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二天, 2月20日。是冬奥会举行男子花样滑冰短节目比赛的日子。
比赛当天,于思梦、黄雨婕、黄妈妈三人各自抱着一只熊猫玩偶, 准备在魏延的比赛结束后为他应援。
三人早早来到了观赛席,谁曾想,刚找到座位,于思梦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通话显示拨打者是白萧然,于思梦接听电话后,白萧然说:“小于妹妹, 你到比赛场地了吗?”
“我们刚到,”于思梦说,“萧然哥,这时候打电话, 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 只是……比赛就要开始了,”白萧然在电话另一头笑道, “魏延这家伙,赛前心态总是不太稳定, 再加上这是在异国他乡, 我就心想着,若是有人能在赛前一起陪他聊聊天, 兴许能让他放松一些。”
“你需要我过来找你们吗?”于思梦听了这话,立马从座椅上站起来, 现在观赛席上的人还不算太多,如果要提前离席,此时便是最好的机会了。
白萧然电话另一头的背景音微微有些嘈杂,“小于妹妹,你的座位号是多少?”
“A区, 7排24座。”
“向左边走,顺着楼梯下观众席后,再向右边转。”白萧然指示道,“小于妹妹,如果你不想来我也完全可以理解。魏延的出场次序是第三组第一位,如果你现在来找我们,可能会错过在此之前的比赛。”
“没关系,比起看比赛,对自家队员的支持最要紧!”于思梦回答地很果断。
“你要去哪儿?”
黄雨婕和黄妈妈在于思梦的旁边,同样将于思梦电话的内容听了个大概,看见于思梦作势要离开,黄雨婕也跟着站起来。
“来电提醒我看到了,电话是萧然哥打来的,对吗?”
“是的,”于思梦说,“萧然哥告诉我,魏延在大赛前容易紧张,如果多一点人在他旁边,他会感觉好受些。”
“既然这样,那我也去!”黄雨婕不假思索地说。
“你确定吗?”于思梦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如果去了选手准备区,也就相当于错过了魏延之前的所有短节目。”
“短节目错过了,回头电视上可以再看;能够在冬奥期间亲临运动员准备区,感受奥运赛事前的比赛气氛,这种机会可不是天天有!”黄雨婕干脆地道,“准备区往哪儿走,带路!”
五分钟后,于思梦和黄雨婕跟着白萧然的指路,成功来到了运动员准备区。
江陵冰上运动中心的准备区由一间间舞蹈练习室组成,各间练习室的面积不算太大,但也足够容纳4-7人在里边自由地排练。根据不同国家参加比赛的运动员数量,每间练习室被分配给2-3位运动员。
于思梦打开了其中一间舞蹈练习室的门,只见白萧然、秦教练、江宇祁和魏延四人如今都在里边。今日比赛的主人公魏延正盘坐在舞蹈室的一处角落,面带微笑和另外三人聊着天。
乍看起来,现场的气氛显得很和谐、很放松。可当于思梦和黄雨婕走近四人,她立马意识到,白萧然之前在电话里说的内容一点也不假。
显然,魏延确实是个正赛前容易紧张的运动员。虽说表面显得很镇定,可一些细节却没逃过于思梦的眼睛——
例如:魏延此时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眉宇紧绷,嘴角微笑的弧度也显得有些生硬。
不仅如此,魏延如今的坐姿是半盘腿、半抱膝的姿势,这是一种带着自我保护性的姿势。
“小于妹妹,你们来了!”于思梦和黄雨婕走近后,白萧然率先站起身表示欢迎。
于思梦微笑着对白萧然、魏延等人问好,一边对魏延笑了笑,“魏延哥,听说你的比赛要开始了,我心想着,咱们是朋友,还都是华国人,所以想来赛前为你打打气!我把我的朋友黄雨婕也带来了,应该不影响吧?”
“不影响,小于妹妹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魏延笑着站起身,专门和黄雨婕握了握手,随后苦笑说:“看来,我赛前容易紧张这事儿是想瞒也瞒不住了,小于妹妹才来这么一会儿,这么快就被看出来了!”
“哪里哪里,魏延前辈,我觉得你看着状态还挺好呀!”黄雨婕惊讶地说,“要知道,这可是冬奥会!如果换作是我,现在估计大腿都在发抖,站都站不稳!”
于思梦说:“我觉得,正赛前感到紧张也是正常的,从另一个角度讲,这说明魏延哥对这次的比赛十分重视。”
“对这次的比赛,我当然是十分重视,”魏延感慨,“就像你们刚才说的,这可是冬奥会!”
于思梦笑着说:“魏延哥,没事的!我一直相信一句话,就算你真的感到紧张,但你之前进行的训练,付出的汗水也不会背叛你!”
“哈哈哈!”魏延听了这话,大大地呼了口气,接着说,“萧然,今日你把小于妹妹喊来,真是有心了!”
白萧然拍了拍魏延的肩膀,“咱们是队友,如今还都是国家队成员,互相帮助是应当的。”
“说到国家队,可就又一次提醒了我这一次来韩国的旅途,”魏延感慨,“小于妹妹,小黄妹妹,不知道你们是否有和我一样的感受?”
黄雨婕问:“魏延哥,你说的感受,具体是什么?”
“自从出了首尔机场,我眼中所见的一切文字几乎都是韩文,耳边听到的大部分语言,不是韩语,就是英语。”魏延说,“虽说韩国和华国一样,都是亚洲国家,韩国人也和华国人一样都是黄皮肤。但面孔、五官给人的感觉,总归是不一样。”
“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提醒我,自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国度,就好像我是一位来自异国他乡的漂泊的旅者。”魏延摇头苦笑,“而我却将在这片陌生的国土进行我人生中最关键的冬奥比赛,仔细想来,还是感到有些害怕与不舍。”
“魏延哥,就算你来了韩国又如何?”江宇祁在一旁听了这话,显得有些生气地说,“秦教练、高教练、萧然哥,还有我以及国家队的一众随行人员,我们难道不算是你身边熟悉的面孔吗?既然已经有我们在你身边,你又何必感到不安?”
魏延知道江宇祁这番话并非真的生气,只是一种关心的体现,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朝着江宇祁露出歉意的表情。
而与此同时,或许是由于前世有过一段远赴美国参加自由搏击交流大会的经历,于思梦听了这话,心中却是莫名地颇有感触。
“魏延哥,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于思梦说,“对你而言,冬奥会想必是一件重要、荣耀,同时也具有纪念意义的事,在这种关头,我想,绝大多数运动员都会希望举办比赛的地点是自己的祖国,是自己的故乡。”
“是的,”魏延慨叹,“说起来可真是丢人,出国比赛的事,对我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可每当在国外,看见高鼻梁白皮肤的裁判,看见观众席上陌生的异国面孔,我总是会感到几分局促和不适应。一切仿佛都在提醒我,我是一位外来者,我是来自其他国家的人,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客场作战’吧。”
“魏延哥,话也不能这样讲,”黄雨婕安慰道,“四年之后,下一届冬奥会将会在华国首都举办!到时候,就将是你的主场了!”
魏延轻轻一笑,却并未正面回应是否参加四年后的冬奥一事。
他只是道:“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我是客场作战,当我在韩国碰到小于妹妹,碰到其他支持我的华国冰迷时,我也会感到特别地亲切和温暖。”
“除了我们,还有其余很多人,”于思梦坚定地说,“无论是在韩国,还是在电视机前,永远有无数的冰迷期待着你的表现,有无数华国同胞在心中为你打气。”
不知是不是于思梦的错觉,只见在她说完这番话后,魏延的眼中竟隐隐闪出几点泪光。
“小于妹妹,说得真好。”魏延露出发自真心的微笑,“你的话让我想起一件事:大多数华国人,平日里在国内生活或许没有太大感觉,但当我们走出国门的时刻,便也是我们爱国的心情达到峰值的时刻。”
于思梦感同身受,“因为当我们身处海外,祖国不仅仅是我们的后盾,也是我们内心归属感的来源。”
“而与此同时,我们也代表着华国。”魏延哥说到这里,眼中渐渐闪出几道灼目的光彩,“正是因此,对于参加这次冬奥会,我感到由衷的幸运。不仅仅是身为一位花滑运动员,更是因为,我代表的是我身后的国家,以及我最棒的教练团体。”
魏延一番话说得低沉又动情。然而,在场的任何人都不会认为这是故作煽情的场面话。
魏延今日之所以能说出这些话,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是在情绪焦灼的冬奥赛前、在异国他乡、在信赖的朋友们的环绕和支持之下。
……
在此之后,于思梦、黄雨婕、白萧然和江宇祁四人又陪着魏延聊了会天,从平日里花滑训练的日常趣事,一路聊到国内好吃好玩的美食。
在第二组的倒数第二位运动员上场时,魏延站起身,开始做起赛前基本的拉伸练习。
而当第三组的全体运动员临上场时,于思梦四人各向魏延伸出一只手。
白萧然笑道:“魏延哥,冬奥开始前,咱们国家队的传统可不能少!记住,从你踏出舞蹈室门的那一刻起,我们也将成为你身后的战友!”
“好!”
魏延的眼中燃起散发着斗志的光,他将手放在所有人的手之上,接着,五个人先是将手高高举起,然后再一齐喊着口号将手落下。
接着,魏延和秦教练一起,大步走出了舞蹈室。
“好了,估摸着时间,六练已经开始了!”当魏延走后五分钟,白萧然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宇祁,你带着小于妹妹和小黄妹妹,一起去国家队专门的观赛席吧!”
于思梦疑惑地说:“萧然哥,难道你不去?”
“我就不去了,在后台看实时转播就好,”白萧然笑了笑,“我若去了观赛席,到时候媒体把镜头对准我倒无所谓,但你和小黄妹妹是普通路人,我可不想给你们带来麻烦。”
虽说有些惋惜,但于思梦还是点点头,“好吧。”
自从昨日在运动中心时,于思梦便发现了,江宇祁这家伙,方向感似乎特别好。当带着于思梦和黄雨婕走出运动员准备区后,他一路上几乎没有看任何的路牌指示,也没有对照座位号,径直就把于思梦和黄雨婕带到了国家队的观赛区。
三人在指定的区域落座,坐下之后才发现,国家队的观赛席上远远不止他们三个人。
高教练、孙教练、还有昨日于思梦在运动员宿舍看到的工作人员们几乎都到了,除此之外,还有起码二十来位同样参加冬奥会其他项目的国家队运动员。
观赛席上的气氛很和谐,三人落座后,所有人都热情地对着于思梦和黄雨婕两位“客人”打着招呼。孙教练招着手,让于思梦三人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之后,她笑眯眯地问:“小于运动员,魏延的状态怎么样呀?”
“我觉得,魏延不会有问题!”
于思梦回想起不久前魏延大步离开舞蹈室的模样,语气很坚定地回答了孙教练的问话,“教练,身后那些国家队的运动员,都是来为魏延鼓劲的吗?”
“当然!”孙教练骄傲地说,“他们大部分是已经结束比赛的人,没结束比赛的,也托我捎来了一句为魏延加油鼓劲的祝福。”
就在这时,于思梦身旁黄雨婕的身子突然一僵,双目发直地盯住了某个方向。
只见,一位扎着低马尾的国家队女运动员正从容不迫地走上观众席。
那位女子有着一张十分温柔的面孔,鼻子山根较低,圆润小巧,一双杏眼大而圆润,就连嘴唇的弧度都显得十分柔和。
于思梦好歹看了那么多花滑比赛视频,对于这位国内知名的花滑运动员还是认识的——此人正是林雨橙,她连续三年获得全锦赛冠军,2014年获得过亚锦赛的第四名,林雨橙今年已经25岁,却是国内女单花滑当之无愧的一姐。
“雨橙,你来了?”孙教练高兴地对林雨橙说,“过来坐,我给你留了位置。”
“你怎么过来了?”和孙教练比起来,一旁负责国家队女单训练的高教练则显得不是很高兴,“明天就是女单短节目比赛了!比赛之前,还不想着收收心?”
