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于思梦此时正在冰面练习旋转。
只见, 她单腿在冰面旋转,另一条腿向后抬起, 用手抓住浮腿的冰刀,整个人在冰面的转速很快。
于海鹏和李珍见状,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冰面上旋转的人是他们的女儿。
夫妻二人长年在外工作,从未亲身看过于思梦的花滑训练。在他们的印象中,于思梦还停留在初中前桀骜不驯、贪玩顽劣的形象里。二人一开始所以为的“花滑”也不过是在冰上溜溜冰。
然而,于思梦此时作出的旋转, 不仅难度高,并且看上去有着极强的专业性。一时间,于海鹏和李珍都有些被唬住了。
李珍问:“梦梦现在做的这个动作是什么呀?竟然把腿抬那么高,这难道不痛吗?”
“诶?二位家长,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于海鹏和李珍身旁的一位家长说, “这可是花滑里常见的提刀燕式转!对于咱们这些没练习过花滑的门外汉,当然是做不出来的, 但冰上那位可是专业的!”
“这么说,冰上那位孩子, 您认识?”于海鹏试探地说。
“当然!”那家长点点头, “于思梦,咱们广茂冰场的学员, 前些日子冬季运动会首番亮相便一举获得了第二名!今天听说省城体育财经的记者来做专访,我便亲自带着我家孩子来围观了!”
“您家孩子, 也在这里学花滑?”李珍好奇地问道。
“那可不!喏,这就是我家孩子,名叫李彤!”李妈妈说完这话,把如今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李彤向于海鹏和李珍的方向轻轻一推。
于海鹏和李珍抬头看着李彤的大高个,一边擦去了脸上不存在的汗, “您家的孩子,今年多大了?”
“年纪不大,也就13岁而已!”李彤的妈妈一摆手,“咱家的孩子可不如冰面上那位于思梦厉害,不过……现在的孩子,都讲究全面发展嘛!孩子本身喜欢,再加上参加比赛还能拿奖,我们也就随她去了!”
李彤的妈妈声音爽朗,一脸开明。同为家长,于海鹏和李珍一时间都有些开始自我怀疑了。
“那个,这位家长,您说比赛可以拿奖,这个所谓的奖项,有什么用处吗?”
“那自然是有用处呀!”李彤的妈妈一脸莫名地看着夫妻二人,“要知道,花滑可是奥运会都包含的比赛项目!花滑比赛拿奖,可以从侧面反映出孩子的综合能力。并且以后小孩申请研究生、奖学金、包括找工作,都是有重大帮助的!”
“连申请研究生和奖学金都可以有帮助?”
这句话,顿时让于海鹏和李珍想起了不久前方老师和她们描述的钢琴比赛含金量。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虽说心中还是存有疑惑,但却依旧对李彤妈妈的话信了七八分。
“于爸爸,于妈妈,说实在的,花滑这项运动,难度其实还挺大的!”
就在这时,站在挡板外侧的白秀雯笑着开口道:“一般的孩子,要想花滑走职业,通常都是从六岁前岁学起,并且还不一定能练出成绩。可你们家孩子只学习了花滑不到两年,却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如今这般地步,着实是令人敬佩!”
“哈哈,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家梦梦真有这么厉害?”于海鹏呵呵干笑道。
白秀雯轻轻笑了笑。
“于爸爸,你看,”她以眼神示意冰场的方向,“在花滑的比赛里,所有的技术动作大致分为三类。分别是滑行步法、旋转以及跳跃。”
于海鹏和李珍闻言,一齐向着冰面看去。只见,于思梦此时正向林教练展示自己在《飞天》中的步法。
现如今的于思梦,滑行能力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她精确地控制着脚下的冰刃,灵活而又轻盈地在冰上滑动,搭配上敦煌舞蹈中伎乐护法三十六姿的动作,即便是在没有音乐的情况下,她的滑行也依旧做到了观赏性十足。
“于思梦正在滑的,是她参加冬季运动会时的自由滑编排步法。”白秀雯适时地讲解道,“滑行优秀的运动员,不仅可以做到明晰的用刃,并且能够在冰面保持极快的滑速,让整体的表演显得连贯而又丝滑。”
“海鹏,”李珍迟疑地看着于海鹏,“你说,咱们家的梦梦,什么时候滑冰这么厉害了?”
“我也不知道。”于海鹏的语气有些呆滞,“这么看来,梦梦在花滑上,还是下了些功夫啊。”
于海鹏和李珍从未看过电视上的花滑比赛,在今日之前,他们对于这项运动的了解仅限于知道它的是在冰面上。
却不曾想,真正的花滑,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更复杂。
“原来,你们就是于思梦的父母!”李彤的妈妈惊喜地叫道,“二位,真是久仰了!真羡慕你们家孩子,练花滑这么争气!天赋还如此好!”
“二位是于思梦的爸爸妈妈!”就在这时,挡板附近的另一位母女也一脸好奇地看了过来,“哎呀,我是小雨的妈妈,不知可否向你们取取经,于思梦的花滑,到底是怎么练的这么好的呀?”
“于思梦这孩子,不仅有天赋,并且也肯努力。”张小哥今日穿着冰场教练的专门服装,他盯着冰面,若有所思地赞道,“相当初,于思梦刚来冰场时,不仅每日坚持来练习,并且还勤加思考,研究各种我此前从未想过的训练方式。兴许正是因此,她才能取得今天的成绩。”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于海鹏和李珍听了这番话,站在人群中面面相觑。
于思梦平日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性子死倔的大女儿(虽然成绩有所进步),可不料,到了这些家长口中,却成了为父母争光,天赋异禀的花滑可塑之材。
一时间,夫妻二人只感觉脑袋有些晕晕乎乎的。一半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称赞给浇晕的,另一半,则是被于思梦远远超出他们预期的表现给惊呆了。
“当然,对于花滑运动员而言,最难的技术动作,还是跳跃。”就在这时,白秀雯开口说道。
跳跃?
听到这个词语,于海鹏和李珍的心中蓦地一跳。二人毕竟是于思梦的父母亲,听到“跳跃”二字,他们心中的第一直觉便想到了可能存在的危险。
“我听说,你现在一共会四种三周跳?”
冰面上,林教练和于思梦的滑行训练告一段落。林教练看着面前年仅13岁的于思梦,在心中感慨着她在冬令营之后所取得的惊人进步。
“是的,”于思梦掐着手指,细细数着,“3T、3Lo、3F、3Lz。3A没有练过,除此之外,便只剩下3S了。”
“呵呵,你也是稀奇,更难的菲利普跳和勾手跳你都练会了,怎么到了萨霍夫跳这里,突然就不会了?”林教练轻声笑笑,“这样吧,从二周跳起,给我看看你目前学会的全部跳跃。”
“好。”
……
“天!”
在于思梦2S起跳的瞬间,挡板旁的李珍倒抽一口凉气,猛得抓住了于海鹏的胳膊,“咱们的女儿,啥时候可以跳这么高了?”
“这是花滑里跳跃动作。”白秀雯讲解说,“目前为止,花滑的跳跃从一周跳一直到四周跳,女单花滑的最高难度则是三周半。不过话虽如此,但能够跳三周跳的女单选手,放眼全国也屈指可数。”
“那咱们家梦梦呢?”于海鹏问道,“她最高能跳几周跳?”
白秀雯笑眯眯地说:“于思梦是冬季运动会第二名,自然是能跳出三周跳了。”
像是在验证她的话一般,话音刚落,冰面上的于思梦在冰面点冰起跳,跳出了一个高度惊人的3F。李珍见状,又是一阵小声的惊呼。
“海鹏,这些跳跃看上去很危险,要是摔倒了可该怎么办?”
“跳跃摔倒,这在冰面是常事。”张小哥叹了口气,“对于花滑运动员,摔倒之后,只要没有受伤,大多时候都会站起来继续练。”
“正是因此,花滑也被成为美丽而又残酷的运动,”李彤的妈妈深深叹了口气,“于爸爸,于妈妈,于思梦那孩子为了学会跳跃,同样也是下了很一番功夫的!”
听闻这话,于海鹏和李珍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们只是注视着冰面上的于思梦,看着她一口气跳了好几个三周跳,甚至还包含一组3Lz+3T的高级连跳。
于海鹏和李珍并不懂花滑,虽说他们无法判断于思梦所做的具体跳跃是什么,但却也能看出来,对于普通人而言,想要学会三周跳,绝对不会容易。
不约而同的,夫妻二人会想到方才一路看过来,白秀雯、张小哥以及其余家长和他们说的话。
“于爸爸,于妈妈,说实在的,花滑这项运动,难度其实还挺大的!”
“花滑可是奥运会都包含的比赛项目!花滑比赛拿奖,可以从侧面反映出孩子的综合能力。并且以后小孩申请研究生、奖学金、包括找工作,都是有重大帮助的!”
“对于花滑运动员,摔倒之后,只要没有受伤,大多时候都会站起来继续练。”
“于爸爸,于妈妈,于思梦那孩子为了学会跳跃,同样也是下了很一番功夫的!”
……
突然间,于海鹏和李珍的心中生出一个想法。
或许,在今日之前,确实是他们对花滑的认知太片面了?
或许,参加花滑比赛获得奖项,远比他们原以为的更加有用?
或许,花滑并不仅仅是在冰上的玩闹?
在很多孩子以及家长的眼里,它同样是一项冬奥会的运动项目,一种可敬的艺术形式,一份需要付出汗水和努力的事业。
不知不觉间,看着于思梦在冰面勤恳而又认真的训练,于海鹏和李珍渐渐感到,他们的心中,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
“于爸爸,于妈妈。”就在这时,白秀雯微笑着对二人说,“你们看,训练结束了。”
*
“今天辛苦了。”离开冰场前,林教练赞许地看着于思梦,“没想到,这么多天没训练,你的身体状态还能保持得这么好,还能跳三周跳!于思梦,我可真是小瞧了你!”
“虽然没来冰场训练,但我自己在家也会稍作锻炼的啦!”于思梦听了这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林教练,我爸妈旁边站着的那位阿姨是谁?”
“她是广袤冰场的老板娘,也就是白萧然的母亲。”林教练说,“你可以叫她白阿姨。”
“白萧然的母亲?”于思梦震惊地看着林教练,“她今日怎么也来了?”
“我说过,在这座冰场,很多人都很关心你。”林教练意味深长地说,“一会儿下了冰面你去做拉伸,我会和你的父母谈话。”
于思梦有些不安地说:“林教练,你要和他们说什么?”
