑了。
不许说!
边厉扬死死捂住她的双唇。
他本不该听的,但还是听了。
“厉儿,你不得不死,只有你死了,我们才有出兵南蛮的理由,只有你死了,天下人才能消除对我射神的惧意,你要知道,你的力量震慑太超前了,在这里,脱离族群的异类是会被群起而攻之的。我们既然要做天下共主,当然不能被天下人敌对。”
少年的怨恨愈发汹涌。
“所以,为了你的家国天下,你就牺牲老子?”
你知不知道,坠崖的那一刻,我想的是你的眼泪,是我们还未展开的未来?
“对不起。”
她抱紧少年厉鬼的毛扎扎的脑袋,“我没有办法,也没有选择,你今夜回魂,便是来带走我的是吧?”
她柔情低语,“那厉儿便把我带走吧,怎么都好,你动手吧,把我的皮剥了给你取暖,把我的血喝了给你解渴,若是无趣,还可以玩我的骨头。这一副身体肮脏又算计,唯独,这颗心干干净净,是属于你的。”
“姐姐是属于你的,你要我怎样都可以,只要我的冠军侯能不再哭泣,我怎么赎罪都可以。”
“谁……谁他妈哭了,是,是香火给熏的,我不吃这种烟熏火燎的香烛,难吃死了!”
他妈的逊毙了!
边厉扬把脸埋进她的玉脂梨花胸,狠狠滚了一圈,尾指用力勾住她的小指。
少年厉鬼的血红阴云渐渐消散,他嘶哑破败的嗓音也逐渐变得清冽。
“你别太高兴,也别太得意,我可没有原谅你,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你都得还老子的情债!肉偿!”
“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弟弟,做鬼了也是厉鬼弟弟,只会把人缠死的,绝没有放手的道理。”
她这么说的,抚着那朵特意为他戴起的未亡人香花。
“那就约好了,我们四千年后见,我一定赴约,给你情债肉偿,好吗?”
尽管边厉扬知道,这坏心肠的玩意儿又在哄骗他。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深深望着她,似乎要将她的痕迹钉穿魂骨。
随后,他牵了牵嘴角。
不哭。
要笑。
我他妈得笑。
从生涩到熟练,现代男高中生扬起笑脸,露出俩粒尖尖的,洁白的虎牙。
明媚得像是盛夏烈阳天。
“好,那我们四千年后见,你要记得,本少爷可有虎牙的,你摸摸,一颗短的,一颗长的,啊,对了,我屁股这里还有颗痣,心形的看到没有?别人肯定没有!还有还有,我读的是四城四中,在少年英才班,你可别找错那些蠢货了!”
“唔,我最喜欢吃的,是南城那家老店冰火菠萝包,最喜欢的摇滚乐队叫跳楼机,啊,我净身高有一米七八,你可,可一定要认出我。”
四千年后,你若真的路过我的时代——
那就请到我的出生地,吃一吃南城那家老店的菠萝包,我从小吃到大,那老味道定然不错。
若是可以,在人潮喧闹的街边,再闭上眼,听一听我最爱乐队的歌吧。
就当我来过,赴过你的约。
他遗憾闭眼。
笼罩在边府的浓雾散开了,月光从乌云跃出,缓缓照耀下来。
系统终于登上号了,焦急奔来,“宿主,宿主你怎么样啊?”
容薰正把浸血头纱拿下来,口吻倦懒,“没死,被小厉鬼爆了一顿金币,别说,还挺刺激的。”
她认同,“果然男高中生是钻石做的,变成鬼了都没有丧失战斗力。”
系统:“……”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它开玩笑呢!
而温拾月也觉得老天爷是跟她开玩笑,她都快要放弃一切的时候,她的命运迎来了新的转折点!
“什么人?!”
押送流放队伍的军官听到动静,刚拔刀就头颅落地!
是异族骑兵!
是叱奴王族!
他们果然又一次杀回来了!
鹰羽面具,秩序森然,摇摇欲坠的破碎天光下,晚霞都烧成了浓烈的血红色,又一次重叠了温拾月记忆深处国破家亡的恐惧,呼吸都急促起来,只是上一次发生这种事,还是在六年之后,这次怎么提前这么多?
让她都没有准备!
不!不!他们来得刚刚好,她要是真流放到岭南道,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挨过六年!
为首的异族男人长腿挺拔,跨着一匹健硕高大的枣红骏马,令人难忘的黑铜色肌肤,双瞳亦如金石般坚硬冷酷,左胸上则是咬着一枚黄金冰冷权戒,被血色天穹映得华美森严,浑身冒着血淋淋的腥气。
“……阿鸷?!”
她脱口而出,“阿鸷,阿鸷,是你吗?我是温拾月啊,你还记得我吗?在东宫,我给你买过好吃的!”
温拾月实在吃了太多太多的苦了,冷不防见到她熟悉的大腿,不由得扑到他马前嚎啕大哭,“臭阿鸷,坏阿鸷,你怎么说走就走啊?还有在碧鸡苑,你为什么不记得我了?我被你锤得好痛好痛,鼻子还塌了!大夫要了我好些钱!你要赔我的啊!”
“大可汗?”叱奴战士有些惊疑,“她难道是您在此国的贵人?”
“贵人?”
贺若鸷胸腔悲烈颤动,又凝聚成滔天的恨意,双眸如利箭穿透云层,仿佛要射向那座高高在上的皇城!
“我的贵人,只会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会将她那一支救驾有功的箭,插进我的心口!”
贺若鸷按着胸口那一处血痂,使劲按着,任由伤处又翻开一块粉疤,它无休止地脱落,愈合,又脱落,一丝丝的痛意将他每日每夜地缠绕,在身体深处长出了锋刀,每当他想起,刀刃就会绞动他。
但好在,这种日夜的折磨就要结束了!
“这片肮脏的,血腥的,奴役我叱奴百年的土地,它就不该存在。”又怎么能孕育出他至罗氏的纯洁爱人?
贺若鸷握紧缰绳,漠然道,“这些流放的也不要放过,绑起来,正好用来填坑攻城。”
既然说他其心必异,那他就异给她看!
本是水火不容的天敌,本是至死不休的结局,这一次他绝不会心软懦弱!
叱奴王族的百年耻辱,就用这座堆金砌玉的神京来还吧!
“什么?”
温拾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绑了,驱赶进那脏臭的流放人群里,她难以置信,声嘶力竭,“阿鸷!是我!是我啊!”
而那道高峻伟岸的身影,早已骑着神骏飞驰而去。
朝着梁京!
朝着她的心脏腹地!
进发!掳掠!再杀到昏天暗地!
午时,元乾宫同样气氛异常。
“流放岭南道的队伍给劫了?这么快?”
谢玄穆取出鸽信,眉宇不由得深皱几分,“外族这群蛮狼秃鹰,看样子是早就盯上我们了!”
他立即把容薰召进宫中,屏退左右后,才低声道,“掌国,你准备好了?孩儿是时候要降生了。”
容薰抚着小腹,“妾身尽量。毕竟不是妾身生,倒是很难掐准时辰呢。不过,若是事态真的严重,妾身也有备用方案,你放心,龙凤胎会平安降生的。”
“不,不要备用方案。”
天子的手掌也落在她的腹前,拇指戴着温润尊贵的白玉戒指,骨节明晰宽大,将她的手背全然覆盖,天子周身那一股淡淡的冰片香气也将她挟裹,“这龙凤胎,只能从你的胯/下生出,也只能是蒙家的血脉,你可懂我的意思?”
她没有说话,只是尾指微微翘起,轻轻压住他的尾指指甲。
谢玄穆气息紧促了一瞬,蝶凤眼狭长幽细,又染上了一簇鲜烈的桃花火,他贴着她的后肩,剧烈颤动片刻,慢慢恢复了平静,“其余嫔妃随你处置,但萧春醪,她是国后,又是萧白堕的姐姐,兰陵萧族的长女,你千万不要苛待她,会影响你朝野权威。”
她便笑,“妾养着您的国便也算了,如今还要养您的女人了,您可真会使唤妾!”
“掌国!我并无此意!”
谢玄穆被她激出了几分少年男子似的慌张,又意识到她在逗弄他,只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掌国,我的心意,你早已知晓,便请你,不要再戏弄我了。”
对于轮回天子来说,他的师长亲友,前途大业,还有这千万百姓的生死,哪一样不比这微薄如朝露的情爱来得重要?正因为经历过太多,他对人世百态都已索然无味,若非她那一支血桃箭,如此惊心动魄射到他面前,恐怕今日的谢玄穆,还是那个荒淫暴政的天子。
“我只盼,只盼……罢了。”
他到底没有说出口。
这个只字,唯一,独特,压注太重,他怕她又会觉得有负担。
“总之,叱奴大军即将压境,我们要尽快了。”
谢玄穆压了压唇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伸手缕着她的一根发带,摩挲着上头的绿地金芙蓉,“这已是旧了,怎么也不换条?”
再看她这一身,除了尊贵深重的蟒衣,其余的竟然都只是旧制,他难免痛惜几分。
“是我太拖累你了,若不是我早年——”
天子早年虚度光阴,豪掷万金,后宫嫔妃都享尽荣华富贵,颇有一种要在落日之前烧尽天光的猖狂,可今时今日,四方战事吃紧,哪怕收到西境献降的军事资财,天下经济还是捉襟见肘,天子吃到了过度挥霍的苦头,也是百般懊悔。
他其实本没打算要救这一艘旧船,可船上来了新人,还是他千年万年都难寻的情臣,他又怎么能让这艘船,让这情臣,跟着他埋葬深海?
“您的头发也白了一缕。”
容薰扬手,拨到天子的肩后,也捻出了那一缕被藏得极深的白发。
“近些日,您都操劳了,是妾不好,分担不及。”
这一缕白发被她珍重般握着手心里,谢玄穆又是心跳加快,狭长的眼尾挑染起一缕热气,以至于让他情不自禁就吐露了深藏的遗憾,“你怎么会来得这般迟,我已经没什么能给你的。只恨我生得早,恨不与你同时生。”
恨不相逢未嫁时,在我最意气风发时。
“妾却觉得,这样将将好。”她翘着唇,“您在做少年天子时,旷野天地,意气风发,大展经纶,哪里都能去的,必定是心性高绝,倨人一等,又怎么看得起妾的深沉城府?还不如如今,我们如匪类,同心一致,劫掠着四方的危机来供养我们,又如兽类,伤痕累累,互相依靠取暖。”
“您与我歃血为盟,决心要同生共死,在万万人前,您早已抵达我的灵魂深处,即便沉船妾也是同您一起的,还在害怕遗憾什么呢?”
谢玄穆眼眸的沉光似乎能将她淹没,随后,将这一缕白发与她的绿地金芙蓉发带缠上了结。
落日,蒙宅,西厢房。
容薰踏进去,那年轻妇人挣扎声逐渐减弱,“……大姐姐?”
还有几分心虚之意。
六年前,蒙宅血色降临那一日,内库被劫掠一空,青壮男嗣也被尽数屠光,那蒙面匪类还掳走了几位小姐,其中就包括这位,蒙薰的亲妹妹,蒙染。
可惜是个杀了全家供养她情人的恋爱脑,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容薰没有看她,只是伸掌,轻轻抚上黑衣武士脸颊的一道粉嫩伤口,柔声道,“满儿,这次奔赴宣州,也是辛苦你了,这很疼吧?”
黑衣武士摇头,“慈满无碍,中途遇匪,脱身用了点时间,希望没有耽误大小姐的正事。”
“你是无碍了,可我有碍!”蒙二小姐尖叫起来,“你把我从宣州掳到这里,害得我险些流产,还有我的清白,你让我怎么跟我丈夫交代——”
“啪!”
掌风烈烈扫过年轻妇人的面颊,把她抽回了床内。
容薰也有分寸,用的是巧劲,伤得只是脸面。
“你?你?!”
蒙染难以置信,水眸破碎,“大姐姐,您为了这个腌臜贱奴,你打我?”
“打的便是你。”
不用吩咐,黑衣武士搬了一张太师椅到她身后,容薰随即坐下来,蒙染这才注意到她那高耸的肚子,“你也有了?你,你如此袒护他,不会,不会是这个贱奴的吧?”
“啪!”
她又是一个掌袖甩过去,蒙染做了多年的娇小姐,脾气也是烈的,当即哭着摆过脸去。
“你还有脸哭吗?”大小姐淡淡支着腮,“年纪小小,就被外头的豺狼虎豹哄骗走了身子,竟然还打起了自家资财的主意,做起了我蒙家的内鬼,怎么,你把爹娘跟姐姐都卖了,最后人家赐给你什么了?你这外室当得可还高兴?”
蒙染抽泣的肩膀当即僵住。
“你,你说什么啊?我,我不知道,我是被抢的,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已经是他的人了!”
“你要做郑家的人也好,鬼也罢,我不拦着你,不过,你这肚子里的,是我蒙家血脉,要给我留下。”
蒙染警惕起来,“这是我的儿!你要做什么?!”
噢?不反驳吗?看来情报没有骗她。
“不必忧心。”容薰温和一笑,“我是他们的姨母,你这个做娘的是个孬种,姨母可不是,我送他们一场泼天荣华。”
“不!你不能抢走他们!”她小脸惨白,“郑书敏答应我的,只要生下儿子,他就让我进门!”
“郑书敏?原来还真的是国相郑怀意的幼子呢。”
容薰轻易就套走她的话,“这老东西,在我面前,俯首帖耳得很,却没想是血洗我蒙家一脉的罪魁祸首。待到他日,我必教这郑家满门偿还!”难怪郑家发家得那么快,原来是踩着她蒙家的尸骨上位!
萧老太傅,还真是教出个得意门生呢。
“不!你不能!大姐姐!”
即便远在宣州,蒙染也知道大姐的威风与厉害,连连扑到他面前,涕泪不断,“我怀了他的骨肉啊!你是要他们刚生下来就没了爹爹祖父吗?!”
“那你就好好生。”
容薰将年轻妇人的发钗捡了起来,又插回去,温柔笑道,“若是生不下来,我会叫郑书敏全家都去地下陪着你的,虽然你是白眼狼儿,可谁教大姐姐疼你呢,总不会让你寂寞的。”
但转身,容薰就对稳婆吩咐道。
“等生下来,即刻抱来给我。”
“那,那二小姐如何处置?”
“她?若是挨不过,死了便算了,当旧账一笔勾销,不死,那就把她押送祠堂,到父母祖宗灵前好好供奉,一日只供奉半食,七日给一次水。”她如沐春风,“纵是我亲妹妹,如此吃里扒外,吃亲人尸骨来养男人,做长姐也是要让她领受下地狱十八层的好滋味呢。”
但也有人要把她降入十八层地狱。
五月末,天气热煎,进入鸣夏的这一日,金梁就如前世那样——
乌云压境,兵临城下!
御门天极前,天子震怒不已!
“好个卫州!好个邓巡抚!他就这样将我中州梁京六百万的君臣给卖了?!”
围拱中州皇城的有四州,分别是卫州,贯州,关州,以及固州,因关州有艨艟水师部把守,众人就加紧防御其余三州,却没想到内鬼早已渗透其中,这还是先帝留下的祸患,让人叱奴男女充作高官脚奴侍奉,反而把高官调教成人家脚下的一条狗,竟然是说反就反!
谢玄穆回忆起承玄二十七年春夜的种种细节,但这次跟他每一次轮回都不同,不但时间提前了,围攻的路线也从关州换成了卫州,扰乱他们的部分部署!
这次他们会赢吗?他深深皱眉。
当天子镇守内城,容薰身为掌国,天下民心之首,为了镇压混乱,同样身先士卒,第一时间就登上了箭楼,眺望着瓮城外的千军万马。
西大疆荒沙刚烈,多依靠绿洲垒建王城,比起打仗,他们其实更依赖贸易往来,所以在军事与经济的双重夹击下很快归顺。
漠北却不同,他们天气热寒多变,又是高云多旷野,丰沛的水草滋养着牛羊牲畜,也养出了漠北精兵的一身彪悍结实的黝黑肌肉,尤其是这些颇受重视信赖的王帐亲兵,个个豪肌丰臀,骨块凌厉,身上还抹着彩绘图腾。
哪怕戴着一副扬扬旋飞的鹰羽,双眼仍旧犀利有神,看着就是操练得熟透严酷的精锐。
漠北崇尚强者为尊,在水草不丰时,靠劫掠边境为生,毫无人权跟道德可言。
尽管只是一副王帐前锋,但三千轻装骑兵在前,六千重装甲车在后,两翼倚着乌泱泱的弓箭手,更有一二等的武道高手掠阵,兵种配置丰富齐全,将这个冷兵器时代的战力发挥到极致。
容薰甚至看到了几十张漆黑巫旗摆在铁索兵阵里。
看来那现代超前军火也引起了漠北王庭的注意,他们竟也是有备无患,准备了克敌的法宝。
“第一王帐这般来势汹汹,可真是,吓着妾与这将要出生的孩儿了。”
她作势扑着胸口,似乎在安抚着惊魂。
兵家多欺诈,容薰更是没什么道德感,上来就是要诛心的,笑吟吟道,“孩儿们,多日未见,还不向你爹爹问好呢?”
哗然!
无论是内外城,天下皆惊。
内城这边是——
“什么?掌国大人腹中竟不是萧世子爷的?”
“也不是我玄穆天子的?“”
“竟然是那漠北王尊的?!”
“岂有此理!那群黑皮大奶凭什么啊?!!!”
外城敌军同样是错愕无比。
“什么?我大可汗居然已有圣子?”
“听说这位掌国已是天子之下,统摄二十八州,若是圣子出生,岂不是打都不用打,这中土都在我等手里?”
“这,这圣子都在她肚子里,那咱们还攻不攻城了?看着竟也快要生了,万一惊了可怎好!”
“你们做什么美梦呢,这中原女子果真狡诈,居然乱我军心!!!”
为首的那一副森寒鹰羽面具依旧冷漠严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容薰循循善诱道,“漠北王尊,都是旧人交情,何必喊打喊杀,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可好?”
她知道他这等的武道高手耳力一向不错,也没有特意放响声音,娓娓道来时,如山雨淋漓,湿了芙蓉,听得人的骨头都酥软三分。
“交易?”
那面具里的暗质金瞳饮透了血,即将要大杀四方。
“不错,这孩儿是你我情深之物,我可以保证,让他们平安降生,再归还你们漠北王帐。”
贺若鸷缓缓握紧缰绳,声音更冷,“代价是?”
玩一次的把戏还不够,还要同他玩第二次?
“怎么能算是代价呢,就当是你送我们母子的见面礼。”容薰抬手,将贴唇的发丝拨开,宛若向着情郎的软语撒娇,“鸳鸯袖里握兵符,麒麟阁上封功臣,妾也想玩一玩这天下,我的好王尊,好郎君,你让让我嘛好不好?”
她倒是能放得下身段央求,贺若鸷盯着她,“若我不允呢?”
她仍旧笑着,像是那一旬的艳阳天,桃花箭。
“那漠北第一王帐的头颅,妾,也笑纳了。”
淬了至艳的毒。
第84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42) 想……
“——嘭!!!”
战势僵紧之际, 那为首的男人随手一掷,有一颗头颅被高高扬起。
越过容薰的视线,丢到城门脚下!
祭了漠北王庭的第一军旗!
那颗头颅, 很巧,她也认得, 正是温拾月, 双目怒瞪,满脸写满了惊惧与惶恐, 还有一丝不甘心的怨毒,她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是阵前第一颗弃子!
“送你!”