“高教练,这种时候,一个人待在宿舍也是没事干,我只想和你们一起为魏延加油打气!”林雨橙说着,目光看到了坐在一旁的于思梦和黄雨婕,“咦?这二位妹妹是?”
“她们是萧然的朋友,也都是学习花滑的姑娘。”孙教练说,对林雨橙依次介绍了于思梦和黄雨婕的名字。
“雨橙姐姐好!”待孙教练介绍完,于思梦大大方方地对林雨橙露出微笑。而黄雨婕则少见地显出了几分慌乱,“雨……雨橙前辈好。”她结结巴巴地说。
“何必这么见外,叫我雨橙姐就行!”
林雨橙虽说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但她说话的语气神情却一点也没有前辈的架子。她对着于思梦和黄雨婕二人温柔地一笑,接着便坐了下来。
冰场上,第三组运动员的六练已经接近尾声,于思梦定睛一看,在冰场上练习的六名运动员里,有一半她竟都叫不上名字。
至于剩下认识的三人,分别是魏延、来自意大利的马克·卡普里,以及一位来自韩国的名叫金程浩的运动员。
“江宇祁,”于思梦对男单运动员的名字和面孔并不算很了解,她小声说,“在你看来,这一组选手,实力都如何?”
“一般般。”江宇祁淡淡地说,“要说最有实力,韩国的金程浩难度储备有3A和4T,和魏延哥的难度储备一样。但这位选手胜在比魏延更年轻,身上的伤病也更少,再加上主场优势,裁判的打分可能也会更高。”
“那马克呢?”于思梦问,“他的难度储备如何?”
“不如何,马克只会三周套和3A,他的高级三周连跳倒是跳的不错,但毕竟只是三周,”江宇祁笃定地说,“只要魏延哥的4T能够落冰,马克不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随着他这番话落下,通知六练时间结束的广播声随之响起。
魏延身穿和电影《阿拉丁》男主风格类似的白金色相间的演出服,滑到冰面中心的那一瞬,他仿佛化身为一位自由不羁的王子。
半分钟后,《A Whole New World》的音乐响起。
魏延再次作出了那日OP时于思梦见过的三字步,他双手作出拥抱的姿势,眼神看向前方。
过了两个八拍,魏延即将迎来短节目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四周跳。
只见,随着他肩部和腿部的一阵发力,他整个人在冰面高高跳了起来——一个高飘远俱全的4T!
“漂亮!”随着这一跳落冰,高教练和林雨橙齐齐发出赞叹,于思梦也开心地鼓起掌。
魏延今日这一跳的质量,周数充足都是其次,不仅高度优秀,跳跃进入的过程也不拖泥带水,整个跳跃完美地融入到了音乐的节奏中,比OP那日的4T还要好。
4T之后,于思梦渐渐看出来,魏延今日的状态似乎出奇地好。也不知是不是和赛前与他们聊天有关,就连他A字转时的身体姿态和转速都相较OP提高了一个档次。
不仅如此,连带着《阿拉丁》电影中这首音乐的演绎,似乎也变得更好了……
“奇怪,魏延的表演风格变了。”在座许多人都是花滑专业从业人员,于思梦发觉了这点,其他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林雨橙看着冰面上魏延的编排步法,惊讶地睁大眼,“我记得,往日在国家队排练,他这首曲子的表演风格不是这样的……”
“魏延不是表演风格变了,而是在编排中融入了自己的感情,表演更投入了。”孙教练以若有所思中带着惊喜的语气说,“《A Whole New world》这首歌,最开始讨论表演思路时,我和魏延定下的是深情款款路线,一直以来,魏延也是一直沿用这套演绎,但今日的魏延,似乎不自觉间更改了风格……”
“可我反倒觉得,魏延哥今日的短节目,相比往日要更好看。”江宇祁说。
于思梦十分认同江宇祁的话。昨日的短节目OP,若要说魏延有哪个地方表现的有所不足,首当其冲的便是节目演绎。
魏延的表演,在短节目最初情绪和动作是渲染到位了,但随着音乐递进,越到节目后期,他的表演反倒有愈渐疲软之势。
而今日却不一样。
说起来,《阿拉丁》这一迪士尼电影,共有新老两版,故事无不围绕着主角阿拉丁和茉莉公主的一段冒险爱情故事展开。
然而,两版电影略有不同的是:老版2D动画的情节更近似一段阿拉丁遇见美丽公主的爱情故事。
可在新版的真人电影里,导演却花了更多的篇幅去强调女主角茉莉身为公主,不甘于被身世所安排好的人生,不甘于被软禁与皇宫的生活,转而选择勇敢反抗的一面。
在电影中的一幕,阿拉丁邀请长期困于城堡的茉莉坐上魔毯,在傍晚的夜空共同翱翔,《A Whole New World》一曲,也正是出自这段场景。
虽然是同一首曲子,新版电影的《A Whole New World》,男歌手的声音温和柔情,女歌手的声音却没有了老版女声的烂漫甜美,转而透出挣脱囚笼的喜悦和力量感。
而这一处差别,正好也与两版电影的差异所对应。
如若说,魏延曾经的表演,演绎的男声角度浪漫温柔的爱情。
那么今日魏延的表演,演绎的则更像是公主茉莉于阿拉丁二人身处天空冒险时,星夜开阔,眺览山河美景的壮志豪情。
这也正好对应着这首曲子的歌名——“A Whole New World”。
无疑的,当茉莉坐上魔毯,她所接触的不仅仅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她还体会到了与过去的单调乏味生活所截然不同的激情,以及灵魂的自由。
只见,在编排步法结束后,魏延面上的神色是充满着希望的喜悦和展望未来的风发意气。
他一脚浮腿,双臂展开,围绕着冰场来了一个燕式巡场。
待燕式巡场结束,他向前起跳,再次跳出了一个漂亮的3A!
“好!”
在魏延表演的同时,秦教练身为他的主教练,一直站在冰场边沿观赛,而当这一跳结束,他竟是大喝了一声,眼中闪出几点泪光。
与此同时,3A落冰之后,《A Whole New World》的乐曲也迎来了高/潮。
经典的主旋律回荡在体育场,随着魏延落冰展开双臂的姿势,歌曲中的男女歌手齐声合唱,仿佛也在用歌声向所有的观众展露出飞翔于夜空之上的美妙世界。
作者有话说:
今日两章连更~
第52章
魏延的短节目, 最终得分93.79,这个分数一举突破了他的个人短节目最高纪录, 短节目比赛结束后,他的排名暂列第三。
排在他前边的两位,则是跳出了4T和4S的敬川一郎,以向来以及发挥稳定著称的奥斯卡。
对于魏延而言,能够突破自己的最高分纪录,已是十分难能可贵, 而在冬奥会的赛场滑出职业生涯最好的成绩,更是意义非凡。
以至于,当魏延和秦教练一起坐在候分席上,看到分数的瞬间, 他一度激动地哽咽。片刻后, 他又露出开心的笑,和秦教练用力地互相拥抱。
见此情景, 于思梦突然想起了一年前白萧然在陪她买完冰鞋后在公交车上和她说的话——
白萧然曾说过:他选择参加花滑比赛,正是因为在一次冬奥会, 看见运动员完成自由滑瞬间的喜悦神情。
当时听了这话, 于思梦心中还有些不解。
而现如今,冥冥之中, 她似乎渐渐有些理解了白萧然的意思。
比赛结束后,于思梦和黄雨婕跟着国家队的众人一起, 来到了冬奥村食堂内的一处圆形餐桌庆祝。庆祝的主人公,自然是短节目发挥出色的魏延。
魏延今日在短节目获得阶段性成功,对此感到开心的,自然也不止他一人。坐上餐桌后,于思梦仅仅是去一个洗手间的功夫, 再回来时,餐桌上已经展开了关于两天后男单自由滑比赛的一阵激烈讨论。
黄雨婕、陈教练等人充当气氛组,主要负责为魏延加油打劲,而秦教练、高教练和江宇祁三人,则对魏延理性地分析着现如今的排名局势,以及各个运动员的难度配置。
“魏延,虽说短节目排名第三,但越是这种时候,万万不可松懈!”秦教练说,“我和几位教练仔细想了下,你在短节目积累了优势,这次的自由滑好好表现,拿奖牌的可能性还是不小的!”
“秦教练,您真的觉得我能拿奖牌?”魏延听了这话,眼中放出光来。
华国历史上花滑男单从未有人在冬奥拿过奖牌,若他这次能够成功,即便只是拿到铜牌,也是莫大的殊荣,代表着华国花滑男单跨时代的进步。
“是的,前提是,你的自由滑万万不可出差错。”秦教练说到这里,忧心地皱起眉,“现如今,根据我们的分析,自由滑对你威胁最大的,共有四人。”
“秦教练,分别是哪四个人?”
“第一个是来自日本的佐藤光彦,难度储备有3A和4S,和你的难度相当,”高教练说,“他的短节目分数和你追的也比较紧,有91.99分。两天后的自由滑,但凡你有一个小失误,就极有可能被他追上来。”
“依我看,佐藤光彦并不是最大的问题,”高教练在一旁说,“剩下这三人,才是更为棘手的竞争对手,他们分别是美国的奥斯卡,日本的敬川一和俄罗斯的德米特里。”
“要我说,敬川一郎就暂且不谈了,”江宇祁在一旁出声说,“这家伙发挥稳、难度储备也不弱,再仗着资历高,在裁判那边待遇好。这次的冬奥会,他定然会上三个四周跳,除开德米特里,其余人的难度储备完全无法与之相比。魏延哥想在自由滑超过他,可谓难上加难。”
“宇祁说的有理,”孙教练说,“针对敬川一郎的战术,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讨论空间,现在最为重要的,还是另外两人。”
“奥斯卡和德米特里。”白萧然一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两个人,才是本次冬奥和你争夺奖牌的关键。”
“萧然说的没错,”秦教练说,“德米特里是本次冬奥难度储备最高的男单运动员,会跳3A、4T、4S和4F这一高级四周。虽说他在今天的短节目发挥失误,3A落冰不稳,但在自由滑上,这也不过是一个四周跳就能补回来的分差。”
“也就是说,如果德米特里的自由滑表现出色,他可以轻易地超过我。”魏延沉思道。
“没错,”秦教练说,“另外一人,当然就是奥斯卡·约翰。他在短节目得分95.67,略高于你,这其实对你特别不利,因为奥斯卡的滑表要胜于你,裁判缘也比你高,再加上发挥稳定,他很有可能在自由滑继续保持领先地位。”
“这么算来,奥斯卡、敬川一郎、德米特里三人,敬川一郎已经基本确认了无法超越,剩下两人,德米特里的技术基础分远高于我,而奥斯卡的待遇我也难以超越。”魏延听了这话,不由苦笑,“如此看来,这个奖牌,可能我是得不到了。”
“话也不能这么讲,”白萧然理性地分析道,“今日的比赛,就算你的分数不是最高的,但只有你的短节目真正做到了打动全场。你是今日唯一让观众和裁判感到耳目一新的人。单凭借这一点,相信在两天后的自由滑,裁判给你的打分待遇也会比以往更高。”
“萧然说的有理,”孙教练点点头,“就像是给人留了个好印象,从今日起,裁判们记住了你表演短节目的滑表,日后定然也会更多‘关照你’。这种事,在花滑圈子内有不少先例。”
江宇祁问:“魏延哥,两日后的自由滑,你是准备上一个四周跳,还是两个?”