“是这样的,”林教练露出郑重的表情,“于思梦,我想再次邀请你,加入花滑省队。”
“加入……花滑省队?”虽说心中有所猜想,但在听到这句话后,于思梦依旧是微微一惊。
“我知道你心中肯定有所顾虑,但这次的邀请和之前冬令营时的不一样。”林教练认真地说,“你获得了冬季运动会的第二名,已经完全拥有了加入省队的资格。假使你加入省队,你依旧可以按照往常的方式进行训练,不会有人干涉你。”
“那么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做什么呢?”于思梦问,“加入省队,想必你们对我也有所要求。”
“我们对你唯一的要求,是在明年四月份的全锦赛登上领奖台,”林教练说,“如若你没有做到,视情况,省队可能会将你劝退。”
“你们需要我全锦赛登上领奖台?”于思梦想起了系统布置的任务,轻声笑笑,接着正色说:“林教练,如果你们要我加入省队的要求只有这些,那么,我可以接受!”
“好,”林教练说,“那么我将以省队教练的身份,正式去和你的父母谈话。在加入省队后,你将照常享有省队给予运动员的补贴福利。”
*
三天后。
转眼间,自于海鹏和李珍放假回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而根据二人老板的安排,12月11日,周一的早晨,便是夫妻二人再次启程出差的时候。
12月9日的早晨,于思梦早早便起了床。
洗漱完毕,走进餐厅,只见于海鹏、李珍、于思思、李奶奶,于思梦的四位家人正坐在餐桌前。桌上摆放好了热气腾腾的小米稀饭,碗边则整整齐齐摆放着筷子。
于思梦走到桌前坐下,于海鹏沉声道:“梦梦啊,衣服都换好了吗?”
“爸爸,已经换好了。”于思梦说,“我正穿着的这身不就是吗?”
“哎呀!今天是个大日子,可得穿的好看点!”李珍嗔怪地说,“满打满算,今日是你第一次以省队队员的身份去省城体育馆,也是你头一次去和你以后的教练和同期运动员正式见面!妈妈我这两天上网查资料,虽然都是省队的队员,但她们往后也会和你有竞争关系,这种场合,可不能涨了别人的威风!”
于思梦无奈说:“妈妈,省队的教练和运动员,我大多都见过了!”
“就算见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于海鹏以严肃的口吻说,“你林教练和咱们说了,你在花滑上有很高的天赋。既然有天赋,那就不能浪费!等到了省队,认真学,好好练,既然要正儿八经训练,咱们就得拔得头筹。”
“爸爸,我知道了。”于思梦捂着脸,“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那就走吧!”于海鹏说。
于思梦吃完了小米粥,放下碗。她和李奶奶与思思道了声再见,随后便和父母出了门。
按照约定,今日是周六,是她和省队正式签约的日子。在签约以后,她的身份将不仅仅是一位孩子、一名学生,她还将成为一位省里正儿八经的花滑运动员,将会有机会代表自己所在的省份乃至于国家参加各类花滑赛事。
一时间,于思梦甚至感到有些不敢相信。从她穿越进这个世界,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而自己也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头一次踏上真冰场、头一次学会滑冰、头一次旋转、头一次练习跳跃、头一次在冰面成功落冰……
在于思梦时隔数月,再次踏进省城体育馆的瞬间,无数的画面闪现在她的脑海,仿若一切只是发生在昨日。
想到这里,于思梦心中感到了欣慰,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般,但与此同时,却又感到有些不真实。
是的,在林教练及广茂冰场众人的帮助下,她成功说服了父母,争取到了参加全锦赛的机会,成为了省队的一员。
而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她会顺利去参加全锦赛吗?参加全锦赛后,她会夺冠吗?
夺冠之后,又该做什么?
自从穿越以来一直寄宿于于思梦脑中的系统,还会发布新的任务吗?
“于思梦,你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响亮的声音打断了于思梦的思绪。
像是从梦中醒转一般,于思梦猛地回过神。
“张圆圆,是你!”
“怎么,见到我,你感到很惊讶吗?”张圆圆三两步来到于思梦的身边,对着她爽利地一笑,“我听说了你前些日子遇到的麻烦,如何?你的父母,现在还想拦你学花滑吗?”
“他们若是阻拦,我今日就不会来了,”于思梦说道,“多亏了林教练和广茂冰场众人,我的父母被说服了。”
“那你的学校呢?”张圆圆好奇地说,“还在组织补课吗?”
“根据教育部的规定,除初三年级之外的补课全都取消了,”于思梦笑道,“如此一来,我放学后便又可以去训练了!”
“是吗?无论如何,恭喜你加入省队!”张圆圆说,“你冬季运动会的比赛视频我看了,自由滑的节目很不错!”
“谢谢!”于思梦说,“但我以为,你如今还在养伤?”
张圆圆摆了摆手,“我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又怎么可能一直在家里歇着!今日我来,就是专程来报到的!”
“这是好消息呀!”于思梦对她笑了笑,“从今往后,咱们就算是队友了。”
“是队友,也是对手!”张圆圆正色,“四个月后的全锦赛,我在赛场等着你!”
于思梦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片刻之后,她又倏地笑了。
“好,”于思梦说,“我也等着你!”
第三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结束啦~后面还有一章,不要错过哟~
第47章
2018年, 1月1日。
元旦节当日,全城张灯结彩, 节日氛围浓郁。不仅商场和室外摆上了新年的横幅与彩带,就连于思梦自家门前也挂上了一串小红灯笼。
兴许是由于今日过节,广袤冰场的人特别多。于思梦早晨9点去的冰场,到了11点,冰面已是人满为患,压根没有能够练习冰上跳跃和旋转的空间。
于思梦看着冰面这般景象, 干脆提前离开了冰场,打算将今日的冰上训练改为陆地训练,若是下午有空,可以再去省城体育馆练习。
谁曾想, 一个小时后, 于思梦收起准备区的瑜伽垫,正要向着储物柜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喊住了她。
“于思梦!”
转头一看, 只见冰场的门外, 一对母女正冲她招着手。于思梦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黄雨婕的身影,她今日穿着那身参加冬季运动会时穿过的橙黄色的外套, 在人群中显得十分醒目。
“黄雨婕!”于思梦背上背包,向着冰场的出口走去。来到黄雨婕跟前后, 她打趣道:“真是没想到,退役前在冰场鲜少见到你,退役之后,见你的次数反倒多了!”
“你在开玩笑吗?”黄雨婕瞪她一眼,“今天我和我妈妈是专门来找你的!我猜到你一定会来冰场训练, 所以在这儿等你!”
“你和你妈妈?”于思梦听了这话,立马向黄雨婕的身旁看去,“阿姨好!”
“思梦好!”黄妈妈冲她友善地笑了笑,“今天过节,我带着雨婕来商场吃饭,刚好雨婕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所以我们就来这儿等你了。”
于思梦好奇地问:“专门来等我,是为了什么事?”
“和我们一起来就知道了。”黄雨婕说着,一把拉过了于思梦的手。
黄雨婕带着于思梦来到了一家披萨店。三人先是找了位置坐下,接着,黄妈妈热情地邀请于思梦点自己喜欢吃的披萨。
因着之前黄雨婕退役的事情,于思梦本以为黄妈妈会是一位严肃而又严格的母亲,谁曾想,今日正式一见,她却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亲切开明。
一时间,于思梦被黄妈妈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黄雨婕倒是显得十分自在,她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半个自己最爱吃的蘑菇牛肉芝士披萨。
“诶,你也点呀!”她对于思梦叫道,但随即又若有所思地一歪头,“哦,也对,你现在是省队的正式运动员,得控制饮食!”
于思梦接过菜单,点了一份肉酱意面,笑着说:“瞧你这话说的,我长不胖,吃东西没那么讲究!”
黄雨婕眉毛一挑,“你不怕我和我妈妈给你在菜里‘下毒’?”
“不怕,”于思梦哭笑不得,“我小小一位省队运动员,哪里值得别人针对,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
“呵呵,这倒也不假!”黄雨婕一听这话,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吸了口气道,“自从上次冬季运动会,我已有许久没吃披萨了。”
“为何?”于思梦问道,“是为了控制体重吗?”
“没错,我可不像你!”黄雨婕没好气地说,“不过,如今倒也好,想吃什么,都可以随意吃了!”
于思梦看了眼黄雨婕,又看了眼黄妈妈。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开口道:“黄雨婕,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退役之后,你会想念冰上的时光吗?”
“想,怎么会不想!”黄雨婕语速飞快地说,“只是,纵然是想又如何?我不像你,是学校的尖子生。花滑占据了我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果再继续下去,我的年级排名怕是要落到倒数了!”
于思梦说:“你花滑那么厉害,也可以日后走体育特长生啊!”
“没用,体育特长生高中才有!”黄雨婕说,“更何况,我的花滑水平我自己清楚,赶不上你,也远不及程汐和张圆圆。即便在国内参加比赛,我也难有出头之日,与其这样,还不如全心全意返校学习,考个好高中!”
黄雨婕的话从实际出发,句句在理,退役的选择,看起来也并无任何他人的强迫。可于思梦听着,却是神色复杂,心中莫名感到有些忧郁。
她回想起自己出次在广茂冰场遇见黄雨婕时的情形。那时候,黄雨婕虽说态度盛气凌人,但也是神气活现。而现如今,说出上述这番话的黄雨婕,却没有了往日的那股子朝气和干劲。
或许,这也恰恰说明了竞技体育的残酷。即使起初有一大帮伙伴手拉手前行,一同进步,可走着走着,或是因为学业,或是因为竞争,终有一部分人会止步于半途,令人唏嘘。
“哎,你说你,干嘛非得提起这件事!”
恰在此时,餐馆的服务员端上了披萨,黄雨婕拿到切了一大块,放进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于思梦,我今天请你吃饭,为的可不是说我退役的事!”
“那是为了什么事?”于思梦问。
黄雨婕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她,“于思梦,你知道今年的冬奥会吗?”
“冬奥会?”于思梦一愣,“我当然知道,有几个人会不知道奥运会?”
“哎!我说的不是奥运会,而是今年的冬奥会!”黄雨婕纠正,“再过一个多月,四年一度的冬奥会即将在韩国平昌举办,届时,冬奥会自然也会包含花滑项目,我国也将有选手出战。”
“可即便如此,我也去不了啊,”于思梦莫名其妙地说,“且不提以我如今的水平,尚且无法争取参加奥运的资格。光论年龄,我也没达到花滑成年组的最低要求15岁呀!”
“你是死脑筋吗!”黄雨婕恨铁不成钢道,“我说的不是让你以运动员身份去参赛,而是去观赛,观赛!”
“观赛?”于思梦愣住了,“可我没有门票呀!”
“你没有,但我有!”黄雨婕说着,和她妈妈使了个眼色。
黄阿姨笑着对于思梦说:“思梦呀,是这样的,今年的冬奥会,我们家刚好有三张花滑比赛的门票。雨婕的爸爸因为工作上的临时变动,所以去不了了,多出来的一张票,雨婕坚持想让你陪她去。”
“妈妈,你别乱说,我哪有坚持让她陪我!”黄雨婕从椅子上跳起来,接着又神色不自然地看向于思梦,“咳咳,总之,我们家确实有一张多余的门票,反正如果没人去,那座位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想着,干脆就给你!”