贺若鸷迎着这烈烈煎魂的天光,左胸前的黄金权戒同样寒光凛冽,“吾说过, 有朝一日,我族必将卷土重来, 兵临金梁城下, 教尔等男儿伏膝,女子折腰,吾要你国日月无光,再无宁日!”
他终成了这漠北王庭的权尊, 第一王帐的帝者,而这一战, 他血红枪尖直指她的咽喉!
“所以, 不要再枉费心机了,昔日血债,你们梁京,该偿了!”
可就在下一刻, 她忽然抚着肚子,蜷缩着身体。
“掌国?!”
风中飘来了一缕甜腥味。
贺若鸷目光微震。
羊水破了?今日要生了?
随着那道身影从箭楼匆匆离开,双方对峙的军士都陷入了一种空前的尴尬状态。
怎么说?
我们的指挥使怀了你们漠北王尊的孩子,她先去生产了,我们稍后再打可以吗?
贺若鸷抿紧唇锋,也从阵前退回了王帐,巫者早就在帐内等候多时,她捧着一副苍黄龟甲,苍老的声音嘶哑挠耳,“这射神国本该将亡,却有人强行续接天命,待老妇诛上一卦,教那人身死道消,再无来世!”
“哧。”
下了箭楼后,容薰嘴角溢出鲜血。
“掌国……?!”
谢玄穆快步奔过来,抄过她的腰,拇指抚过她的唇,朱红得近乎乌黑,显然是不正常的鲜血。
“妾无碍。”
她附唇过去,低声道,“我们得再拖延数日,大长公主那边,怕是一场苦仗,萧世子若是回驰救援,也镇不住南蛮的蠢蠢欲动。也幸好让漠北提前发作,这次的前兵不足两万之数,只要断了漠北王庭的第二帐,第三帐的重兵压境,我们胜率又多了一重!”
“这次,我们定能守好梁京,妾也能守住您的。”
可男人的手竟然在发抖。
“圣人别怕,妾在。”
谢玄穆强忍住那一道要将她送走的命令,“那我们就按照计划,兵分两路动手!”
“您等我的好消息,妾也侯您大胜。”
“好。”
容薰就此与他分手,回到蒙宅。
城中紧张的气氛也感染到了蒙二小姐,她刚踏进去对方就发作起来。
产房血气冲天,容薰也准备换上一身血衣,伪装成产后状态。
“——飒飒!”
是铁甲的声响。
“嘭!!!”
产房被甲兵冲开,宛如两道庞然的黑潮,将她包围。
容薰正系着衣带,神情自若,“国相来得早了呢。”
国相郑怀意是一副儒雅的书生文相,年纪越大,气度越醇雅,他捻着美髯,看着容薰那平坦的小腹,“果然,您骗得了天下人,却骗不了老夫。”
但凡任何一个手握权柄的人,都不会把自己的弱点放在人前,何况是怀孕产子这种过鬼门关的,除了能给男子传宗接代,对于女掌权者而言,简直百害而无一利,“您可真是魄力,无中生有,还能把世子爷跟圣人套紧。”
“但您的好运也就到此为止了!”郑怀意图穷匕见,“交出圣人遗诏,老夫饶你一死!”
“皇后娘娘呢,也想要吗?”
容薰则是满脸微笑看向他身后的女人,藏在华贵兜帽之中。
萧春醪见无法掩饰下去,就也掀了兜帽,她打量了容薰两眼。
这位大概以为自己是胜券在握,到了最后的结算画面,竟然直接开门见山,“大家都别装了,你也是任务者吧?是辅助谢玄穆的?”
容薰轻笑不语。
容薰:“说我是洗白系统来的,有人会信吗?”
系统:“……”
你都混成了媚上欺下的第一奸臣地位,你说呢?
萧春醪使用了隔音的积分道具,淡淡道,“不管你是哪个阵营的,本宫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思,这里一共有四位男主,可不包括谢玄穆,他的轮回者体质就是个bug,可以无限制remake世界,形成overload的运行指令!”
“天道容不得下他,要他这一生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不管他多励精图治,都注定是亡国暴君的命途!”
萧春醪又冷哼道,“本来这一次他都能选个最舒服的死法,你倒好,要跟他玩什么君臣纯爱的救赎剧本,说不定还会让他早死,实在是多此一举!”
又是一夜过去。
梁京各地的寺庙,道观,佛窟,到处是火光冲天,武力冲突。
继萧皇后、郑国相一派反了之后,其下朝党爪牙也纷纷露出凶相,策反了金鳞卫以及京营四卫,趁夜攻杀元乾宫。
而比反贼更早到来的——
“朱雀卫,玄武卫,今夜誓死保卫圣人!”
这两队的卫长皆是面相坚硬的青年男子,谢玄穆身居高位,不曾见过他们,此刻却是心神一动,“你们是掌国派来护寡人的?”
他要是记得不错,那时他跟掌国还未熟识,甚至是敌对的状态,她一把火烧了萧氏祠堂,朝廷谗言不断,非要追查到底,他也不愿意为难她,就佯装大怒,顺着谗臣的心思,更换了京营的守备,却不想她从这里就开始埋设了。
卫长们对视一眼,坦白道,“是,圣人洞若观火,掌国预知今夜他们定不安分,还请您速速换衣,我等必定掩护您出宫!”
怕中途有什么意外,朱雀卫还将藏身的地点提前告知天子,“您定猜不到,掌国烧了那萧族祠堂后,就在里头挖了条道,那些参与的人都被转移出去了,您放心,梁京除了我二人,绝不会有任何人泄密,起码半个月您会安全无虞度过!”
“那……掌国呢?她不跟我一起吗?”
卫长们愣了一下,“这,卑臣不知。”
谢玄穆知道,她用怀孕做引,又放出遗诏的风声,几乎将那些暗中的伤箭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是吗?掌国,这就是你为我安排的退路吗?”
你死,我生,你青史留名,我苟且存活,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谢玄穆低低一笑,“我的爱臣,你怎么能低估天子之爱呢?”
他转头,对青年将领温言道,“稍等,容我换一身。”
谢玄穆进了内寝,里头清清冷冷,只有灿如白昼的火烛,婢使早被他打发逃命,王康乐这个忠心耿耿的仆臣,也被他调开,他终于从那种众星捧月的喧嚣中脱离开来,难得安静地,优雅地,为自己挑选了一件适合踏青游湖的春衫。
簌簌如落雪。
他解开了一抹沉黑大带,褪了这一身,他几乎穿了百年的龙火焚山帝王黑泽袍服。
它实在是太尊贵了,也太沉厚了,象征着一座国家朝代至高无上的王权,亦象征着一架画地为牢不死不休的枷锁,夫妻反目,同室操戈,师友离心,自相残杀,每一处领襟,袖口,袍角,越是熠熠生辉,越是浸满鲜血。
他厌倦极了。
谢玄穆从一只桐木书箱翻出了他十七岁的一套少年集雅春衫,白底,斯文,矜贵,罩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外纱,绣着连绵金山,还有一丛丛开得极烂漫的紫菱花,这花儿是小小的,紫白相间,水生,无香,很是清新雅致。
只要有水泽,它就能泊生出一片,自由,潇洒,秀丽得很。
很快,谢玄穆从内寝出来,不但换了一身轻薄俏丽的春衫,腰间还插了双刀鞘!
“……您这是?!”
他们错愕无比。
如此装扮,还怎么混入逃命的人群?
“你们的心意,寡人记着,也心领了。” 谢玄穆屈指,轻弹佩腰的水苍玉,“国难当前,掌国不退,你们不退,社稷天子又岂有退让之礼?万万人为我,我亦为万万人!”
可若你一人为我,我更要站在这万万人之前,为你抗衡天命,夺得这一战的胜利!
谢玄穆走出了元乾宫,从承玄二十七年春,走到承玄二十一年夏。
东边,天还很暗,像连绵不断的宿墨,生锈的剑铁。
而在这片暗色天穹之下,那些曾经的阴谋,围杀,那些贪婪的双眼,血腥的刀器,和着这冲天的火光,又一次腥热肮脏地,泼到他的面上来。
就像是他少年时,第一次意气风发,初出江湖,谢玄穆春衫轻薄,束起的高马尾稳重磊落,跟那一根绿地金芙蓉的发带在夜风中飒飒飞扬。
“谢家子,师承双壁山,天子教派,前来领教各位高招!”
他双手交叠落到一侧腰边,春袖翻覆出一痕小紫花,缓缓抽出鲨皮双刀。
前来围城的也有武道高手,迅速辨别了这位天子的家学渊源。
在天下众国中,双壁山是一座传说中的武神之山,据说,只有当世最出挑的天之骄子,武道巨才,才有资格叩入山门,他们也还隐隐听闻,在二十四年前,曾有一位少年刀客拜入双壁山,还创出了一套天子金山不灭双刀法,自封天子教派,实在无比狂妄!
但双壁山竟然默认了这天子派!
“诸位,既上擂台,那么,生死自负,谢某,先行一步!”
龙刀破匣,一霎天明!
天子之下,不臣即亡!
又如那个春夜,皇城沦为尸山血海,只不过这一次谢玄穆没有选择自焚,他领着朱雀玄武两卫,又联合在佛庙、道观藏的兵马,压下了二分之一的内乱。
而在另一边同样在容薰的控制中,她利用夺朱骑反向围剿了萧皇后等人。
“……那谢玄穆连这个都给你了?!”
萧春醪又惊又怒。
“他怎会?!”
容薰把这一支残兵败将逼上了碧鸡山,待让人淋了猛火油,她手里还举起一个火把,火光明灭,吞噬着她这一张芙蓉面貌的笑意,眸洞深幽,无端就阴冷起来。
“那么,皇后娘娘,国相大人,走好了呢。”
她随之丢了出去。
火势蔓野。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皇后!国母!是萧族的嫡长女!还是萧白堕的姐姐!你敢这样对我,我爹娘,我弟弟绝不会放过你的!”萧春醪被浓烟激得阵阵咳嗽,她当即使用灭火的或者遁逃的积分工具,却被系统提示——
“哔!****程序发生未知错误!正为您飞快检测中!”
“哔!检测疑似更高阶宿主施行了AS***8799禁令!”
“哔!****商城冻结中……35%……45%……”
在对方惊惧的目光中,容薰冲她温柔一笑,“圣人将动,必有愚色,小黄雀儿,下次再想把人玩弄于掌心,先把你屁股那两根高高翘起的尾翎藏好。”
碧鸡苑火烧连天,御街却是一片血色的寂静。
谢玄穆的双刀折了一把,那是破骨时卷了刃,至此,萧皇后的京营四卫,郑国相的黑庙甲兵,尽数折在天子的手下!
谢玄穆同样身负重伤,依靠着墙面,呕了一口血淤,他擦干净后,又若无其事问起赶来的王康乐,“掌国那边如何?郑相老奸巨猾,怕是不容易对付。”
“您放心,碧鸡苑的事态控制了,萧皇后已死,郑相被擒,掌国也没有性命之危!”
天子终于是松了口气,抵着墙缓缓坐下,脸颊苍白若雪,眼圈泊着淡紫色的阴影,多了一丝死气。
王康乐哪里还有不清楚的,难忍心痛,“您用了禁法?您怎么能解封呢?”
王康乐作为天子的大伴,从小就是跟着他一起拜师学艺的,他如今虽为天神道高手,但十三岁的天子的天赋是凌驾于他之上的,是绝等的武学奇才,拜入双壁山后,少年天子聪颖无双,又狂妄自负,自创天子金山刀法,却在一次比试中收手不及,错杀了师长!
少年天子追悔莫及,就自封气穴,再不用武。
否则碧鸡苑那一次,圣人也用不着救驾。
谢玄穆只是笑笑,“偶尔用一次罢了,死不了的,你扶寡人起来,寡人还另有要事,要趁着掌国还未归来,尽早办了。”
王康乐也没有过多怀疑,这些时日都是圣人跟掌国在商议部署,他只是个武学高手,不懂谋略,只能听从吩咐。
却不想,天子谢玄穆转身就登上了箭楼!
“大可汗!箭楼有异常!”
战士匆匆通知。
贺若鸷也是一夜未睡,纵马出去,一上一下,这势如水火的敌国君王隔着高空遥遥对视。
谢玄穆音质爽烈,掷地有声。
“贺若鸷,跟我谢玄穆做个交易如何?”
城下群众纷纷惊动。
贺若鸷面无表情,“你也怀了?”
“哈哈!”
谢玄穆扬声一笑,“寡人倒希望,可惜寡人是男子,生不出与她的孩儿,贺若鸷,寡人知你叱奴百年仇怨,非是鲜血不能洗刷,先帝祖先已过身,父债当子偿,寡人是天子,就代表万民天权,寡人愿以一命偿万罪,换你我两域百年和平,你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城内军士百姓皆是惊慌尖叫。
“圣人不可!圣人万万不可!!!”
谢玄穆压下群民的声潮,紧紧盯着马背的敌国君王,“还有我国贸易,也当对尔等开方便之门。”
“到那时,你我是友邦,你们之间也不会存在任何的阻碍。”
以情理动之,以重利诱之,更以心爱之人许之,谢玄穆每一步谋算,都在把贺若鸷这一把开了锋的嗜血重刀,重新插回刀鞘,为他的爱臣与国民再争取一线生机!
“好。”
贺若鸷也抬起暗火金瞳,他的中原官话已然纯熟精炼,又增添了个人的雄伟声势,“既然如此,你先付定金。”
他双指一指那护城河,“在吾千军万马前,只要你能一人走完这座铁索桥,吾就允!”
王康乐瞳孔一缩,就要拦下,但天子朗然一笑,“这有何难呢?搭桥!”
“圣人!!!”
谢玄穆不容置喙,“搭桥!”
前营不敢违抗命令,就将那铁索板桥放下来,谢玄穆反手一扬,将那鲨皮刀插到了桥头,容色平静,撩袍踏了上去。
“枪来!”
贺若鸷撑开宽厚掌心。
战士连忙放上了一支无缨罡枪,重逾三十斤,这一枪下去,再残暴硬皮的野兽也得当场暴毙!
他腰胯拧紧,悍力爆发。
“刺啦——!!!”
昏暗的天色里,风声啸烈,那一道凌厉的暗雷光芒霎时就贯穿了那一具文弱纤瘦的身体。
淅淅沥沥。
腰腹生长的,秀丽肆意的紫菱花淋了一篇惊风血雨。
王康乐瘫软在地,难掩惊魂之色。
“幸好,不是第一要害。”谢玄穆手掌紧了紧腰腹,再看那铁索桥,也只有一半的距离,他同样不再犹豫,使出飘絮身法,飞掠而起。
但第二枪接踵而至!
“哗啦!!!”
他的心脏骤然发涨,裂痛,仿佛要被巨洞吞噬进去,整个人的骨骼都在绞紧,身后是连片的呼喊与哭泣,天子却连低头看这一枪是如何插在他心口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停顿了半息,又一次朝着目的地急速掠去。
要快!
“嘭!!!”
第三枪!第四枪!
他双腿被钉穿,血流不止,剧痛得难以行走,匍匐在地。
可快了!
就快了!
目的地近在咫尺!
谢玄穆伸手,青筋暴起,竭尽全力,去抓那连接着铁索桥的最后一根锁链。
砰!!!
手掌再度被洞穿。
第六枪,准确又狠戾,将他钉在了微末的差距,而他却再也不能前进一步。
甘心吗?真不甘心。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他就能越过这座铁索桥,为他的那一人,为身后的万万人,争取那百年合约!
“玄穆帝,你败了。”
叱奴君王高踞马背,神色漠然,“从今日起,你的国土,你的臣民,都将是我漠北的贱物——”
“开城门。”
清烈的女嗓冲开了浓稠的血腥味。
“妾来,接妾的天子回家!”
贺若鸷语音停顿,随即抬头,又是凝住神色。
黑暗中,漫天执仗火光,她容颜神色竟是冷到极致,宿墨般的长发没有一丝饰物,湿润的,凌乱的,披在腰后,是一身脏污的血衣,怀里还抱着个婴儿,裹得很紧,大约是被寒气冲撞,她从熟睡中醒来,在母亲怀中发出了嘹亮的啼哭。
那是他的孩儿吗?
可她没再抬眸。
也没再看他。
贺若鸷喉头微微发紧。
“……掌国,你来的,咳,有些早了。”
“让你,让你,看到我,这样,不威风的一面。”
谢玄穆半跪在地上,手掌还插着一根罡枪,他刚抽出来,鲜血就喷溅出来,溅了容薰满脸。
他轻轻伸手,温柔揩掉,“此次,辛苦,你了。”
随即,谢玄穆又把视线落到她的怀里,红皱皱的猴屁股脸,“咳,这就是,小凤凰?丑,丑了,些。”
“刚出生的,都是这般的,圣人摸摸,这小脸热乎得很。”
谢玄穆伸出一根不那么血脏的手指,屈指顶了顶女婴的奶腮,又将自己拇指上的帝王白玉戒指脱下来,给她戴上,“小,小了些,不要紧,大了便适合了。”
他强忍着咳嗽,但还是掩饰不住,吐了个昏天暗地,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她的腿上。
瞳眸开始涣散。
天色渐渐明了,谢玄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外城的穹空,接近六月的盛夏,总是燎亮得很快,万物又热,又喧闹,越来越多的光,扭曲,游走,炽烈扑进他的眼,刺眼得他想要流泪。
容薰拇指放到天子的唇边,一遍又一遍地,仔细擦拭他的唇血,谢玄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用尾指勾了勾她垂落在腰腹的发梢。
“别擦了,擦不干净的,别脏了你。”
“谁让圣人不听话呢?这样任性跑出去,让妾一顿好找,等把您拿回去,日后就用链子锁着。”
他们仿佛像是挚友,又像是夫妻,说着一些平淡琐碎的日常,仿佛连着最后的分别,都变得从容。
“别骂了,不跑了,我也,嗬,跑不动了。”
天子的苍白尾指将她的发梢绕成了同心圆。
“别锁我,让我,自由一些,去外头走走,很久,没去走走了。”
他谢玄穆这一生,快活的时间屈指可数,十三岁之前,都在□□王之道,如何驾驭权臣,十三岁拜入双壁山,十四岁武道大成,错手杀了授业恩师,同年封印气旋,再不出手,十五岁同姑母大长公主争权,拔得头筹。
十六岁亲政,此后就是漫长的朝政,治国,安疆,他以为,他能给这个六代王朝带来更辉煌的传说。
可是每到承玄二十七年,在他执政的第二十七年,在那个红梅如云的春夜,他的皇后妻子,他的依仗国相,他的师长,亲友,玩伴,盟友,忠臣,总是会变作另一幅面孔,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一次次轮回,一次次挽救,这个国家还是会走到末途,他也还是那个孤家寡人。
他竟不知他做错了什么。
又或许是,他这样能重溯时光的轮回者,能力过于逆天,才会招至天道不容吧。
众叛亲离,亡国暴君是他的宿命底色。
好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好在我不会继续拖累你。
神佛,妖鬼,诸天若在上,我谢玄穆愿偿命,偿运,永消这世间,换她一次周全。
梁京夏日的天彻底亮了,还罕见下了一场热雨,金澄澄的。
“下雪了。”
谢玄穆轻轻颤着骨,喃喃道,“太冷了,你与孩儿体弱,快去,去檐下避一避,莫要,着凉。”
承玄二十七年的春夜也是下了最后一场雪,冷得他至今都难以释怀。
“不冷,妾暖得很。”她双唇轻轻吻上他冰冷乌暗的唇心,“您碰碰妾,是不是?”