“实话实说,我还没想好。”魏延苦笑。
“虽然说奥斯卡的滑表出色,但是据我们所知,奥斯卡并不会4+3连跳,而在他本赛季的花滑比赛里,也从未拿出过自由滑超过一个四周跳的难度配置,”高教练说,“也就是说,如果你能在自由滑Clean两个四周跳,那么你的分数大概率将会超过奥斯卡。”
“可是,我从来没有在正赛中成功Clean过两个四周。”魏延苦恼地说,“万一我没有成功,奖牌岂不是与我失之交臂了?”
“也不一定,”高教练说,“四周跳的基础分值比三周跳要高很多,就算你有小型的失误,分数也不见得比一个四周低多少。”
“高教练,话也不当这么讲,”白萧然笑道,“魏延今日刚刚才在短节目拿出优异的表现,如今正是在裁判面前拉高裁判缘的机会,如若贸然拿出双四周套,最后又没能Clean,难免会在裁判眼中留下急功近利的印象。”
“这——”高教练挠挠头,“你说的也有理……”
“魏延哥,我觉得你也不必想的如此悲观,”江宇祁说道,“别忘了,德米特里在A级赛事的表现堪比一只炸药桶,虽说难度高,但近两个赛季,他基本就没有Clean的花滑节目,两日后的自由滑,他的最终得分也不一定胜过你。”
“没错,”秦教练点点头,“魏延,虽说是冬奥,但你的压力也不必太大,好好表现,留下一套Clean的自由滑,其他的顺其自然。”
魏延重重叹了口气,“秦教练,话虽是这么讲,可如今我内心最纠结的,其实是这种看似有希望拿奖牌,又似乎随时会希望破灭的状态。”
他说到这里,紧跟着苦笑:“归根结底,还是我技术不够强,若我也能跳出三种以上的四周跳,两日后的比赛,我又何须纠结这些……”
“魏延!不许这么想!”秦教练严厉地说,“这次冬奥会,你可是咱们国家队男单的独苗苗!无论是我,还是孙教练、高教练,我们全都相信你的能力,在这种关键时刻,你可不能自我怀疑!”
“我明白,秦教练。”魏延歉疚地低下头,“各位陪着我讨论了这么久,真是辛苦了!”
于思梦注意到,冬奥村食堂的这顿晚饭,秦教练、魏延等人全程都没吃什么东西。反倒是江宇祁这个没心没肺的,一连吞下了好几个鸡腿。
晚饭结束后,秦教练站起身,“萧然,天色不早了,你送两个小姑娘回她们住的旅店吧!”他说完这话,又询问似地看了眼于思梦和黄雨婕,“你们的监护人呢?之前联系过吗?”
“联系过的,”黄雨婕立马说,“我和妈妈说好了,她在旅店等我们。”
“既然这样,那就我来送你们回去,”白萧然微笑着说,“说起来,今天还得谢谢你们,愿意来给国家队捧场。”
“不客气!不用谢!”黄雨婕忙不迭道,“其实,我们也很开心!”
秦教练嘱咐道:“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和国家队众人道完别,于思梦背着一只双肩背包,跟着白萧然走出了冬奥村的食堂。走出食堂的瞬间,她顿时感到迎面而来的一阵冬日冷气,如同刀割一般打在她的脸上。
“萧然哥,等一等!”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人的喊声,三人惊讶地转过头,看见江宇祁裹着一身黑的羽绒服,一路小跑着来到他们身边,“我和你们一起。”
“宇祁?”白萧然惊讶地说,“这个点,你难道不该和秦教练他们回到冬奥村宿舍里?”
“我不想回去,想出来走走,”江宇祁说,“更何况,魏延哥今日比完赛,回去秦教练肯定要让他好好休息,屋子里一点儿声音不让出,我才不想那样。”
“好吧,”白萧然无奈地笑笑,“既然这样,你就和我一起送小于妹妹她们吧。”
于思梦和黄雨婕的酒店定在市区,为了送二人回家,白萧然带着她们来到了冬奥村临近的ktx客车站,这一车站连通着市区,是为了冬奥会临时定下的路线。
黄雨婕脑中一直回想着不久前国家队众人关于魏延自由滑节目配置的讨论,上车之后,她忍不住问道:“萧然哥,在你看来,两天后的比赛,魏延哥是上一个四周好,还是两个四周更好?”
白萧然听了这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笑着看了眼江宇祁,“宇祁,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江宇祁拧了下眉毛,“比赛还没开始,没到最后时刻,我又如何能判断哪种配置更好?不过,就如今的趋势看,我认为魏延哥该上一个四周。”
“一个四周?可是这样一来,自由滑的基础难度分值不就会更低吗?”黄雨婕疑惑地说,“如果奥斯卡和敬川一郎都不出差错,而德米特里又超过了他,那魏延哥岂不是拿不到奖牌了?”
“我之所以说一个四周,只是基于魏延哥的技术水平分析。”江宇祁语调平平,“能上两个四周固然更好,但魏延哥4T+3T的连跳成功率并不算高,综合来看,如若他在自由滑失误,反倒得不偿失。”
“这么一说,似乎也确实如此。”黄雨婕的语气又显得犹豫了。
“更何况,你刚才也说了,你所说的那种情况,也仅仅是‘如果’,是一种可能性而已。”江宇祁又说,“花滑比赛,随着技术难度水平的增高,出现失误的概率也会越来越大。在我看来,奥斯卡和敬川一郎姑且不谈,德米特里的得分要想超过魏延哥,也不过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可能性甚至不到四成。”
“所以说,到底是赌自己双四周成功的概率高,还是赌德米特里的自由滑失误的概率高。对魏延哥来说,这才是考虑的关键。”于思梦渐渐听懂了江宇祁话里的意思。
“没错。”江宇祁点点头,“另外,即便是奥斯卡,也不是完全没有出错的时候。万一两天后的自由滑比赛,他突然就发挥失常了呢?”
“可我觉得,与其把拿奖牌的希望寄托于他人的失误上,倒不如寄托在自己身上来得实在。”于思梦轻声说,“如果我是魏延哥,我会上两个四周。”
“这无异于一场豪赌!”江宇祁轻笑一声,冷酷地说,“这是花滑比赛,并不是少年漫画,想要拿到好成绩,单凭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这和成绩无关,而是关乎抉择,”于思梦说,“就我个人而言,如若因为没能拿出最高的难度配置而输掉比赛,我会为此遗憾一辈子。”
“可如果上了两个四周,但最后又失败了,同样也会后悔一辈子!”江宇祁毫不留情地说完,扭头看向自己身旁,“萧然哥,所以说对于这件事,你又到底是怎么看的?”
“我?”白萧然无辜地歪了歪脑袋,笑道,“其实我觉得,一个四周还是两个四周,倒也没必要非得在比赛开始前立马作出决定。你们忘了吗?德米特里由于短节目分数比魏延低,在自由滑时,将在魏延之前上场。”
“啊!”黄雨婕听了这话,猛地意识过来,“这样一来,魏延哥就可以在上场前提前知道德米特里的成绩,再依据德米特里的成绩,临时更改难度配置。”
“没错。”白萧然点点头,“如若德米特里的最终总成绩没有超过一个四周跳配置的预估分数,那么魏延就可以直接在自由滑用‘14’套;而如若超过了,那么也就代表德米特里的最终排名会越过魏延,排在前三,那么这个时候,就可以考虑上‘24’。”
“那么这样看来,魏延哥的自由滑到底是何配置,如今确实无法得出定论。”黄雨婕总结说,“我这个问题,还是问的有些太早了!”
“你早该知道这点!”江宇祁哼了一声,扭头看着车窗外。
而白萧然却笑了笑,“想要提前预知事物的发展,这也不过是人之常情。不过,小于妹妹刚才说过的一句话,我倒觉得也很有道理。”
“嗯?”于思梦微微一怔,“什么话?”
“我认为,如若因为没能拿出最高的难度配置而输掉比赛,的确会抱憾终生,”白萧然轻飘飘地说,“如果换作我在那个位置,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上双四周。”
*
由于这一天过得无比紧凑,当晚回到酒店后,于思梦立马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她将随身物品向旁边一丢,整个人摊倒在双人间的床上。
然而,黄雨婕的精神却显得很好。回到房间后,她先是洗了澡,接着,她又打开了房间的电视,观看刚刚结束的短节目回放。
过了一个小时后,她又把电视关上,抱着自己的平板,开始播放花样滑冰的比赛视频。
“黄雨婕,你还不困?”
如今已是晚上十一点,于思梦睡眼朦胧地看着她,心中有些困惑。
只见,黄雨婕坐在床头,猛地转过头来看向于思梦,她的一双眼睛极亮,是那种介于紧张与亢奋之间的神色。
“小于,”黄雨婕小声叫道,“你知道吗,我直到回到酒店才意识过来,就在今天,我亲眼看见了林雨橙前辈,不仅如此,她还与我搭了话!”
于思梦听了这话,微微一愣。她意识到,黄雨婕此刻的情绪,大概是如同粉丝见到偶像后的激动心情。
她不由得失笑道:“是啊,今天见到偶像本人,给你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黄雨婕的声音不自觉抬高,“雨橙前辈比我想象的还要瘦!脸很小!很漂亮!”
她说到这里,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回答似乎有些偏题,忙又说,“总而言之,雨橙前辈看上去是个很温柔,很平易近人的人,就和电视上的没什么两样!”
于思梦头一次见黄雨婕显露出如今这般的神色,不由有些好笑,“所以,你是因为见到了她,感到很兴奋吗?”
“也不完全是,”黄雨婕摇摇头,“明天下午,就是雨橙姐的短节目比赛了……”她低声说,“不知为何,我感觉很紧张,就像是我自己要上场比赛一样。”
“或许,这也说明雨橙姐如今一定也承受着不输于今日魏延的压力,”于思梦宽慰道,“正是为此,你今天也更该好好休息,明日比赛现场,才能更好为她加油鼓劲。”
“你说得对。”黄雨婕说着,放下平板,用被子捂住一半的脸,“小于,你知道吗?今天看过魏延哥的比赛,我真的感觉好开心、好激动、好怀念。”
“为什么?”虽然能够大致猜出黄雨婕话里的意思,但于思梦还是开口问道,“是因为魏延哥的短节目很成功吗?”