于思梦一听这话,本来打算塞进口中的意面悬在了空中。
“黄雨婕,你对我太好了!”于思梦猛地站起身,双眼放光地看向黄雨婕的眼睛,“对我而言,观看冬奥会,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无价之宝!”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黄雨婕别过头去,“我——我不过是想着你不去没有别人能去,想着不浪费门票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可即便如此,能买到冬奥会的门票,想必也是极不容易,”于思梦放下刀叉,正色道,“无论如何,你得知有多余的门票后能第一时间想起我,对我而言已是十分有意义!黄雨婕,谢谢你。”
于思梦说这话时,双目一眨不眨,态度显得真诚而又真挚。一时间,黄雨婕被她看得耳朵都红了。
她连忙摆摆手,小声说:“这其实没什么……所以,冬奥会,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
于思梦思索片刻,“冬奥会花滑比赛,具体是哪几天?”
“2月20日至2月23日,冬奥会的花滑男单和女单项目的短节目以及自由滑将会在此期间举行,”黄妈妈说,“那几天刚好放寒假,不会影响学校上课。”
“既然如此,那我就提前向阿姨道声谢谢了,”于思梦说,“今晚回家,我会和我的奶奶和爸爸妈妈说这件事。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不会反对。”
“那样再好不过!”黄雨婕说道,“去韩国的机票和签证需要提前准备,于思梦,我等你好消息!”
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于思梦吃光了她点的番茄意面,黄雨婕则一口气吃掉了好几块披萨。
期间,二人时不时会随口聊聊天,从花滑的各路八卦,一路聊到了各自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一直到黄妈妈叫来服务员买单,这顿饭的氛围都显得十分愉快。
于思梦突然间意识到,这是自己人生头一次,和关系亲近的朋友一同在外边吃饭。
即使是在前世,于思梦每日放学后,不是回到乔师父的武术道馆,就是练武术,同样从未和关系好的朋友这般边吃饭边聊天。
不久后,当三人走出餐馆,正要互相道别时,于思梦突然想起一件事。
“黄雨婕,等一等!”
“怎么了?”听见于思梦在叫她,黄雨婕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于思梦突然放下了双肩背包,打开了背包的拉链,从中拿出一本册子,交到了她的手里。
“在冬季运动会后,我就一直想把这样东西给你,”于思梦看着黄雨婕,郑重地说,“今天若不是碰见你,我也差点忘了这件事。”
黄雨婕微微一怔,“这册子是什么?”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于思梦冲她狡黠一笑,转身先一步离开餐馆。
“这家伙,神秘兮兮的!”黄雨婕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接着,她随手将册子一翻开,整个人都是一怔。
黄妈妈在一旁看着,惊奇地说:“哎呀,这是个相册呢!”
黄雨婕没有说话。在她的眼前,棕红色封面的相册扉页被她用手缓缓解开,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而相册中照片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黄雨婕自己。
每一张照片,皆是记录着她往日在广茂冰场训练、以及参加花滑比赛时的点点滴滴。黄雨婕睁大眼,用手指缓缓拂过相片表面被人精心包好的透明薄膜,只感觉过去花滑训练的日子,仿佛依稀就在昨日。
“你的朋友,真是有心了!”黄妈妈感慨,轻轻拍了拍黄雨婕的肩膀。却见黄雨婕飞快地扭过头去,一口气将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只见,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赫然是黄雨婕和于思梦的合照。
照片中,无论是于思梦,还是黄雨婕自己,全都露出大大的笑脸,她们如同亲密无间的好友与伙伴,眼中充满希望,仿佛正看着自己熠熠生辉的明天。
这是在冬季运动会那天,身穿红蓝相间演出服的于思梦一把揽过黄雨婕,和她一起在媒体前合的影。
“嗯,是啊……”黄雨婕轻声说着,用手擦了擦眼睛。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亦或是说,平静而又顺利。
于思梦将黄雨婕邀请她前去冬奥会的事告诉了于海鹏和李珍。由于比赛的日期刚好处于寒假,既和学校的课业没有冲突,对于于思梦而言,这又是一个近距离观赛,向中外花滑顶级运动员学习取经的好经验,因此,于海鹏和李珍皆是没有反对,痛快地答应了于思梦的要求。
有了父母的同意,接下来,机票、签证、启程前的行李准备,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办了下来。
自从于思梦穿越而来,这是她头一次毫无阻碍地做成一件事。
……
2月18日那天,于思梦拖着行李箱,和李奶奶、于思思一同前往了省城机场。
按照约定,于思梦与黄雨婕和黄妈妈在值机处会合。一行人要在出境处分开前,于思思拉住了于思梦的手。
“姐姐,你这次去冬运会,是不是会见到国际顶尖的很多运动员?”
“兴许吧,”于思梦笑了笑,“毕竟我是去看比赛的呢!”
“那你一定要记得向她们要签名啊!”于思思煞有介事地叮嘱,“听闻最顶尖的花滑运动员,人气不输电视上的明星呢!”
“既然这样,我尽量多要几个签名!”于思梦笑道,“奶奶,思思,我会给你们带纪念品回来的!”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李奶奶说,“看比赛时,也记得多向人家运动员学习!”
“好,知道了!”
于思梦和李奶奶与于思思挥手道别,随后,和黄雨婕和黄妈妈一同穿过了出境口。
过完安检,来到候机厅,于思梦找了个椅子坐下,不知不觉间,她却是长叹了一口气。黄雨婕用胳膊肘顶了她一下,“好好的去看比赛,你叹什么气?”
“没什么,”于思梦说,“我只是觉得,莫名有些累……”
“有些累?这是为什么?”黄雨婕皱了皱眉,“你昨晚睡太晚了?”
“不是。”
“那……你最近在省队碰钉子了?”
“不是。”
“训练受伤了?”
“不是,我没有受伤!”于思梦哭笑不得。
黄雨婕还待继续开口,可就在这时,通知登机的广播刚好响起了,于思梦如蒙大赦,连忙借着登记排队的借口,暂时避开了黄雨婕的追问。
……
同处在亚洲,华国到韩国的距离倒也不算太远。于思梦一行人的飞机在下午一点起飞,在当地时间晚上六点抵达。
抵达韩国后,过安检,入境、取行李,一切都十分顺利。三人在首尔下飞机,按照计划,将在第二天乘坐客车前往平昌。
黄妈妈先是带着黄雨婕和于思梦去吃了个晚饭,接着,三人来到了提前预定好的酒店。
于思梦和黄雨婕一间房间,进到房间后,于思梦从行李箱拿出换洗的衣物,黄雨婕则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台平板,端端正正坐在了床上。
于思梦见状,不由调侃:“都到了首尔,你还有心思玩游戏?”
“乱说!我哪有打游戏?”黄雨婕白她一眼,“我是提前做功课!”
于思梦疑惑地说:“功课?做什么功课?”
“于思梦,你难道就不好奇?”黄雨婕瞥了她一眼,“这次的冬奥会,各个国家的花滑运动员都会前来参赛!就算你是去要签名,好歹也得把他们的名字记住了!”
“哦,你说运动员啊,这些我大概知道。”于思梦平日在家也没少看花滑比赛的视频,一听这话,松了口气。
黄雨婕道:“那你知道,我国本次出战的花滑女单运动员林雨橙,她难度最高的连跳是什么吗?”
“林雨橙难度最高的……连跳?”于思梦瞬间被问住了。
她虽然看了不少花滑比赛视频,但观看的对象都是最为厉害,最为顶尖的那一批。林雨橙身为华国选手,于思梦自然知其名字,可真要论她具体的难度储备和技术特点,于思梦却也无法保证能准确说出口。
黄雨婕看着于思梦犹豫的神色,嗤了一声,“哼!你看看你!那可是咱们华国这次唯一出战的女单运动员!”
“既然如此,林雨橙前辈最厉害的连跳是什么?3Lz+3T?”
“错!是3F+3Lo!”黄雨婕说,“林雨橙的勾手跳用刃模糊,已经很久没在短节目用过了!”
“连Lo跳!”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惊,脑中瞬间回忆起不久前看过的一段女单运动员的连Lo集锦,当时林雨橙确实身处其列。
“3F+3Lo,这算是顶级三周连跳了!”
“是的!可惜,雨橙前辈本次的奥运,恐怕是上不了3F+3Lo了。”黄雨婕说到这里,面色露出几分忧郁,“去年冬季运动会雨橙前辈没来,那是因为在9月份的训练里,她的右脚指因意外骨折了。在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参加过任何比赛,直到本届冬奥。”
“冬奥会,对于所有运动员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顶级赛事。”于思梦说。
“是啊,”黄雨婕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学花滑吗?”
“为什么?”
“因为有一次在电视上,我无意间看到了雨橙前辈的训练采访。”黄雨婕轻声说,“毫不夸张地讲,我最初学习花滑的滑行、旋转,就是跟着雨橙前辈的视频,手把手练出来的,虽说没见过面,但她也算是我花滑上的半个启蒙导师了。”
“我明白了,”于思梦缓缓说,“这次去冬奥,你就能亲眼看见她了,说不定还能要到签名呢!”
“是啊!”黄雨婕小声说,“也算是圆了童年时期的梦吧……”
由于一路路途奔波,当天晚上,于思梦和黄雨婕在房间早早便睡了。
睡着之后,于思梦做了个梦,她梦见了年仅四五岁的黄雨婕,还有那位她只在平板视频里见过的华国女单林雨橙。在梦中,林雨橙身穿梅红色的演出服在冰面旋转起舞,而年幼的黄雨婕用小手扒住冰场的挡板,双目放光地在一边看着。
冰面之上,林雨橙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在于思梦的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忽然之间,像是有一块巨石撞入水面,于思梦突然间惊醒了!
醒来的瞬间,于思梦大口喘着气。在她的眼前,旅馆的房间一片漆黑,黄雨婕在邻床静静地睡着,并未察觉她的动静。
于思梦先是掐了自己一把,接着,她深深呼了口气。
虽说明知是假的,但方才的梦中,黄雨婕两眼放光,看向林雨橙的情景却仿若历历在目。
蓦然间,于思梦想起了白日黄雨婕和她在机场候机时说的一句话:“好好的去看比赛,你叹什么气?”
而现如今,于思梦坐在异国傍晚的酒店里,过了许久,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近些日子为何会时不时感到没精打采。
白馨儿曾和她说过:自己喜爱花滑,是因为当初看了《十二芭蕾公主》,由此开始了芭蕾和花滑的学习。
黄雨婕今日和她说:她当初开始练花滑,是受到了林雨橙的启发,自此爱上了花滑。
白萧然和她说:在2010年的冬奥会上,他看见华国运动员郑明晓在自由滑结束后心情满足,喜悦溢出胸口,因而心中受到了触动,选择去参加花滑比赛。
白萧然问过她:自己决定学习花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然而,至今为止,于思梦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这么高产,要几条评论鼓励一下怎么就不行了!呜呜呜!