天子血睫合拢,溢出一痕贪恋又不舍的水光。
“是啊,我已暖了。”
太可惜,他期待这么久,竟连回吻她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是失礼。
真想吻你万万遍。
意识模糊之际,听见她温软又怜惜的笑言。
“妾也去裁一身薄春衫,鹅黄洒金小茉莉花,就佩您这一身少年侠气的紫金山小香花,天气暖和了,白天,咱们去看壁画的观音,扬雪的杏花,再捉两只芦花鸡,烤得脆皮流油。到了夜里,若下雨,就在船上剥莲蓬吃,若是晴月,就到河岸,妾给您放烟花,好不好?”
天子的水苍玉从她裙边滑落,碎成一泊幽蓝江海。
眼睫的黑羽凤尾蝶长久地停驻在这一夏。
“……好,都依你。”
最冷的春夜要过去了。
寡人已不冷。
第85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43) 回……
奈何桥边, 边厉扬抄着手,百无聊赖,正在排队领孟婆汤。
前头乌泱泱的大片, 他摇晃头脑,嘀咕着, “这么多鬼, 得排到什么时候,老子的腿都站麻了。唉, 好想吃个菠萝包啊,饿死了都。这地府都不给人做饱死鬼的吗?真是不与时俱进啊。”
顿时,前头的鬼魂齐唰唰转过头,流下了怨恨的血泪。
嗬!
这不巧了吗?都是熟人。
没错,排在他前头的, 正是比他提早一步来了引魂司的西境国主高官们,因为是被枪杀, 众人的生前面孔保持得较好, 让他一眼就认出来。
当这群厉鬼尖嚎着扑过来,边厉扬被唬了一跳,本能转身就想跑,但他又想想, 老子做活人的时候都能把你们弄死,死了难道还怕你们这种孬种?
“来来来, 生前不够劲, 死后咱们再干一架!!!”
他立即胆大包天起来,双手反擒回去,坏笑不已,追着厉鬼们跑。
厉鬼们:“……”
半个时辰后, 边厉扬用幻化出来的麻将跟鬼敌们打得昏天暗地。
“唉哟,四坎齐活,胡了!”
“清带幺,承认,承让!”
“啧啧,老子又碰碰胡了,都怪你们太爱送了,这怎么好意思!”
靠着逆天的手气,以及娴熟的作弊技巧,边厉扬轻轻松松就赢了一堆魂珠,据说这是地府的硬通货,等级越高的鬼魂就凝聚得越多,他等孟婆汤闲得无聊,随手就当糖丸儿来吃。
于是吃着吃着,少年将军的魂体愈发凝实,甚至透出一丝金光,把旁边的厉鬼照得嗷嗷直叫。
有没有搞错啊,在战场上血虐他们也就算了,现在到了地府做鬼都得被这小子欺负?!
这世道还有没有鬼理了啊!
“边厉扬!边厉扬!臭小子你醒醒!你他妈还欠老子两千万啊!”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
边厉扬心道,哥们,你五行缺德了啊,都死了还要人还钱。
他转过头,想看看是谁那么不礼貌。
“啪!!!”
脸都被扇肿了。
他:“?”
边厉扬猛地睁开眼,还有些回不过神。
医院,病房,呼吸机,跳脚的医生,撒泼的家属。
他这是……又他妈回来人间了?
“您看!您看!我就说这扇巴掌有用嘛?这不就气得活过来了吗?这小子果然死要面子!”苍白死神松了一口气,还有些遗憾,“哥哥我那臭袜子都没派得上用场!”
他:“???”
可以,但没必要。
边厉扬翻了个白眼。
“你小子什么态度啊?你以为哥哥的臭袜子谁都能闻的吗?”苍白死神怒道,“要不是老子那好兄弟,在骨利国的边境发现你,你小子早就一命归西了!多亏哥哥们的古道热肠,你得记着啊!”
边厉扬撇嘴,“你是担心我挂了没人还钱吧。”
头号债主的苍白死神咳嗽了声,“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说这个见外了,对了,你小子也真够命大的,子弹正中心脏呢,幸好有块硬玉替你挡了下!”
“……玉?”
“喏,就知道这是个重要玩意儿,哥哥给你收着了。”
苍白死神把那碎成两半的无事牌递过来。
边厉扬连忙躲了过来,天都塌了,“碎了?靠!”
那他岂不是就回不去四千年前了?
“……不就是碎了块玉吗?你怎么一副死了老婆的样子。”
“滚。”
“啊,还有这根红带子,瞅着还挺值钱,哥哥也给你捡回来了。”
边厉扬又抿了抿唇,手掌缠起了这根袖蝶带。
苍白死神摊了摊手,“不过你小子真要悠着点了,你昏迷的时候可吓人了,一会儿像是被你老婆日死的样子,他妈的爽的要死,一会儿呢,你又哭又笑的,像是给老婆上坟似的,啊,对了,你梦里还跟鬼打麻将呢?话说回来,你们高中生是不准早恋的吧?”
“……滚。”
边厉扬通知震叔之后,又转回了国内医院。
他的发小陈哲旭刚从国外旅行回来,得知他住院了,带着一帮初中玩得好的学霸同学,热热闹闹来探病。
发小啧啧称奇。
“握草!这他妈真是枪子啊!厉哥你可真是牛逼大发了!来来来,少将军,拍照拍照,纪念纪念!”
“……”
边厉扬一巴掌呼过去。
“陈虎头,你再玩老子试试?!”
说完,他也愣了下。
陈哲旭小名不但叫虎头,就连这张憨圆活泼的脸都跟古代的虎头有三份相似!
而他喊自己少将军,也是因为他小时候玩过一把罡枪,舞得虎虎生威的,把当时的陈哲旭崇拜得五体投地,纳头就拜,从此就成了他的小弟。
“……我他妈的见鬼了?”
“呸呸呸,什么见鬼,你少说这些话!”
陈哲旭小声道,“你可还不知道吧,嘉小莉被鬼上身了,原本呢嘉小莉鼻孔朝天,看谁都像是垃圾,小公举一枚,跟咱们这些男的也不爱玩在一块,可最近不知道犯了什么邪儿,乖得不得了,把叔叔阿姨哄得那叫个眉开眼笑啊,零花钱都比我还多呢!”
“还有那些男的,送她什么点心鲜花啊,她也收了,态度好得不可思议!”
“不过呢,这鬼还是漏出了马脚,你猜怎么着?她被我们瑞华那个自诩为校草的宁君屹,给骗去开房了,嗐,那家伙长得还没哥俊呢,也是臭不要脸的,听说是裙子脱了一半,把在身体深处沉睡的嘉小莉被刺激得醒了!”
“宁君屹要倒霉啦,嘉小莉可不是那种吃亏的乖乖小公主!”
虽然陈哲旭也不喜欢小公主脾气的嘉小莉,但对她这一遭无妄之灾还是表示同情,更是神秘兮兮道,“据说那鬼咱们都认识,就是咱们六班上那个小透明,沈绵绵你知道不?她啊下雨天走路不看路,玩手机呢,给踩进井筒的下水道了,监控拍到的!还人间蒸发了呢!”
“你说稀奇不稀奇,她尸体不见了,魂儿钻人嘉小莉身上了,不知怎么想的,还要用她的身体跟宁君屹做……咳咳,总之吧,现在叔叔阿姨吓得半死,赶紧去请人了,说要赶走她!”
“希望嘉小莉抗争成功,早日拿回自己的身体吧!”
比起任性娇蛮但出手大方的嘉小莉,陈哲旭对沈绵绵的印象就更不深刻了,只觉得这女孩儿畏畏缩缩的,总是一副生怕别人生气的样子,而且还三番四次跟踪他厉哥,戴着厚厚的眼镜,还遮着刘海,到那垃圾桶收集起他厉哥扔掉的护腕跟作业本,怪让人不舒服的。
知道的体谅她这是暗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变态呢!
不过这些话他从来没跟厉哥说。
他们这圈子都是些文理学霸,天之骄子,要是沈绵绵没有发愤图强,或者是有什么奇遇,学渣仅靠一些单薄暗恋的少女心事,可是很难挤入他们这圈子的,毕竟现实又不是小说,哪来那么多追妻火葬场呢。
等他们跟厉哥考进华园,去迎接新的璀璨人生,这段初中同学的关系就更加淡薄了。
总之,陈哲旭就没把沈绵绵当嫂子看,那么多暗恋他哥的女孩儿,要是个个都当回事岂不是把自己累死?
“厉哥,最近晦气事儿多,咱们也去拜拜吧!”
陈哲旭提议道,“就去那个般若芊芊寺啊,附近有麒麟阁,后山还有佛窟呢,玩起来也不单调!”
此举得到男女生们的一致同意。
边厉扬:“……玩个屁啊,老子刚中枪呢。”
陈哲旭夸张叫了一声,“得了吧哥,这不就是你画上去的,你就是不想跟蝎叔训练马步,故意装得吧?您这装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都陪你演完了,快快,给你打掩护,咱们去玩儿啊,芊芊寺那个香辣粉丝豆腐包子真是绝的呀,咱高低得炫个七八笼!”
边厉扬无法推辞,更无法解释自己的枪伤,只得被生拉硬拽去了,中途还崩了一次伤口。
他暗暗骂,真是一群小畜生!
不过因为男女生的审美口味差异,小女生们分成一队,去游玩白纱观音庙了,而男生们则是勾肩搭背,意气风发,上了附近不远处的麒麟阁。
麒麟阁垒建七层,铺设紫金琉璃,飞檐斗拱遍缀珍禽异兽,像是笼罩在滚滚紫云里,阁中旧世名臣的功绩也是从低往高一路上升,等上到了顶楼,陈哲旭就吹道,“我哥跟鹰扬少将军一样,同名同姓,都是绝世天才,等到明年高考,这梁省状元,舍我哥其谁啊!”
边厉扬踹了他一脚,笑骂,“滚吧你!少他妈给老子拉仇恨!”
“咚——”
傍晚,般若芊芊寺敲鼓了!
沉厚的声音震过耳膜,晚霞烧红天际,边厉扬漫不经心往那功臣碑一撇。
第二功,鹰扬军府,冠军侯,征西大将军,边厉扬,折敌百万数,终年十八岁。
那第一功是谁?
他的目光随即往上一揽。
第一功,紫光金阁,大掌国,镇国侯,蒙薰,镇国如日月,终年二十五年。
“终年……二十五岁?怎么会?”
边厉扬难以置信,那岂不是在他古代十七岁的时候,同年她也跟着挂了?
“噢?”
发小陈哲旭转过头来。
“厉哥,你说这大掌国吗?她啊,死得也蛮早的呢。”
因为不是必考的知识点,他还使劲想了想,“应该是那次五月朱火事变,漠北王帐围城,玄穆天子殉国,新天子刚出生就被这大掌国扶持登基了,可惜终究是内乱外困,漠北大军自琥珀关强势压境,直达卫州中州!”
“大掌国为了退兵,答应那漠北王做他的奴妾,回去途中,不堪受辱,就吞金自绝了!”
“……吞金?自绝?”
他怔怔的,胸腔仿佛被抽空了氧。
边厉扬冷汗潺潺,瘫软在地,他抓挠着胸口,目光死死盯着那碑文。
“怎么会?她不是现代人么?怎么,怎么会逃不了……?难道穿越她也是骗我的?”
“厉哥?厉哥你在说什么啊?你别鬼上身吓我啊靠!”
“哗啦!”
边厉扬裤兜里的平安无事牌摔了出来,本来他已经粘合起来,这一下重击又从断口裂开。
“对,玉牌,玉牌,可以穿越的!”
爷爷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他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位至亲,为什么要连他好不容易动心的初恋都死得这么惨?她答应过他的,要来四千年后见他的,他还要请她吃菠萝包,她怎么能当小狗说话不算话?
“穿越!我要穿越回去!我要救她!让我回去——救她!!!”
他抓着玉牌,眼珠泛着狰狞的血丝,“求你行不行?你他妈送我回去啊!!!”
可玉牌一动不动。
周围男生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喘,“哥?哥你别吓我们啊!”
边厉扬剧烈喘着粗气,胸口的枪伤又痛楚起来,碾碎他的一切理智。
“……血,对,你要祭品,你要饮血是吧?”
男生不管不顾,偏头就咬了手指,挤出血珠涂抹着玉牌,嫌不够似的,他又狠狠撕咬手腕的血管,“我给你!我什么都献给你!让我回去!让我回去!!!”
嘭!
边厉扬一时站立不稳,脑袋撞在那功臣碑文上,鲜血染着她的名姓,视线骤然颠倒,破碎。那一根殷红如血的袖蝶带也逃出了他的口袋,轻盈地飘向落日黄昏。
仿佛某种命运的指引。
少年想也不想,撑手暴跳起来,长腿跨蹬在漆红围栏,去勾扯那一段轻盈舞动的红绸带。
她说,“这叫袖蝶带,在我射神,家人们担心远行的少年,就把这蝶神,系在他的手上,愿他如蝶灵般轻盈敏捷,无病无灾,早日回家。”
她还说,“愿我的少将军,天意长胜,无伤亦无痛!”
若真有神明!!!
若真有前生!!!
刹那,在那血色红霞中,天光瀑洒如一道金河,贯穿庙宇金阁,贯穿时空人群,他伸手抓住这一根红蝶长带,从麒麟天阁,从四千年后,一跃而下!
回去!带我回去!就现在!回到过去!回到四千年前!!!
回到她的身边!!!
“厉哥?!!!”
无数时空破碎,斑斓,灰暗,无数声音交叠,欢笑,悲哭,那一面面褪色的古老壁画逐渐变得生动鲜活,琥珀里早就凝固冰封的生灵魂魄再度被释放出来。
起先是炮火,枪声,烟花,逐渐变成了马蹄,金戈,狼烟。
近了!
要到她的时代了!不要再往前了!
他猛地收紧那一根红蝶袖带。
再次睁眼。
烈阳灼灼,焚烧灵魂般的痛楚,身体也痛得近乎撕裂,巍峨雄伟的麒麟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嶙峋尖锐的山石,以及炎热毒辣的日光!
……这是?这是他四千年前坠崖的环境!
边厉扬立即仰头,原来他并未真的摔落这万丈深渊,而是被一块突出的巨石揽住,肩膀系着的袖蝶带正好做了缓冲,勾住了旁生的树枝!
生生吊了起来!
边厉扬并不知道现在时间过去了多久,事态紧急,他估算了下崖边的距离,等不及路过的救援,决定徒手攀岩上去,幸亏他这些时日锻炼的功夫没有白费,靠着敏捷与力劲,他用树枝荡回了岩壁,双手刨着狭缝,血淋林爬回到了崖边。
“……少,少将军?鬼……鬼啊!!!”
守灵七七四十九天还没过,虎头正给他烧着纸呢,吓得一屁股坐了上去,又被烫得嗷嗷直叫,上跳下窜的。
边厉扬上前就抡了这个疑似发小前世的家伙一巴掌,“鬼有我打得这么干脆利落吗?”
虎头:“?”
很有道理的样子!
“这里怎么就你跟菠萝包?我的镇西军呢?”
虎头见他这一身露胳膊露腿的奇装异服,也不敢问,老老实实回答,“您跌落山崖之后,圣使随后赶来,说他目睹了南蛮刺客对您的痛下杀手,镇西军群情激奋,决定要南下为您报仇,他们有一部分跟随萧世子去南蛮了,也有一部分去支援固州。”
“鹰扬军呢?”
“鹰扬军并不觉得您会死,他们回了鹰扬军府,说要等您回来,谁来调遣都不听!”
莫名的,有一股炙热的战意在他胸中升腾!
边厉扬安抚菠萝包后,翻身跃马,语露寒芒。
“即刻,回返鹰扬军府!”
“驾!!!”
他狠夹马肚,龙驹如奔雷,眨眼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回伏王帐,西段王帐,拓跋王帐,领着四十万重兵,正从琥珀关长驱直入,这条暗线早就被异族打通,如今成了明线,他们进入得异常顺利。
“大可汗入关还是着急了些,这么多香喷喷的中原美人儿,竟是一个都无福消受。”
回伏王如是说道。
西段王则是保持警惕,不碰任何外来之物,他也劝道,“回伏王,你别忘了拓跋王的教训,要不是拓跋王沉迷女色,又怎么会被大可汗抓住把柄,部族死了一大半,现在都降为七等王帐,沦为我等的前锋探子!”
“而且这射神国,实在诡异,总能有神兵天降,力挽狂澜,那掌国如此,冠军侯也是如此!就连那纨绔的世子,如今居然也成了少监大人,领兵伐南!”
他痛斥中原的阴险狡诈,“前些月,还搞出什么堕落才女,争宠公主的,把梁京塑造成个无能淫窝,想必也是为了麻痹我等!”
回伏王哈哈大笑。
“西段王,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些,那女掌国怀了孕胎,不知为哪个野男人叉着腿生着呢,如此妇人,有我大可汗当前,根本不足为惧!再说那尊西境杀神,天降妖孽,世人必诛之,如今也只落得个尸骨无存的结局,等这些能人一倒,就算那萧白堕再有本事,又能如何呢?”
他仰头喝着烈酒,痛快至极,“这片天意,终究是我漠北王庭的!”
“噢?是吗?本帅不这么认为的,可怎么办呢?”
众王尊悚然一惊,武道高手当即起身掠阵。
“……谁?!”
他幽冷吐字。
“你太爷。”
轻型冲锋枪被他双手握持,宛如幽灵行走,收割着一茬又一茬的性命。
卫州,邓挑有些焦虑不安,说好的十四日援兵必到,怎么十六日了三大王帐还不见踪影?
要知道那中州梁京已经被围城了半月,前锋王帐的军粮消耗量快要见底,他卫州已经送出了一半军资,再送出去就真的任人宰割了,日后又怎么能称封疆大吏!
“报!报!巡抚大人!巡抚大人!不好了!”
小兵屁滚尿流跑进来。
“鬼……啊,不是,是鹰扬军府,上将军,他,杀回来了!说要护驾掌国州府!”
“什么?!”
邓挑瞠目结舌。
城外,夜色浓黑,却烧起了漫天灼眼的沸焰,那陌生的,凌厉的,甚至是不详的乌金战旗几乎插遍了附近山头,镌刻着昂翔的战鹰与淬火的长枪,在乌云里烈烈飞扬,直插云霄!
狼烟盘空高烧,凶兵已至眼前!
沉烈铿锵的男声难掩杀意!
“里面的叛国孬种听着,兵临城下,降者不杀,恶者必诛!本帅给你们一刻的功夫,要么,开城门,献悔书!”
窣!
锋利犬齿咬紧大臂那一段袖蝶红带,将血淋淋的伤口倏忽收紧,强行止血。
“要么——”
他吐出了嘴里的殷红战带,齿牙流淌出一丝蜜血,被他手背利落擦去,少年大将帅上顶肩胛,臂肘血管狰狞暴起,毫不迟疑扛起一筒漆黑沉重的反坦克导弹,隔着遥远寒冷天星,狙着那森寒坚固的堡垒!
“你们叛她一城,我就屠一城!伤她三寸,我便杀三千里!这二十九州!我守!这鹰扬旗!只战不退!”
“尔等不降当死!!!”
虎狼军士皆高昂,战鼓滔天,宛如地动天摇,海沸山崩。
“战!战!战!!!只战不退!!!不降当死!!!”
少年大将帅单臂系着一根长长的殷红绸带,在这火海狼烟里,如一只薄翅血蝶猎猎飞舞,银甲红衣的文武袖亦是烈烈扬沸,宛如一道惊世长虹,凶戾撕裂夜空!
今夜,我不为勤王救驾!不为盖世盛功!更不为流芳百世!
天意若要灭你,那我就让这战火烧透四千年的夜,烧透四千年所有的正野史册!