“这只是其次,”黄雨婕说,“你难道没有过那种感觉吗?当一曲花滑表演结束,全场响起叫好的掌声。在那一瞬间,不知为何,我就是由衷地感到高兴。不仅仅在为魏延哥高兴,也在为这场比赛,这项运动本身……”
“我明白的,”于思梦轻轻地说,“在那一刻的喜悦,想必和任何时候都难以相比。”
黄雨婕低声说:“其实,在冬季运动会,表演完自由滑的那一刻,我也有类似的感受。”
“真的吗,”于思梦心中一动,“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在我的整个花滑生涯,《红舞鞋》是我最成功的表演,”黄雨婕低下头,“在表演结束的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自己在这场比赛中再无任何遗憾,我感觉出自己近十年的花滑学习都得到了回报。”
“我是多么希望我能继续下去,”黄雨婕深深地吸了口气,“只可惜,现如今,我已经退役了。”
“你并不是登记的职业运动员,即便退役也不算什么,”于思梦说,“如果你仍然喜爱花滑,现在回头,完全还来得及。”
“真的来得及吗?”黄雨婕的眼中露出片刻的迷茫,“在我看来,这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再次开始花滑,不仅代表我需要重新拾起过去学习的技术,也意味着我要再次在花滑和学业之间作出权衡。”
“这种时候,就该问问你内心深处最想要什么,最在乎的又是什么。”于思梦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好吧,”黄雨婕点点头,“让我再想想。”
*
第二天,两人起了个大早。虽说女子花滑的比赛时间在当天下午,但于思梦和黄雨婕还是在上午十一点来到了冬奥村的国家队宿舍。
进入宿舍后,一切显得忙碌而又有序。高教练和林雨橙坐在靠窗的小几边,正在就下午的短节目比赛进行讨论和配置安排;秦教练和陈教练站在卫生间的一侧,小声地交流着目前国际花滑的比赛局势。
孙教练此时正和一位工作人员蹲在一个小型行李箱旁,箱子里装着林雨橙参加比赛的一切装备,包括冰鞋、演出服和运动衫;时不时还有一位端着相机的工作人员在她们身侧拍上几张照片。
若要说宿舍里唯一显得比较悠闲的人,大概就只有江宇祁和白萧然了。这二人此时正端坐在沙发上,侧首聆听着高教练和林雨橙的对话。
“雨橙,等到短节目,就像和我们商量的一样,将连跳放在最开头,”高教练对林雨橙说,“跳跃之前的进入步法,按照孙教练之前和你说得来,沿用前两个赛季短节目的衔接步法。”
“教练,我明白。”25岁的林雨橙点点头,神色认真,如同一位乖巧的学生,“可万一,我的连跳失误——”
“如果失误,就把最后的3Lo改为3S+3T!”高教练果断地说,“虽说3S的基础分值比3Lo低0.7,但我们也只能及时止损。”
“好,我明白了。”林雨橙点点头,一边垂首抿了下嘴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小于妹妹, 你们来了!”看见于思梦和黄雨婕走近宿舍后,白萧然站起身冲二人招招手。
于思梦和黄雨婕来到沙发边一起坐下, 刚巧,高教练和林雨橙的赛前讨论也已告一段落。
林雨橙笑着来到于思梦和黄雨婕身边,“二位妹妹,早餐吃了吗?”
“吃了。”于思梦和黄雨婕一起点了下头。
林雨橙看了眼墙上的钟,“哎,瞧我在说什么, 这个点,哪还有什么早餐,应该问吃午餐了没有才对!”
她说着,自嘲地笑一笑, 一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黄雨婕鼓起勇气, 开口问道:“雨橙前辈,你今天早上是不是起的很早?”
“何必那么生疏, 你若不介意,叫我雨橙姐吧!”林雨橙温婉地一笑, “是的, 为了备战比赛,我今早5点就起床了, 因为要到健身房进行锻炼,以保持赛前的身体状态。”
于思梦道:“这样岂不是很辛苦?”
“放心吧, 对我而言,已经习惯了!”林雨橙爽朗地笑道,“每次比赛,我都是这样做的,如果起的晚了, 心里反而会不习惯。”
“雨橙姐,”黄雨婕身体前倾,一脸期待地说,“这次参加比赛,你有没有感觉紧张?毕竟这可是冬奥会啊!”
“这个嘛……”林雨橙一手托住下巴,“要说完全不紧张,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也许是因为我之前参加过一次冬奥会了,所以倒也比较适应。”
“适应就好,适应就好!”黄雨婕听了这话,松了口气般,露出开心的神色。
于思梦说:“雨橙姐,这次比赛结束后,你会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这次比赛结束?”
林雨橙听了这话,先是一怔,接着很快又笑了笑,“若要说想做的事情,大概是好好吃一顿火锅吧!”
“火锅?”于思梦重复,“是因为平时要保持身材吗?”
“是啊。”林雨橙叹道,“这就不得不说到另一件事。在生活的其他方面还好,但在花样滑冰这项运动里,女性运动员当真面临着比男性运动员更多的困难。发育关和体脂率暂且不提,就算是平日里的代谢和身材保持,也是让人头痛的一大难题。”
“哎,这件事,其实我也深有体会。”黄雨婕说道,“小时候还好,在我参加冬季运动会前的那段时间,我的身高和体重突然开始增长,在冰面做跳跃都比往日笨拙了许多,还得费心维持体重。”
“这说明你来到了发育关。”林雨橙关切地说,“小黄妹妹,你也不用太担心,每一个女孩子都会面临这一时刻。在发育关期间还能够获得冬季运动会铜牌,这说明你的花滑技术很出色,也很有天赋。”
“真的吗?”黄雨婕双眼一亮,“雨橙姐,你认为,我在花滑方面是有天赋的?
“是啊。”林雨橙点点头,“要知道,当初我度过发育关时,体重一口气涨了十几斤!不仅刚学会不久的三周跳丢了,连二周跳都差点跳不好了!”
黄雨婕经过昨晚和于思梦的谈话,此时正对于是否要继续练习花滑处于左右摇摆的态度,听了林雨橙的话,无异于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
她一脸期待,正想再多向林雨橙打听点什么,可就在这时,高教练突然走过来。
“雨橙,该出发了!”他说,“前往运动中心的摆渡车已经在等着咱们了!”
“哦!好!”林雨橙一听这话,立马从沙发上站起身,她的动作极快,就像是被弹出去的。“小于妹妹、小黄妹妹,我就先走了!”
待林雨橙走后,黄雨婕开心地对于思梦说:“看样子,雨橙姐今日的状态似乎很不错!”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于思梦听了这话,却是挑了下眉。
“为什么?”黄雨婕一愣,“你难道没发现吗?刚才雨橙姐陪咱们聊天时,一直是面带微笑,显然是很有信心!更何况,她自己也说了,这是她第二次参加冬奥会,所以也没有那么紧张。”
“但愿如此。”于思梦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笑了笑。不知为何,虽说明知黄雨婕所说的一切都并非虚假,可她的脑中却一直忘不掉前不久林雨橙和高教练在小几旁商量战术的场景。
如若没记错,在听到关于连跳失误的备选计划时,林雨橙的表情似乎并不是太好看。而或许也正是因为她当时的神情在于思梦的脑中挥之不去,不自觉间,于思梦突然对今日的短节目比赛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
下午一点,秦教练带着白萧然、于思梦、黄雨婕和江宇祁等人一同坐上了前往江陵冰上运动中心的摆渡车。
林雨橙的出场顺序在第四组第三位,于思梦等人在短节目比赛开始前落座,在第四组选手上场前,她和国家队的其余成员一边观看比赛,一边讨论着各个选手的短节目配置和技术水平。
女子花样滑冰比赛和男单比赛一样,出场的分组顺序采取世界积分排名制。
也正是因此,一直到第四组的运动员上场六练,目前全场的短节目最高分定格于69.99。
目前,成年组女单运动员的世界最高的短节目记录是83.05,离69.99很有一番差距。而在座无论是于思梦、黄雨婕也好,江宇祁也罢,平日训练观看和学习最多的永远是那些世界排名靠前的运动员的短节目作品。
再加上,前三组的运动员中着实没什么令人耳目一新的短节目,也正是因此,短节目比赛进行到现在,一行人全都看得有些审美疲劳。
终于,第三组最后一位运动员的短节目表演结束了。
这位运动员的短节目选曲出自知名歌剧《悲惨世界》。只可惜,她的表演全程机械而又无趣,短节目中唯二的面部表情只有开头的微笑和夸张的八字眉。
不出意外的,她最后的得分也仅仅只有63.85。
在分数公布的瞬间,江宇祁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哼,很显然,长时间的观看比赛,同样也磨去了他不少的耐心。
而一旁的秦教练看到他的反应,不悦地敲了下江宇祁的头。
“宇祁,不可以这样!这是冬奥会,要对其他的运动员有基本的尊重!”
“我知道!”江宇祁不满地摸了下自己的脑袋,“我只是单纯感到没有耐心罢了,早知如此,我就和魏延哥一起待在宿舍,花滑比赛虽有好看的节目,但要看完整场比赛,有时真是堪比坐牢!”
“江宇祁,你这是什么话!”孙教练谴责地说,“你自己也是练花滑的人,越是这种时候,越是应该虚心学习!”
“若是男单比赛,进行到第三组,起码还可以看看四周跳和3A。可到目前为止,别说是3A了,就连高级的三周连跳都没几个人成功跳出来。”江宇祁嘟囔道,“依我看,还是男单比赛更好看。”
“既然这样,不妨再等等,”于思梦说,“第四组选手结束后,很快就是第五组,到时候就有3A可以看了。”
“呵,3A又如何?”江宇祁偏过头,“我自己也能跳……”
然而,他这句话却没有完整说出口,秦教练将手伸到江宇祁身后,狠狠弹了下他的后脑勺。
作为回应,江宇祁“啊”的惊呼一声,回头忿忿地瞪了一眼秦教练。
“其实,话也不能说的太绝对。”黄雨婕说,“虽然女单比赛的跳跃难度水平总体比男单比赛低,但我个人觉得,女单比赛的花滑节目其实要更美呀。”
“我也这样认为,”孙教练说,“其实在花滑这项运动,男单女单各有优势。男性运动员普遍力量更强,更擅长做高难度跳跃;而女性运动员柔韧性更高,旋转动作更为优美,表演时,四肢的动作也普遍更为柔美协调。是我喜欢的表演风格。”
“我猜这种风格,于思梦多半不喜欢!”江宇祁说到这里,露出狡黠的坏笑,“看看她冬季运动会的自由滑便知道了,她想必更喜欢《飞天》那样的曲子!”
“我不是单纯只喜欢《飞天》,而是喜欢独特、好听、有力量感的曲子!”于思梦毫不示弱地说:“并且,你也不要小瞧女性运动员,在2002年,也曾有一位女单运动员跳出了四周跳!”
“那又如何?”江宇祁轻哼一声,“还不是昙花一现!”
“可这也说明,四周跳对于女性运动员并非毫无可能!”于思梦强调,“我相信过不了多久,四周跳就会重新出现在女单比赛的赛场上!”
江宇祁乜斜于思梦一眼,“听你这话,你似乎对练四周很感兴趣?”
“怎么?”于思梦反问,“我就不能对它感兴趣了?”
“行了,都别吵了!”
江宇祁本想继续争辩,可就在这时,秦教练突然严肃地打断了他。
只见,冰场上已开始了第四组运动员的六练。
“她是连续三年华国全国花样滑冰锦标赛冠军,参加过索契冬奥,她是2013年世锦赛的第六名!在2014年的亚锦赛上,她曾获得第四名的好成绩!让我们掌声欢迎,华国花滑的顶梁柱!华国的花样滑冰运动员林雨橙!”
运动中心的广播中,解说员用韩语和英语分别介绍着林雨橙的姓名和履历。随着解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林雨橙恰好滑到了冰面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
早在之前参加冬令营时于思梦就知道,花样滑冰的比赛有一个不成文的小小规定:在六练介绍到运动员的名字时,每个运动员都要做一个冰面跳跃,以此向观众和裁判展示自己的技术实力。
眼下,广播的介绍轮到了林雨橙,不出意外,林雨橙也开始了起跳前的圧步,只见其左脚起跳,俨然是要跳一个萨霍夫三周跳,可当她跳到半空中,于思梦却突然眼神一颤——
“歪轴了!”黄雨婕惊叫道。
随着她这一声话音落下,冰场之上,林雨橙重重地摔倒在了冰面上。
这一摔摔得极重,且歪轴明显,如同一只折翼的鸟儿,以至于身为一位专业花滑运动员,林雨橙甚至没能在摔倒后的一秒内立马站起来。
全场立马响起阵阵惊呼,高教练站在冰场的栏杆外,着急地撑住挡板边缘,一脸急切地想要确认林雨橙的情况。
一时间,于思梦、黄雨婕以及坐在观赛席的国家队成员全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在过了四五秒钟后,林雨橙才缓缓从冰面站起来,双手叉着腰,向高教练所在挡板的方向滑去。
她和高教练短暂地交流了大概15秒,接着,林雨橙对高教练点点头,再次转身回到了冰面上。
“雨橙姐到底怎么样了?”黄雨婕一脸担忧,“刚刚那一下摔得好重,如果受了伤,继续参加比赛,情况是会恶化的!”