第48章
2018年, 2月19日。
这天早晨,于思梦、黄雨婕、黄妈妈三人起了个大早, 乘坐首尔本地的客车前往江陵。
中午十一点,一行人来到了黄妈妈提前预定的一家民宿,民宿距离平昌冬奥村只有几公里的路程,于思梦进到房间,放下行李后,正打算躺在床上小憩片刻。可黄雨婕却叫住了她, “嘿,你这就准备睡了?”
“怎么?”于思梦从床上撑起身子,“咱们这次的门票包含花滑男单和花滑女单,按照比赛时间, 最早的花滑男单的短节目是在明日。按理说, 现在应该没什么事做呀!”
“话虽如此,可你难道不想去冬奥村看看?不想去参观参观平昌冬奥的花滑场地?”黄雨婕一挑眉毛,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运气好, 兴许还能撞见林雨橙前辈的赛前op呢【注】!”
“我们只是普通的观众, 可以去观看赛前OP吗?”
“哎呀,这不是有门票嘛!”黄雨婕说着, 一把将于思梦从床上拉起来,“走!上冬奥村去!”
平昌冬奥村建于郊外的一片山区, 室外温度极低,即使于思梦穿上了自己最厚的红色羽绒服,脸颊却依旧冻得一片通红。
她本以为,由于冬奥村建在郊区,再加上此时是下午, 进入冬奥村想必不会太过复杂。谁曾想,当于思梦跟着黄雨婕和黄妈妈来到了冬奥村门口,她立马便感到了有些后悔。
冬奥村里的人,异常地多。
放眼望去,扛着摄像机的记者,站在入口处的电台主持人、拖着行李箱的运动员、身穿运动服的教练团,以及熙熙攘攘,背着背包的游客。各类人等全都聚在冬奥村门口,如同一大群等待进入热门园区的观光旅客。
身着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冬奥村的几个关口处,手举着安检棒,大声用英文吆喝:“观众走这边!”
“快来!”黄雨婕听了这话,拉住于思梦的手,“我看到参加花滑比赛运动员了!走快些!兴许可以要到签名!”
“诶,你慢点!”于思梦一惊,险些被拽得一个踉跄。
前来此处的人远比她一开始想的多,于思梦随着拥挤的人群向前走,没走几步,更多的人便黑压压涌了上来。
她缓缓向前走着,时而歪一下身子,时而踮起脚,确认自己行进的方向。在于思梦的四周,偶有金发碧眼的外国观众,还有手拿签名册,怀抱花束的运动员粉丝。
由于人数众多,不可避免会有各类磕碰,以至于当于思梦终于通过入口处的安检,已然从不久前的手脚发凉转为了满头大汗。
“行了!过了安检可以往前走了,不要挡住路!”
于思梦走进冬奥村,还没过去五秒,工作人员便开始在她身后大声催促。于思梦往前又走了几步后,这才回过神:黄雨婕和她的妈妈竟是不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于思梦站在原处,整个人都愣住了。
方才入口处过于拥挤,以至于她和黄雨婕各顾着各自的队列,却是没有注意相互的位置。现如今,于思梦左顾右看,在偌大的冬奥村奥运五环标志前四处张望,竟是迟迟没有看见黄雨婕和黄妈妈的身影。
意识到自己和黄雨婕她们走散,于思梦的反应很快。
她放下背包,从中拿出了一台手机——这是此行出门时,李奶奶交给她的。十年前的型号,可以电话和发短信,听说十分抗摔耐磨。
然而,手机打开,还不待调出通讯录,于思梦又很快傻了眼。只见,在手机的右上角电量赫然显示:1%。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黄雨婕。于思梦反应很快地按了接听键,黄雨婕的声音如同装了扩音喇叭,从老人机中传了出来。
“于思梦,你在哪?”黄雨婕在电话另一头大声问,“如果过了安检,现在立马来找我们!我们在——”
于思梦屏息凝神地听着,谁曾想黄雨婕话没说完,手机屏幕却是突然一黑。毕竟只有1%的电量,自然撑不了太久。
这下,于思梦算是彻底傻了眼。她下午出门匆忙,没有带充电器。手中这台老人机的型号又过于特殊,即使向人借充电器也不一定能够借到。
想到此处,于思梦只能无奈地四下张望。
正当她盘算着要不要开口用英文向人借手机打个电话,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
“小于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于思梦一听此话,立马转过头。只见白萧然正站在她面前。他穿着铅灰色的羽绒服外套,戴着毛线帽,不仅如此,还用围巾里三层外三层遮住了自己的脸。
“萧然哥?”
“嘘!”白萧然猛得作出噤声的手势,“小点声,这里可是冬奥村!会被人认出来!”
于思梦闻言,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萧然哥,你也来观看今年的花滑比赛?”
“算是,但也不完全是。”白萧然的眼角微微一弯,“身为前国家队成员,我此次算是随行队员,负责技术讲解、翻译和接待记者。”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点点头。
“小于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白萧然探究地看着她,“你是和你的家人一起来的吗?是和他们走散了?”
“我和我的朋友一起来的,过了安检,不知不觉就找不着她们了。”于思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今天来冬奥村,是为了观看女子单人花滑的赛前OP。”
“女子单人花滑,赛前OP?”白萧然听了这话,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小于妹妹,你们怕不是弄错了,赛前OP都是在比赛场馆举行。而花样滑冰比赛的场馆是江陵冰上运动场,距离此处还有将尽二十公里,需要乘平昌冬奥村内的摆渡车前往。”
“你说什么?”于思梦愣住了。
由于是和黄雨婕同行,她此次前来韩国的行程安排全都由黄雨婕和她的妈妈做主,若不是白萧然这时提醒,她是真的不会知道此事。
白萧然笑了笑,“冬奥村一共有两个,你们只是观众,不知道这点也是正常。需要我帮忙联系你朋友吗?你和她们走散,她们应该很着急。”
“那就多谢了。”于思梦有些尴尬地说。
白萧然拿出手机,临要点开屏幕时,动作又是突然一顿,“小于妹妹,其实,我有一个提议。既然你碰到了我,干脆一会儿和我一起去江陵冰上运动场吧。只是,我得先去国家队的宿舍那边和他们汇合。刚好,你也可以提前见见咱们国家队的运动员。”
“国家队的运动员?”于思梦一愣,“你是说,林雨橙,还有程汐……”
“林雨橙今日下午有个采访,至于程汐,她这次没有来。”白萧然说,“不过,参加花滑男单比赛的魏延和另一位青年组的男单运动员来了,同行的还有国家队的高教练和秦教练。”
“高教练!”
于思梦一听此话,顿时回想起去年花滑冬令营时高教练对她的种种评价。不自觉间,她心中突然生出了一种冲动,想要看看高教练再看见自己时的反应。
“好,”于思梦说,“萧然哥,那我就跟你一起了!”
“那般再好不过!”白萧然冲她笑了笑,将手机递给于思梦。
于思梦拨打了黄雨婕妈妈的电话,告知了她们自己如今的方位,同时也提醒了她们江陵冰上运动中心的具体位置。得知于思梦和白萧然在一起后,黄妈妈随即和她约定之后在江陵运动中心汇合。
由此,也算是彻底解决了于思梦方才与她们失联的忧虑。
白萧然伸手指了个方向,对于思梦说:“华国队的宿舍楼在那边,这次你可别再走丢了。”
“放心吧,不会的。”于思梦有些窘迫地说,“其实,就算走丢了,我本来也能自己和黄雨婕她们打电话。”
“既然如此,方才为何不打?”白萧然调侃道,“是手机没电了?”
“是的,”于思梦捂住脸,“但我发誓,今早从首尔出发时,电量明明还是满的!”
“那或许是手机型号太旧,遇到冷天,漏电比较严重。”白萧然分析说,“小于妹妹,宿舍楼到了!”
于思梦闻言停下脚步。整个冬奥村,统共有8座宿舍楼。白萧然带她来到了其中一座楼门前,透过玻璃门,可以隐约看见门厅内好几面来自不同国家的国旗,以及平昌冬奥会的吉祥物和奥运五环标志。
冬奥村的安保很严格,进出楼道都需要刷卡。白萧然从口袋拿出一张门禁卡,刷卡入门,带于思梦乘电梯一路来到了9楼。
站在宿舍门口,于思梦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即将见到的是本次冬奥代表华国出场的花滑选手,是国家队的运动员,是平日里只有在电视才有机会看到的体育明星。
她不由有些紧张地扯了白萧然的胳膊一下,“萧然哥,我今日冒然跟着你来,不会打扰到他们吧!”
“什么?”白萧然先是一怔,接着反应过来,“放心,魏延属于赛前容易紧张的运动员类型,在这种时候见见新认识的朋友,反倒可以缓解他的紧张。”
白萧然话音刚落,“咔哒”一声,面前的宿舍门突然从里向外打开了。
于思梦第一眼看见的,是一双微微充血的眼睛——
开门的是一位年龄看起来在五十五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脸上沟壑纵横,面上的神色介于严肃和关切之间。
在看清门外站着的白萧然后,中年男人把门开得更大了些,“萧然,如果不和你发短信,你是不是干脆不会回来了?”
“秦教练,您这话说的,像我是离家出走了一样。”白萧然不自然地咳嗽两声,随即向旁边站了一步,“我带来了我的一位朋友,她叫于思梦,是省城省队的运动员。”
“于思梦?我听高教练说起过你。”秦教练看着于思梦,微微眯缝起眼睛,不咸不淡道,“进来吧!”
于思梦惴惴不安地踏进宿舍,却不曾想,里边的人远比她以为的多——
坐在客厅沙发上好几位随行教练、在厨房忙进忙出的几位队员助理、还有拿着便携相机,在各个房间走进走出的工作人员……
冬奥村宿舍的面积不小,但也算不上过分宽大。这么多人同时挤在一间宿舍里,给人一种忙碌又拥挤之感。
“拿着相机的几位,是咱们国家队负责拍照和记录的工作人员。”兴许是察觉出于思梦的局促,白萧然及时地对她说,“参加冬奥会不是一件小事,冬奥期间多拍一些照片,到时候可以应付媒体和电视台。”
“有道理。”于思梦恍然地点点头。
“跟我来。”白萧然说着,带于思梦走到客厅的沙发前,“这几位是国家队的教练。华国很重视这次的冬奥会的花滑比赛,这次出行,国家队所有的主教练全都到了。”
“高教练好。”
于思梦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正中的高教练。一年未见,他脸上依旧挂着和当初冬令营时如出一辙的表情,嘴唇紧抿,眉毛微微蹙着,头上的白发似乎也更多了些。
看见于思梦向自己打招呼,高教练对她点了点头,“于思梦,好久不见,我看了你冬季运动会的比赛。”
于思梦直视着他,“高教练觉得,我的自由滑和短节目如何?”