直到无人可定夺你的命运!
“一刻已到!没有人说话吗?很好!!!”
少帅嘴角噙着冷笑,浓眉怒挑。
“诸位!本帅准战!!!——攻城!!!”
今夜,就让老子神武天降,盖世无双,神挡杀神,魔阻弑魔!
即便要为这四千年前的心上人战死沙场,龙骨崩毁!
虽死!!!
犹荣!!!
第86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44) 我……
当那一枚导弹如流星般轰开卫州的城门时, 许灵薇正经过一番巫山云雨,香汗淋漓躺在男人的怀里。
男人叫韩凌,位居大司农, 虽然家中已经有妻妾,仍对她一往情深, 甚至还愿意抛妻弃子, 只为带着她离开水深火热的梁京,用粮草投到了卫州邓巡抚的府下。
男人如此坦然相待, 虽然老了些,但比起那冷心冷肺的萧世子不知强上多少倍,许灵薇也不禁动了情意,把前世自己知道的,兰陵萧族藏匿在各地的一些粮仓告知, 让韩凌欣喜若狂,连忙禀告了邓巡抚, 不过邓巡抚扑了个空, 把韩凌骂得狗血淋头。
许灵薇才想到,萧白堕也重生了,肯定是提前就转移了粮仓!
纵然是这样,韩凌也没有责怪她, 这让许灵薇又愧疚又甜蜜,主动缠着他, 想要为他生几个孩子, 也让前世那些苦命的孩儿体会一下新爹爹的爱意!
不知为何,她今夜总是心神不宁,尤其是边厉扬那一尊杀神还列兵城下!
韩凌就安慰她,“你放心, 卫州固若金汤,他们攻不进来的,而且邓巡抚早有筹谋,就算围城三个月都不成问题,只待那大帐重兵一来,我等就可高枕无忧!”
可正说完,惊天动地轰然一声,紧接着就是那泻了无数的军心的炮火冲天而起!
城门崩碎,死伤无数!
——鹰扬军杀进来了!
浓烟四起,他们顿时惊惧。
“快!快走!”
韩凌都顾不得收拾家当,匆匆裹了一身皮衣,就抓着许灵薇从后门逃命。
轻甲骑兵扬蹄而来,似乎早就定了狙杀目标,见到韩凌,立即抬起了那一管冰冷的枪口。
“嘭!!!”
弹花穿过许灵薇的胸口,她愕然转头。
韩凌将她的身体顶在了身前,替他受了这一枪,他毫不犹豫将她扔到前面,自己转身就跑,在生死面前,所有海誓山盟都化成了泡影。
“砰砰!!!”
又是两枪夹击,韩凌也死在了枪下。
“大司农已死!下一位!程宗伯!”
虎头收敛了平日的嬉皮笑脸,“传少帅之令,叛国者,诛杀不赦!!!”
“喏!!!”
此时,元乾宫,容薰同样在承受叛国的逼问。
小女帝喝了奶,正在她怀里,含着她的手指头熟睡。
“诸位是说,我替换天子龙种,以假乱真,谋权篡位吗?”她含笑抬眸,“看来,郑国相在牢中也不安分呢,竟能唆使你们这等老臣。”
“文政大司马,您也是这样想的?”
她最先问的是萧夙雪,这兰陵萧氏的长公子,如今的文政大司马,萧白堕之父,“您也怀疑我么?”
萧夙雪容色淡然,“是与不是,一证便知,掌国,您既要扶持女儿上位,就要拿出真凭实据,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毕竟,告发您的,是您的亲妹妹蒙染。”
容薰瞟向一侧的年轻妇人,她刚生产过,血气盈亏,但一听说郑国相全家下狱,情郎受苦,连月子也不做了,跑出来满大街嚷嚷,说她生的孩儿是天子,她就是太后,她有权决断郑家是否有罪!
不过蒙染进宫之后才发现,她生下的龙凤胎,竟然是凤胎做了开国之后的第一任女帝!
“是啊,这个小蠢货,被男人迷得家不要了,姐姐也不要了。”
容薰叹息,就把小女帝递过去,“那您就去验验,她到底是谁的血脉。”
萧夙雪眸光微闪,将女婴小心翼翼抱了起来。
“滴答。”
伴随着婴儿的啼哭声,玉碗里的两滴血随之交融。
群臣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是玄穆龙种!
那滴血可是他们亲眼见着,从天子身上取下来的!
蒙染则是吓得跌坐在地,“怎么会?怎么会?这孩儿,明明是我的生的,是我生的啊!”
容薰用帕子擦拭着眼尾的水光,“诸位,这下你们总该信了吧?我阵前说这是漠北王尊的孩儿,不过是想要为我等拖延一些时辰,我已将生死荣辱置之度外,可如今圣人驾薨,朝廷群龙无首,我又怎能忍见诸君失日月?”
“纵我是臭名昭著,遗臭万年,也不愿意断送诸位的家国天下!”
群臣顿时羞愧,“掌国!是我等厚颜了!”
于是对于挑起事端的郑国相等人,他们一致认为要满门抄斩,至于这掌国亲妹——
掌国道,“纵是我血亲,如此攀诬,我也容不得她。”她浅笑,“她既对那郑小公子如此深情厚谊,那便让他们今夜就做结发夫妻,明日,送他们上路。”
蒙染瞪大了双眼,“你不能!你不能杀我!——我是你的亲妹妹!”
容薰却没再看她一眼。
国母国相我都杀得,你算什么?
本来呢,这恋爱脑勾搭外人,谋夺家产,连累男嗣全死,亲眷被掳,在她这里就是死路一条,她还想把她养成挡箭牌,就当是续命的利息,可谁曾想她就是半点脑子都不用,急哄哄跳出来揭发她,这种猪队友真是不除也不行了。
系统:“宿主,友情提醒你一下,你兑换龙凤胎,积分已经清空了!”
容薰:“看这猪队友捅的篓子,连累我不得不作弊,让系统替我生子。”
系统:“靠?!讲道理,是超市用你们的精血培育的,不是老子生的!”
休想骗它当奶爸!
说到这里,系统不得不更友情提醒她,“你的凤胎用的是你跟萧白堕的血,龙胎则是跟那黑皮大奶的,你小心他们互相印证!那你就完了!”
同期复孕,异卵双胞胎,想想这认爹的修罗场也是很恐怖了!
等众臣告退,容薰笑了笑,还问萧夙雪,“您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四大坊市的粮仓可以给我了?”
萧夙雪抱孙的动作一顿,很是痛快放权,“行!都给你!”
没错,那滴血他换了,是儿子萧白堕。
萧皇后叛君的阴影并未笼罩兰陵萧氏,萧夙雪早就知道这个长女年少异常,都留了一手,没有将家族的秘密储备告知她,可如今,这天下已是他萧氏的,国难当前,他再藏着掖着,就没有意思了。
君子抱孙不抱子,这女婴半个月就长得很匀称紧凑了,鼻子挺挺的,肌肤粉白,继承了父母的全部优点,尤其是那一双灵澈活泛的葡萄瞳,像极了儿子的健康幼年的翻版,萧夙雪很是怜爱,耐心逗弄一阵。
“祯祥,看这里!”
随后,他想起什么,又问起龙胎,“吉利还未睁眼吗?需不需要换个御医?”
人心都是有偏爱的,既然母亲选择了女儿登基,那女凭母贵,已成定局,他这做外公的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想着从别处补偿孙儿。
谁让他这个儿媳妇说一不二呢?
“大约是跟着我四处奔波,受惊了,不必担心,养养就好。”
转头,容薰就挟上男婴,踏上铁桥,去见她的旧情人贺若鸷。
直至今日,梁京已经被围城整月,本来优势已经逐渐倾斜叱奴王帐,可谁知道那上将军竟然死而复生,接连攻下了潭州,袅州,半月前更是一炮破了卫州,将那邓巡抚的头颅高挂城门后,就领着鹰扬军,马不停蹄朝着中州奔来!
“大可汗,我们不能再拖了,必须要尽快攻城!”
“报!大可汗!镇国侯过了铁索桥,正往我等王帐过来!”
贺若鸷眸光顿时冷凝如霜。
“她来?和谈?告诉她不必——”
“不必什么?”
容薰经过一面折落在地的巫旗,掀起了毡帘,“大可汗如此日理万机,连儿子都不愿意见了?”
帐中众战士如坐针毡。
“你们,先出去。”
随着叱奴王尊的一声令下,众战士连忙起身,蒙头跑了。
容薰就把男婴放到绳床上,“过来瞧瞧?”
男人身形高大如猛兽,浓黑一把长狼尾,额前戴着鹰冠金饰,即便在这么一顶宽敞的王帐中,依然让人觉得逼仄压迫,他并不靠近她,只是漠然道,“玄穆天子的龙种,吾不敢认。”
“是么?”
她笑了声,“既然你不要他,那他出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做娘亲的,就送他一程罢了!”
她伸手掐住男婴粉嫩的颈子,稍稍用力,她胸前猛地一紧,就被一只黑铜色的粗壮胳膊圈住,勒紧,浓烈的血气混杂着腥膻的体味。
男人语气难掩惊怒,“你疯了?!”
恰巧此时男婴睁眼,赫然是一双混血的暗金瞳,阿鸷不由得放轻呼吸,这才察觉她这一片鹅黄地小茉莉花的抹胸是如此轻薄,他只是轻轻一陷,那皮薄的白酥梨都要被他掐得近乎碎裂,他没有放开她,反而如巨物般圈得更紧。
“你生下他又有什么用?你以为我还会像是那被你系着脚的狼犬,被你呼来喝去,被你背叛出卖吗?”
男人健硕的胸膛,丰劲的大腿臂肉,都如铁链绳索般将她绞紧,戾气十足,向她追讨往日的情债。
“不管如何,我是来和谈的。”容薰试图将他的双臂掰开,发现徒劳无益后,就维持这副不体面的姿态跟他商议,“如今我玄穆天子已经殉了社稷,多少偿还一些你们叱奴的百年耻辱,你们再开个价,若能达成,退兵如何?就依天子的旧例。”
“开价?好啊。”贺若鸷不怒反笑,手指攥住她的脸肉,强行转过来与他对视,“吾要你这一位金尊玉贵大掌国从今日,为吾为奴为婢,侍奉终生,如何?”
他本意只是戏弄她的自尊,可真没想到她竟然会答应!
可她在他面前越是谦卑恭顺,他那一股火气就愈发难熄,她为了那么多人委曲求全,偏偏把他排除在外!
“——嘭!”
贺若鸷抓着她的手腕,扭甩到那一张白虎皮上,“既然如此,那就让吾见一见掌国的诚意。”
他脱开了身上的貂袖,流畅完美的筋骨显露无疑,如同重山密林走出来的虎豹巨兽,肌理很有光泽,仿佛涂着一层乌黑蜜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舔吧,掌国大人。”
容薰挑眉,挽着耳边一缕碎发,作势要低头含上。
他眼里悲色更甚,大掌猛地抓握她的发丝,把她的头颅强行提上来,“为了射神那群高官厚禄的无耻小人,你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她叹息,“那是我的家国,纵然千般不好,谁又能割舍故乡呢?”
他怒极狂吼,瞳孔激血,“那是你的故乡吗?是他们要你出卖身体的是不是?吾这就生撕了他们!”
贺若鸷连衣袍都不穿了,气得抬脚就要杀人,腰上很快围上了她的手,她一声喟叹,“他们又怎么能逼我?我是自愿的。”
“阿鸷,你转过来,让我看看你。”
阿鸷没动。
容薰便侧了侧身,把他的脖颈揽下来,轻碰唇心。
“听说你的中原名叫贺若鸷,你可知道贺若是忠贞的意思?”
他又硬邦邦道,“吾不知!”
就在他张嘴辩解的一刻,她乘胜追击,吻入他那腥热的唇,脱缰的野兽遭遇曾经的主人,拼命抵抗。阿鸷用力捏紧她的肩膀,就要把她甩脱出去,他只恨,只恨身体是那样不争气,心跳竟然还为她鼓噪着!
蜜舌,血酿,激起他阵阵颤栗,她又低下脸,咬住男人胸膛的那枚权戒,轻轻往外一扯。
“……你?!”
可怕的快意直冲天灵骨,阿鸷瞬间失魂,涂染着金绿孔雀影的眼尾滑出一滴热泪。
“你简直!你简直!”
他把她重新压回了虎皮边,那溃提的爱欲也压倒了他的一切理智,抽掉了那片额黄小茉莉花抹胸,他的鹰羽额饰冰冷撞着她的手腕,进去之前,还有些犹豫,“你,你刚刚生完,是不是很痛?”
他实在对这些一无所知。
“不要紧的,我的小王上。”她勾了勾他的王权额饰,“你这一个月围城不剿,我修养得还算可以,不过,你这样也算昏君了吧?”
“……”
回应她昏君言语的,是野兽过境般激烈的攻城掠地,他撑起背后的肩胛骨,黝黑的骨筋接连暴起,迭成了一片参天血树,在他最眷恋又最心痛的地方,庞大的根系深深扎根下去,把他的仇恨,狂喜,刺痛,悲哀,都浸入她的身体里。
仿佛这样,彻底抵死纠缠,他就能忘记她跟这片中原土地,给他带来的耻辱与伤痛。
一滴汗似金油那般,从这异族王尊的下颌滴落,又在她肚脐眼儿的猫眼石碎裂开来。
帐外分明是烽火连天,你我生死不休,可这一刻,他竟然可耻沉溺在这儿女情长里,那颗想与她私奔到天涯海角的心,竟然是一刻也没有死去!
她一个眼神,就已凌驾于他的王权之上!
半晌,婴儿的啼哭声惊扰了两人。
阿鸷连忙翻身下来,抱起男婴,初为人父的他手足无措地哄,“……他,他怎么了?小吉利,乖乖,阿干在。”
阿干是叱奴族对父兄的称呼。
“嗯?你知道他叫吉利?”
阿鸷又闭嘴了,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容易拿捏。
“大约是饿了吧。”容薰把头发拉到胸前,笑吟吟道,“该喂奶了呢。”
男人看了她一眼,她正扬着手,慢条斯理摆弄着颈下的一朵小茉莉花,他方才刚含过那片茉莉香片,只觉得唇齿生津,漆黑的脸庞浮现灼热的红晕。
他生硬扭过脸。
“……我去寻头下奶的母羊来。”
等男婴饮上了羊奶,贺若鸷也狠狠松了一口气,还把一些新鲜烫热的肉食捧到她面前,原本精熟的中原官话在碰到她那脖颈的吻痕时,又磕磕巴巴起来,“你,你饿,也吃,炖汤,美味,这个,补身!”
他曾经无数次梦想过这样的场景——
在毡帐篝火里,年轻爱人青丝慵懒,披着虎皮取暖,露出一两块雪白的脚踝肌肤,还捧着那个比她脸盘还大的碗,不紧不慢饮着热汤,他同样坐在小床边,抱着孩儿轻哄,用拇指擦去他嘴角的一丝奶沫。
热汤的膻味,孩儿的奶香气,她的发香也是幽幽的,令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也安定了下来,不再往外渗着血。
长生天,我竟还爱着她。
长生天,我罪有应得是不是?
对不起,长生天,大祭司,我是罪人,我百死难赎,可我,还是想把她带回圣城,神山,带回我们的故乡。
做王有什么好的?那些冰冷的,华美的权物,怎么比得妻儿暖热在怀?我啊,从来都愿意为你俯首的。
贺若鸷已经熄灭了夺取梁京的欲望,此刻他只想拔起营帐,尽快回转神山圣城——
尽快安定下来!
“这羊汤好腥啊,有漱口的么?”
贺若鸷不嫌麻烦,给她做了薄荷水,为了好看,还特意盛在酒杯里。
容薰则是将薄荷水一分为二,又把酒杯给他递过去,“约定好的,我跟你走,你退兵,嗯?”
贺若鸷抿唇。
酒杯的薄荷水泛着青绿色,像是一轮淡青色的月亮,是他深处欲望的倒影。
许久,男人郑重点头,刚握紧酒杯,她的小臂就如小蛇般钻进来,与他的黑色卷发交缠在胸前,“我们中原喝东西是有意义的,这一杯,算它做合卺酒,寓意夫妻同心,同甘共苦。喝了这一杯,就当是我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贺若鸷如今能熟练运用官话,但对这些诗句还是觉得晦涩难懂。
幸好,这一句很明朗,他咀嚼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蜜意,“夫妻,恩爱,不疑。”
贺若鸷沙哑道,“好!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将薄荷水一饮而尽!
哪怕是这一杯毒酒,他也照喝不误!
甘爽的凉意在嘴里蔓延开,是难言的畅快,从这一日起,他就能接他的叱奴王后,叱奴圣子回神山了!
贺若鸷刚欣喜移开杯子,瞳孔猛地一紧,从她微笑翘起的唇角淌出一丝乌黑的血来。
骤然,他如同被惊雷劈过,“你?——你?!”
“我中土女子,若有选择,绝不,为奴为婢,我,既为掌国,亦不为后,否则,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轻抚他颤抖的嘴唇,依旧柔情,“退兵吧,就今日,你知道的,你的女儿如今改名谢祯祥,已是射神小天子,你这个做爹爹的,在杀了她的母亲之后,还要夺走她的帝位吗?”
“啊,对了。”
她吻上他微微痉挛的颈器,“这句诗最后两句,是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妾,先随天子一步!”她还朗然一笑,明艳得刺眼,“妾天子已殉国,臣下岂有独活之理,唯愿我故土安宁,家国祥和!”
“不——不要!!!吾不准!!!”
贺若鸷双眸流出血泪,近乎癫狂,“传医!快传巫医!!!”
他根本等不到巫医的到来,抱起她就跑出帐外,暴怒嘶吼,“巫医?巫医快救她!!!”
“报!大可汗!急报!!!!”
“滚!!!”
“——射神上将军午时回营,突袭王帐!!!”
“滚啊!!!”
烟尘滚滚,龙驹狂飞!
三千鹰扬军精锐突破第六王帐的防守,朝着这第一王帐奔袭而来!
为首的少年将军短发飞扬,如一道漆黑弯刀割开艳阳天,臂上的红袖丝带扬天飞荡。
“杀!!!”
“驾!!!”
边厉扬杀出重围,持枪一顿扫射,虎口被震得发麻渗血。
直到,他的视野出现那一道身影,她被那黑铜色的手臂抱揽着,脆弱,凄美,像是一块染血的玉璧。
“你他妈搞什么?找死!!!”
他毫不犹豫朝着他开枪。
砰砰!!!
男人身中两枪,血花大片溅开,只是闷哼一声,额头飚出冷汗,却仿佛想到了什么,径直朝着他狂奔过来,神情焦急,隐隐掺杂着绝望,“她喝了薄荷水!给自己下毒!救她!求求你!救她啊!!!”
在贺若鸷看来,这个短短时间就能崛起的少将军,身怀神兵利器,定也有不为人知的本领!
边厉扬立即就将她揽上马来,颠簸的姿势又让她朝前吐了一口乌血!
贺若鸷血泪斑斑,根本擦不干净她裙摆的血,“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边厉扬勒紧缰绳,调转马头,“·掩护我!杀出重围!!!”
贺若鸷同样厉声,“——让他走!!!不许追!!!”
从第一王帐杀出,边厉扬毫不犹豫就直奔御街边府,他有预感,此时此刻,只要回到那一株结香树下,就能穿回现代!
她服用了大量的毒液,必须立马洗胃!
“驾!!!菠萝包!!!快!!!”
他眼珠同样被激得发红,握绳的手都在发颤,他咬牙忍住这股破碎的痛楚。
该死!该死!他怎么还是迟来了一步!