“也不一定,”过了片刻,白萧然缓缓开口,“刚刚那一下虽说摔得重,但我注意到,落地之前,雨橙有用手支撑住冰面,应该是卸掉了一部分的冲击力。眼下这种情况,既然她选择继续参赛,应该暂时并无大碍。”
“若是寻常的摔倒倒也好,可雨橙姐刚刚摔倒,腰部想必也受到了冲击。”江宇祁皱眉说,“雨橙姐腰部一直有旧伤,我只担心,刚才那一摔可能会影响她接下来的状态。”
“行了,你别乌鸦嘴!”孙教练嗔怪地瞪了江宇祁一眼。可与此同时,在座的所有人却也知道,江宇祁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一时间,国家队观赛席的气氛变得有些低落。
这份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六练过后,第四组前两位运动员表演结束。时隔一刻钟后,林雨橙再次站回到了冰面上。
林雨橙本赛季的短节目选曲是《彩蝶舞夏》,出自华国知名的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
这是一首典型的国风乐曲,也正是因此,林雨橙今日短节目的演出服采用的也是结合了现代元素的国风设计——浅红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牡丹花,领口则模仿了旗袍的设计,林雨橙穿在身上,整个人显得温婉又大方。
只见,短节目开头,林雨橙滑到了冰面左侧三分之一处,她侧立于裁判眼前,微微垂首,一头挽起的黑发简约中带着东方女子独特的气韵。
接着,《彩蝶舞夏》的音乐响起。
音乐的开头,主旋律由一段轻快的钢琴声组成,背景音的古筝与钢琴的曲调相辅相成,搭配上竹笛声阵阵,转瞬便在人耳旁营造出一股小桥流水的意象。
虽然之前看过几遍林雨橙的短节目,但在《彩蝶舞夏》开始播放的瞬间,于思梦心中却依旧生出了一种耳目一新的空灵清净之感。
或许,这也源自于她血脉里流淌的华国血液,能够让人不自觉间就和华国的艺术产生共振。
在音乐播放的同时,林雨橙面带微笑,她的手交叉放于头顶,再缓缓落下,手指随音乐颤动,如同稀稀落落的树叶,又似是自山中泉眼流泻而出的叮咚流水。
在做上肢动作的同时,林雨橙脚下冰刀同时滑出了一连串的衔接步法。根据林雨橙和高教练关于短节目的配置安排,在音乐的第四个八拍结束,林雨橙将进行3F+3T的连跳。
眼看着第四个八拍越来越近了,于思梦和黄雨婕也越发集中了精神。
只见,在连跳之前,林雨橙短暂地将双手高举,掌心对着头顶,接着右手向下举至腹部,做了个轻柔的“撩帘子”的动作。
于思梦看到这里,突然感到有些异样。她很快意识到,这一动作在《彩蝶舞夏》的音乐中显得有些突兀——比起带有国风韵致的现代舞,这更像是芭蕾舞中的“三位手”、“四位手”和“五位手”的基本手位转换。
“雨橙,等到短节目,就像和我们商量的一样,将连跳放在最开头。”
突然间,于思梦想起之前在国家队宿舍时,高教练对林雨橙说的话,“跳跃之前的进入步法,按照孙教练之前和你说得来,沿用前两个赛季短节目的衔接步法。”
而几乎就在于思梦意识到不对的下一秒,变故突然发生了。
林雨橙的连跳第一跳是3F,身为点冰跳,标准的菲利普跳起跳应是在右脚短暂点冰的瞬间,整个人立马腾空而起。
然而,当林雨橙右脚浮腿点冰之后,脚上的冰刀却似是在冰面打了滑,不仅没能立马离开冰面,还像是崴脚一样在冰面划拉了一大圈!
“不好!”
秦教练看到这一幕,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
身为一位同样练习3F的运动员,于思梦心中再清楚不过,点冰跳最忌讳的就是点冰不清晰,一旦没能利落点冰,技术不规范都是其次,更严重的是——
“啪”的一声,全场响起一阵唏嘘的叹息,于思梦的身边,黄雨婕不可置信地将眼睛大大睁着,眼里是满满的惶恐和失落。
林雨橙的3F,跳空了。
在花滑比赛里,跳跃的失误分很多种,有缺周、有用刃模糊、用刃错误、同时还有落冰不稳、过周、双足落冰以及最为直观的落冰摔倒。
然而,即便同样是失误,但了解花滑相关知识的冰迷们却也知道,失误也分为不同的严重程度。
在花滑跳跃的评分体系里,跳跃摔倒并不一定是丢分最多的,丢分最多的情况,永远是跳空。
而所谓“跳空”的意思,顾名思义,就是指跳出跳跃的周数比原定的周数要少。
例如:四周跳空三周跳、三周跳空成二周或是一周跳,更有甚者,甚至会直接把原定的四周或是三周跳空成了“0周跳”——也即是:在冰面做出了完整的起跳动作,但最终却压根没能跳起来。
而现如今,林雨橙的情况,显然就是最后一种,也是最糟糕的情况。
一个3F的基础分值是5.3,算上跳跃GOE,林雨橙通常能在这一跳得到6-7.2分。
3F跳空,这将意味着林雨橙将完全失去这一跳的分数,且再也没有机会在节目后半程补救。
然而,即便跳跃失败,短节目却还得继续。
在3F摔倒后,林雨橙很快站起身,《彩蝶舞夏》的音乐混入了轻柔的小提琴和悠扬的竹笛,钢琴作为主旋律的弹奏循序渐进,渐渐来到了一段节奏丰富的曲调中。
林雨橙跟着音乐的节拍开始旋转。她短节目原定的第一组旋转是贝尔曼,可此时她作出的,却是一组转速极快的I字转。
不过,虽说改变了旋转种类,但林雨橙的这一旋转总体而言还是很不错,除了旋转过程有少许位移,基本没有任何瑕疵。
旋转过后,很快就是短节目的第二个跳跃——2A。
因着3F的失误,国家队的全体成员如今都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冰面上的林雨橙再出什么闪失。
在《彩蝶舞夏》在轻快舒缓的钢琴曲中,林雨橙开始了2A的进入步法。
她以乔克塔作为2A的进入,摆动大腿向前跃起,在她起跳的瞬间,于思梦注意到自己身旁的黄雨婕捏紧了座位的扶手。
林雨橙这一跳的高度极佳,然而,在落冰的前一瞬,她的跳跃轴突然歪了。
于思梦只感觉,自己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接着,她就见林雨橙以一个并不从容的姿势落在了冰面上,同时弯起膝盖,高高抬起另一只腿。
这是一个不算成功的2A——起跳前有进入动作,起跳前无失速,空中没能保持完美的跳跃轴,足周,但落冰不稳。
如若裁判严格打分,这个跳跃的GOE不一定是正的。
好在,林雨橙这一跳起码是站住了,没摔,即便扣分,这一跳的最终得分应该也在2.5分以上。
短节目进行到这里,于思梦不由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瞟着自己身旁其余人的神色。
黄雨婕双手紧攥成拳,脸上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秦教练面色凝重,额头上的纹路简直可以夹死蚊子。
陈教练一脸木讷,似乎都不敢相信林雨橙会在冬奥会有如此的失误。
江宇祁则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叹着气。
白萧然的面色则显得平静许多,但从他沉凝的面色,以及紧绷的下颔,却也能看出他如今的心情绝不是轻松的。
似乎是感觉出于思梦在看他,白萧然转过头,冲于思梦点点头,一边扬起一边的嘴角,轻轻笑了笑。
不知为何,虽然白萧然什么话都没有对于思梦讲,但于思梦却从他的神情里体会到了他想传达的意思——
如今短节目还在进行,即便比赛的过程中遇到了困难、比赛的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但他们都应该支持林雨橙,对林雨橙抱有信心。
因为,无论如何,林雨橙都是国家队的运动员,是华国最为优秀的成年组女单选手。
如果说,在第一跳的3F跳空之后,林雨橙身为一位花滑老将,尚且能保持大赛时的镇定,那么在2A也出现失误后,她的神色终于显得不那么从容了。
肉眼可见的,在之后短节目的编排步法里,林雨橙原本一直保持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僵硬的表情和略显局促的眼神。
于思梦看着她的表演,聆听着这首曲子,突然心念一动——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城市锦标赛、冬季运动会观看比赛时的经历——有时候,当运动员的表演来到打动人心处,观众们会随着音乐的节奏拍手。
事实上,在花滑运动员表演节目时,观众的拍手声并不是次次都会对运动员起到正面的影响。
有些时候,如果音乐的背景节奏较轻,亦或是观众自发打节拍的拍数较乱,会干扰运动员对于音乐节奏的判断,从而导致运动员的滑行动作过快或是过慢。
然而,归根结底,在花滑比赛中,观众们的拍手是一种对于运动员的应援和支持。这自然也会对运动员起到打气和增加信心的作用。有时候,拍手的节拍能够提振运动员情绪,让运动员的表演更加生动和投入。
而现如今,林雨橙正处于在接连的失误后情绪较为低落、彷徨的时刻。
于思梦在脑中快速的一番思考,最终下定了决心。
她双手击掌,随着《彩蝶舞夏》的音乐拍起手来。清脆的拍手声回荡在国家队的观众席,瞬间引起了周围其余人的注意。
黄雨婕惊讶地从长时间的愣神间醒转;江宇祁则转头诧异地看着她;而孙教练和秦教练在短暂的沉默后,也跟着拍起手。
白萧然听到声音,同样也是一愣,他先是回头看了于思梦一眼,接着,很快就意会过来,也微笑着,加入了于思梦等人的队伍。
没过多久,像是在水面激起一片水花,拍手声如同荡漾的水波般,在整座体育馆扩散开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只见, 如同往死气沉沉的水面注入一股活水,又似是将灰白腐朽的枯木恢复生机。随着拍手声的传递, 在冰面上表演节目的林雨橙似乎也收到了观众们对她的支持和鼓励。
《彩蝶舞夏》的音乐此时也进行到了高/潮部分,背景音里的古筝和大提琴共同合奏,仿若在江南水乡的夜晚点燃了盏盏暖黄色调的河灯。流水轻送着河灯在水面前行,将美好的祝福送到家家户户。
林雨橙一边滑行,做出几个单手触冰的动作,像是一位少女轻轻拂过水面的灯盏。她脚下的冰刀在冰面灵活而又轻巧地旋转变换, 整体的表演风格显得轻柔而又雅致。
不自觉间,观众们拍手的声音变得更大了些。掌声、音乐声以及林雨橙的滑行,三者相辅相成,在冰场共同谱写一段华彩乐章。
以至于, 当编排步法结束, 就连国家队的观赛席间也渐渐转变了气氛。
“林雨橙的最后一跳,是什么来着?”孙教练一边拍手, 一边扭头问道,“如果我记得没错, 是不是3Lo?”
“原定是3Lo没错, ”秦教练说,“但雨橙在第一跳丢了连跳, 按道理,最后一跳, 她需要把3Lo改成3S+3T。”
冰面上,林雨橙开始了短节目最后的跳跃进入动作,在萨霍夫跳之前,她接了一个提刀燕式。林雨橙将其中一条腿抬腿朝上,上肢伸展, 绕着冰面进行燕式巡场,待巡场结束,她将双手轻盈地一举,接着,整个人纵身一跃。
一周、两周、三周……
在林雨橙起跳的同时,于思梦在心中默默地数着。只见,3S的周数很足,落冰也很稳,而在3S落冰后,林雨橙又很快再次起跳,接了一个3T,同样做到了足周!