“技术难度优秀,表演尚可,旋转……唯独缺了一个贝尔曼……”高教练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地说,“选曲着实过于浮夸了些,如果是我,自由滑绝不会用《飞天》。”
“高教练,根据17年ISU新颁布的花滑技术手册,贝尔曼旋转已不在规定动作之列。”白萧然以熟稔的语气逗趣般地对高教练说,“至于《飞天》这首曲子,我觉得还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呵呵,你倒是喜欢这丫头!”高教练双手抱胸,白了白萧然一眼。
白萧然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失笑,“教练,小于妹妹在花滑方面很有天赋和想法,我确实很看好她!”
“行了,带于思梦去别处看看吧!”高教练摆摆手,起身去了洗手间。
“秦教练我就不多介绍了,你刚见过。”白萧然转头对于思梦说,“他是我当初在国家队的主教练,高教练负责花滑女单,而秦教练主要负责男单。”
“你是说,当初在国家队,就是秦教练教的你?”于思梦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白萧然和她的一次谈话。白萧然曾经承认,自己退役的部分原因,正是由于和国家队的教练观念不合。
如此说来,秦教练不正是白萧然口中那位与他起过争执的教练?
“是的,你可别看秦教练外表显得严肃,他也算是我的恩师。”白萧然语调轻快地对于思梦说,“哦,还有这位,国家队的陈师傅,主要负责吊杆训练。”
“小于姑娘,你好!”陈师傅对于思梦道。
陈师傅三十出头,身材高大,他此时整个人占据沙发的一角,显得沙发像个即将塌陷的沙丘盆地。
于思梦知道,所有的大型花滑训练中心,都会有吊杆教练一职。
这个职位乍听起来也许不起眼,但如今九成九以上的花滑运动员,都是靠着吊杆设施学会的第一个跳跃。
说起来,于思梦倒是个例外。冬令营期间,她没有依靠任何外力的协助,而是自己在白萧然的帮组下学会了二周跳。
不仅如此,到目前为止,她也一直都没有依靠吊杆学习任何跳跃。
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的特例了。
“这位是孙教练,”白萧然指了指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的一位女教练,“孙教练是冰舞教练,在咱们国家队,她的滑行能力少有人能出其右。伍靖和连俊就是她的学生!”
“孙教练好!”于思梦听了这话,对孙教练微笑着问好。
孙教练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瘦长匀称,皮肤很白,脸上则画着干练而又精致的眼妆。
听见于思梦的话后,她对于思梦微笑着点头,“小于运动员,我也看了你冬季运动会的表演节目,虽然高教练不喜欢,但我可是很看好你!”
“谢谢孙教练。”于思梦一听这话,开心地露出笑脸。
白萧然在一旁微微一笑,“国家队的大部分花滑节目,一半来自秦教练,另一半则是出自孙教练之手。小于妹妹,孙教练对你的评价,含金量颇高呀!”
“萧然,你可别乱抬举我。”孙教练笑着说,“我很喜欢小于运动员的滑行,身为国家队教练,我可以负责人地说,你如今的滑行能力已经胜过了大多数的冰舞运动员。”
“谢谢孙教练,”于思梦点点头,接着,她露出沉思的表情,“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孙教练没想到于思梦竟会顺着她的话夸赞自己,微微一愣。恰在此时,她看见于思梦抬起头,冲自己俏皮一笑,很快便露出了被逗笑的了然神色。
“说起来,近些年,国内花滑的青年组小女单可谓是人才辈出,卧虎藏龙啊。”孙教练慨叹,“就说滑行这块,我记得还有位叫做张圆圆的女孩也很厉害!滑速很快,表演也是我喜欢的风格……”
和孙教练打完招呼,白萧然带于思梦离开客厅,来到宿舍的餐厅前。
餐厅的一面墙上挂着两面旗子,一面是华国国旗,另一面则是象征奥运的五环旗帜。两面旗子前则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平头年轻男人。那人穿着代表国家队的红色运动服,正冲着在自己面前手持相机的工作人员露出腼腆的微笑。
于思梦看着那认的面孔,很快认出了他——正是花样滑冰国家队男单运动员魏延,今年23岁,他也是目前为止国家队成年组唯一的男单运动员,教练们手中的独苗苗。
“魏延!”
白萧然来到负责照相的人旁边,冲着魏延抬起一只手。原本在相机前保持笑容的魏延被他分了神,露出了诧异中带着惊喜的神色。
“咔嚓”一声,白色的闪光灯在餐厅内一闪,准确捕捉了魏延这一瞬露出的表情。
“哎!这张好,神态不僵硬,笑容也要自然多了!”负责照相的人高兴地说,“萧然,你可真是帮了大忙!”
“不客气!”白萧然笑道。
拍照的主人公魏延站在餐厅中央,无奈地叹了口气,“总算是拍完了。”他说着,来到白萧然的身边,揽住他的肩膀,“萧然,你也来一起拍一张!”
“那怎么行,我又不是本次参赛运动员!”白萧然灵活地躲了一下,露出歉意的笑,“照片拍完了吗?是不是马上得出发了?”
“出发还要等一会儿,”秦教练拿着手机走过来,沉声说:“刚收到消息,来自捷克的一位运动员在OP时受伤了,是用担架抬着下去的,在冰面耽误了一会时间。咱们的OP的时间也被顺次延后了。”
“原来是这样,希望他能尽快痊愈。”白萧然说,“魏延,我带来了一位朋友,叫做于思梦。”
“小于妹妹好!”
身为花滑运动员,魏延的个子显得出奇地高。他低下头,好奇又腼腆地对于思梦笑了笑,和她握了握手,“之前听萧然提起过你,冬季运动会的自由滑很不错!”
“谢谢。”于思梦哭笑不得地说。
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冬季运动会后,可谓是彻底打响了名气,只是打响名气的方式却不是因为获得了第二名,而是由于那首让人印象深刻的自由滑选曲。
“嗯?江宇祁呢?”就在这时,拍照的工作人员四下张望,有些纳闷地说,“魏延的照片拍完了,可他的还没拍呢!更何况,一会儿还要合照呢!”
“什么?宇祁不在?”秦教练眉毛一竖,“快把那小子找出来!”
“这个点,多半是在房间里午觉吧。”白萧然从容地说着,来到一扇门前,“江宇祁,OP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注】:OP,全称为“Open Practice”,公开练习。花滑比赛的公开练习指的是在正式比赛前,选手们进行的一系列公开的训练活动。这些训练通常在比赛场馆内进行,供观众们观看和欣赏。
第49章
随着白萧然话音落下, 过了约么10来秒,那扇门猛地被人从里打开。接着, 一位身材瘦长,眼下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少年站在了众人面前。
于思梦好奇地看着他,虽只是略略一扫,但也能看出这位少年的模样十分地出众。他鼻梁挺直,眉宇轩昂,一双眼眸乌黑发亮, 灿若星辰,虽说看着年纪不大,但他的脸颊却显得轮廓分明,透着股少年人的风发意气。
若要说唯一的缺憾, 恐怕便是这少年如今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身上松垮垮穿着一套睡衣,头发蓬乱, 状似鸡窝。
“江宇祁!”秦教练大步走到少年的旁边,一把扯过了他的衣领子, “这都什么点了, 你还有心思睡觉?相片拍了吗?采访做了吗?衣服换了吗!?头发整理了吗!?”
“哎哟,秦教练, 你松开!”江宇祁挣扎着想要拉走秦教练拽他的手,“今年参加比赛和OP的又不是我, 采访缺几张照片也不是大事!”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胡话!”秦教练吹胡子瞪眼地看他,“本次冬奥,华国冰协无比重视,专门叫你来提前见识S级赛事的大场面,你倒好, 不是偷懒就是睡觉!拍个照片也不见人影,回头要我怎么和冰协交代!”
“呵呵,S级赛事又能怎样?”江宇祁小声嘟囔,“依我看,不就和世青赛差不多……”
“行,行!希望四年后的华国冬奥,你也能有这般的好心态!”秦教练骂道。
“江宇祁,下午好呀!”白萧然倚在门边,笑眯眯地对江宇祁说,“刚好,我今天带来了位朋友,拍完照片后,你们可以认识认识。”
“朋友?”江宇祁听了这话,微微一愣。
他视线一转,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白萧然身旁还站着一位看起来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那女孩身姿利落,五官精致清秀,一双墨黑的眼睛灵动有神。
察觉到他在看她,那女孩的目光也并不躲避,而是面带好奇,大大方方地回望过来。
江宇祁紧紧盯着于思梦,不知不觉间,竟是看得有些发愣。
这时,魏延也来到了江宇祁的房门前,看见他的异样后,他奇怪地伸手在江宇祁面前晃了晃,“嗯?宇祁,你怎么突然发起呆了?”
他这话刚一说完,下一秒,江宇祁的脸颊蓦地显出一片红晕。
接着,“啪!”地一声,还不待大多数人反应,房门便在他们的面前猛得关上了。
“教练,屋里来了陌生人,你们怎么不提前告诉我!?”隔着房间的门,隐隐传来江宇祁羞恼的声音。
“要怪就怪你自己!”秦教练生气地用手拍拍门,“中午不吃饭,一觉睡到下午两点!真是不像话!”
“什么意思?”
于思梦疑惑于江宇祁激烈的反应,一时有些困惑,“萧然哥,我是不是把人吓到了?”
“你别见怪,宇祁向来如此。平日在国家队随性子嚣张了些,一见到生人,瞬间就蔫了。”白萧然忍俊不禁,“大家都叫他窝里横。”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了然。
“别看他这副模样,宇祁可是未来几年国家队的重点培养对象。”白萧然悠悠说,“他今年刚满十五,去年的世青赛,他可是获得了第四名,如今还学会了4S和4T!这般实力,放眼全国都是独一份!”
“放眼全国都是独一份?”于思梦好奇地说,“比萧然哥你还要厉害?”
“愧不敢当!”白萧然谦虚地一笑,“十四岁时,我还在苦苦练习三周跳呢!”
“对花滑运动员而言,萧然已经算是大器晚成了,”就在这时,秦教练在一旁沉沉开口,“只是,大器晚成并不打紧,真正重要的是学成之后,能否坚定信念,坚持练下去。”
秦教练这番话,显然意有所指。
于思梦一怔,不由得转头看去。
只见,白萧然轻飘飘地一笑,“教练说的没错,我怕就是属于信念不坚定的那一批。小于妹妹,你可千万别向我学习!”