“你怎么,咳,还是回来了?”
“别说话!!!”男高中生怒吼她,披风凌厉飞扬,“边府快到了!我带你回现代!只要能洗胃!你就能活!!!”
“可我,本来就不属于,咳,你们的时代,我能跟你回去吗?”
霎时,绝望再度蔓延。
男高中生狠狠咬唇,鲜血淋漓,“老子不管!我要你活!你就得活!!!”
为什么他救得了万万人,唯独救不了她?
“咳,咳咳,哈,好霸道的少将军啊。”她仰躺在他的怀里,视野颠簸,飞快掠过阁楼,原先繁华热闹的御街早就空无一人,“你还,记得,咳咳,这条街吗?当时你逃婚,姐姐就是在这里,把你逮住的,可惜,这四千年后的风太过狂烈孤傲,我没有捉住,大概,这就是天意——”
她伸手,似乎要捞起那一片遥远的天光,虎口那一颗小红痣也变得虚幻迷离。
缠满纱布的,渗着艳血的,他举起手来,轻轻圈住女子的手腕,顺着掌心合住。
指尖下落,扣住她的指缝,直到没有一丝缝隙。
落日已西沉,金阁已昏暗,吞噬她眸底最后一丝光亮。
少年将军将下颌抵着她的发旋,轻声呢喃,“谁说的?你早就捉住老子了,跨过四千年生死,烧掉所有史册,我是为你而来的。”即便她已听不到。
若还能再初见,在万万人前,不求神佛,他会对她一见钟情。
第87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45) 若……
七月初, 暑气袭人,赤地千里,漠北王庭出乎意料, 迅速退兵。
临走之前,贺若鸷还在梁京的紫光金阁里, 签署一份边境百年和平的盟约。
天下众国皆惊。
七月中旬, 消息传到萧白堕的耳中,他仍有几分不可置信。
“那黑皮大奶这么讲道理?不会是使了什么下九流的手段吧?”
南蛮是他前世的老东家, 萧白堕打起来实在是游刃有余,甚至比大长公主在关州的水师战要更早占尽上风。
镇西军将他们那位少将军奉若神明,他被南蛮刺客刺杀的死讯让群情激愤,镇西军为了给少将军报仇,几乎是不要命进攻南蛮, 军心如此可用,再配合他对南蛮高层人心的熟稔, 打得那叫一个畅快淋漓, 还有几分猫儿逗鼠的戏谑。
这样慵懒欠揍的作风,让南蛮君臣恨得牙痒痒的。
权势是最为养人的,萧白堕虽然仍是一个四品少监,但已拥有指挥千军万马的权力, 更将他玩弄人心的权臣天赋发挥到了极致,此时他扮做一副清爽无害的侠客装扮, 高束起来的马尾, 腰间挂着黑玉带钩,内衬紧袖却是殷红似玛瑙胆衣,鸳鸯瞳流转着天然的矜贵华美。
腰边佩剑,手心捏扇, 笑语盈盈就谋出一局毒杀。
“那我们这边就更要加快了,再唆使唆使南蛮六王子,若是他能弑父弑母,那事儿就更好办了。”
他跟那些光明磊落的将帅不同,他喜好玩阴的,越是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出招就越得心应手,挑拨,唆使,陷害,那叫一个唯手熟尔。
萧白堕正思索着,却见那传信使一脸悲色。
不知为何,他心头隐隐发痛,“还有呢?”
传信使低声,“掌国去第一王帐,以一命,换北疆百年不起战事,已,已随先帝殉国!”
他手中的山水折扇从掌心滑落。
传信使悲痛不已,伏跪在地。
“……哈?什么?你开玩笑呢?”
萧白堕眼底的温意消失得彻底,“你可知道,误传军机,是什么后果?”
“卑下不敢有任何欺瞒!”
“驾——!!!”
碎烈的马蹄声回响在山崖,荒野,沙道,暗渠,紧接着便是城关,官道,御街。
直到它跌停在内皇城的紫光金阁前!
高城依然巍峨坚固,他却如天崩地裂碎骨之痛!
那满目的白幡让主人从马背直直摔落下来,白衣身影顾不得伤势,连滚带爬奔进去,当头狠狠撞在那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边上,鲜血顿时渗透皮层。
守灵的群臣顿时一惊。
这一身白衣又风尘仆仆的,是,是萧少监?
萧父同样愕然,“堕儿?南蛮战事未了,你怎么回来了啊?!”
“薰儿!薰儿!!!我回来了!薰儿!!!”
他疯狂刨着棺盖,指甲翻折。
萧父拦住他,呵斥道,“都已经封棺了!你别再胡闹了!大臣都在看着呢!等回去为父再同你细说!”纵然萧氏子占了朝廷大半,手握江山枢机,也不能做这么明显扒棺的冒犯之事!
这可是紫光金阁,是除了元乾宫外,这内皇城最威严的地方,非三品不能进入!
自然,掌国停灵在此,也是破天荒的首例。
可她是天子之母,镇国之首,更是梁京围城的解困者,又有谁比她更有资格停灵在此?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她就这样丢下我!!!”
萧白堕甩开萧父的手,生生撬开了棺椁,淡淡的香气冲上面门。
他目光呆滞。
里头的尸身早已朽坏,连颈器白骨都森然可见,她仍穿着生前那一袭贵重黑浓的蟒袍,双手交叠在腹前,那碧青佛珠绕着颈段,庄重凌然佩在胸前。在她身侧,陪葬着冠冕,九鼎,龙泉剑,鹰首异族权戒,以及一根殷红如血的袖蝶带。
“……这?!”
萧父低声,“是七日欢。”
七日欢,名字很像情药,却是濒死女子最喜欢的一种毒药,服食之后,当日身死,仍在其后的七日之内,保持容颜不坏,尸身泛香,甚至还能催发身体那残留的生机,令得肌肤莹莹如神山雪,双唇殷殷似石榴红。
不过七日之后,尸身也会比常人朽坏得更快。
萧父还记得七日之前,当那少将军抱着掌国,踏入这一座血霞笼罩的巍峨宫城,穿过定康门,凌跃门,踞极门。
当他们一生一死,第一次走上那紫金光阁的玉阶时。
无人能忘怀那一幕——
宫墙之内,那烧天的红梅,胜雪的山玉兰都已衰败,袖蝶红带凌空飞扬,少年上将军正值风华正茂之期,已无初次登入元乾宫的莽撞,青涩,不甘愿,他从尸山火海中踏来,腰下长枪骸骨累累,以至于那峻厉浓烈的眉眼都能渗出血腥气来。
凌冽又骇人。
从定康门到紫金光阁,他一步步走来,坚定,决然,又渐渐变得冷漠,狠戾,失去人性。
好似只有这样强硬得不留人情的作风,才能守住他的方寸疆域。
他的嗓音同样酷烈,嘶哑,掷地有声。
“卑臣,鹰扬军府边厉扬,恭送掌国回京!!!”
“求请,入紫金光阁,列一等天功,送灵!!!”
“诸君若不请——”
他身后的三千鹰扬军竟与此同时,列起了一支支漆光火器!
少将军笑得惨烈,唇血也殷殷。
“我,就反了这一国,替她送葬!!!”
在少将军誓死护卫的疆域里,是一张浓极,艳极,幽静至极的脸,碧青青的佛珠滚在乌黑蟒袍里,像他们在安定门初见的那一幕——
群臣回首,四下惊诧。
震惊,轻蔑,好奇,不屑。
可如今,世情转移,有了同生共死,同守梁京,拥护天子的情谊,他们冷不防见到掌国闭眼的一面,忽然意识到他们失去了此世的庇佑神,那一刹那间,山海呼啸,震塌天穹,他们痛失镇国日月,恸哭不已。
有老臣哭道,“天,你不公,为何死的不是我等入土老朽,为何要夺我国强寿日月!!!”
分明天子已立,凶兵退潮,少将军跟萧少监又能独当一面,他们的荡平四海,万国来朝之日,已经指日可待!
分明她可享这天子之阶下的一等荣盛!
可她说走就走,竟是不给他们留一丝回旋的余地!
“不……不会的……她怎么会?”
萧白堕下意识摸着手腕的一串鲜黄佛珠,它还好好挂在他这里,主人又怎么会躺在这冰冷的棺木里?
“这是假的!假的!!!”
他竟然不顾污秽,去掰开那冷尸的额发,口牙,颈器,似乎要找出一丝违和的地方,要全盘否认她的离去。
“——够了!萧少监!莫要再侮辱掌国!”
群臣正是心伤之际,哪里能容忍他屡次冒犯掌国遗体,纵然萧家一手遮天,可也不能这般轻贱重臣!
他们也没跟萧父打招呼,就把人强行扯开,把他不体面压制在地上。
“滚开!滚开!!!”
萧白堕双腿狂踢,翻身抽出了剑,将众人杀得难以上前,他又一次扑到棺边,“假的,这一定是假的,薰儿,你骗我,你骗我是不是?”他扯起她的手,正要再检验,目光却触碰到那一颗暗淡的红痣,他僵立不动,仿佛一尊雕像,已经风化了数千年。
“哇啊——”
突兀的脆烈的啼哭声惊醒了他。
萧白堕惶然看去,父亲怀里抱着个婴儿,他也看向他,“掌国虽死,可这片天还没塌,萧少监,天子亲临,你不来拜见吗?”
萧白堕几乎是立即懂了。
他又连滚带爬地跑过去,中途还被长剑绊了一下,狼狈得与往日的光鲜天差地别。
他沾着灰,沾着血的手指伸到半空,又往衣衫内衬里狠狠揉擦了一阵,这才小心翼翼,哆哆嗦嗦,碰着女婴唇下那一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她?”
“祯祥。”
而他小名是香香。
“祯祥……祯祥,真好,真好。”愿尔祯祥,岁岁如意。
大家都如意,万万人都如意,可你教我怎么能如意?
萧白堕凝望着这娇嫩骨肉,寻着她生前的影子,痴痴地笑了,眼泪却倏忽决堤。
“堕儿……?!”
萧父惊疑不定,从那发根开始,雪一样蔓延下来。
只在眨眼之间,萧白堕的血气抽尽,三千青丝尽做雪国情丝!
萧鸣朝捻着发梢的一抹雪淋淋,牵着毫无血色的唇,却是轻轻笑了。
“这一日,萧鸣朝也算与你共了白头。掌国大人,我答应你,这辈子,纵然阴阳两隔,生死彼岸,我萧鸣朝再不做逃兵,我不负你,不负祯祥,亦不负这万里河山,这样,我的妻,你会高兴吗?”
与此同时,在佛窟暗宫里,血腥味铺天盖地。
窸窣之声响起,露出一段皎皎精瘦的雪腰,青年男子正慢条斯理剥开他的一身皓鹤晴川的夹纱春袍,抬起纤细脚腕,踏入佛手中央,那一方血池里。
水纹荡起,依稀可见,女子那妙曼动人的躯体,手腕是一抹深刻的刀痕,血迹逐渐凝固。
佛池是浅长的轮廓,那从手腕流淌的鲜血就铺了薄薄一层,恰好淹过谢梵的脚背。
谢梵把她侧腰抱起,双腿分开,坐在她身后,鲜血还有一丝温热浸着他的皮肉,谢梵将脸埋低,雪发辫子被解开后,从他的锁骨蜿蜒到她的胸前,手指也从她的额开始摸起,似要将她的轮廓,骨相都记得,“太子妃,你应当是很美的是不是?”
纵然他看不见,也知道她的美色令人垂涎,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吸引力,皮相只是略略占了三分。
毕竟,那十三公主谢宝月,还有醉花阴的魁首许灵薇,哪个不是色艺双绝,可她们最终渺渺消失在世间,连名姓都变得模糊,仿佛都不曾来过。
再也不会有人像她那般,千万年后,天地还会颂她的名。
“佛僧为孤批言,说孤,天煞孤星,生来就要为这世间众国带来腥风血雨,可孤更觉得,你比孤,更能让这人间血流成河。你听见了么?佛宫外,他们都在为你哀哭,从此心字成灰,再无活路。”
他指尖从她鼻梁滑落,又钻进她的口牙,不错,很柔软,还未僵硬,不枉费他这一番的精心功夫。
谢梵便朝前伸了伸颈,像讨食的大白鹅,熟稔叼住她的双唇。
谢梵满足不已,妖冶血瞳晃起浅浅的水光,“他们都不知道,此时此刻,你只属于孤,彻底的,完全的。”
“七日,你的血已经放完了。”
他粉唇长出两颗寒芒闪烁的尖牙,抵住她的颈子,“太子妃,你该喝孤的血了,你教会了孤如何爱人,那这长生轮回的诅咒,孤亦与你同享。”
随着谢梵的尖齿刺入颈肉,他那一头雪瀑般的长发同样发生了异常,从发根处逐渐变黑,妖艳瞳孔的血色也在飞快褪去。
当那凛冽新血灌入身体,她仿佛遇到了什么克星,僵硬的四肢陡然激烈颤动起来。
“嗬——嗬嗬!”
充塞着腐气的喉咙重新贯通,发出了凝涩的,古怪的声响。
谢梵双手横在她胸前,将她强硬绑住,宽大脚掌同时踩住她的脚背,抱姿强硬,让尖牙进入得更深。
“不要阻止孤,也不要抗拒孤!”他厉声,“接纳孤!”
“嗬!嗬!——唔!!!”
她痛苦昂起头颅,仿佛灵魂震荡,要顶穿心口,那一把清淡水墨的长发也在寸寸变为白霜。
佛池动荡,铁锈般的腥味愈发浓郁。
她似乎恢复了细碎的意识,跌坐在他的腿间,双瞳晃着血光。
“谢梵……不要换命……你会……会死……”
她费力扬起手,轻轻喘气,去摸他的脸。
血池逐渐丰盈,谢梵又锁住她的腰,他缓缓掀开软茸茸的无害睫毛,眼珠的血海逐渐沉没,成了一片清冷寂静的乌光。
神基太子回她,“那又如何呢?世间天子之爱,愿为你殉国,少将军之情深,为你杀进重重王帐,敌国王尊之珍重,顷刻就能退兵,粉碎规则,便如玩弄人心的权臣,也可以为你一瞬白头,心如死灰,我谢梵,比他们,又差到哪里去呢?”
“他们是世间一等情郎,我就不是么?还是说你瞧不起瞎子?”
“我不能爱你么?”
他又咄咄逼人,“太子妃!不要昏睡!叫我名字!!!”
“谢梵,谢梵,梵……啊!!!”
她被抱着坐下去,那逼人的清光剑意让人头皮发麻!
神基太子握住她吞咽血水的颈,凌厉地,彻底贯穿,而新血同时注满她的四肢百骸,带来了焚烧旷野般的新生。
他又狠狠咬住她的肩头,长腿跨出,将她高高翘起的脚背踩在血池旁,不让她在换血期间逃脱,自己也因为鲜血的急速流失而痛苦喘息。那一头披在薄背的银发已经彻底褪为乌黑,鸦羽般浸了稠血,血沥沥地粘在肌肤上,系在颈根的那一根银霜葡萄色丝带骤然绷紧,青筋都爆得顶起。
他眼窝浅浅,养不住眼泪,顿时颗颗落下,连情色殷红的脸庞都清纯至极。
佛宫天神道内,满天神佛或坐或战,或手捧莲花,威仪凛然,都在观望着这场逆天改命的血色浮屠。
那一捧捧的烛火在某一刻全熄,重燃,爆发出更明亮的灯芯焰火!
容薰猛然睁眼,白发披胸,瞳孔血色浸染,非人非妖,非仙非魔。
谢梵同时闭眼,黑发及腰,眼尾流下白珠,生机断绝,再无轮回。
“太子妃,记住,我是谢梵!”
“天命,已改,你,因我而重生!”
谢尽王城天恩,梵遍神佛天意,我来,世间腥风血雨,我去,也教你刻骨铭心!
他剧烈喘息,将她紧紧抱住,“从此以后,你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肤,都流满我谢梵的鲜血,太子妃,我们,永生永世,再不分开。”
以我之永业轮回,换你之长生!
以我之宿命昏暗,换你之长明!
这天命,若是注定崎岖,我谢梵必为你改!!!
第88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46) 是……
塞外, 圣城,草长莺飞时。
男人登上了冰雪初融的神山,披着绛红色的厚袍, 鹰骨哨横在唇边,吹得清烈无比。
他久久眺望着天边, 那个埋葬了他爱人的远方。
白鹰在天穹飞旋着, 雪山之下,世间万物纯净透彻, 仿佛能将心胸都洗涤了一遍。
“爹!爹爹!”
男孩坐在战士的肩头,摇着手里的纸张,好似放着风筝。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贺若鸷有些无奈,拧着小儿的鼻子,“你这个小跟屁虫儿, 真是半刻都不消停。”
吉利扬着一张旧纸,“纸, 纸, 墨,墨!”
吉利刚过周岁,正是牙牙学语,对万物都保持了旺盛的好奇心, 年轻父亲就把他抱过来,耐心地说, “这是中原出产的洒金纸, 很值钱的,不要乱玩——”
贺若鸷把那皱巴巴的纸团揉开,又是一愣。
那是他日日夜夜都曾写过的,结发为夫妻, 恩爱两不疑。
可它的末句,却是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爹……爹?”
吉利歪着头,不知道他这天神般无所不能的父亲为何这一刻泪如雨下。
“爹,不哭,羞羞!”
吉利举着小貂袖给他擦泪,金瞳一派天真之色。
“嗯,爹爹不哭。你看,那是琥珀关,你娘亲,还有祯祥妹妹就在那里。”贺若鸷抱起儿子,驮到肩头,领着他遥遥看着那个远方,他不敢触碰的故地。
“娘亲,妹妹,吉利,要,要大抱抱!”
年轻父亲抚摸着小孩的脑袋,“好,等你长大,做了王,爹爹就带你去,去见娘亲跟妹妹。”
阿妻,你要我漠北王庭百年不起战事,要我终生都不得踏入你的国土一步,可百年之后,我的尸骨还能葬到你的身边吗?阿妻,吉利我有好好养大,教他打猎,驯鹰,读书,识字,或许我还有许多不足,但你梦里不要骂我好吗?
今日,神山蓝透,我又想你三千六百八十次。
我是粗人,蒙昧,无知,我的土地茹毛饮血,天性只爱掠夺,我学不会你们中原人的柔情百结,爱意含蓄。
阿鸷此生只愿,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半年后,在某处偏僻小镇,传出了一则恋尸的骇人异闻。
“那是我妻子,她只是睡着了,并没有死。”黑衣武士是这样对着邻居街坊解释着。
“那你怎么天天背着她?还一动不动的,怪吓人的咧!”
武士仍是不厌其烦回话,“我要做活,留她在家里,她太貌美了,鬼看见了都动心,我不放心。”
“人还能美成这样?”
纵然他这样说,众人还是不信。
这日,黑衣武士刚运完义庄的尸体,擦了擦汗,又把襁褓的背带解开,把她放到干净的被褥上,“大小姐,今天义庄有些腥臭,没熏着您吧?”