随着3T的成功落冰,于思梦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这个连跳的成功落冰想必也给了林雨橙不小的信心,很快,她完成了短节目剩下的两组旋转,待音乐结尾,她以一个双膝跪地、双手捧花的Pose结束,起身对着全场观众谢幕离场。
*
林雨橙的短节目,最终得分53.49。虽说华国女单在国际赛场的表现历来不算耀眼,但这个分数,依旧远远低于林雨橙平日里的正常水平。
即便短节目后半段的表现可圈可点,可即便如此,林雨橙在离开冰场后的神色却依旧算不上开心。她和高教练一起坐在候分区,当分数公布时,林雨橙失落地垂下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
就这样,于思梦、黄雨婕和国家队的人坐在观赛席,在一片沉默的氛围中看完了短节目的后半场比赛。
一小时后,短节目比赛正式结束。来自俄罗斯的索菲亚·图特卡佳娃成为了目前的全场第一,第二名则是来自美国的卡珊卓拉·史密斯。
这二位运动员都拥有3A的难度储备,即便索菲亚在短节目比分暂时领先,但二人互相之间的分数却也咬得很紧。
第三名的选手爆了个冷门,是一位来自加拿大的叫做凯拉·麦当娜的16岁女孩。
凯拉并不具备3A的难度储备,而是在短节目跳出了3Lz+3Lo的高级三三连跳。排在凯拉后边的两位运动员分别来自日本和俄罗斯,在短节目的比赛中,她们二人全都上了3A,可节目却或多或少有些失误,因而排在了凯拉的后边。
至于林雨橙,虽说53分的分数远远不能和索菲亚、卡珊卓拉之辈相比,但好歹卡着线进入了自由滑,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短节目比赛结束,运动中心自然就到了散场的时候。因着林雨橙比赛失误的缘故,国家队的观赛席此时也是一片死气沉沉、愁云惨淡。
最终,还是秦教练站起身,他淡淡地刀:“比赛既然结束了,那就走吧!于思梦、黄雨婕,你们的监护人现在也在运动中心里,对吗?”
“是的。”黄雨婕意识到,秦教练这话,相当于变相下了逐客令,她不由得开口说:“秦教练,雨橙姐今日比赛失利,我们能不能——”
“如果你们是想赛后找她,那么最好不要。”秦教练打断了黄雨婕的话,“雨橙和魏延不同,她并不喜欢赛前赛后喜欢有一大堆人围着她。尤其是今日情况特殊,我想,她需要安静地自己待一会,在教练和极少数熟悉之人的陪同下继续备赛自由滑。”
“好吧。”
虽然秦教练给出的原因十分合理,但黄雨婕听过这话,还是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秦教练随即站起身,“于思梦,你们有手机吗?不如现在联系一下你们的监护人?”
“秦教练,等一等。”就在这时,白萧然突然开口,“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让我送小于妹妹她们回去吧!宇祁也和我一起来。”
“什么?”江宇祁一听这话,不满地叫道,“你自己想送她们就罢了,凭什么我得和你一起?”
“你要送她们回去?”秦教练探究地看了白萧然一眼,却也没多问,“既然这样,那就去吧,一定注意安全。”
十分钟后,白萧然带着于思梦、黄雨婕和江宇祁三人,走出了江陵冰上运动中心的大门。
来到室外后,白萧然突然顿住脚步,说:“小于妹妹,小黄妹妹,你们这次来韩国,有没有尝过当地的美食?”
“美食?没有诶……”于思梦微微一愣,“这几天在韩国,一日三餐都是在旅店解决,如果硬要说的话,第一天下飞机后吃的韩式拌饭算吗?”
白萧然莞尔一笑,“既然如此,今晚我请你们吃一顿饭吧?”
“这——”于思梦看了眼身旁情绪低落,一言不发的黄雨婕,“萧然哥,会不会有些太麻烦你了?并且,就这样让你请客,我们也不好意思。”
“你我都认识这么久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白萧然笑笑,“更何况,在冬奥村呆了这么些天,其实我自己也想去市区逛逛,你们就当陪我好了。”
于思梦扭过头,在征得黄雨婕同意后,她说:“好吧,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萧然领着三人,坐上了江陵市区的公交车。兴许是因为今日林雨橙的短节目比赛表现不佳,一直到公交车走过两站路,四人间的气氛都显得有些沉闷。
江宇祁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坐在座位上,黄雨婕则是歪着头,呆呆地盯着车窗外。
时间久了,于思梦有心带起话题,于是问:“萧然哥,说起韩国的美食,一般都有些什么?”
她这话说出口,还不等白萧然回答,一旁双手抱胸、沉默了一路的江宇祁突然冷哼一声。
“韩国?美食?”他讽刺般地加重了后两个字的读音,“我倒也很好奇,这里除了泡菜和泡面,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于思梦反问:“你的意思,莫不是说韩国没有美食了?”
“有没有美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所有出国留学的学生中,只有韩国学生和英国学生最惨!因为他们所在的国家向来以食物种类单一著称!”江宇祁不客气地说,“就连韩国知名的泡菜和火锅,都是从咱们华国传过去的!”
“你这番话,其实也有一定的道理,”白萧然说,“韩国由于土地贫瘠导致物资匮乏,自古以来很难养成多膳食的饮食结构。不过话虽如此,却也不代表这里完全没有好吃的食物。”
“萧然哥,既然如此,你准备带我们去吃什么?”于思梦好奇地说,“韩国烤肉吗?”
“不是,”白萧然神秘一笑,“比起烤肉店,我们今日要去吃的,更像是一家家常小馆,等你们到了,就会知道吃什么了。”
二十分钟后,四人在一处靠海的公交车站下了车。于思梦走下车后,只觉得冬日的寒风刺骨,一阵阵刮在人的脸颊和身上,不仅如此,还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
“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个时节的海风确实有些冷。”白萧然歉意地对于思梦笑笑,“不过,等会吃过东西,你应该会觉得身子暖和许多。”
白萧然带着三人,来到了一处靠海的大棚子边。他之前在公交车上并没有说假话,眼前的饭店,与其说是一家“家常小馆”,倒不如说更像是一片靠海搭建的临时棚屋。棚屋的四壁采取铁质三角支架,棚顶和墙壁则直接由红蓝白相间的防风帆布搭成。乍看起来,显得有些寒碜和简陋。
于思梦、黄雨婕和江宇祁走进店内,四下一看,只见里边前后摆着若干张可折叠的塑料桌椅,一位头发灰白的老太太正站在靠墙的一处锅炉边,慢悠悠地搅动着锅子里的韩式大酱汤。
看见四人走进店内,老太太缓缓走到于思梦几人所在的桌前,用韩语问:“吃些什么?”
“小于妹妹,小黄妹妹,”白萧然转过头,笑着询问道:“你们吃海鲜吗?”
“吃的很少。”于思梦谨慎地答,“萧然哥,这是一家海鲜店吗?”
“算是,不过除了海鲜,这里也有别的食物,比如烧烤和炒饭。”白萧然说,“韩国是沿海国家,海鲜的吃法和种类较多,其中一种比较有特色的海鲜做法,叫做生腌。”
“生腌?我知道,”江宇祁说,“国内也有。”
“生腌是一种具有独特风味的食物,将新鲜的海鲜洗净再腌制,加入料酒、调味料去腥,放于生腌汁中静置一段时间便可制成,”白萧然说着,指着店内墙上的菜单,对老太太比划了几下,“至于味道好不好吃,试试看就知道了。”
十来分钟后,老太太便端上了三盘海鲜。于思梦定睛一看,三个盘子里装的分别是虾、螃蟹和某种不知名的贝类。这三种海鲜的颜色也很特殊,色泽介于浅绿色和灰色之间,明显是一副没有煮熟的模样。
白萧然点的分量每一盘都很少,他拿来了四双一次性筷子,分别帮于思梦、黄雨婕和江宇祁掰开,“各位都是第一次吃生腌,如果不喜欢,也不必勉强。”
于思梦拿过筷子,从盘子里夹了一只剥好的虾。
凑近一看才发现,这虾晶莹剔透,配上棕色的醋和酱油,莫名显得很有食欲。
然而,当她将虾放入口中,却没有想象中爽口的口感,而是软糯偏黏,介于果冻和胶水之间。
“哇,好好吃!”
出乎意料的是,黄雨婕吃过生腌后,反应竟和于思梦大相径庭,“这个蟹肉好细腻!还带着点天然的甜味,萧然哥,你点的菜可真好!”
“哈哈哈,过奖了!”白萧然笑眯眯地说。
江宇祁拧着眉头,夹了一片虾肉,吃过之后,他的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一点儿也不好吃!”他抱怨道,“太咸了!满嘴都是腥味,像是腐烂的鱼!”
“每个人的口味各不相同,你不喜欢,并不代表别人不喜欢!”黄雨婕针锋相对的反驳道,“少吃点就行了,何必在这里大煞风景?”
“我只是说出我自己的观点,你又何必反应那么大?”江宇祁不甘示弱,“更何况,生腌汁的味道,本就不是每个人都喜欢,不信,你问问你旁边这位!”
黄雨婕听了这话,立马看向了于思梦,看她的模样,已然是将这场口舌之辩的输赢寄托在了于思梦的回答上。
她一副不争输赢誓不罢休的态度,问道:“小于,你觉得生腌的味道如何?”
“虾吃的不太习惯,蟹肉我还没尝过,”于思梦擦了擦额前的汗,“就像你说的,入口确实有一阵鲜甜味,但我认为,这个口味恐怕不会让所有人喜欢。”
“看吧,”江宇祁说,“我就知道,喜欢吃生腌的还是少数!”
“只是并非所有人喜欢,又没说一定是少数人!”黄雨婕恼火地道,“即便小于不太喜欢,她起码也没把自己的脸皱成一张海绵——”
“你说谁的脸像海绵!”江宇祁听了这话,从椅子上跳将起来。
他和黄雨婕两位中学生,像是小学生斗嘴般,接连着又吵了几个回合。于思梦看着他们二人有来有回,只觉得心中有些好笑。
可转念一想,原本黄雨婕因着林雨橙今日比赛的表现而有些情绪低落,如今和江宇祁一吵起来,反倒是恢复了她平日里的生气。
最终,桌上的三盘生腌,于思梦和江宇祁没吃多少,剩下的有四分之一被白萧然吃了,二分之一的量都进了黄雨婕的肚子。
待老太太将三只空空如也的盘子端走,白萧然又点了一份大酱汤、一份烤牛肉和一大碗炒饭。
他给自己、于思梦和江宇祁各添了一碗饭,黄雨婕由于之前吃的比较多,只盛了一小碗汤。
喝了一口汤后,黄雨婕叹了口气,失落地说:“你们认为,后天的自由滑,还会有转机吗?”
“你是说雨橙姐的自由滑比赛?”江宇祁用勺子拌着碗里的炒饭,头也不抬地说,“没有转机,别想了。”
“喂!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黄雨婕生气地瞪着他,“那可是雨橙姐,还是你国家队的队友呢!”
“花滑比赛,瞬息万变。”江宇祁低头盯着碗中粒粒分明的米饭,面无表情地评价道,“莫要说预测比赛的最终结果,在很多时候,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葬送全局。”
“你这话说得有理。”白萧然也叹了口气,“现如今,尝试3A、四周跳的运动员越来越多,可收益和风险却也是成正比的。越是基础分值高的跳跃,一旦失误,倒扣的GOE同样也会更高,细细想来,着实是对那些尝试高难度跳跃的运动员不大友善。”
“努力追求节目的稳定性,我认为单这一点,在女单比赛中其实更为关键。”江宇祁说,“就拿今日尝试3A的那两位日本和俄罗斯运动员为例,若不是她们的3A失误,也不可能让加拿大的凯拉排在前边。”
黄雨婕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你说追求稳定性很重要我能明白,但为何这一点在女单比赛更为关键?现如今,男单和女单不都同样采用GOE+5的打分规则吗?”