“我不会的,”于思梦也笑了笑,“说起来,我很幸运。家人、朋友、老师,包括萧然哥你,我身边亲近的人全都支持我的决定。而有了你们的支持,我才得以坚定自己的信念,从而坚持下去。”
“哈哈哈,回答的好。”白萧然笑眯眯地说。
而秦教练听了这话,却是面色一僵,眸色深沉地多看了于思梦几眼。
过了约么五分钟,江宇祁的房门再次被打开。他一改先前头发凌乱的懒散模样,身上国家队的运动服穿戴整齐,一头短发显得柔软又服帖,活脱脱像是位电视剧里的运动风美少年。
兴许是由于于思梦在场,他此时说话的语气相较于不久前也规矩了许多,听起来镇定又沉着。
“秦教练,我换好衣服,随时可以出发了。”
“先去拍照!”秦教练背着手,用眼神示意了一眼餐厅的方向。江宇祁乖乖地应了一声,信步走过去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白萧然看了看手表,对于思梦说,“小于妹妹,等宇祁拍完照,我们差不多就可以出发去通向江陵冰上运动中心的摆渡车站了。”
“好。”
五分钟后,秦教练、白萧然、江宇祁、魏延和于思梦,一行五人离开了宿舍楼,出发前往冬奥村内部的摆渡车站。
于思梦一边跟着向前走,一边四下张望,正当她看见一块用英文指示摆渡车站方向的牌子,准备跟着指示向那个方向走时,白萧然却突然拉住了她。
“那是寻常媒体、观光客和志愿者的摆渡车通道,”白萧然说,“运动员及其教练团队走这边。”
“哦哦!”于思梦恍然地点头。
她跟着白萧然等人,走上了一条和来时截然不同的路。
冬奥会四年一届,作为申办本次奥运会的国家,该国政府显然也狠下了一番功夫。
虽说时节是在冬季,可一路走去,整个奥运村内却包含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阔叶树木和修葺整齐的灌木花草。从宿舍楼到摆渡车站的一路,甚至还栽着几株梅红色泽的腊梅花。
“这是本次冬奥的吉祥物。”
白萧然一边走着,一路没忘记向于思梦介绍,“今天就是时间赶了些,否则,我可以带你去这片园区的冬奥会纪念品商店。”
“萧然哥,谢谢你!”于思梦感谢地说,“不过不必麻烦,能见到国家队的教练和运动员,我今天已经很高兴了。”
就在这时,原本走在二人前边的江宇祁突然缓下步子,轻咳了一声。
“萧然哥。”他显得若无其事地说,“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哦,刚才走的太急,一时间忘记介绍了,”白萧然说,“这位是于思梦,是省城省队的运动员,去年冬季运动会的亚军就是她。”
“啊,原来是你!”江宇祁听了这话,上下打量着于思梦。他此时一改方才在运动员宿舍时的态度,当他语气平静地说话时,由于面上没有过多表情,五官整体显出几分冷感,“我记得你的自由滑,曲子很吵。”
“江宇祁!”走在前边的魏延听到这话,不赞成地拍了下他的脑袋,“你怎么能这么和人家小于妹妹说话?多不友善!”
“我没有不友善,这话是秦教练说的!”江宇祁面无表情地说,接着看向于思梦,“更何况,冬季运动会不是个小比赛,你既然选择了《飞天》,一定是经过了慎重的考量,就算别人给你不好的评价,你也不该轻易动摇。”
“这话说的对,”于思梦觉得江宇祁这一番话甚是有趣,不由调侃道,“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就这样把你的教练卖了。秦教练正走在前边呢!”
“我向来直言不讳!”江宇祁说这话时,语调干脆,态度中隐隐透出几分少年人的高傲,“倒是你,你和萧然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江宇祁,你是在查户口吗?”白萧然无奈地说,“再这样下去,我的朋友可真要被你吓跑了!”
江宇祁不情愿地哼了一声,扭过头。
“我只是心中奇怪,”他小声说,“按理讲,你不该在这时候随便把外人带进运动员宿舍……”
白萧然笑了笑,“小于妹妹在进入冬奥村后不小心迷路了,她恰好碰见了我,又是我的朋友,我就把她一并带来了。”
“区区一个冬奥村都能迷路,笨!”江宇祁瞥了一眼于思梦,拖长腔调说。
“宇祁!”一旁的魏延听了这话,不赞成地又拍了拍江宇祁的脑袋,可却中途被他躲开了。
“我说过,我向来直言不讳!”江宇祁向前跑几步,回头对于思梦做了个鬼脸,“一会儿进江陵运动中心,可别再自己走丢了!”
“你放心,我不会的!”于思梦总感觉江宇祁这家伙话里话外似乎对她有点意见,但她还是面带微笑,从容地回应了他。
一行人上了摆渡车,二十分钟后,摆渡车抵达了江陵运动中心。于思梦仅仅是坐在车上,隔着窗户向外一望,一瞬间都感到自己被晃花了眼睛。
运动中心前的人,出奇地多。
如今,这间体育场馆正用于给花样滑冰比赛举行OP。来自各国的运动员都会从各大出入口进出。正是因此,运动中心周围也站着不少的记者。
一眼望去,鲜花、叫喊和闪光灯齐飞。于思梦见此情景,想到一会儿还得穿过这些人群进入场馆内部,不由得心中发憷。
好在,秦教练显然对于这种场面有所准备。
下车之前,他先所有人一步站起来,安排道:“一会儿下车,我和魏延走正门。萧然你把脸遮好,趁着媒体被吸引走火力,带着宇祁和于思梦走侧门。如果有人问起,你们就说是运动员家属。”
“明白。”白萧然点点头,围上了围巾,带上了帽子。
下车之后,一切不出秦教练所料,魏延身为此次华国国家队唯一参赛的运动员,顿时吸引走了媒体大部分的火力。
白萧然、于思梦三人故意落后他和秦教练半步,待媒体们举着话筒围到魏延跟前,这才姗姗下了摆渡车。江宇祁原本走在于思梦前边,下车之后,没走两步,他又特意回过头。
“你走我前边,一会儿人多,可别又跟丢了!”
进入运动中心后,视野宽阔了不少。虽说是公开训练,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
赛事主办方为了维持秩序,专门用铁栏杆围好了不同人群的专属通道。
于思梦四下张望,寻找起黄雨婕和黄妈妈的身影。而就在这时,江宇祁伸手扯了扯于思梦的羽绒服袖子,“我们往这边走。”
于思梦只好跟着江宇祁和白萧然,来到了冰场前的一处角落。在这里,不仅可以避开大部分的记者媒体,还能够保证有足够的视野看清冰面的情况。
由于室内温度更高,白萧然卸下了脖子上的围巾。谁曾想,摘下围巾还没过几秒,就有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然!好久不见!”那人操着一口蹩脚的英文,语气热情地说,“真没想到,你也来了这次的冬奥会!”
于思梦转头一看,和白萧然搭话的是位来自意大利的运动员。他有着一头胡萝卜色的头发,面上蓄着胡子,年纪看上去像是比白萧然大了整整一轮,表情却是显得神采奕奕。
“马克·卡普里!”白萧然看着那位红头发运动员,露出惊讶的神情,“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结束了OP,刚换完运动服出来!”马克一边说着,一边向白萧然展开双臂,接着好奇地看向于思梦和江宇祁,“这二位是?”
白萧然笑道:“江宇祁是国家队的运动员,于思梦是我的朋友,也是花滑运动员。”
“原来如此!萧然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马克说完这话,走上前就和江宇祁来个大大的熊抱,江宇祁面色僵硬地站在原地,显得颇为尴尬和不情愿。
而对于思梦,马克则是和她握了握手,一边用不大流利的中文说了句“你好”。
“萧然,这么久不见,身材还是保持得挺好嘛!”马克说,“若不是没在华国的出战名单看到你,我险些以为你是来比赛的!”
“兴许我就是呢?”白萧然开玩笑道,“其实,我是华国队的替补。”
马克猛得一摆手,“不可能,有你在,华国怎么可能叫魏延上场!”
说完这话后,他这才想起于思梦和江宇祁还在旁边,不由得对他们露出有些羞赧的笑,“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魏延也是很棒的运动员!”
“我明白,萧然哥确实很厉害。”江宇祁冲马克点点头。
于思梦知道,江宇祁说的是句心里话。只是由于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一时间,马克却是显得有些更尴尬了。
白萧然笑道:“马克,站在这儿聊天不方便。不妨我们到那边去吧!”
“啊,好啊!”马克像是松了口气般,揽着白萧然的肩膀就像另一处去了。
二人走后,现场便只剩下了于思梦和江宇祁。于思梦回忆着马克的长相,隐隐感到面熟,对江宇祁说:“方才那位马克,是萧然哥的朋友吗?”
“是的。”江宇祁简洁地说。
“我记得他,来自欧洲的运动员,在一次欧锦赛的直播中,我看过他的自由滑,”于思梦盯着马克的背影,“只是,他看起来年纪似乎比萧然哥大很多?”
“所以呢?”
“我记得,萧然哥之前一直在青年组……”
“马克是94年生人,今年23岁,升组确实要早很多,”江宇祁说,“不过,花滑运动员除开比赛,还会有很多社交场合,比如Banquet和表演滑【注】。我猜他们俩大概就是通过这种场合认识的吧。”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了然说。
“倒是你,”江宇祁说着这话,偏头瞥着于思梦,“练花滑这么久,连Banquet也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竟然想不出来!”
于思梦只是笑了笑,“江宇祁,你参加过Banquet吗?”
“没参加过。”江宇祁的脸突然红了,“虽说是花滑比赛的传统,但选手们都是自愿去的,就是说……也能不去!”
“那你为何不去?”于思梦问。
“我才不屑于参加那种场合!”江宇祁哼了一声,“一群人举着香槟,不是跳舞就是聊天,有什么意思?”
“听着确实没意思,”于思梦显得很赞同的点点头,接着,她话音一转,“不过,你知道为何花滑赛后会举办Banquet吗?这种传统,可不是每种比赛项目都会有!”
“当然知道,在Banquet上,有时也会有会议和活动,业界相关的人聚在一起,可以进行商务洽谈。对于那些想将名气变现的运动员,这是一种很好的机会。”
“确实也有这种原因,”于思梦说,“但你漏掉了一点。”
“哦?是什么?”江宇祁斜睨着她。
“除开商务洽谈,Banquet最重要的其实是它社交场合的属性本身!”于思梦说,“花滑比赛本身就带有表演性质,除开规定的技术动作外,运动员对于观众和裁判的致礼、互动、面部表情,全部都被算在比赛的评分之内!”
江宇祁说:“这些我都知道,但那又能说明什么?”
“归根结底,向观众致礼、互动、露出微笑,这些本质也是一种社交,目的是让大家喜欢你,对你存下好印象。”于思梦说,“更遑论在Banquet上的大部分人相较于观众而言,并不算是陌生人。如果你连Banquet这种场合都无法游刃有余,又该怎样在比赛时给观众和裁判留下好印象?”