大概是一年前,有个斗篷的高大怪人找到他,要他照看大小姐。
慈满并不关心大小姐是怎么被他偷出来的,也不关心怪人是什么来历,他是蒙家男主人捡回来的,大小姐赏他一口饭吃,没让他在乱世饿死,他必定是要用毕生去回报她的,中途,慈满其实也察觉大小姐的异常,变得更加理智冷漠。
但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仆随主,他不会去质疑她的任何决定。
那时,在波神院,大小姐说,“满儿,以后逃命你就一手抱我,一手牵马,背上装一些金银财宝,咱们饿不死就行。”
幸好,他还很年轻,身体很好,还能赚钱,省着点活,还可以再背大小姐七八十年。
“大小姐,我要替您擦身了,得罪了。”
要时常擦身,才不会生暗疮,慈满没有什么帮手,也怕泄露大小姐的行踪,只能亲力亲为。
慈满双眼蒙上黑布,手法娴熟地擦拭这一具美人活尸,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心跳加快了一些?还有肌肤,好像比往日更有弹性,慈满鼻子也很灵敏,很敏感察觉到,那股幽冷的香味变得暖烈起来。
倏忽,他被抱住,胸膛陷入一块水汪汪的羊脂玉。
“——大小姐?!!!”
大小姐还真的诈尸了?!
慈满下意识去抽腰下的压衣刀,被那冰冷柔软的双臂挽住脖颈,“满儿,满儿,我饿。”
是大小姐的声音,不过更加低冷,像是暗夜幽昙幽幽绽开在耳边。
他动作顿住,颈后用黑带系着一把粗硬小狼尾被她拨开,尖齿深入血肉。血线顺着这一截坚韧脖颈滑落,大小姐也握住武士的压衣刀,将他抽出刀鞘,寒芒灼灼,凛冽无比。
慈满闷哼一声,被她压倒,试图拼凑溃散的意志。
他急促。
“大小姐,不可以,满儿,满儿只是奴——”
大小姐握住刀尖,血淋淋逼问他,“嗯?你的刀,可不是这样说的。”
黑衣武士将脸主动埋进她的软臂,颈后已烧得火海连天,坚硬的刀器颤得不行,擦出了生涩的响声。
蒙住双眼的绸带也已湿淋淋。
“大小姐,求,求你。给我。”
恍惚之间,那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暖风又扫过了他,原来从那时起,他的情窦已经剥落。
再然后,慈满做了大小姐的江湖人夫,颈后那一根小狼尾越留越长,直到散到腰间,可以如普通男子那般束起,融化了面庞棱角过硬的锐厉气息。他就如一把沉默又忠诚的刀器,严谨佩戴在主人身侧,随着她去雪原,荒漠,云山之巅,毫无怨言。
他们偶尔也在人烟稠密的地方停留。
这时黑衣武士就会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有关于新天子,有关于萧世子跟少将军,有关于射神国的情报。
那是大小姐前半生打下来的半壁江山。
那是慈满无法参与的,有关于她和他们的,惊心动魄的爱恨情仇。
他个儿虽高,但容貌不显,家世就更可怜了,无父无母,只是个漂泊在世的孤儿,他嘴又笨拙,在大小姐的床上僵硬得像块木头,他没什么可报答大小姐的,只会蒙头,咣咣猛干,他身无长物,唯有一身还能过得去的武力。
大小姐会嫌他闷吧?
但他的顽固脾性跟经世之道早就养成,再怎么去学,都学不出那狐媚子的天赋。
慈满变得更沉默了。
“别担心,我不回去。”
从射神到西境,贯通了数条通天彻地的茶马道,边境往来贸易很是频繁,此时大小姐正在一处本地的小摊前,给他挑发带。
慈满面容冷肃,破天荒主动询问,“为什么?”
“轻易得到的嘛,总是丧失几分快感,而且玩这些权势美人,要迷恋又不贪,才能抽身利落,不然真是死无葬身之地。”容薰给他挑了一条黑底水仙花的发带,缠在手里,将黑衣武士的发解了开来,耐心编织起来,“不过,青史一本正经,而我万世游戏,你不觉得很好玩儿吗?”
慈满诚实摇头,“我不爱读书,我不懂,您说话应当是有您的道理。”
“人生当山长水阔,我们怎么能被困在一个地方呢,唉,你根木头,卖力就行,不懂就不懂吧。”
黑衣武士僵硬片刻,又涩声道,“那,那满儿今晚努力。”
或许转换了某种身份,大小姐使用刀器总是很频繁,幸好他身怀罗刹武道,再应付个四五十年,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妇人们听得懂中原官话,躲在一旁挤眉弄眼,“哎唷,这小哥龙精虎猛的很呢,臀也很有劲儿啊。”
这种风言风语,慈满就当没听见,而且这比起他之前恋尸的传闻,那更是不值一提。
大小姐仿佛想起了什么,“满儿,你原本叫什么?”
“满儿是弃婴,没有名姓。”
黑衣武士淡淡地想,他武学天分极高,遗弃他的父母也应当是名动一方的,但慈满从来都没有认祖归宗的想法,他已经在这里扎根了,没有要回去的理由。
“那我为你取一个可好?”
黑衣武士顿时如小狗昂头,难得融化冷硬神色,眼眸亮晶晶瞧着她。
“就叫却吧。”她笑,脸庞在落日光线里熠熠生辉,“了却君王天下事,从此,此心只向天风。”
容薰系好发结,正要放手,被黑衣武士紧紧抓握在胸前,“……那却,却,跟大小姐姓吗?”
“……嗯?”
真意外,只是取个名而已,这木头心跳都快要震她脸上呢。
西境风沙粗狂磨砺,黑衣武士围了一条棕褐色粗毛风领,瘦高又精悍,小麦皮,脸庞也硬朗,高眉锋下,眼皮刻着一道暗紫色的刀疤,不笑的时候就像是追债的凶恶打手,当然他高兴的时候也喜欢把她往死里顶。
很凶,杀性重,爱恨又很分明。
黑衣武士目光飘移,涩声道,“听说,听说,此地,此地流行冠妻姓,我们入乡随俗,会不会更好一点?”
妇人们大吃一惊,什么时候流行的,她们当地人怎么都不知道?不行,得回去问问男人!
“好呀,那你就冠妻姓吧,容却?喜欢吗?”
“……嗯。”喜欢。
容却认真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晴朗得像是这万里无云的天穹。
他们在小摊卖完所需东西后,又翻身跃马,朝着大漠深处,那一处极为出名的落日神庙奔驰而去。
大小姐突发奇想,说想要在那里看一看西境的日出。
容却控着缰绳,始终落后大小姐一步。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卑贱家奴的目光才敢放肆贪婪描摹主人的俊逸身姿。
她又何尝不是他的朝圣长旗,落日神庙呢?
容却将发尾拨到胸前,粗糙指腹捻了捻那发带上的水仙花,却捻不熄他日夜难熄的欲望。
大小姐说迷恋却不贪,他怎么能做到?
这世间天之骄子那么多,为她万死不辞的都有,他只是她并不出众的爱慕者,若这把火光,能长久留在他的身边,便是将他焚烧致死,那又有什么关系?他是她的奴,是断了骨头也要爬回家的狗,他没有什么是不属于大小姐的。
中土,射神国,踞极门前,紫光金阁里。
“当啷——”
金杯被推到边厉扬的手边。
“毒酒?给我的?”
他斜斜支起腿,撩开眼皮,文武袖的宽袖扬起,很是松散慵懒。
“不然?上将军不敢喝?”
萧白堕似笑非笑。
边厉扬屈指,摩挲过金杯,“我不喝,你让小祯祥来,她要我喝,我就喝。”
这一日还是要来了!
随着西境臣服,南蛮归顺,东洋平定,战事已然平息,射神也一跃为天下共主。
而他这靠着现代军火,宛如妖孽般崛起,震慑四方的上将军,同样也是众国惧之畏之的对象,萧白堕这个阴险的家伙当然是要为他的小天子荡平障碍,包括除掉他这个从四千年来的妖孽。
正如她说的,异类,总是最先死的。
“把圣人抱来。”
“是,大司马!”
祯祥被宫人放下,很快跑过来,先是在萧白堕怀里撒了一把娇,又扑进边厉扬的怀里,高高昂着脑袋,“小爹!小爹!祯祥的马儿呢?”
边厉扬折了响指,宫人就把那一匹汗血小母马牵来,祯祥绕着,高高兴兴转了几圈。
什么小爹?萧白堕这个亲爹瞬间黑脸,捏碎了玉盏酒杯,“边!厉!扬!你都教了圣人什么?!”
“反正是你这个鳏夫教不了的。”
萧白堕:“?看来你找死的心是很强烈了。”
“那可不,老子都快要被你们这群阴湿鳏夫憋死了。”
边厉扬逗弄小天子一阵,又端起那金杯,“祯祥,这杯酒是大司马给小爹倒的,你要小爹喝不喝?”
祯祥歪头,随后伸长颈子,“好香,好甜,祯祥要喝!”
她张嘴就要碰上。
“祯祥!!!”
萧白堕吓得魂飞魄散,“边厉扬你敢?!!!”
哗啦!
少年将军一饮而尽,如阵前宣誓摔碗一般利落!
嘭!!!
萧白堕抱住失而复得的小骨肉,愕然看他。
“我本是为她而来,守的也是她的意志,既然你们这边不需要老子了,老子就先走一步!”边厉扬两指擦掉唇边酒液,很是桀骜不驯,“萧大司马,千年同事一场,你会给我收尸吧?当然,你不收,老子也无所谓。”
银甲红袍的文武袖英武凛然,他起身推开紫光金阁的一扇天门。
霎时,天光瀑洒下来,山玉兰又到了极盛的花期,狂风一阵阵袭来,花落如雪雨,“因为四千年后,麒麟天阁,唯有我的名姓,是与她连在一起的。”
“这,怎么就不算永远在一起了呢?”
边厉扬唇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清朗笑着,从那权臣所在的金阁走出,走入那片洁白无瑕的山玉兰中。
“啊,这天气真舒服,正适合睡个懒觉。”
随后,少年将军慵懒抻了抻腰,那手掌高高扬起来,朝着后头的挥了挥手。
潇洒又洒脱。
“祯祥,好好吃饭,不要挑食,睡觉少踢被子!你爹是个老阴比,你也要防着他点,老子走了,去找你妈了,拜拜啦!”
就像是跟初恋约会那样,少年将军卸下了肩头重担,吹着口哨,轻松愉快奔赴他的宿命。
四千年,他没白来,这就足够了!
边厉扬骑马回到了边府,屏退众人,衣袍也没有换,就这一身威风凛凛的少将军文武袍,睡在那一株结香树下。
梦中仿佛还有她的香气。
“醒醒!厉哥!醒醒啊!下课了都!别睡啦!”
短发少年被同桌兼发小的陈哲旭叫醒。
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来,陌生又熟悉的高中课堂,丑的一批的菜包色校服,还有发小那贱贱的笑容。
“厉哥,你睡得这么熟,不会是春/梦吧?”
“嘭!”
他出拳迅速。
“嗷?!!!”
发小捂着鼻子狂跳,“厉哥,我知道你要考鹰扬军府,但你他妈能不能别拿我练手啊?我可是要去紫光金阁的伟大的男人,那边的人很看脸的!!!”
“抱歉,手有点痒,收不住。”
边厉扬动了动指骨,“不过,你说什么军府呢?咱们不是要考大学吗?”
“厉哥说什么呢?你做春/梦做傻了呀?”
陈哲旭夸张,“咱们梁省可是天下枢机之地,当下最顶尖的大学就是武科的鹰扬军府,文科的紫光金阁,噢,对了,还有商科的经世致用,不过商科咱们还是别玩了,那玩意儿累死了呀,天天到西境漠北出差直播卖货,小白脸儿都成黑马屁股!”
边厉扬又梆梆给他一拳。
陈哲旭是个耐揍且不怕死的,还凑过来问,“厉哥,你这梦有点后遗症啊,都梦到啥了呀?”
“……梦?是梦吗?”
历史书被窗边的风翻得哗啦作响,她与他的故事若隐若现,底楼载种着好几株结香树,似银白色的幽梦。沙场的狼烟,金戈,还有她,那一句句的誓言,一场场的天光,都还清晰地浮现在记忆里。
“啊,是啊,我做了个,四千年前的梦。”
少年对着天光,举起了他的手,臂上,缠着了半段袖蝶带,殷红如血,猎猎飞扬。
“梦中,我变成了一只红色蝴蝶,在盛开的结香花下,邂逅了我四千年前的心上人。”
四千年,隔着四十个世纪的光风冷雨,隔着四十个世纪的淤青记忆。
我在公元后的盛夏,连为她撑伞都做不到。
第89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边厉扬番外)^……
边厉扬重回高中生活, 懒散更重了,做什么总是兴致缺缺。
大部分上课时间都是在发呆。
好在他的学霸本能还在,他最擅长的就是拆解题目, 每次考试都能高踞榜首。
高二分科的时候,他选了武科, 于是课程表除了必修, 又增添了骑,射, 攻,守,术,武。
值得一提的是,从公元前传承下来的众国武道演变为超武神道。
如今超武神道体系已经相当成熟, 先天气血分七品,肉, 皮, 筋,骨,脏,髓, 全体,后天内景划五等, 窍, 精,灵,魄,以及周天大元, 淬炼过十二密关后,被武道偏爱的少年们才能真正踏上武神圣道。
大概是穿越的后遗症,改变的时空磁场回馈他的是一具武能充沛的身躯,仅用半年的时间,边厉扬就冲破了气血七关,达到了玉络金肌,银髓汞血的程度,更在一次全国联考中,冲上了名门高校战力诸天榜的首位。
一夜之间,他爆红各大名门高校,连群殴他的都是全校组团坐飞车来的!
靠!沙比!
害得他不得不又选修了一门飞飞玉袖的轻功课。
除了文科,武科,经济商科外,更多的普通天赋的学生选择了升学率更高的普学科。
沈绵绵就是其中一员。
沈绵绵暗恋边厉扬很久了,只可惜从瑞华中学毕业后,男神就进入了西城四中的英才班,还选了风头正盛的少年武科,等他考上封闭式的鹰扬军府,跟她这种普学科的学生差距拉得更大,她就更没有希望了!
沈绵绵将自己这一腔少女心事吐露给同桌蒋晴园。
后者立即就道,“天哪,你暗恋人家四年啦,你也太辛苦了吧?唉,少年武科都是一群超级直男啊,也难怪发现不了你喜欢他!”
蒋晴园很有侠义之气,拍了拍胸,“同桌,你放心,你男神发小陈哲旭是我表哥,我给你探探情报!”
不多时,蒋晴园跑回来,神秘兮兮地说,“你放心,你那男神都不爱跟女孩儿玩儿,肯定没有女朋友,喏,我给你打探清楚了,他们高二八班明天集体要去紫光金阁参观,你快打扮打扮,咱们偶遇你男神去!”
蒋晴园给沈绵绵选了一身仙气飘飘的观音裙,这是最近流行的复古款式。
蒋晴园还有些遗憾砸了咂嘴,“可惜咱们学的是普学科,要是能考文科,就能进紫光金阁,那暗花蟒袍穿起来才威风带劲儿呢!”
沈绵绵天赋平凡,她又不爱努力上进,不出意外,这辈子基本都穿不上蟒袍,她心里感觉不舒服,下意识就反驳,“我看着观音裙也挺好的呀,蟒袍太重工了,穿起来也沉得很呢。而且男生也不会喜太强势的女孩子吧。”
蒋晴园讪讪笑了,“好吧,也许你说得对。”
她心头却泛起了嘀咕,普学科反而还瞧不起考上金阁的女孩?这样拧巴小性,也难怪她暗恋多年,却在她那意气风发的男神面前藉藉无名。
她只是觉得沈绵绵这样暗恋很可怜,该不会是多管闲事了吧?
周日,紫光金阁的前三楼对世界各国访客开放,场内人流量剧增。
边厉扬因为长得出众高挑,还是人西城四中的优等生,很快就被抓了壮丁,当起了志愿者,为访客们讲解三层展厅。
对紫光金阁,他曾经频繁进出过一年,在这里是再熟悉不过了,就连天子小祯祥咬了一口缺的珍珠马蹄桌,管理人员都不知道的历史往事,被他以一种风趣幽默的语气说来,把游客们逗得哄堂大笑,有人就说,“小哥,说不定你前世就在这里头打过工呢!”
边厉扬也笑了笑,“是啊,说不定我前生就在这里呢。”
却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游客里也不乏一些特外省的居民,特别这些即将成年的男生,仿佛约定俗成似的,每次全国文武高考之前,都要千里迢迢,来梁省游览一遍,鹰扬军府、紫光金阁、麒麟天阁等,都是他们必游景点。
每到文武高考前,金阁的管理人员就很头疼。
这些特外省男孩儿,特别是赫息,多蒙那边,武力超群,又热血好战,瞧不起梁省男孩儿,双方总是因为一两句不服气的口角就在阁内打起来。
不过今日怎么格外的安静呢?
管理员疑惑瞧了瞧,那几个人高马大,看起来就像是刺头的混血男生,乖乖跟在那志愿者男生的身后。
天敌遇到了克星的错觉?
那志愿者个头还挺高,都快长到一米八了,短发,黑袖,单耳戴着一根银线,还挺酷,虽然是懒洋洋提不起劲儿的样子,但龙行虎步,竟很利落干练,把那群混血刺头震得不敢出声。
中途,有个白裙女孩被人群冲撞,跌跌撞撞要摔他身上。
边厉扬随手就把她的肩膀定住,漠然拉开距离,“小心点,下次再故意往我身上摔,我就不扶了。”
沈绵绵小脸涨得发红,蒋晴园暗觉得她暗恋得可怜,忍不住仗义执言,“喂,别以为你长得帅,就可以污蔑她了!”
边厉扬懒得掺和进这种闹剧中,他指了指顶上的摄像头,“不信就去找吧,我还要上三楼讲解,就不陪你们玩儿了,失陪。”
这下轮到蒋晴园尴尬了,“不,不会吧?绵绵,你故意的啊?”
沈绵绵嗫嚅,“我,我只是想离男神更近一些。”她难掩自卑,捏着裙角,“一定是,是我太丑了,胸又平,男神他,他嫌弃我!”
边厉扬将后头的哭泣丢在脑后,转身就上楼。
四千年前,沙场鏖战,朝堂诡谲,勤王救驾,毒酒赐死,他还有什么风浪没经历过的?心性已然脱胎换骨,这种浅薄又带点儿挑逗的少女暗恋,实在难以引起他的半分兴趣,寡淡到他甚至连事后追究的念头都没有。
此时游客都被三楼的一副半身画作吸引,蜂拥在那面前,“小哥,你快看看,这个呢?这个什么意思呢!”
人们还催促他。
边厉扬的双腿下沉,钉在原地。
游客们早已议论开来。
“据说这是大掌国的遗作啊?”
“咦?她不是祯祥天子的生母吗?怎么遗作会是上将军?”
“你不知道?野史说过这表姐弟可是差点结婚啊。”
“大掌国不只是天子生母吧?那漠北小王尊替父回京,不是认了她吗?”
“嘶,祯祥天子跟吉利王尊是双胞胎啊?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这对尊贵无双的双胞胎,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子凭母贵的真理,一个是太平盛世的王朝女帝,一个是烽烟战火的漠北王权,对于他们真正父亲的争议,直到现在还是个谜题。
也有人是在认真考究的,“看,这落款是赠予鹰扬上将军,我就说吧?”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上将军跟这位志愿小哥长得好像?”
“握草?还真的啊?”
“等等,我是不是看花眼了,他腰挎着的那支,是狙击枪吧我靠?真是手握真理的穿越大佬啊?”
众人又一次就少年上将军是否穿越的话题展开了热烈的探讨。
而边厉扬死死盯着。
画中,艳阳,危崖,少年将军从漫天风沙中冲出来,龙驹狂奔,宛如踏雪惊雷,而那英气一身正是那一日他被封冠军侯,又得意凯旋的时候,那时少年心心念念想着,是要将她娶回家去,却不料她竟然心狠至此,把他射落万丈悬崖!