“话虽如此,但规则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江宇祁说,“但凡多关注关注国际滑联针对男女单选手的小分表,就能看出ISU的裁判鼓励男单运动员尝试四周跳,而女单运动员则会在跳出Clean的花滑节目后得到更高的节目内容分和更好的GOE待遇!”
“这么说来,我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于思梦若有所思,“就以国内的裁判为例,他们也会更加注重女单运动员的舞蹈编排和艺术表现力,偏好以优雅、柔美的风格为主。”
“没错,”江宇祁瞥了于思梦一眼,“所以说,如果我是你,两个月后的全锦赛可不会再上《飞天》。”
于思梦听了这话,半是一本正经、半是哭笑不得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江同学呀,实话告诉我吧,你是不是对我的自由滑选曲有什么意见?”
“不敢,”江宇祁似笑非笑,“只是友善的建议。”
“我倒是觉得,越是在青年组,越是得多多尝试不同的节目风格。”白萧然却道,“裁判都是人,自然对不同的节目风格有所好恶,但这也并不代表运动员的节目编排和选曲必须得迎合裁判的喜好。”
“说得对!”黄雨婕说,“真正的好节目一定是技术动作完美,艺术表现力最佳的,而不是最柔美的!小于,我支持你!”
“谢谢!”于思梦对她感谢地笑了笑,“不过,两个月后的全锦赛,我确实有更换自由滑的打算。”
“哦?这样吗?”白萧然好奇地看向她,“可我记得,《飞天》这首曲子你统共也只在正赛表演过一次,是因为风格不合适吗?”
“倒也不是。”于思梦摇摇头,“只是,这次的全锦赛对我而言很重要,自由滑的选曲自然也得更慎重些。”
“全锦赛,很重要?”黄雨婕是第一次听于思梦说起此事,不由得歪了歪头,“小于,你日后参加比赛的机会还多着呢!为何偏偏要说这次的全锦赛很重要?”
“这——可能是对名次有所要求?”于思梦想起系统布置的任务,讪笑一声,“比如说,想要得第一之类……”
“得第一?你?”江宇祁听了这话,打量于思梦几眼,“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很低!”
“喂!你有完没完!”黄雨婕不满地瞪着他,“只是吃饭聊个天而已,你到底如何做到时时刻刻都在扫兴的?”
“我只是基于事实客观分析!”江宇祁皱起眉,“且不提还有成年组的雨橙姐,光就程汐、张圆圆二人,她们不仅难度储备比你高,裁判缘也比你更好!”
“你这话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于思梦笑了笑,“所以说,自由滑我才得加把劲。”
“不过小于妹妹,说起来……你似乎很久之前就说想要在全锦赛拿第一,”白萧然有些好奇地说,“如果方便,可以告诉我们这件事的原因吗?莫不是参加完全锦赛后,你就不打算继续比赛了?”
最后半句话,是白萧然以开玩笑的语气问出的,多半是想要活跃气氛。可于思梦听了,手中的筷子却是悬在了空中,“我——”
“什么?”
于思梦犹豫的神色没能逃过在座三人的眼睛,黄雨婕立马从座位站起来,“小于,你不会真的准备在全锦赛后退役吧!?”
“倒也没有退役那么严重,”不知为何,一听到‘退役’二字,于思梦心中本能地感到有些不适,就好像这是一个十分令人不快的词语一般,“只是……我可能需要再考虑考虑,是继续学习花滑,还是暂且专注于学业。”
“于思梦,你的成绩不是很好吗?你和我不一样,明明是可以兼顾花滑和学习成绩的呀!”黄雨婕急切地说,“更何况,你的花滑天赋这么好,就此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哎呀,别激动,我也没说一定会放弃嘛!”于思梦短促地笑了两声,“目前只是考虑,考虑!”
“小于妹妹,你考虑在全锦赛后退出花滑,是因为有什么契机驱使你这么做吗?”白萧然抬起眸,静静地看着她,“否则,为何偏偏是在全锦赛之后?”
于思梦张开嘴:“我——”
白萧然的问题,可谓问在了点子上。于思梦犹豫是否要在全锦赛后停手,主要原因还是系统布置的任务。
一直以来,虽说于思梦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但却依旧无法改变系统的任务像是利剑一般悬于头顶的事实。
因为脑中系统的强制任务要求,不自觉间,人的心中一会产生某种惰性。
就像是打工人到点一定会准时下班一样,于思梦穿越以来,除开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外,一丁点多余的目标也没有给自己制定。
兴许也正是因此,遥想全锦赛后的计划,于思梦脑中反倒多了几分空虚。
练习花滑这么久以来,于思梦对花滑这项运动并不反感,反倒还生出了几分感情。可若要让她在没有系统任务的前提下继续练习下去,她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强有力的理由。
在听到白萧然的问题后,于思梦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可就在这时,一旁的江宇祁从盘子里夹走了一片牛肉,一边像是忍不住般,低低地笑了两下。
“你又笑什么?”黄雨婕怒视着他,“现在谈论的话题,难道很好笑?”
“不,这话题不好笑,我笑的是你!”江宇祁说完这话,忽然目光灼灼地直视向于思梦,“你难道忘了,自己今天在观赛席说过什么话?”
于思梦有些疑惑:“我说了什么?”
“当我问你是不是对3A和四周跳感兴趣时,你明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江宇祁一针见血地说,“既然如此,你连训练3A和四周跳的打算都有了,现在又说全锦赛后不打算继续练花滑,你就不觉得,这些话相互之间很矛盾吗?”
于思梦听了这话,蓦地一怔,可内心深处,她却又不得不承认,江宇祁所言确是属实。当时在观赛席,于思梦的回答几乎是顺口而出,理所当然一般。
而现如今,得了江宇祁的提醒,于思梦自己也不由得开始反省,在全锦赛后,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二天下午, 冬奥会举行男单自由滑比赛。受白萧然的邀请,于思梦和黄雨婕照例在赛前来到了准备区的舞蹈室。
今日舞蹈室内只有魏延一位运动员, 于思梦和和黄雨婕走进房间,看见魏延今日的眼下是一片青黑色的眼圈,嘴唇也显得有些白。
“魏延哥,你——”
于思梦开口到一半,突然打住了话头。如今比赛当前,她虽说心存关切, 但又担心自己的言语会让魏延过度紧张,于是说:“魏延哥,你今日看起来气色不错,也很帅气, 想必是对自由滑有所把握了吧!”
“哈哈哈, 算是!”魏延对于思梦笑了笑,神色却有些勉强。
秦教练、江宇祁坐在他的身边, 皆是一语不发,舞蹈室的气氛显得超乎以往的沉闷。
魏延和于思梦、黄雨婕又聊了几句, 眼看着自由滑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他突然站了起来。
“小于妹妹,小黄妹妹, 你们先聊,我想自己待一会。”魏延说完这话, 当即向着舞蹈室的门口走去。
于思梦意识到不对,惊讶地想开口叫住他,可白萧然却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对她摇了摇头。
“让魏延自己待一会吧。”待魏延走后,白萧然歉意地对于思梦二人笑笑, “也怪我,今日不该贸然叫你们过来。雨橙昨日短节目出现失误,如此一来,国家队拿牌子的希望就全都到了魏延身上,他感到有压力,也是正常的事。”
于思梦迟疑地开口:“可你不是说,魏延哥喜欢赛前有人陪着他?”
“一般是这样没错,可今日情况特殊,”白萧然的笑容有些勉强,“如果魏延感到紧张,就会想要有人陪他聊聊天,可如果他特别紧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原来是这样……”于思梦听了这话,和黄雨婕面面相觑。
眼看着关键的自由滑比赛即将开始,可国家队的一员大将却明显状态不佳,这种时候,任何人都不会感到轻松。
十分钟后,秦教练看了眼手表,“萧然,你们几个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魏延的情况!”
他说完这话,走出了舞蹈室,还不忘带上了门。于思梦目送着秦教练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问道:“萧然哥,魏延哥之所以状态不好,是因为昨日雨橙姐的比赛吗?”
“并不完全是,”白萧然苦笑了一下,“这是魏延第一次参加冬奥会,也是他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S级赛事面临着事关奖牌的抉择。这家伙,本就是赛前心事比较多的类型,这次碰上了如今的情况,想必压力也更大了。”
黄雨婕关切地说:“既然这样,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江宇祁摇摇头,“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靠运动员自己冷静。从某方面讲,这也是对魏延哥的一份考验。”
因着魏延今日的特殊情况,于思梦等人干脆没再在舞蹈室多停留,而是由白萧然带路,直接去了自由滑比赛的观赛席。
来到观赛席时,恰好轮到了前一组的最后一位运动员表演结束。包括魏延在内,最后一组的六位运动员开始上场六练。
体育场的广播播放着对六位运动员的介绍。于思梦大致扫了一圈,只见,除魏延哥以外,剩余的五位运动员个个都是佼佼者,最不济者也在A级赛事拿过银牌。
敬川一郎、德米特里、奥斯卡三人自不必多谈,剩下的两位运动员,来自日本的佐藤光彦,还有来自美国的一位叫做凯文的运动员,显然也不是吃素的。
于思梦看到这里,突然间有些理解了魏延现如今紧张的心态。
六练结束后,第一位上场表演的运动员是来自美国的凯文,凯文的自由滑选曲是一部美国电影的流行主题音乐。
他在自由滑中统共安排了包括4T和两个3A的跳跃配置。谁曾想,在进行一个2A+2A的连跳时,凯文竟是出现了致命的失误,连带着在此之后的一组旋转也出现了扣分。
离开冰场时,凯文沮丧地垂着头。最终,他仅仅得到全场排名第二的成绩,大概率是无缘领奖台了。
在凯文之后,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是来自日本的佐藤光彦。
佐藤光彦正是之前高教练和秦教练二人分析,对于魏延本次比赛夺牌存在威胁的选手之一。正是因此,在佐藤光彦上场时,于思梦尤其多看了他好几眼。
只见,在初登场时,佐藤光彦保持着面无表情、盯着脚尖的姿势,他的两手垂在裤子两侧,神经质般地在裤缝边摩擦着。再加上他今日的演出服是一身漆黑,使得他整个人不像是来参加比赛,倒像是来服丧一般。
可出乎于思梦意料的是,这般状态的佐藤光彦,却是在自由滑拿出了双四周的难度配置。
在自由滑的开头,他跳出了一组漂亮的4S+3T连跳,然而,从接续步法之后的头一个3A开始,佐藤光彦的表现便开始一落千丈——不仅摔了3A,就连接在3A后边的一组3F+3T的连跳也出现了明显了缺周和落冰不稳。
当他要跳放在节目后半段的第二个4S时,更是直接出现了致命性的失误,将四周跳空成了一周。
由于4S单跳是在节目末尾,导致佐藤就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最终,佐藤的自由滑成绩甚至没有达到130分,直接排在了总分第五的位置。
自由滑结束的时候,这位来自日本的运动员直接痛哭流涕,险些连谢幕礼都给忘掉,下冰场后,他和自家的教练悲伤地拥抱在了一起。
在佐藤自由滑表演的同时,于思梦、黄雨婕和观赛席上的其他国家队成员全程都聚精会神地看着。
毕竟是关乎自家队员的比赛名次,虽说有些不厚道,但在看见凯文和佐藤接连失误,于思梦在心中替他们感到遗憾的同时,又有几分侥幸般的窃喜。
佐藤光彦之后,轮到了来自俄罗斯的德米特里。
这位俄罗斯的十九岁运动员有着一副一看就很讨女孩子喜欢年轻面孔,他穿着纯黑的燕尾服,衣服领口缝着立领,使得他帅气的外表中凭空多出了几分讳莫如深般的沉稳。
在花样滑冰这项运动里,德米特里的人气向来不低。由于技术难度出色、样貌帅气,说他是男子花样滑冰运动员中人气最高者也不为过。
在了解花样滑冰的时候,于思梦曾经看过他的采访。由于年纪较小,在镜头面前,德米特里一直都以阳光开朗体育生的形象示人。
可今日的德米特里却不同于以往,在踏上冰面后,除开最开始对裁判和观众的挥手致意,他便再也没露出一丝一毫的笑容,而是嘴唇紧抿,整个人显得不苟言笑。
“接下来进行表演的,是来自俄罗斯的德米特里·伊万诺夫,”在德米特里自由滑的音乐响起前,解说员先一步开始了他的讲解,“今日的德米特里,计划在自由滑进行包括一个3A在内的五个超C【注】跳跃!”