于思梦这一番话,有条有理,有理有据。江宇祁张了张嘴,却是被她说愣住了。
半晌后,他微微垂下眼睑,低声说:“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
“哎呀,哎呀呀!”于思梦咧嘴一笑,“说起来,你练花滑这么久,连举办Banquet的真正用意也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事,竟然想不出来!啧啧啧!”
江宇祁也不傻,他一听这话,立马意识到于思梦是在趁机报复他。
作为回应,他瞪了于思梦一眼,“要是我没记错,你的年纪应该还没我大!”
“马克的年纪也比你大,但他刚才在你面前,却被弄得好生尴尬。”于思梦说,“如果你真心想练好花滑,不妨在日常生活再多留个心眼,讽刺少一点,微笑多一些。”
江宇祁瞥了于思梦一眼,突然扯了扯嘴角,大步向前走去。
“于思梦,你和我来。”
“去干嘛?”
现如今,二人周遭人头攒动,白萧然暂时去了别处,于思梦别无选择,只有跟上了江宇祁。
只见,江宇祁像是十分熟悉此地一般,带着她绕着运动中心的铁栅栏七拐八弯,竟是来到了运动中心靠前的座位席处。
“在这儿坐着等!”江宇祁说着,看也不看于思梦一眼,气定神闲地随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魏延哥的OP,马上就要开始了!”
于思梦坐在座位,心中还一直记着和黄雨婕汇合的事。她朝四周望去,却被观众席密密麻麻的观众晃花了眼。
或许是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江宇祁多看了于思梦一眼,说:“如果你是想和朋友会和,暂时打消念头吧!冰场周围人满为患,打电话不一定听得见。更何况,OP不同于正赛,并不存在座位号的概念,你就算找到她们,也不一定能坐在一起。”
“有道理。”于思梦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在他们二人面前,冰场上正有六位运动员在进行赛前OP。如今正在播放的是一首钢琴音乐,一位金棕色头发的运动员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正在冰面滑行。
于思梦盯着那位运动员,片刻后,眨了眨眼睛,“这名运动员,我认识,”她说,“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来自美国。”
“来自美国的运动员,奥斯卡·约翰,今年24岁,他是2015年世锦赛冠军,16年四大洲锦标赛季军,在17年获得四大洲锦标赛的冠军。”江宇祁在旁边语气淡淡地说。
“奥斯卡的跳跃难度储备有一种四周跳。单论纸面难度,他的基础分值低于其余的几位金牌竞争对手。但这家伙胜在表演能力很强,并且由于正赛难度低,发挥更稳定。近些年国际赛场挑战四周跳和高级四周的男单日益增多,失误率也大大增加。在很多次比赛中,其他国家的运动员神仙打架,最终都是被奥斯卡钻了空子。”
“可即便如此,奥斯卡也是本届冬奥会竞争金牌的强有力对手。”于思梦说。
“呵呵,强有力?”江宇祁哼一声,“还不是仗着自己高贵国籍,再加上有资历罢了。同样的滑行表现力,放在魏延哥身上,得到的分数可远远没有奥斯卡高。”
于思梦知道,江宇祁这话虽然说得有些难听,但大体而言并不算错。
在花滑的国际赛事上,依据各国选手的国籍不同,在打分待遇上的确会有一定的区别对待。
至于原因,十分复杂。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目前为止,ISU对美国选手的待遇最高,其次便是俄罗斯、欧洲等国。
华国运动员在国际赛事的待遇,几乎可以算是垫底的地位。
作者有话说:
【注】:Banquet,即为晚宴。是为了感谢和表彰在比赛中表现出色地选手和工作人员而举办的宴会。因此赛后的晚宴也成为了一项传统。 花滑选手很注重培养社交能力,晚宴也是一个重要的社交活动,允许选手、教练、裁判及其他相关人员聚在一起,并进行交流和合作。晚宴上可能会有会议和交易活动,进一步促进花样滑冰界的联系和发展。又:本文主竞技,无官配CP。
第50章
冰场上, 古典钢琴曲的音乐结束,响起了另一首曲调熟悉的音乐——《圣诞快乐, 劳伦斯先生》,来自日本作曲家坂本龙一的钢琴曲。
与此同时,一位个子矮小的日本运动员开始了合乐滑行。
“他是本次金牌的另一位有力竞争者,敬川一郎,蝉联三届日锦赛冠军,获得过2017年四大洲锦标赛的第一名。”江宇祁在一旁说, “在最近一年内的花滑比赛里,他的自由滑四周跳数目永远不少于三个。”
“不少于三个,听起来已经很厉害了!”于思梦说。
“那又如何?”江宇祁不屑地道,“无论是四周跳还是三周跳, 敬川一郎的跳跃总是存周存的厉害, 他一路滑到现在,我最敬佩的只有他的脚踝!”
“好吧……”于思梦说。
几分钟后, 坂本龙一的音乐结束了,另一首交响曲在体育馆内响起。
于思梦细细一听, 又是一首熟悉的曲目——《波来罗》, 创作者法国作曲家莫里斯·拉威尔。随着音乐的响起,它那标志性的旋律和小军鼓的敲击声瞬间传遍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来自俄罗斯的运动员, 德米特里·伊万诺夫,他是目前这座体育馆中难度储备最高的运动员, 当然,前提是不算上退役运动员。”
江宇祁说完这话,瞥了了眼白萧然的方向,“德米特里今年19岁,他的萨霍夫四周跳是目前世界纪录最高分的保持者, 在发挥良好的前提下,他的技术分值可以轻易超过100分。”
“我也记得他,”于思梦说,“学习萨霍夫跳时,我看的就是他的视频。”
“看看他的跳跃视频是不错,可在正式赛场上,德米特里是出了名的炸烟花运动员,”江宇祁语带讽刺地评价,“在两年前的全俄锦标赛上,德米特里一口气摔了自由滑7个跳跃中的5个,最终的得分还没有他3A都没学会的同门师弟高。在我看来,俄罗斯冰协今年派他出场,是在下一步险棋。”
于思梦听了这话,哭笑不得地瞟了江宇祁一眼。
只见,江宇祁一双漂亮的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冰场,可在评价这些运动员时,他却是一点儿不留情面,句句话都带着一针见血般的犀利,还隐隐透着几分指点江山般的傲气。
“江宇祁,”于思梦不由得说,“既然如此,在你看来,魏延和这些人比如何?”
江宇祁直截了当地说:“如果是争金牌,那就比都不能比!”
于思梦原本拿出水杯喝水,听了这话,险些一口水呛在喉咙里。
“这……这又是为何?”
“客观层面,比表演艺术性,魏延哥在滑行、感情投入方面不及奥斯卡;比难度储备和跳跃质量,魏延哥又不及敬川一郎和德米特里,”江宇祁说,“再加之,魏延哥的赛前心态并不好,很容易紧张,综合看来,希望就更渺茫了。”
“江宇祁呀,真有必要这么直白吗?”于思梦捂着脸,“魏延可是你亲师兄!是国家队此次冬奥会唯一的花滑男单运动员!”
“为何不直白?我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江宇祁面无表情说,“更何况,我说他争金牌没希望,已经是保守了。这次冬奥,魏延哥进前八名都很难!如果他有高贵国籍,兴许还能混个铜牌,只可惜,华国运动员在ISU没那般待遇!”
“这可真是可惜了。”于思梦说,“萧然哥告诉我,华国冰协很重视这次的冬奥。”
江宇祁微微一顿,“如果,我是说如果……假设,萧然哥能参加这次的比赛,或许夺冠会有希望。”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吗?”江宇祁扫了于思梦一眼,淡淡地说,“其实,在退役之前,萧然哥已经可以跳出菲利普四周了。”
“菲利普……四周?”于思梦微微一愣,“也就是说,萧然哥当初的难度储备已经有4种四周跳了……”
“没错,”江宇祁说,“于思梦,你认为,在现今的花滑赛场上,想要夺冠,需要达到哪些品质?”
于思梦一听这话,微微一愣。
现如今,她也是参加过几次正式比赛的运动员了。对于裁判打分的倾向,以及赛前关于节目技术难度的权衡,她自然也是有所研究。
可若真要说“夺冠所需的品质”,一时间,她却是想不出来。
“在我看来,想要获得冠军,不仅仅得具备极高的技术难度储备,也得具有相应的艺术表现水平和感染力。”
江宇祁没有理睬于思梦,自言自语般地道:“而在此之上,还需要具备大将所该拥有的大心脏!只有站上国际赛场还能够保持从容、大方镇定的运动员,才能够镇得住场子,让裁判不敢小瞧你。”
于思梦没有回应,她只是细细回味着江宇祁的话语,心中感到了几分诧异。
江宇祁上述的言论,表面看来十分浅显,就像是丢出来几句所有人都知道的大道理。
可往深层次想:若没有在事前进行长时间的思考和对花滑赛事的研究,寻常的运动员,轻易是无法下出这般精辟而又一阵见血的判断的。
由此可见,江宇祁并不仅仅是一位年纪轻轻,会跳四周跳的心高气傲的青年运动员;他同时也是一位有自己的见地、对于现今花滑瞬息万变的局势颇有研究的优秀运动员。
然而,于思梦虽心里这么想,嘴上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番话。
“我明白了,”于思梦狡黠地说,“江宇祁,你一定是非常崇拜萧然哥!”
“你瞎说什么!?”江宇祁听了这话,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我只是根据实际情况,客观分析罢了!”
“从刚才到现在,你对所有运动员的评价里,只有萧然哥的评价最高,”于思梦一本正经,“如此看来,你不是崇拜他,还能是什么!?”
“于思梦,你——”江宇祁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色。
“随你怎么想,羡慕也好,崇拜也罢,就像我刚才说的,站上赛场,所有人都会成为相互的对手。”他冷冷地说,“迟早有一天,我的花滑水平会超过他!”
于思梦听了这话,没有反驳什么,也没有再继续和江宇祁开玩笑。但在内心深处,她对江宇祁的印象却又加深了几分。
无疑的,江宇祁并非是一位徒有虚名的花滑运动员,他有野心、有实力、有头脑,同时在关键的事物上,他也拎得清主次,能够极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冰场上,终于轮到了魏延的短节目选曲,那是一首英文歌曲——《Whole New World》来自迪士尼电影阿拉丁神灯。
随着音乐的开场,一位男歌手动情的声音在体育馆内回响。
而与此同时,魏延短节目开篇的表现也并不差。
他以三字步作为节目最初的开场,上肢则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眼神深情地看向前方,整个人如同一位用情至深的男子。
紧接着,他开始做起短节目头一个跳跃的圧步,在音乐第二个八拍的结尾,魏延左脚在后,点冰起跳,做了一个漂亮的4T!