至今想起这件事,他心头都隐痛不已。
可在四千年后,边厉扬又一次见到故人的遗作,心境已然迥然不同,特别是她将文武袖的白袍换成了殷烈如山花遍燃的红衣——
就仿佛在四千年前,她早应允了这一门嫁娶。
“……哈,搞什么?你真想我去死吗?”
他揪着胸口,痛苦得难以喘息,嘴角淌出血丝。
这未来世界处处是她的遗物,而他是她最后的见证者,对幸存者来说,何尝不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我已成你最后的未亡人,只有我还记得四千年的那一场梦。
每次,边厉扬辗转失眠,都在说服自己,他只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可在他快要脱敏的时候,那些细碎的隐痛总能从四肢百骸蔓延,烧起,又将他浸湿,淹透,是无法逃离的枷锁。
“你他妈的,这还要给我捅一刀,真够狠的啊。”
边厉扬狠喘几声,捂住湿透的眼睛,口腔血腥充斥,“你他妈最好不要出现在四千年后。”
否则老子一定操个昏天暗地,把这场旷日持久的恨全泻你身上!
夏季,高考,边厉扬手气跌破底盘,考场抽到了三大特外行省,赫息,拓跋,以及东洋的静势海省。
陈哲旭跟众男生都倒吸一口冷气。
“我靠?厉哥,你他妈什么手气啊,这高考西、北、东的死亡省都被你抽了仨!”
少年眼尾缠着一圈血络,淡淡平静的死感,“挺好,老熟人。”
经过紫光金阁的画作事件后,他最近睡得异常糟糕,不到两个小时就猛然醒来,折磨得他胃口也变得极差,杀生渡世的欲望愈发强烈。
陈哲旭:“?”
厉哥又在说他不懂的话了!
夏日炎炎,梁省的少年武状元横空出世,死亡考场零失败的恐怖战绩冲上了高武联考,考场视频流出去后,引得各省的鹰扬军府都跑来主省抢人。
那当然是没抢过的。
作为奖励,边厉扬领到了打扫麒麟天阁一日的殊荣,据说这还是本校校长为他据理力争。
他:“?”
谢谢您了,但大可不必。
边厉扬嘴角抽搐,给他奖励点武器也好啊,让他去扫垃圾算什么啊?
倒是街坊邻居都很热情,还跟他爷爷唠嗑,“哎唷,你家扬扬真是老出息啦,都能扫麒麟阁啦,将来也是封侯拜相的啦,说不定还能做冠军侯呢。”
爷爷也是被夸得红光满面,“吉言,承你吉言。”
爷爷还摸着他那没几根毛的后脑勺,“哎唷,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老头子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成了一匹马,跟扬扬一起嘚嘚跑,那古代战场的场景老吓人啦!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家扬扬生来就有少将军之资!”
边厉扬:“?”
好家伙,原来他爷爷是前世战马成精吗?
“爷爷,我走了,扫完我在外头吃午饭,不用给我准备了!”
“欸,去吧,慢点儿,不急!”
边厉扬叼着菠萝包,又将那根袖蝶带缠上手腕,骑上单车飞快驶出院子。
麒麟天阁共有七层,全部扫完都快中午十二点了,边厉扬撩着衣摆,正擦着汗,底下就有人吆喝,“哥,吃冰棍不?”
陈哲旭靠着爆棚的好运,以最后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紫光金阁,同样也领取了打扫督察院一日的特殊奖励。
“行,挑个酸奶味儿的。”
陈哲旭往塑料袋掏了掏,抡起胳膊就丢了上去。
“……靠?你爬上来会死吗?”
边厉扬一把捏住,七层的高度,让他差点没捏碎冰体。
“哇!酷!”
陈哲旭赞叹,“哥你都进入三等内景了吧?以后进军府可得罩我啊,走啦,我还有几个弟弟要朝廷赈灾呢!”
边厉扬啐他,“这就摆起朝廷威风了?快滚!”
“得嘞!少将军!”
边厉扬挑了块地方坐下,嘴里咬着一棒甜酸的酸奶冰棍,趴在漆红围栏上,从他这个视角俯瞰梁省全景。
四千年后,麒麟天阁的紫金琉璃依然华贵冷冽,在它底下,是波光粼粼的古旧运河,宏伟拔起的现代庙宇,茶马道上依然还有骏马飞驰,练武场里插着旌旗与剑戟,烈烈白昼里,依稀还能听见边防响起的战鼓声。
四千年后,他们迎来了一个科技与武道完美结合的超级世代。
而梁省,也如她所愿,经过无数圣主明君的开拓,终成为世界中枢之地,曾经不可一世的外族,如今也是他们的特外省,这是否也算实现她的家国天下?
“嗒嗒。”
有人登上了麒麟天阁,走到那一面功臣碑文前,似乎要触摸什么。
边厉扬半个脑袋探出围栏,含咬冰棍,淡紫色的眼皮被烈日暴晒得愈发倦懒,他翘着二郎腿,爱答不理的样子。
“你最好别摸,碑油我刚涂的,这算破坏公物。”
少年连声音都很懒怠,对周遭发生的任何事情提不起兴趣。
但狭窄的余光中,那人还是伸手,边厉扬动作迅速,宛如狮子搏兔,肘臂力量爆发,擒住那一段细细的手腕,语气难掩戾气,“喂,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让你别摸——”
她将那一块盖住他名字的花瓣剥下来,放飞在澄澈的夏风里,“少将军,四千年不见,火爆脾气见涨啊,是不欢迎我呢?”
虎口是一颗鲜红欲滴的小痣。
倏忽。
起风,袖蝶飞扬,世界静止。
那个纵身一跃的,他从未期待过的山谷,竟在此时,从四十个世纪前,传来遥远的,旷古的回响。
她站在那联结了两人名姓的功臣碑文前,银发红瞳,很有质感的白衬衫掐着腰,脖颈缠着一根闪闪发亮的白帕丝带,美得如同末代的妖类,从那掩埋过去的黑夜,从那命运落定的史书,活生生撕开那故事已知的陈旧发霉的腐坏感。
更撕开他那融入血肉深处的淤青记忆,血气淋淋杀到他的面前。
她笑着,如前尘记忆那般,朝着他张开了手,“要抱吗?”
“好啊。”
少年扬唇,黑琥珀色的眼瞳却是极为冰冷。
他猛顶腰,凌厉拔枪!
扣机!出膛!!!
零刻!射杀!!!
“砰砰!!”
两声轻型枪响,热风擦过她的耳际碎发,精准又凌冽碎在碑文的名字里。
这还是鹰扬军府为了表示对天资英才的喜爱,迅速给他申请的特殊配枪资格,他们哪里想到少年武道天才的第一枪不是为了击敌防御,而是用来射杀他的意中人!
没有所谓重逢的欣喜,那一股交织着前生爱恨的厌恶感来得汹涌,翻江倒海般顶着边厉扬的脏器,他冰冷扯着充血应激的唇,“掌国大人,四千年,你他妈玩我玩够本儿了吧?”
她表情有些吃惊,“什么?”
“别装了,假不假的?”
黑袖男生步步走近,直到枪口顶起她的下颌,枪膛依旧炙烫,喷涌着主人多日的怨恨。
“这发色,呵,谢梵给你换命了是吧?我就说呢,你这种女人,怎么可能会主动服毒呢?你是算准我们每一个人的反应吧?从我摔落山崖那一刻起,你栽赃南蛮刺客,就算准漠北王庭会出兵的吧?”
“让谢玄穆殉国,让萧白堕守国,让贺若鸷镇压边境,甚至为了脱身,你连谢梵都不放过,还有祯祥,吉利,我,都他妈是你的棋子!!!”
从未有这么一刻,他理智清醒得刻骨,连那等待的爱意都成了蝎囊里鼓涨得要流出来的怨毒。
“你就这样看着,活过四千年,看着老子想你发疯,发狂,失眠无数次,你爽死了是不是?紫光金阁那幅画,你骗得了那些蠢货,你骗不了我,怎么样,你在暗处看到老子哭得像个傻逼,又呕吐得近乎昏迷,掌国大人得意极了吧?!”
“我冤枉呢。”她语气无辜,“那只是给你个小礼物,你不喜欢就算了。”
“……哈,小礼物?”
男生单膝撞开她的腿,将她莽然狠戾顶在功臣碑文前,“鹰扬军府跟我透露,这个月,紫光金阁就要开放新首相的选举,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啊?”
他一字一顿地标明。
“延!陵!四!代!大!人!”
紫光金阁的派系错综复杂,其中的延陵氏,家族延绵百年,底蕴深厚,是首相最有力的竞争者,不过天有祸福旦夕,就在三个月前,延陵四代的长公子死在暗杀之下,家族急忙召回远在东洋的神秘次女。
见到她这一面,他就什么都想通了。
容薰挑眉,四千年后的小男生都不好糊弄了呢。
“好吧,既然你看穿了,那我就不装了。”她朝着他伸出手,笑吟吟的,“梁省最有天分的武状元,我的天意长胜的冠军侯,这一次,也加入我们的阵营吧,你想要的,我必会竭尽全力为你夺来。”
“咔嗒!”
男生拨动弹巢,枪口从她的脖颈挟下,顶住她的左心口。
“掌国大人不是算无遗策吗?”他冷冷道,“你不如算算,我这种棋子,行兵打仗的刺头儿,最想要什么呢?”
“不再谈谈吗?”她叹息道,“我可是个从四千年活到现在的老女人,你若愿意,随时都可挑个年轻鲜嫩——”
啪啪!
那枪头被男生的虎口抵着,重重拍了两下她的脸,留下一两道红痕。
容薰微微眯眼。
他嗤笑,“怎么,这就不舒服了是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不是很会玩儿人吗?那就玩儿啊——”
那枪管强势挟压她的侧脸,容不得她撤退,野蛮又炙热的双唇就冲杀了过来,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有种!你就玩死老子!!!
二十六分钟后。
“您好,兰漪酒店为您服务——”
明亮光洁的大厅,前台正以优雅到无可挑剔的礼仪接待贵客,结果听到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她不禁抬头。
那看不清轮廓模样的少年男生正激烈吻着女子的肩颈,双臂还凶恶勒着对方的肩胸,活脱脱一头饿了千年的狼犬,要将对方骨头黏着那一丝肉都咬干净,经过的客人但凡多看一两眼,都会被对方阴冷嗜血的眼珠盯住,连忙从他身边过去。
这种恨不得把对方吞入腹中的架势把前台吓了一跳,她小声问询容薰,“您,您好,您需要帮助吗?”
“啊,没关系,他只是小发脾气。”女子很是端庄娴雅,洁白如玉兰花的手指夹着一张黑卡,“麻烦你了,给我个大一点的套房。”
刚进套房,容薰只来得及拉上窗帘。
男生双手插在漆黑衣领上,撕啦一声,黑短袖轻易就沦为了碎块。
精瘦的,炽热的小腹紧紧贴了上来,双腿肌肉青筋线条流畅,却同样杀欲极盛,如同出鞘的雪亮利剑,切断她的退路,“说好的,情债肉偿,嗯?你不反悔吧?”
“若我说反悔呢?”
边厉扬就当听不见,他肩胛骨凌厉切过那窗帘缝隙流泻进来一线日光,犬齿贴着她的脖颈,把那一根绕颈的白帕丝带咬了下来,长指也勾弄起她水晶丝的丝袜,顺势剥落下来,宛如美人蛇层层蜕了皮,他要看到最真实的真相。
“砰砰——”
少年男生把她抵在墙边的花架里,两指夹着一枚蓝膜硬薄片,“掌国大人,这次我在上,出征之前,稍稍抚慰下你的三军六司,你不介意吧?”
说着,他弹指一抛,侧脸咬着,犬牙撕裂。
那浓密眉梢极坏地上挑着,全然没有要悬崖勒马的认错迹象。
坚硬冷酷的冰块放得全满,从他的手背滚落,剧烈撞击着杯壁,水汽弥漫,清凉四溢,男生手指插进额发,将那湿淋淋的发丝拨开,随后数指分开,又强势插入她的指缝里,紧紧抵了下去。
四方狼烟蔓延之际,这高大冷峻的龙狼在这片情欲战场疾速耸动。
跨过四千年,当那一支沉没的军旗又一次扬起,烈烈悬在天穹,少年劲腰也如地动天摇般动荡,他抓住她的手,翻到头顶,苏醒的意志猛烈穿破那片黑夜的厉瘴,在暴雨疾风中,他执着寻着那片天光,似痛苦似愉悦昂起了头颅,峻厉的龙骨深陷其中。
他死死抓着这一面雪茫茫的军旗,从高处跌落下去。
“——啊!!!死了!!!”
那粉身碎骨般的痛楚挟裹着无与伦比的快感,双眼久久失神溃散。
他埋在她的肋骨里,腰身还在微微抽搐,气息紊乱,仿佛死了许久,而那缠着袖蝶带的手掌掐住她的手腕,即便昏迷也不愿意松开。
四年后,延陵四代的次女薰成功入驻紫光金阁,成为新一任的女首相,新旧政权更换,各大省府正是动荡之际。
东南洋数岛在一夜之间反了,高举着政权独立的旗帜。
薰相只是微微一笑,转头揽住她身后年轻男人的脖颈,眼波柔情脉脉,轻碰嘴唇,“我的少帅,收拾他们,以后准你睡我卧室,没问题的吧?”
众内阁秘书面红耳赤,装作联络很忙的样子。
“啧。”年轻男人似乎不满皱着浓眉,“蜻蜓点水?就这?喂小狗呢?”
小狗贪心得很,又勾着她,长长热吻之后,还将她唇边的一缕水丝都舔净,这才满意离开紫光金阁。
数日后,东南洋列岛前,豪艇,巨舰,重炮,旌旗,遮天蔽日,乌云密布。
那年轻男人的漆黑长筒军靴踩在舰甲上,马刺雪亮,眉眼悍戾无边。
“奉我首相之令,第一军府,边厉扬,前来,剿匪!”
年轻少帅的洁白衬衫被狂风吹得烈烈作响,掀起的尾摆之下,精瘦的浅麦色腹肌伤痕若隐若现,强劲利落的臂膀绑着一根纤细柔弱的蝶带,却猩红至极,如同这即将到来的滔天血海。
“尔等若是不打算求饶,那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四千年前,我为你出生入死,四千年后,我亦为你扬戈伐战!
“全军备战!!!——诛敌!!!”
纵然只是你手心的一枚车马炮。
我依然要贯彻我爱的意志,要这烈日之上,旌旗之下,皆是你的王土!!!
第90章 在权谋甜宠文里当养鱼达人(谢玄穆番外)^……
盛夏, 气浪炎热,十二中考场被记者和家长们围得水泄不通。
张小荷是当地朝阳报社的实习生,她刚毕业, 第一次上岗,正愁着在这千篇一律的高考报道怎么脱颖而出, 就听到前头传来一阵轰动。
“出来了!出来了!有女生出来了!”
张小荷顿时一惊。
高考最后一科是英语, 这才开卷不到一个小时吧?
她踮起脚尖去看,女生身材极为高挑, 美貌雪肤,拥有着一双钻石爱神般的眼眸,笑脸温和又平易近人,只是还不等张小荷跑上去采访,那些黑西装的保镖们就护送着她离开, 让张小荷长吁短叹,这么好的素材就这样溜走了!
“又出来了!又出来一个小哥!”
这次张小荷说什么也要抢先, 她突破千军万马, 气喘吁吁奔到对方面前,随即抬脸。
她呆滞住了。
如果说前头那女生如同少女爱神的化身,那男生更像是一本春日流水桃花的雅集,白褶衬衫, 斯文,及踝黑裤, 矜贵, 即便在这种人声鼎沸的嘈杂环境,即便她躲闪不及踩污了他的球鞋,贵公子的仪态翩翩,“你没事吧?”
连音质也如潺潺流水, 有一种古旧清新的韵味。
张小荷噌的一下就脸红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鞋子多少钱,我可以赔你!”
但当她辨认这球鞋的牌子后,那一丝心动就变成了惊恐。
“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的,不要放在心上。”
男生并未追究,对她笑了笑就擦身而过。
这一瞬间,巨大的失落感袭击了张小荷,她不禁懊恼,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这是多好跟贵公子搭上关系的机会啊,她就因为心疼一双四万块的鞋子生生错过了!
而男生更没有将这场小插曲放在心上,他回到了沧澜华府,京城最大的一片别墅区。
家里悬着水晶吊灯,真皮家具纤尘不染,这一世的父母也是精致体面的上层人士,还有佣人在厨房里忙碌,他温和问好,“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谢父颔首,“穆儿,考得如何?进湛清有把握吗?”
谢玄穆微微一笑,“应该不会让父亲失望。”
谢母难掩骄傲,又嗔了丈夫一眼,“好啦,哪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儿子刚考完呢,你就给他压力,穆儿,快来,妈妈给你做了金盏燕窝,快补补身子!”
“谢谢母亲。”
男生单手执碗,长指瓷白冰冷,优雅斯文地进食,就连抿着唇角的姿态都仿佛是经过精心量刻的,每一帧都如海报般夺目耀眼。
谢母在心生自豪的同时,又忍不住泛起忧虑,回头就跟谢父说,“穆儿天资聪颖,从小待人接物也是不差的,从来都出不了错,可我总是有一股喘不过气的担忧,咱们是不是把他培养得太紧了?”
大概天下父母都是这样的,既盼孩子能有龙凤之姿,又担忧他身心康健,会少年折亡。
谢父也有同感,“那,这个暑假的高尔夫课程,就让他先停一停吧,反正穆儿也学得差不多了,教练都没什么可教的,就不拘着他学什么了。”
说起他这个儿子,那真是谢家烧了十八辈的高香,三岁就懂诗文,七岁就能骑马拉弓,风采出众得谢父都停止了生二胎的想法,领着他四处见识,培养人脉,如今方高考,但家里的生意儿子都已上手,那繁复的流程操弄得行云流水,原本流失的供应商又一次续约,很是让压力巨大的谢父松了一口气。
谢母又小声说,“不只是如此,穆儿心性疏淡,我瞧着,牧野,允羡那些小子,身边都有了女孩儿,偏他不怎么爱玩儿,他不会是——”
“怎么会?!”谢父当即反对,“穆儿也不爱跟男孩一起玩,凡是叫到他堂兄表弟的,都是有事帮忙。”
夫妻俩又是面面相觑。
最后谢父安慰道,“穆儿生来不凡,也许是觉得这些同龄小辈都不成熟,哪里能玩到一起呢?你看,我带他出去应酬,不是一样游刃有余吗?穆儿比我还老练狡猾呢!”
谢父还开玩笑,“可能是穆儿忘了喝孟婆汤,这辈子就早熟聪慧了点!”
谢玄穆并不知道父母对他性取向的忧心忡忡,在房间坐了一会,将一方白手帕折成兔子模样,随后就接到了堂兄谢牧野的邀约,去盘山公路兜风。
兜风是假,赛车是真。
谢牧野比他早高考一年,早就拿下了一架帕加尼hp,准备趁着大学生的暑假,带着娇滴滴女友四处旷野兜风,没想到撞见死对头,冯家的太子爷调戏女友的场面,年少轻狂的他哪能忍着这口气,当即就甩出了一个生死自负的赛车协议,赢家通吃,败者下跪。
又因为女友胆小,受不了这种生死极速的刺激,谢牧野毫不犹豫,就把谢家最能镇得住场子的堂弟给叫上了。
果然,谢玄穆一出场,清爽朗然的气质让周围杂乱的声音都静了静。
就连他的女友,都从叠腿坐着跑车头的姿态变成了双腿并拢的乖巧,让谢牧野又多了几分嫉妒。
冯家太子爷对谢牧野这种二世祖可以不屑一顾,甚至堂而皇之地,干起横刀夺爱的勾当,但对于父母口中赞誉不断的谢玄穆却不敢小看,他当即直起腰来,很是热络递出一支富春山居,“穆哥怎么来了?我跟牧野开玩笑的呢。”
“都撩裙子了,还开玩笑呢?”谢牧野皮笑肉不笑的,“不如你脱个裤子给大家看看?”