“什么!?五个超C?四个四周跳?”随着解说的话音落下,黄雨婕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这怎么可能,历史上参加男单自由滑比赛的运动员,最多也只Clean过4个超C!”
“这只是比赛前提交的纸面难度罢了,别说是5个,你想填8个都没问题!”江宇祁神色不屑地说,“先看比赛吧,能不能Clean,还得另说!”
然而,即便是分析问题向来以犀利和稳健著称的江宇祁,却也没能在今日的比赛上准确预测出德米特里自由滑表演的走向。
只听,在解说短暂的介绍后,德米特里自由滑的音乐响起。
庄重而又威严的中音提琴,搭配上手风琴、小号的合奏,如同夏日沉闷的雷雨般在整座体育场奏响。
仅仅是听了音乐的第一个八拍,于思梦便很快反应过来——德米特里的自由滑选曲正是那首大名鼎鼎的《教父》,出自同名电影,由意大利作曲家尼诺·罗塔所创作。
《教父》这首曲子着实太过于经典,以至于就算是没有看过《教父》电影的人,多多少少也在日常生活中听过这首曲子中的旋律。当然,这也是一首在花样滑冰中被高频率选用的比赛曲目。
只是,即便知道上述两点,但在意识到德米特里的音乐是《教父》的时候,于思梦心中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感到了惊讶。
惊讶的原因之一,在于《教父》并不是德米特里在本赛季原定的自由滑曲目。
而另一个原因,则在于《教父》这首歌曲的气质沉重而又庄严,着实和年纪轻轻的德米特里看起来十分不符。
然而,很快,随着德米特里自由滑的进行,于思梦心头的疑虑立马就被打破了。
德米特里并没有如大多数人所以为的那般,相反,他压住了《教父》这首曲子的气质。
亦或是说,德米特里在这首曲子中的表现,甚至要远远超出历史上所有演绎过教父的运动员,乃至于超出大多数观众内心所预期的《教父》。
他的《教父》并没有采用循序渐进的情感演绎。相反,如同向清水中注入一碗烈酒,在音乐的第二个八拍,他抬起手,一手抓住自己的后经颈,一手绕过自己的额头,身体像是崩塌的堡垒一般剧烈地颤动起来。
霎时间,德米特里甩脱了往日那副阳光男大学生的形象,在所有人眼中的形象变得成熟、深沉而又伟岸。
分明是类似于搔首的姿势,可德米特里做出的这一动作,却丝毫不显得妖娆,而是透着股难以言说、介于挣扎和愤怒之间的张力与力量感。
于思梦震撼于他如今那天差万别的表演风格,一时间,整个人都看的有些愣。
“德米特里自由滑的第一个跳跃,预计为4S+3T。”
在节目最初的舞蹈编排之后,解说员的英文讲解恰到好处地响起:“《教父》是德米特里在自由滑的前一天临时变更的自由滑曲目,我很期待,在今日的自由滑比赛中,他是否会如计划所示,跳出多达五个的超C元素!”
冰面上,德米特里在滑行时,做了个明显地起跳前向后观察的姿势。兴许是由于这首自由滑中编入了远超常规数量的四周跳,这组4S+3T的连跳之前并没有接入明显的编排步法。
在大概两秒的圧步后,德米特里果断地一跃,他整个人在冰面腾空而起,空中转满1440度后,落冰又接了一个后外点冰三周跳。
3T落冰的瞬间,于思梦甚至听见了冰刀撞击冰面发出的一声干净的闷响。没有缺周。没有歪轴、失误,德米特里跳出了一组完美的4S+3T连跳。
随着连跳的落冰,全场响起一阵掌声。
然而,冰面上的德米特里却丝毫没有受到观众热情的影响。
他依旧沉浸在《教父》那低沉而又苍凉的旋律里,连跳落冰后,他保持垂首的姿势,将一双眼睛藏于额前棕色的碎发之后,整个人显得忧郁又哀伤。
他举起双手,像是独自站立于空旷而又漆黑的教堂中央,在一段counter进入步法后,德米特里再次起跳——3A!
“漂亮的3A!”随着德米特里的落冰,解说高声赞叹,“可以看出,德米特里今日的状态极佳!不仅跳跃表现出色,就连滑表也有了质的转变!”
于思梦不得不承认,解说并没有夸大其词。今日的德米特里所带给观众的,不仅仅是高超卓绝的跳跃难度,还有改头换面般的艺术震撼。
3A之后,德米特里做了一组跳接旋转,接着又跳了一个4T和3Lz+3T的连跳。在这一连跳过后,德米特里的自由滑正式进入后半段。
《教父》的音乐先是短暂走低,一开头略显沉重的手风琴和小号声转变为了口琴和尼龙弦吉他的低缓演奏。与此同时,德米特里的肢体动作也逐渐变得更加柔和。
他轻缓地举起双臂,在空中微微摆动,像是在跳一曲无人的华尔兹。在滑行的同时,德米特里不忘抬起右腿,在冰面进行了一段令人心潮起伏的燕式巡场。
在《教父》的电影中,教父维托·克利昂这一角色不仅在家族事业上冷酷无情、不择手段,同时也对家庭和亲人有着难能可贵的温柔和慈爱。
而现如今,随着《教父》音乐的旋律走向,德米特里的演绎也如拨开洋葱般,渐渐展现出了教父柔情的一面。
“接下来,是这曲自由滑的第五个跳跃,菲利普四周跳!”在舞蹈编排结束后,解说开口道,“啊!他跳了!落冰很稳!这是他的首个正赛4F!真是恐怖的实力!”
4F落冰后,德米特里展开双臂,如同一位威严的舞者在众人眼前献上肃穆的致礼。
整座体育馆响起如雷的掌声,对于花滑圈而言,这可以说是历史性的一幕。因为自2009年以来,这是首个在A级以上赛事落冰的高级四周跳!
“你之前不是还说,德米特里在正赛是个炸药筒?”黄雨婕看的目瞪口呆,忍不住用胳膊肘打了一下江宇祁的座椅靠背,“你所谓的‘炸药桶’,当真就是眼前这位?”
“4F错刃了,严格来算,这一跳要标‘e’,”江宇祁闷闷地低语一句,有些难堪地撇开头,“不过,他今天的状态确实很好,即便4F错刃,也是瑕不掩瑜。”
4F之后,还有4S。江宇祁前一句话刚说完,德米特里有一次开始了跳跃前的进入步法。
4S是他最为擅长的跳跃,正是因此,德米特里将这一单跳安排在了节目的后半段。
只见,在起跳之前,德米特里采用了高难度的夏赛步和括弧步组合,随着他脚下冰刀在冰面上短时间的旋转,德米特里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后又足周落下。
4S落冰的瞬间,冰面和冰刀间传来极有份量感的碰撞之音。在冰场外的挡板处,德米特里的俄罗斯教练,满头白发的谢尔盖·科兹洛夫用俄语高声喝道:“好!!”
于思梦知道,德米特里的4S成功落冰,这也意味着他圆满完成了自由滑中所有的超C元素。无论是对于俄罗斯,还是对于全世界而言,这都是值得纪念的历史性时刻。
不仅如此,从现场大屏幕的实时分数看,德米特里的技术分值已经远远甩掉了原本排位第一的运动员。即便是从最为保守的角度预计,他如今也基本锁定了领奖台的一席之地!
德米特里的自由滑已经接近了尾声,他顺利地进行了最后的3F+Euler+3S的连跳。在节目最终的蹲转之后,德米特里直接保持跪地的姿势,他侧对着裁判席,仰头向天,眼神显得苍凉而又空寂。
这一定格动作就像是给教父充斥着血腥、无奈、悲凉而又孤独的一生画上句点。同时,又在观者心中留下好似宿命感般浓墨重彩的一笔。
以至于,在节目结束后,裁判席上的裁判甚至直接站起身,微笑着对这位年轻的俄罗斯运动员鼓掌。
“这真是一位未来可期、潜力无穷的新生代运动员!”
现场的解说以激动的口吻大力称赞着德米特里的自由滑表演。而在德米特里离开冰场,直播镜头扫过他和他的教练时,于思梦在现场大屏幕的一角看见了同组另外尚未上场的另外两位运动员。
奥斯卡原本正原地小跑,在德米特里离开冰面后,他一边鼓掌,一边和身旁的教练低声交谈。
而敬川一郎则罕见地板着一张脸。很显然,德米特里堪称完美的发挥给一向以节目技术难度和稳定性著称的他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直播镜头中没有出现魏延的身影,他的出场顺序在德米特里之后,此时此刻,魏延已经踏上了冰面。
来到冰面后,魏延先是做了几个冰上小跳,接着,他快速地绕场滑了一圈。
在他开始滑出一段转体步法,作势要进行一个冰上跳跃,就在这时,体育馆内响起了震天的掌声与欢呼。
于思梦转头一看,原来,是德米特里的自由滑成绩公布了,他在自由滑获得了205.49高分,直接打破了个人最佳记录,同时,也打破了自由滑世界记录和男单花滑总分世界纪录。
这也意味着,比赛进行到现在,德米特里已然来到了一个最接近金牌的位置。如若想要超过他,就必须在今日之内二度打破崭新的男单花滑世界纪录!
“不好!”
就在于思梦震惊于德米特里今日活像爆种般的表现时,白萧然突然轻喝了一声。
她立马回过神,接着便看见,就在德米特里的成绩公布的瞬间,冰面之上,魏延起跳失败,重重地摔在了冰面上。
随着他的摔倒,国家队观赛席上的众人立马发出一片惊呼。
在摔倒过后,魏延并没有立马起身,而像是发呆一般,在冰面默默地坐了一会儿。过了大约五六秒,他才缓缓地站起身,步伐有些颤颤巍巍地来到了秦教练所在的挡板边。
由于秦教练如今侧对着观赛席的方向,于思梦一时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秦教练抓住魏延的手,语速很快地对他低声训话,接着又按了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回到冰面继续热身。
黄雨婕小声说:“你们说,秦教练都对魏延说了些什么?”
“不知道。”江宇祁干巴巴地说,“德米特里超常发挥,秦教练多半是告诉他,上几个四周跳夺牌的概率更大。”
“那你认为,秦教练会要魏延哥上几个四周跳?”于思梦问。
“多半是一个。”江宇祁的语气中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冷酷,“即便德米特里如今一甩短节目的劣势,排在了魏延哥的前边,但他的五个Ultra C也同时把压力给到了后边所有的运动员。在这种时候,求稳,反倒是最安全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注】:“超C”,又叫做“Ultra C”,指的是花样滑冰中高难度的跳跃动作,3A和所有四周跳都被叫做超C跳跃。本章评论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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