“跳的好!”于思梦看到此幕,不由得小声叫好。
就连一向挑剔的江宇祁也在一旁点点头,“4T是魏延哥唯一的四周跳,就这一跳的质量而言,可以说是很不错了!”
接下来,魏延的合乐OP可以说是一路都很顺利。
在4T之后,他做了一组A字转,又干净利落地跳出了一个3A,在短节目的末尾,他以3Lz+3T的连跳作为结束。
当然,魏延的短节目也有缺点。就比如,在开头的舞蹈编排后,整首短节目后续的表演渐显疲软。
虽说表演感情总体而言很到位,但或许是由于动作略显僵硬,导致短节目的整体观感并不如节目开头给人留下的印象。
“于思梦,”魏延的合乐结束后,江宇祁突然说,“你这次来平昌,就是为了来看男子花样滑冰单人滑比赛?”
“是的,我和朋友一起来的,除了男单比赛,我们还有女单比赛的门票。”于思梦回答。
江宇祁直视着冰面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问:“这次来韩国,你有带冰鞋吗?”
“冰鞋?”于思梦先是愣了愣,接着如实说,“我带了,听说在花滑比赛结束后,赛事举办方会短暂开放冰场,让志愿者和部分游客上冰体验。”
“带了好,”江宇祁点点头,“不过,如果想要上冰体验,光有冰鞋是不够的。冬奥官方会在小程序上设置预约窗口,届时如果想要来,需要排队预约。”
“是吗?我之前只是听说此事,还真不知道有这一细节。”于思梦有些惊讶,“多谢提醒。”
“不过……在冰场向公众开放前,运动中心会对各国国家队运动员有一段额外的开放时间,用于训练和交流,”江宇祁又说,“你如果实在想来,我一会儿可以去和秦教练说,应该能破例带上你。”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有些奇怪,“宇祁同学,你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热心起来了?”
“我不是热心!”江宇祁的声调不自然地抬高了,“只是……”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接着不情愿地说,“好吧,于思梦,其实……早在今天之前,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了。”
“你说……你知道我这个人?”于思梦被他模棱两可的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
“我此前就听萧然哥提起过你,”江宇祁说着,转头看向于思梦,“听说,在高教练组织的冬令营里,你只花三四天时间就一口气学会了二周跳,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真的,”于思梦笑了笑,“不过,我开始陆地训练的时间其实要更早就是了。”
“我还听说,你从开始接触花滑到现在,从未请过任何教练,即便你现在在省队,所有的训练内容也全部都是自主安排,这件事也是真的吗?”江宇祁又问。
“是真的。”于思梦点点头,却没想到,在听见她肯定的回答后,江宇祁突然将半边身子转过来,对她竖起了一边的大拇指。
“既然如此,于思梦,你厉害!”
“我——”于思梦被江宇祁直白而又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哭笑不得说,“我哪里厉害了?”
“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略过一周跳,直接学会冰上二周跳;能够在几乎没有任何教练和指导的情况下,一路靠自主学习,将花滑提高的如今的水平,”江宇祁一本正经对于思梦说,“这般壮举,放眼全球,你也是独一份!”
“是吗?既然这样,那我就谢谢你的夸奖。”于思梦无奈地说,“不过,你也许误会了一件事。我没有请教练,并非我个人不想要一位能够帮助我、教导我的教练,而是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教练人选,再加上我家中经济拮据,也无法支持我寻找合适的教练。”
“哦,”江宇祁拖长强调,“原来是这样。”
按照冬奥会相关规定,每一位运动员的OP时间共有40分钟,在冰面进行合乐训练的机会则只有两次。
而一直到魏延的OP时间结束,白萧然都一直没有出现。
“我们得走了。”当冰面上的魏延离开冰场,江宇祁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皱了皱眉,“奇怪,按理说,萧然哥这时候应该来找我们了。”
“是坐到别处去了吗?”于思梦朝四周望了望,“毕竟人比较多。”
江宇祁没说话,他走出观众席,带着于思梦,又是一通七弯八绕,最终来到了运动员休息区。
魏延此时已经换下了冰鞋,正和秦教练坐在长椅上休息。看见于思梦和江宇祁后,他忙冲二人招招手,“宇祁,小于妹妹,萧然没和你们在一起?”
“没有。”江宇祁说,“我以为,他会来找你们。”
秦教练说:“这是怎么回事?萧然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吗?”
他这话话音刚落,就在这时,红色头发,身材高大的马克突然冲进了休息区。
他如今一头乱发被吹的变了形,神色焦急地来到魏延跟前,开口便道:“魏延,不好了!”
“马克?”魏延意外地站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萧然刚才和我一起,正要来休息室,谁想半路被媒体堵住了!”马克语调急促地说,“都怪我!不该拉着他和我的教练组一起合影。”
“你是说,他把围巾帽子取下来了?”秦教练也站起身,面色凝重地抓住马克的胳膊,“带我们去找他!”
于思梦和江宇祁听了这番话,一时间,面面相觑。
按理说,白萧然虽说得过世青赛冠军,但毕竟参加的大型赛事有限,人气应是远远比不上奥斯卡和敬川一郎等人。
然而,兴许是由于白萧然当年作出的跳跃过于惊人,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再加之其外貌出众,以及在退役之后几乎没接受过任何采访。
以至于,记者们今日一见白萧然,如同一群老鼠看见一大块诱人的奶酪,都想着从白萧然身上榨出点独家热门。
于思梦跟着秦教练等人,由马克领路,来到了运动中心的侧门处。隔得老远,她便看见前方一大群黑压压的记者和闪光灯。
这场面,一点儿也不必当初白萧然刚退役时广茂冰场记者们的阵仗小。即便运动中心有保安也完全拦不住。
秦教练二话不说,独自一人挤上前去,一边叫着“让一让”,一边态度强势地推开一部分提问的记者。
然而,记者的人数着实太多,秦教练单枪匹马,着实是独木难支,一番推搡,不但没有看见白萧然的身影,记者们的态度反倒更狂热了。
“白萧然先生,如今距离您退役,已经过去一年半了!请问您当初选择退役,具体到底是什么原因?”
“白萧然先生,人们都说,您当初退役是因为腿上的伤病,请问,您现在的腿伤好了吗?”
“白萧然先生,自从退役后,您许久未在公众前路面,这次来到平昌冬奥,会考虑复出吗?”
“白萧然先生……”
现场一片英语、韩语和中文相夹杂,眼看着记者们抛出一个个问题,人群也有越聚越多之势,江宇祁和魏延二人身为秦教练手下的运动员,却又难以帮上忙,不免感到焦头烂额
而与此同时,于思梦四下一看,只见不远处,来自俄罗斯的德米特里·伊万诺夫此时也结束了OP,正和他的教练及队友向着休息室的方向走。
她脑中灵机一动,立马大声喊:“快看呀!德米特里·伊万诺夫来了!!”
于思梦此前跟着德米特里的视频练过3S,因此她也知道,德米特里身为一位会三种四周跳的俄罗斯男单,再加之相貌也挺出色,近两年在花滑圈中颇有人气。
果不其然,随着德米特里的名字被喊出口,一时间,围住白萧然的记者们难得的静了一瞬。
“大家都让让!都让让!”秦教练赶忙趁此机会大喊一声,“我是白萧然的教练,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冲我问!”
“诶?”就在这时,有人说,“这不是华国国家队秦教练吗?”
“秦教练,”立马有人举起话筒,将其凑到秦教练面前,“您刚才说您是白萧然的教练,这是否可以理解为,白萧然复出一事是真的?”
“秦教练,白萧然复出之后有何计划?会参加哪些比赛?方便透露一下吗?”
“这——”
秦教练听了这话,蓦地愣住了,兴许是方才人实在太多,他一时心急,竟是说错了词。
然而,记者们可不会管这些,眼下这状况,再让人问下去,怕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了。
“秦教练,方便说两句吗?”
“秦教练,可以透露一下么?”
……
“秦教练,有传闻白萧然此前选择退役,是因为和之前的教练团体有所摩擦,请问您对这件事持何种看法?”
随着问题越来越多,秦教练的脸色也越来越尴尬和无奈,直到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时,秦教练的脸色则直接由尴尬变成了难看。
“抱歉,让一让!让一让!”他大声说道,“我们该回去了,有什么问题,还是下次再问吧!”
“秦教练,可您还什么问题都没回答呢!”记者们听了这话,自然不甚满意,迟迟不肯散去。
而另一边,原本被围在人群另一头的白萧然被秦教练吸去了一部分“火力”,倒是趁势从中挤了出来。
“各位记者朋友,再在这儿堵下去,赛事主办方怕是要难办了!”白萧然无奈地对人群笑着,“虽然很想配合各位,但今天华国国家队实在是没时间了,不如先放我们离开,改天我们再安排招待会回应各位,好吗?”
白萧然这番话说得有礼有节,声调清晰,记者们的注意力也成功被拉了回来。
片刻后,有人问:“白萧然先生,您说会改天安排记者招待会,请问这个‘改天’具体是哪一天?”
一旁的秦教练和魏延听了这话,皆是脸色很难看。他们知道,白萧然口中所谓的“改天”只是权宜之计,可眼下记者们的架势,不说出具体日期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只见,白萧然面对记者们的提问,先是一顿,接着,他微微一笑,“具体的日期,是在2月28日,等国家队的所有队员冬奥回国以后。”
“好,今天这话,我们所有人可是都记下来了!”提问的记者也是华国人,他半开玩笑地说,“既然如此,2月28日,我们不见不散!”
于思梦站在人群的外围,她对于媒体和回答采访的技巧不甚了解,由于记者的人数众多,一时间,她也看不清人群中白萧然说完这话后的神情。
可她却能看见,不远处的秦教练捏紧了拳头,俨然是脸都绿了。
“萧然,你到底回答的什么鬼话!”等人群全部散去后,秦教练立马来到白萧然旁边,他低声斥道,“以前在国家队没教过你吗?尤其面对这种敏感话题,回答要委婉!要似是而非,要似答非答!你倒好,不仅要回答,还直接帮咱们国家队把记者招待会的日期都定好了!”
“秦教练,您说得话我自然明白,但方才那情形,我若只是似答非答,人家会放我走吗?”白萧然无奈地摊开双手,“更何况,您方才口误称自己是我的教练,引起人的误会,这事儿要是不澄清,难不成真要让所有人以为我要回来比赛了?这对于我自己,对于国家队,都不是一件好事。”
“哼!”秦教练气得脖子通红,但却又不得不承认,白萧然的话说的很有一番道理。
不仅如此,白萧然方才把招待会日期定在2月28日,这也符合国家队在冬奥会后召开招待会一贯的时间传统——既不会影响到几天后魏延和林雨橙参加比赛,而地点设在华国境内,也便于控制舆论。
秦教练原本已经生出找白萧然算账的心,此时也只得不了了之。
作者有话说:
这章评论发红包~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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