冯伯敬:“……”
看来这一架是非干不可了。
好在这位谢家的少年掌门人没有多说,笑容温雅,脾性平和,“你们玩,我在边上凑个热闹,胜负天定,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谢牧野不喜欢堂弟这种端水作风,但这位贵公子向来都是这般的随性又淡漠的,镇得住场子,也不会多偏爱谁。
因为两位少爷的豪赌,比赛还做得像模像样的。
红灯一组组亮起,又在刹那间熄灭,身材火辣的女骑手挥舞着绿旗,宣布比赛开始!
“嗡——”
马达轰鸣,两辆超跑同时飙射出去。
谢牧野虽是天之骄子,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但在赛车这种需要一定技巧跟魄力的项目上,还是逊色冯伯敬一头,在后半段公路几乎是被对方一路碾压过来的。狂飙的肾上腺素也刺激了冯伯敬,早就忘记刻意收敛的念头,几次出弯漂移,都抢了谢牧野的风头,把后者恨得牙痒痒的,拳头狠狠砸在方向盘上。
这次也不例外,谢牧野本以为自己圈速提升,拉开了距离,结果冯伯敬又是一个breaking-drift,瞬间滑行到他的面前,宛如幽灵王者,以绝对优势掌控他的赛场。
“该死的冯伯敬,他妈的他不要命了是吧?!”
谢牧野险些就要撞上,急急踩了刹车,破口大骂。
旁观全程的谢玄穆淡淡道,“还有六圈就到山顶了,但我建议你提前认输,你斗志垮了,没必要再比下去了。”
谢牧野立马红眼,“你哪家的啊?你行你来啊装逼狂!”
那双狭长幽邃的蝶凤眼轻轻掠过他,谢牧野顿觉头皮发麻。
“那你别后悔。”
后悔什么?
谢牧野还来不及多想,他鞋头一紧,重力压下。
“——呲呲!!!”
PendulumTurn!
刹车猛击,车轮抱死,眼看着就要冲出山道,又在谢牧野惊惧的目光中,车头急速转右道,紧追着冯伯敬的后路。
“——砰!!!”
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他眼神漠然,惊雷轰然,就那样狠命撞了上去。
前车后轮冒起大片白烟,车屁股都碎了一小块。
要不是冯伯敬反应得快,恐怕这一下子就得被撞出弯道,与死神擦肩而过,他跟同伴都心有余悸,颇感生命可贵,立即就在车里大喊,“穆哥,野哥,别撞了!别撞了!认输!我们认输啊!”
他妈的!谢家还真有不要命的疯子!
等谢玄穆从那鸥翼车门迈出一双笔直长腿,谢牧野都有些不敢靠近他了,少年人是不怕天不怕地,但对生命也有几分敬畏,哪里像他这位堂弟,漠视人性,都拿命来玩儿呢。
冯伯敬倒是对这种狠人敬佩得很,惊魂甫定后,决心要结交他,就化干戈为玉帛,请他去自家的产业,冰泡酒吧,耍一耍夜生活。
谢玄穆可有可无地应了。
冰泡酒吧很靠近湛清学府,来的不乏一些高材生,因而装潢得很是年轻活泼,还会请来一些小有名气的歌手现场献唱,或者亲自下场打碟弹吉他,气氛炒得火热。
酒吧今夜的主题是高空派对,灯光调成了空旷神秘的银蓝调,舞台中央设计了小型蹦床,让人很有从高空一跃,发泄所有压力的痛快感,然而谢玄穆早就为一个人纵身越过那轮回血海,亲自品尝过那份刻骨铭心的粉碎感,再刺激的现代设备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因而他挑了个单座,坐着,百无聊赖玩起了骰子,扑克,桌游。
冯伯敬为了讨好他,特意让经理准备了上好的酒水,豪华的果盘,又从外头订了两盒高档糖果礼盒。
谢玄穆挑了一支啤酒形状的酒心巧克力,拆开那金丝绳,轻咬一口,蜜黄澄亮的甜酒就流淌下来,金草龙舌兰口味的,里头有一层晶体状的糖壳,咬碎之后是口感分明的砂砾感,让他想起了她最后的那个,他无法回应的吻,苦涩微甜的糖心,又有烈酒般的灼热。
他眉眼难掩几分落寞,周围气氛都肃杀不少。
冯伯敬有些坐立难安,哥哥,求求了,他这是夜店,不是坟场啊!
好在突然跑进来的女生解救了他的窘迫。
对方长得清秀可亲,还有点小结巴,鼓起勇气,“班长,你可以,出来,出来一下吗?”
谢玄穆撩了一眼,那是高一还未分班前,跟他同在七班的乐舟舟,是个重组家庭的牺牲品,据说继姐是眼高于顶的豪门大小姐,惹得同班同学对她很是怜惜,背地里还组起高楼说要力挺她。
乐舟舟胆小,结巴,还有点瘸腿,谢玄穆也无意欺负这种小女孩儿,平常安排值日,都会让男生多照顾她,后来传出了他们是一对的传闻,而故事的源头就是乐舟舟,她害羞把她的少女心事写在了日记本上,还粗心大意被舍友捡到,从此宣扬开来。
而日记本里的谢玄穆,显然是对她情根深种的,不然怎么会对她那么体贴,连倒垃圾都不舍得让她去扔?
于是谢玄穆又回收了这份特殊,让乐舟舟失落了快整整两年。
直到今夜,她们高三八班聚会撞上了她继姐华薰的场子,那些捧臭脚的,正在恭贺继姐绝对要被湛清学府录取,而乐舟舟成绩不显,只能上个三流野鸡大学,对比太过惨烈,还被继姐身边的狗腿嘲讽几句。
乐舟舟被压抑许久的小宇宙爆发了,破天荒加入了继姐组的真心大冒险。
她想着那在酒吧门口惊鸿一瞥的白衬衣男生,也不知是哪里生出的胆量,踩着一双水钻小高跟就嗒嗒跑进来。
“抱歉,我有些醉酒了,需要休息。”
谢玄穆仍是仪度翩翩,“真心话大冒险,你找别人玩去吧。”
他一眼就看透乐舟舟的窘境,而擅长八面玲珑的男生却没有替她解围。
乐舟舟顿觉孤立无援,泪珠子在泪眶里打转,连冯伯敬这样的纨绔小畜生,都不由得心生怜惜,“妹妹,别哭啊,穆哥不肯,还有我们啊,说说,大冒险是什么?”
乐舟舟瞪连他一眼,“要,要管你啊!”
“哟呵,小结巴还是个小辣椒呢,带劲儿。”
冯伯敬更来劲儿了。
而谢玄穆却透过摇晃的灯池,走动的人影,在那错乱的银蓝光线里,勾住前方的一截薄细腰肢。
那眼神乐舟舟可太熟悉了!
只要是继姐所到之处,都是这样成群的杀伤力,她下意识就挡在了谢玄穆的面前,“那,那是,我的,你不能——”
“好巧呢。”
只见继姐懒洋洋抱着胸,语调倦懒得像是那老式华丽的唱片机,“我的大冒险需要接个吻,男主角,帮个忙……嗯?”
但凡校园世界,都逃不出少女心酸暗恋的情节。
就比如这个世界里,女主角乐舟舟就有个白月光的班长,风采外貌家世极为出众,大学时候迷上了极限运动,在一次翼装飞行中,降落到安全高度时,他并没有打开降落伞,事后悲痛的谢家父母将儿子的身死归咎于飞行装备的残缺不良。
但专业人员检验了一次又一次,非常确定装备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飞行者的操作或是心理问题。
谢家父母自然不能接受,他们的儿子完美到无懈可击,怎么会有心理问题?
于是风波闹得更大了。
白月光骤然去世,女主角乐舟舟备受打击,就将白月光的堂兄谢牧野视为替身,同时还被他的死对头冯伯敬争抢,三人由此展开一些虐心虐身的喜闻乐见的修罗场。
而在容薰这个视角,那可就不太美妙了。
她母亲的灵堂还没守过百日呢,那人到中年的父亲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带球跑的初恋,不但把她找回来,还把那流落在外的球儿也认祖归宗,婚生子跟非婚生子享有同等继承资格,这让心高气傲的原配大小姐怎么忍受得了?
她就处处刁难这继妹,越刁难,名声就越恶毒,毕竟她长得一副艳光四射生命力十足的样子,而乐舟舟呢,是个结结巴巴的小瘸子,不争不抢,乖得让人心疼,所以没有任何人觉得这私生女继承华家三代累积下来的财产有任何问题。
她那老父亲还防备着她,把遗嘱全落在这对小三母女的身上,以至于华薰从天之骄女跌落神坛。
而在结局,乐舟舟终于跟谢牧野修成正果,也很开心把华线影视变成了自己的陪嫁,全权交给谢牧野管理,从此一心一意做自己的谢夫人。
剧情烂得容薰都不想接手,还是系统哄了哄她,“蚊子再小也是肉呢?不吃那不就可惜了?”
不曾想,她刚接手的第一天,那完美早死的白月光就成了她的故人。
七八成像的容貌气质,眼尾还多了一行气质妖孽的双泪痣。
此时酒吧的高空飞行派对也进入了高潮,银蓝的冷科技感光线骤然下坠,云海碎裂之后,投射出一座座紫金色的山川,白烟从底座喷起来,升腾,笼罩,那秀丽的紫金川开了遍野春花,全场发出惊艳的尖叫。
淡紫色的花影就深深浅浅照着男生高峻的身架,那片被他剥下的,在掌心玩弄过的糖纸,斑斓如彩钻,用它那一丝余热与粘黏,轻轻贴到她的双唇。
他弯下腰。
没有闭眼。
就那样清醒又冷酷凝视着她,糖果纸因为挤压,陷落,擦出玻璃、水晶碎裂的细响。
隔着一场镭射的彩虹轻风暴,薄薄地,微湿润地,吻上他那水落石出的,无法释怀的前半生。
是梦吗?也许是吧?
他在这个超前的和平的时代,翻遍了古书,史册,野料,传闻,他们的过去早就消失不见,而他没有寻到任何一丝关于她的痕迹,如同蒸发的朝露,消失在他这个漫长得近乎失控的自由旷野里。
原来,他所向往的自由,不是壁画里婀娜丰美的观音,扬雪般纷纷凄美的杏花,不是晴月的河岸,不是盛放的烟火,是她能穿一身轻灵飘逸的春衫,跟他同看遍人间的风流。
可他寻不到她。
空荡荡的旷野冷得像是世界尽头的坟场。
当他竟然不为这年轻蓬勃的身体与生命而感到欣喜,漫无边际的黑暗卷土重来,又逐渐侵蚀过他的脚边。
这一次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倦和厌倦。
就这样结束了吧?有时他凝望着那高楼,云海,川流不息的车辆,总能听到一两声催促的声音。
当他快要抓不住那条求生的绳索时,他模糊的前半生,就那样,吻了过来。
世界忽然清晰起来,像是擦开了雾气水珠的玻璃,他抽出了那久违的双刀重器,击碎万层玻璃的隔阂。
毫不犹豫地,血淋淋地,抓住她伸过来的手。
新年钟声敲响之际,谢家的年轻阔少们花样很多,筹谋开一场烟花派对,地点千挑万选,最后选中了一处废弃的中学天台。
不只是冯家的年轻男女要凑热闹,容薰也收到了邀请帖,是谢玄穆亲手给她的,用的是笔触温润的垂露篆,收笔藏锋势,宛如露珠滴落,有一股婀娜美妙的文气。
容薰就笑,“您这一手漂亮得,都写成结婚喜帖了。”
谢玄穆微怔,大概是他的每一次轮回都结束得戛然而止,王朝冲天而起的火光让他的所有人生都殒灭其中,他竟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以后与未来的问题。
他与她……会有以后吗?
谢玄穆也只是笑了下,转移话题,“派对在零点正式开始,你可以早点来,牧野允羡他们还准备了一些烧烤。”
当晚,中学天台,容薰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貂袖裙,挽着一巾小茉莉花流苏披肩,她惯常会利用自己的美色优势营造主场,出场就惹来不少惊叹。
谢冯两家的少年小声议论。
“那就是那个小结巴乐舟舟的继姐吗?不是说她跋扈吗?看起来很温柔亲近啊。”
“我觉得这情有可原吧,人家姐姐刚到继承家业的年纪半路被抢,你说你气不气?”
“没错,要我,我也要打死那跟我抢家产的私生女!”
容薰不动声色扫过谢牧野跟冯伯敬。
这俩死对头一手一个美艳性感女友,在二世祖阵营斗得不可开交,年少轻狂的他们正被世界热捧,还没有足够耐心发现乐舟舟那一副自卑怯懦的容貌下的绝好身材,以至于在后期让他们食髓知味,不惜轮流偷情。
现在,私生女没有资格参与中心的圈子,冯伯敬新鲜感去得也很快,迅速把她抛到脑后。
如此一来,她只需要解决乐舟舟这早死的白月光,掐断她以替身之名,插入谢冯两家的关联,这场虐恋火葬场就烧不到她的头上,大概可以顺利接管华线影视,成为新任掌门人。当然,夺权之后,老父亲跟他的初恋女儿是否会流落街头,她是不会考虑的。
至于早死的白月光么?
容薰视线转移,谢玄穆掺在少年人群里,的确是鹤立鸡群,举手投足之间,冲洗出黑白胶片般的纯正质感,身上还隐隐弥漫着一股隔离世界的,薄裂易碎的气息。
他的求生欲望正在下沉。
她微微眯起眼。
谢玄穆在惊呼声中就回过头,他很熟稔走过来,给她递了一杯血糯米奶茶,“我跟阿姨做的,天气小冷吃这个正合适,尝尝?”
容薰接过去,她的尾指从他的手背温热划过,很是无意。
谢玄穆倏然握住她的手。
少年们更是一副打了鸡血的兴奋模样。
“我就知道,玄穆哥怎么可能性无能啊?!”
“没错,造谣玄穆哥是gay的家伙给老子去死!!!”
小堂弟谢允羡更是直白,“豹豹猫猫快冲啊!死嘴快亲!!!”
处于绯闻中心的当事人倒是淡定自若,谢玄穆回过神后,又放开了容薰的手,他也没给自己找什么借口,随意就折起袖口,戴起手套,给容薰炙了两片蜜汁五花肉。
“怎么样?肥么?要不要再甜点?”
“不错,再焦脆一点会更好。”
谢玄穆从善如流,他理解的天赋满分,改正后更是把蜜汁的口味调到了完美。
中途那谢家的小堂弟谢允羡跑过来,二话不说就给谢玄穆整了一盘烤生蚝,还挤眉弄眼的,“哥,多吃喔,对姐姐有好处的。”
谢玄穆:“……”
他正想要叹气,那生蚝就被她捏着,送到他嘴边,软嫩海鲜的腥气与汁水霎时就在口腔爆开。
她竟然歪头坏笑,“多吃喔,对我有好处的呢。”
谢玄穆:“……”
他微微别过脸,声音有些颤涩,“孩子们都在,你别说这些,我吃就是了。”
谢玄穆将整盘生蚝都吃完了,他不爱吃海鲜的,总觉得嘴里有一股儿咸腥充沛的怪味,冲了半罐的酸甜苹果汁,才把那味儿压下去。
他吃得额头微微发汗,小腹也暖热起来。
接近零点的时候,天台的风就开始大了。
谢玄穆擦干净手,又将身上暗胶片质感的黑风衣脱下来,披到她的肩头,双手在她的颈段收紧,低声道,“风来了,别着凉了。”
小堂弟堪称天台助攻的第一人,趁着俩人气氛正好,又递过来一盒仙女棒。
零点前一刻,这些青春活泼的少男少女们抛下今年的,关于学业的,恋情的,家庭的,所有的烦恼,天真又期待,欢呼着跨年的倒数。
“五!”
谢玄穆很自然拆开了套盒,先拿出最上面的一支爱心小棒。
“四! ”
他拇指轻磨,冰冷银质的火匣弹出一缕冷蓝火焰,将他毫无温度的黑玻璃眼珠照亮。
“三!!”
滋啦花啦,仙女棒的火光顿时如蒲公英般四射炸开,欠缺血色的淡唇染上光灿的暖色。
“二!!!”
谢玄穆微微偏过脸,给容薰流畅递过去。
双方手指再度碰触间,勾出他心潮的一丝缱绻。
“一!!!!”
谢玄穆又抽了一条仙女捧,打火机被他收入掌心,顶住虎口,也没有另外起火,他侧过肩膀,就像是试探性的,越过她的安全防线,想要得到她的允许后,进入那片梦寐以求的,横着爱,欲,死,生的疆域。
抱着这样的贪念与妄想,他碰着她的电火花芯,也滋啦一下爆开璀璨的银线花。
“新年快乐!!!!!!”
这个瞬间,黑夜过去,全世界的烟花都吻上了那遥不可及的高空。
像永恒的青春胶片。
桃紫花火灿烈盛大,震耳欲聋,淹没了少年们的尖叫与欢笑,天台初雪就在此时此刻,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冰凉的,浸湿他的双泪痣,水洗过后更显殷红妖孽。
经年之后,那些歃血为盟、互相依靠的往事早已沉没,天子与国侯的,密不可分的君臣羁绊再度断开,他握着这一支小小的,灿灿的冷光烟花,侧着脸凝视她,这个梦般,痛般,让他看一眼都刺痛不已的前半生,他真的,能顺利地,自然地,走向他的未来吗?
对视是天子无法掩饰城府后,最赤裸的情欲。
而比烟花更赤裸的,是他那无处可逃的心跳。
但愿她没听见。
最好她没听见。
谢玄穆缓缓收回了目光,冷眼旁观这一支冷焰火烧到最后,只剩下最不堪的余烬。他该知足的,她在知道他所有的狼狈与不堪后,还能与他这般平心静气相处。他在期待什么?本也不该期待。
他唇角微湿。
是雪吗?
谢玄穆抬手正要揩去,肌肤却比他更早发现,那蛰伏下来的,温热的,又近乎将他绝杀的气息。
“新的一岁,新的世代,妾祝妾的天子,繁花长风,千般如愿,也祝妾——”
“今生此爱,得偿所愿。”
优雅狭长的蝶凤眼倏忽睁大,震惊,动荡,冷玻璃的暗黑瞳孔里映出了雪夜里连绵不绝的烟花,她的模样被电火花爆闪得近乎模糊,嘴角的笑意却是那样明晰的,不容错辨的。
肩膀靠得越来越近。
“……你?你怎、你怎么——”
忽然的心悸来得剧烈,漆黑铮亮的青年男生皮鞋踉跄,慌乱,步步后退,被她逼到天台暗角,
直到退无可退,她肩头披着的那件暗胶片风衣滑落在脚边。
对视。
缄默。
吻住了她前世殉国的天子。
漫天花火之下,眼泪便也随爱意赤裸地流露。
80-90
同类推荐:
清夜春酌、
卷王被迫躺平[八零]、
揣了大佬的崽后我火遍了娱乐圈、
在渣男综艺谈恋爱、
被迫走剧情后我分化成了omega[男A女O]、
我真的是真酒、
网恋吗,我超甜、
如何正确驯养一只疯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